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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 子 傳 奇

                     【第六回 身陷重圍】 
    
      果然,一個威重的聲音傳了進來。
    
      “相國寺是天下名剎,大師也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有道高僧,我希望
    大師不要捲入這種俗風事務之中,影響到大師數十年清修的聲譽。”
    
      王彤低聲道:“聽得出他是什麼人嗎??
    
      “聽不出來,老和尚已經十年沒有離開過相國寺了。”心印大師搖頭道:“如
    不是他偶然入寺,老和尚完全不瞭解寺外的任何事情。”老和尚心思縝密,未說出
    韓濤的名字。
    
      “我知道他……”七巧僧道:“他叫魚化龍,是洞庭湖的總寨主。”
    
      “洞庭十八寨的總寨主不是錢老爺子錢君山麼?怎麼換了個姓魚的……”王彤
    道:“三年前,我還見過他。”
    
      “錢君山在一場公開的決鬥中,被姓魚的殺了……”七巧僧道:“姓魚的就繼
    任了總寨主的位置。”
    
      王彤歎息一聲,道:“過去好像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不錯啊!魚化龍突然出現了在江湖上,殺死了錢君山,一夕成名、”七巧僧
    道:“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出身?”
    
      只聽魚化龍的聲音,道:“我們已知大師就在廳中,何故置之不理,再不作聲,
    莫怪在下放火了。”
    
      王彤霍然站起,心印大師卻遲到一側,顯然有讓路之意,大概老和尚真的擔心
    對方放起火來。
    
      打開廳門,王彤緩步而出。
    
      趙保、陳宏分隨兩側。
    
      七巧僧一拉王重山,緊隨著行出大廳,站在王彤身後。
    
      步出廳門,王彤立刻為之一怔!
    
      只見長草及膝的庭院中,已經井然有序的站了幾十個人了。
    
      當先一人身材高大,手中執著一把長逾五尺的斬馬刀,厚背寬面,至少有三十
    斤以上的重量,單看兵刃的氣勢,就足以寒人之膽。
    
      “閣下是……”
    
      王彤目光轉動,發覺除了庭院中的敵人之外,兩廂屋面上也布守有人,一色的
    黑色勁裝,手執長刀,暗中估算一下,單是目力可見的,應該在五十人以上,果然
    是大舉來犯。
    
      “你就是摘星手……”身材高大的人打斷了王彤的話。
    
      “不錯,區區正是王彤,閣下的大名,怎麼稱呼?……”
    
      “我是誰不重要了!”一揚手中的斬馬刀,道:“因為,今夜我們兩個人中,
    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
    
      王彤心中忖道:老和尚說的不錯,今夜能否脫出圍困,留下性命,只有盡人事,
    聽天命了。看樣子,他們設計的很精密,動員人數之眾,實力之強,恐非我們幾人
    之力能夠應付的了。
    
      “魚化龍,洞庭十八寨的總寨主,身份何等崇高……”七巧僧冷冷地道:“為
    什麼不敢說出來呢?”
    
      “你是相國寺的小和尚……”魚化龍目光凝注到七巧僧身上,笑道:“出家人
    六根清靜,別管這種江湖上殺殺砍砍的事,快請離開吧!”
    
      “他不是相國寺的和尚,是江湖上有名的黑羅漢。”站在魚化龍身側的一個藍
    衣文士,低聲的說出了七巧僧的身份。
    
      “失敬了,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黑羅漢……”魚化龍微笑道:“羅漢也罷,金剛
    也好,今夜的事和江湖上的恩怨無關,小師父何苦淌入混水呢?”
    
      七巧僧笑道:“怎麼,是勸我小和尚離開這裡?”
    
      “予人方便,自己方便,佛門無嗔念,  小師父如願離開這是非之地,在下保
    證,咱們以禮送行。”
    
      魚化龍看上去高大粗豪,但他修養之好,處事之冷靜、圓熟,實是一位極具智
    謀的人物。
    
      王彤還真的有點擔心七巧借被對方說動,但又不便出言阻止。
    
      事實上,七巧僧和他王彤全無半點關連,小和尚來此助一臂之力,完全是看在
    老和尚的份上,見機退走,也沒什麼不對!
    
      “就讓我小和尚這樣走麼?”
    
      那藍衣人冷冷地接道:“見好就收吧,黑羅漢!今晚這個局面,你應該看得很
    清楚,現在你看到的人只不過是十分之二三……”
    
      七巧僧笑了笑,道:“怎麼?要嚇唬我啊!小和尚我是吃米、吃麵長大的,可
    不是被人嚇大的。”
    
      魚化龍一揮手,阻止藍衣人再接口,笑了笑,道:“小師父,你有什麼條件?
    只管請說出來吧!”
    
      情勢逐漸明顯,今夜一戰的領導人物應該是魚化龍了,至少,第一波的攻勢,
    由他指揮、率領。
    
      七巧僧微微一怔,忖道:江湖傳言,魚化龍一向脾氣暴躁,怎會有如此好的耐
    性,個中難道有什麼陰謀不成?老和尚和王統領的計劃,並無撤離此地的打算,准
    備是死守此地,全力抗敵,等待援兵,也許拖延時間對他們有利,但晚一刻動手,
    對我方又何嘗不是有利的呢?
    
      黑羅漢心中明白,這韜光養晦堂看起來最不起眼,其實整個的建築全都是黑灰
    色山石砌成,堅固無比,利用形勢,以寡御眾,是最理想的地方,室中又無可燃之
    物,對於放火攻上並不會怎麼樣。
    
      但聞魚化龍笑道:“小師父,可以提出你的條件了?”
    
      七巧僧道:“我說出來,你一定能辦到麼?”
    
      “不一定……”魚化龍道:“不過,只要不太苛刻,一定有商量的餘地。”
    
      突然,王彤接了一句:“魚總寨主好大的口氣,今晚上的事,你當真能作得了
    主?”
    
      魚化龍對七巧僧十分客氣,但對王彤卻不假詞色,冷冷說道:“王彤,你最好
    留點精神,盤算一下你自己的身後事,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趙保怒道:”洞
    庭水寇,落草湖匪,好大的膽子……“
    
      王彤也表現出無比忍耐的工夫,攔住了趙保,笑道:“魚總寨主從迢迢千里之
    外,趕來開封,必有目的,別人能給予魚總寨主的,王某相信亦可辦到,也許,別
    人不能給予魚總寨主的,王某或可代求聖上恩賜。”
    
      這是很誘惑的話,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雙方都展開了挑撥——心戰。
    
      哪知魚化龍竟不再理會王彤,卻望著七巧僧道:“小師父,帶著心印大師一起
    走吧!魚某人願意奉贈白銀參萬兩,兩位找一處名剎駐錫,參悟大乘佛法,不難成
    一代聖僧,何苦留戀這是非屠場,沾染血腥。”
    
      七巧僧心頭震動了一下,忖道:這粗壯大漢如此的細膩有致,不像出身草莽,
    倒是和我小和尚一樣,外粗內秀,不可輕視,不妨和他斗鬥心機了。
    
      心中念轉,合掌當胸,道:“阿彌陀佛!魚施主語念禪機,小僧如夢初醒,厚
    賜卻之不恭,小僧這裡拜謝了。”
    
      深深躬了一禮。
    
      王重山怔了一怔,忖道:看樣子小和尚竟然認真了。不禁心中大急,吼道:
    “喂!黑羅漢,你這算什麼嘛?”
    
      “人各有志,豈可勉強,魚施主語意中肯,有如暮鼓、晨鐘,小僧已跳出紅塵,
    豈可再沾殺孽。”
    
      “哼!三萬兩銀子,買去了你一顆佛心,那有何難……”王重山道:“咱們再
    多出一點就是。”
    
      魚化龍伸手由懷中取出一疊銀票,笑道:“小師父,拿去吧!
    
      銀兩隻多不少,足夠你蓋上一座禪院,一生享用不盡了。“
    
      七巧僧大步行去,接過銀票,竟然很仔細的查看了一番,道:“魚施主,你多
    付了八千兩銀子。”
    
      魚化龍一揮手,道:“相逢就是有緣,多一些何妨。”
    
      “阿彌陀佛!小僧拜別。”轉身向外行去。
    
      魚化龍呆了一呆,道:“小師父!心印大師呢?何不結伴同行。”
    
      “小和尚是小和尚,老和尚是老和尚,小和尚如何能管得了老和尚,告辭了。”
    大步向外行去。
    
      兩個青衣大漢突然一橫身,阻擋了七巧僧的去路。
    
      “閃開!”魚化龍冷冷的喝道:“違令者死!”聲音很大,全場中人人都聽得
    清清楚楚。
    
      兩個青衣人如斯響應,退回原位,讓開了去路。
    
      七巧僧大步行出韜光養晦堂的圓月院門。
    
      王重山大叫道:“失望啊!失望啊!見面不如聞名矣,黑羅漢竟然是如此地貪
    財……”
    
      王彤喝道:“閉嘴!人各有志,由他去吧!”
    
      趙保、陳宏雖未說話,但目中的憤怒、歧視,尤過王重山。
    
      魚化龍神色平靜的高聲叫道:“心印大師,魚某不願驚擾佛駕,一直列隊恭候,
    敬望大師體念魚某一片虔敬之心,早離此地,魚某語出至誠,還望大師俯察。”
    
      王彤震動了,魚化龍早已完成了包圍,卻遲遲沒有動手,難道真是為心印大師
    和七巧僧不成?他和佛門中有何淵源,如此敬重佛門子弟。
    
      以王彤的豐富閱歷,竟然瞧不出魚化龍有矯飾之色。
    
      心印大師沒有回答,也沒有走出廳門。
    
      那藍衣文士抬頭望望天色,低聲道:“總寨主,已近三更,咱們已晚了一刻時
    光。”
    
      魚化龍歎口氣,高聲說道:“大師,請恕魚某放肆了!”
    
      突然,他飛身而起,衝向廳門。
    
      趙保長刀一揮,一式“雁落平沙”,橫裡斬出。
    
      魚化龍右手斬馬刀向前一推,迎了上去,那麼沉重的刀,他只用一手揮出,輕
    捷靈巧,快如閃電,趙保想避開刀勢,已是來不及了。
    
      但聞一聲金鐵交鳴,雙臂頓感一麻,手中長刀也被震得反飛回去,幾乎脫手,
    但魚化龍的斬馬刀卻順水推舟般,疾斬而下。
    
      這一刀並不詭異,只是掌握了刀勢變化,而致使為致命的一擊。
    
      趙保在一剎間,連想了三招刀法,只是收刀不及,無法應變。
    
      王重山的長劍“天外來雲”,一縷劍風疾刺而至,點向魚化龍的右腕。
    
      這就逼得魚化龍不得不沉腕變招。
    
      趙保死裡逃生,退了三步,低聲道:“統領,姓魚的刀勢沉重,不可硬接。”
    
      “退入大廳中,守住大門右側……”王彤一面答話,一面取出了一副鹿皮護腕。
    
      這護腕寬約三寸,外面是精鋼打成的長條形鋼片,扣在雙腕上,可以封架敵人
    兵刃,而且內藏機簧、銀針,是一種極具巧思的厲害暗器。
    
      這是王彤就任了內宮侍衛統領之後,深感保護皇帝安危的責任重大,有別於江
    湖上盛名之爭,聘請了巧手工匠,設計了這麼一副護腕,以備不時之需。
    
      今夜,情形特殊,為王彤生平未曾遇到過的強敵險境,準備盡出八寶全力一拚
    了。
    
      王重山劍走輕靈,以巧制力連攻了三劍,才算把魚化龍迫進之勢阻止,也避開
    了魚化龍含蘊著強大力道的斬馬刀。
    
      但也激怒了魚化龍,突然大喝一聲,斬馬刀橫掃千軍,搶出了一道長虹般的刀
    光,平斬過去。
    
      這一刀威勢奇大,不但逼得王重山退回廳內,也把王彤逼入廳門,幾個由兩側
    衝上攻擊王彤的青衣大漢,也被逼得退了下來。
    
      天上無月。
    
      夜色迷濛。
    
      大廳內一片黑暗。
    
      王彤低聲道:“大師,魚化龍豪勇無匹,刀勢沉重……”
    
      “所以,我才暗中傳言,把你們召回廳中,據險防守,先挫一下敵人的攻勢再
    說。”
    
      王彤原本想說明,要先殺了魚化龍,但話被心印大師接了下去,也就忍下不說。
    
      剛動手就擊殺魚化龍,也許可以一挫敵勢,但亦將引來馬文中更強大、更為惡
    毒的攻勢。
    
      需知,他這設計是借用對方兵刃,擊中在護腕上鋼片之力,震動了強力的機簧
    發出暗器,相距不過在尺許之間,一旦出手,敵人絕無避開的機會,實在是傷人的
    利器。
    
      當然,這也是王彤從未用的克敵之秘。
    
      魚化龍勇冠三軍,仗憑刀重力猛,一直當先搶攻,此刻,刀光護面,直向廳內
    衝來。
    
      突覺,金鳳撲面,一股強烈至極的勁道,直壓下來。
    
      魚化龍舉刀一封,迎了上去。
    
      但聞一聲金鐵大震,魚化龍頓感刀勢受阻,被一件粗重的兵刃封住,緊跟著一
    道寒光橫斬而至。
    
      這就不得不通得魚化龍向後疾退,衝入廳門的高大身軀,又退出了門外。
    
      是的!心印大師出手了,禪杖封開斬馬刀,戒刀逼退了魚化龍。
    
      這時,那藍衣文士低聲地說道:“總寨主,敵人隱於室內,夜色幽暗,敵情不
    明,總寨主身擔大任,不可涉險。”
    
      魚化龍冷哼一聲,道:“燃起火把,衝進去!”
    
      “請總寨主一旁掠陣,察明敵情之後,再出手不遲。”
    
      魚化龍點點頭,退後六尺。
    
      藍衣文士立刻舉手一揮,道:“燃起火球,投入廳中,第一線全力搶攻。”
    
      果然是早有了攻勢的設計。
    
      但見火光閃動,亮起了十團火球。
    
      敢情,不是火把,而是以松油、棉花製成的圓形火球。
    
      王彤低聲道:“盡量對擋火球,別讓它投入廳中。”暗提真氣,運集掌力,蓄
    勢以待。
    
      同時,借火光查看了敵人的形態。
    
      王彤目光銳利,發覺散佈在庭院中的人,都穿著深藍色和青色的勁裝,似是由
    兩股力量合於一處,使用的兵刃也各不相同,有刀、有劍、有判官筆、鏈子槍等。
    
      但站在屋面上的人卻全穿著黑服,手中兵刃也一樣,是帶有護手鋼圈的長刀。
    
      這原是中原很少見的長刀,執刀人的右手全在一個圓形的護手圈內,保護了握
    刀的右手和三寸手腕,不為敵人兵刃所傷。
    
      那一直靜坐未動的青衣人,突然歎口氣,道:“刀有護腕,內藏匕首,號稱子
    母刀,是西方魔教的標準兵刃,想不到他們已侵入中原,開封府中竟有如此多的魔
    教弟子。”
    
      原來,那屋面上又有了很多黑衣人出現,東、西兩廂加起來,足足有五十人之
    多。
    
      王彤心中一動,還未來得及問話,敵人攻勢已經展開,十枚火球流星般投向廳
    中,四個藍衣人緊隨火球衝了過來。
    
      王彤雙掌齊揮,打出了一股強烈的掌風,兩個當先飛入廳門的火球,被他震擊
    的反彈出去。
    
      王重山、趙保、陳宏,刀、劍並出,左、右施襲,各擋住一枚火球。
    
      但,仍有三枚火球飛入了廳中。
    
      這些火球燃燒力很強,不易撲滅,如被撞碎,更是火花四濺,滿室火焰,不但
    室中情勢一目了然,而且變成了敵暗我明,失去了利用夜暗以少御眾的屏障。
    
      但見那盤膝而息的青衣人,突然飛身而起,迎向火球,左、右雙手各接一個,
    反擲出廳,同時右腳抬起,踢出了另一枚火球。
    
      他用的全是陰柔之力,熊熊高燒的火球,竟然全無損傷的飛向敵人群中。
    
      四個疾沖而至的藍衣人,先被火球一擋,不得不停下身子讓避火球。
    
      但這已給了王彤制敵先機的機會,人影疾掠而至,雙手齊出,扣住了兩個藍衣
    人的腕穴,猛然一甩,活生生的把兩個藍衣人拋出了一丈多遠。
    
      “好!摘星手名不虛傳……”藍衣文上突然欺身而上,手中一把摺扇,呼地展
    開,竟然當作單刀施用,刷刷刷連劈三扇。
    
      王彤以擒拿手和掌法享譽武林,造詣極深,護腕上的連結鋼片又可以封擋敵人
    兵刃,使得點穴截脈手法,更能發揮出制敵的變化。
    
      那藍衣人手中的摺扇,雖然攻勢凌厲、極盡變化之妙,但王彤在動手五招之內,
    已找出了對方的破綻,制服對方易如反掌,但王彤卻保留了勝利,戰了個不勝不敗
    之局。
    
      他隱藏了實力,但表面上卻和那藍衣人打鬥的十分激烈,人影交錯,把廳門完
    全擋住了。
    
      這就使得庭院中的人,無法把火球投入廳中,一直保持了廳中的夜暗、隱密,
    但卻把庭院中的敵情形勢,看得十分清楚。
    
      敵人分成了三行縱隊,已分站了三個方位,以衣服顏色區分,各成一隊。
    
      這些江湖中的草莽人物,在手勢揮引之下,能夠迅快的排成了隊形、陣勢,看
    得王彤大大的吃驚。
    
      他暗暗忖道:這不是江湖中人,而是訓練有素的超級軍隊了,看來,他們即將
    展開的攻勢和江湖中的圍殺不同……。
    
      但聞魚化龍高聲說道:“陳平,退下來吧!如若王彤要施展毒手,你早就死傷
    在人家的掌下了。”
    
      果然,魚化龍早已瞧出了王彤故意手下留情。
    
      陳平摺扇疾揮,攻出了三招,逼得王彤攻勢一緩,閃退五尺,高聲叫道:“姓
    王的,告訴我,你是不是手下留情了?”
    
      王彤淡淡一笑,道:“閣下心中明白,我們秋色平分,要說王某占先,區區可
    不敢稱美。”
    
      陳平凝神思索,良久不言。
    
      原來,王彤想拖延時間,所以和陳平動手時,表現出全力迎敵的打法,給陳平
    的感覺是,兩人勢均力敵、勝負難分。
    
      魚化龍冷冷一笑,道:“陳兄,不相信兄弟的話,亦無所謂,不過,魚某人要
    陳兄退下來……”
    
      “理當從命!”
    
      陳平疾疾的向後退了五大步。
    
      魚化龍高聲說道:“心印大師!魚某人再進一言,這是一場拚命之戰,不殺王
    彤,誓不罷休,大師如前退出是非之爭,現在還來得及。
    
      一直不肯開口的心印大師,突然歎息一聲,道:“魚施主的好意老袖心領了,
    在劫者難逃,施主請放手施為吧!”
    
      “好,化龍已盡心力,大師自己珍重了!”右手一揮指向廳門。
    
      那赤手接下火球、不慮燙傷的青衣人,突然低聲說道:“小和尚要人轉告我:
    南海龍遁,北鳳孤飛。這件事是真是假?”
    
      心印大師低宣一聲佛號,道:“老衲已十年沒有離開過相國寺一步,知道的,
    都是十年以前的舊事……”
    
      “好!我再請教一事,那姓魚的一直勸你和黑羅漢離開這裡,對你們這些空門
    中人,似有一種偏愛,是何道理?”
    
      心印大師苦笑一下,道:“心有所繫,形之於外,個中必有原因,但什麼原因?
    就非老衲所能明白的……”
    
      語聲一頓,接著又道:“他們這番攻勢一旦展開,必是兇險絕倫,老衲近十餘
    年禪坐下來,已稍具觀察氣機之能,這一幫人都是死士……”
    
      青衣人抬頭看去,只見三行敵人,緩步向前行來,黑衣人居中,藍衣、深青分
    據兩側。
    
      他們的攻勢不快,但步履穩定,手中的兵刃閃爍著寒光。
    
      這時,魚化龍已下令棄置火球,卻燃起了四支松油火把,照得庭院中一片通明。
    
      王重山低聲道:“陳兄、趙兄,請守護左翼。”當先行上一步,守在王彤的右
    側。
    
      四個人堵住了大廳門口。
    
      青衫人冷說道:“三位,這不是幫忙,而是自亂陣步。”
    
      王重山目光一轉,果然不錯,四個人並排一站,確有點施展不開。
    
      但聞工彤大聲喝道:“退回去!”人卻飛身而起,迎向第一波攻勢。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之聲,王彤以護腕鋼片接下了三柄刀刃,連串飛閃的火星中,
    三個攻來的敵人,突然一個倒翻,退了回去。
    
      但第二波的攻勢,連綿而至,攻出一刀,立刻退下。
    
      那是全力揮出的一刀,三個人手中的兵刃雖然不同,但結合卻十分緊密,以中
    間黑衣人的攻勢為主,左、右藍衣及青衣人為輔,三件兵刃構成的攻擊,除了硬接
    之外就只有向後退避,讓出廳門。
    
      王彤一連接下了十波攻勢,手臂已被震得微微酸麻。
    
      這是一種激烈的強攻,每人一招,不戀戰、不逞強,是一種久經訓練的高手。
    
      王重山長劍一擺,準備接替王彤下來,讓他休息一下,卻被青衣人給攔住:
    “武當劍法以輕靈為主,不適宜這種打法……”
    
      語音一頓,一伸手,取過心印大師的戒刀,又道:“老和尚,戒刀借用一下如
    何?”
    
      口中雖然說的客氣,但取刀的氣勢,卻是有點霸王硬上弓的味道。
    
      王重山心中忖道:這青衣人年紀不大,似是小和尚的朋友,但對老和尚卻也平
    輩論交,不知是什麼身份的人物。
    
      這時,那青衣人已替換下王彤,戒刀揮動,擋住了三行縱隊的攻勢。
    
      這青衣人獨坐幽室,如老僧入定一般,黑羅漢說他被心鎖所拘,不知是什麼樣
    的心鎖?而兩句話卻又能使心鎖自開,行出室外,幫忙拒擋強敵,黑羅漢說他武功
    高強,不知高強到什麼程度?
    
      只見他戒刀翻飛,幻化作一片刀光,完全把廳門封了起來。
    
      耳際間連綿不絕的金鐵交鳴之聲,全被封擋在刀光之外。
    
      這刀法的綿密神奇,連王彤也看得怦然心動,低聲說道:“大師,這年輕人的
    刀法很高明。”
    
      “是,風雷十八刀,以威猛見稱武林,如運轉到至高的境界,刀法能如法輪轉
    動,刀刀相生,潑水難入,但又不用太耗內力……  ”心印大師說:“是刀法中
    的極品上學,對付這等群攻,是最有效的一種刀法了。”
    
      “風雷十八刀!”王彤有些吃驚地道:“他是風雷刀薛老人的弟子?”
    
      “是孫子,刀公子薛百勝。”
    
      “這就難怪了!”王彤說道:“久聞風雷刀法,為百年來刀法中第一奇學,今
    日果然是大開眼界了。”
    
      那繞飛於廳門之外的刀法,愈來愈見急快,一刻工夫之後,已經不見人跡,只
    見一片刀光轉動。
    
      突然,一聲雷震的大喝傳了過來:“住手!”
    
      輪轉不息的攻勢,突然間停了下來。
    
      薛百勝也收住了戒刀。
    
      魚化龍厲聲道:“風雷刀薛老人的門下,幾時也和姓王的搭上了?……”
    
      薛百勝冷笑一聲,道:“只是受人傳訊之恩,聊以回報,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
    卻是和我無關。”
    
      魚化龍道:“閣下是……”
    
      “薛百勝。”
    
      “刀公子薛百勝,魚某人久仰了!”魚化龍揮揮手,道:“你擋拒住我們九十
    次的攻勢,這傳訊的情誼,也該報答完了吧!”
    
      “還沒有……”薛百勝道:“我答應幫忙一夜,天一亮我就離開,那時,你們
    之間的死活,就和我完全無關係了。”
    
      魚化龍道:“只可惜,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給你薛公子這份面子……〝”那就
    沒有辦法了。“薛百勝道:”在下說過的話,一向不會更改。“
    
      魚化龍道:“這麼說來,只好得罪了。”突然一上步,斬馬刀迎頭劈下。
    
      薛百勝舉刀一封,雙刀相觸,只響起一聲輕微的脆鳴,兩柄刀竟然粘在一起。
    
      原來,魚化龍暗運內功,集聚刀鋒之上,使刀上力道重逾千斤,緩緩向下迫壓。
    
      薛百勝感受到那沉重的刀勢,但已無法閃避,只好運勁抗拒。
    
      這就形成了一場比拚內力的決鬥,任何巧妙的變化都無法施展出來。
    
      魚化龍天生神力,再加上深厚的內功,刀公子捨長取短,立陷危境,只見手中
    戒刀,緩緩向下沉落,一件青衫也全被汗水濕透。
    
      一眼之間可以瞧出來,他是真的陷入了危急之中,如若無法擺脫這要命的一擊,
    即將是一個輕則受傷、重則殞命的結果。
    
      王彤正想出手,擋開魚化龍沉重的刀勢,忽見一根禪杖,橫裡飛來,敲在斬馬
    刀上。
    
      那一敲之力,十分強大。
    
      魚化龍手中的斬馬刀,竟然偏開了兩尺,薛百勝趁勢收刀而退。
    
      不用回頭看,魚化龍已知道心印大師出手了,那沉重的兵刃,強大的勁道,廳
    中三人,只有心印大師能夠辦到。
    
      “魚某對佛門中人,有一份特別誠敬,那是源自一段往事,請大師不要破壞了
    留在我心中的誠敬。”
    
      “魚施主是否能暫時退出此地,五更之後再來……”
    
      “那時,大師就不再干與此事了?”
    
      “是!魚施主大概也看出今夜的形勢了,如若王施主不求有功,刀公子全力配
    合,再加上老袖這支禪杖,憑險固守,施主要想攻入這座大廳,只怕要費上一番手
    腳了。”
    
      “不錯!適才一杖,已見功力,但五更之後呢?”
    
      “施主可以進入這座大廳中了。”
    
      “他們不再抵抗麼?”
    
      “我想是不會了,至少,老袖和刀公子不會再出手抗拒了。”
    
      “大師望重一方,魚某人相信得過,不過,王彤可能還有些不服,魚某只想讓
    王彤見識一下,什麼叫不畏死亡的勇士,也許更能使大師化解劫難、心願得償。”
    
      回身行出了十步,道:“必殺!”
    
      一個黑衣人,應聲衝了上來。
    
      趙保看來人只有一個,橫刀迎了上去。
    
      黑衣人也不答話,揚手一刀,刺了過去。
    
      趙保身軀微閃,橫裡一刀斬去。
    
      這一刀攻所必救,那黑衣人至少應該先封住對方刀勢,再抽刀攻敵。
    
      哪知黑衣人理也不理,也不退,猛力向前一沖。
    
      這是萬萬料不到的事情,黑衣人不要命了。
    
      趙保鋼刀一閃,人頭飛起,一顆腦袋飛出一丈多遠。
    
      但那黑衣人的一刀,也扎在趙保的左肩上,洞穿而過。
    
      一命換一刀,一死一傷……
    
      魚化龍一揮手,人手退出了十步,但仍把大廳團團圍住。
    
      王彤等看呆了。
    
      王重山暗暗忖道:這是什麼武功?完全不計本身生死,只求傷敵。
    
      宮廷刀法,貴在凌厲,刀刀取人要害,以搶先機,但如碰上了這種捨命的死士,
    不論如何兇厲的刀法,也難收克敵制勝的效果。
    
      陳宏扶下趙保,拔出肩上鋼刀,低聲道:“趙兄,傷的如何?”
    
      趙保疼得一頭大汗,但仍咬牙苦忍,道:“傷疼可以忍受,但不知這條左臂是
    否已廢了?”
    
      陳宏取出金創藥,替趙保包紮傷勢,道:“傷的雖然不輕,但還不致殘廢。”
    
      王重山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招劍法,能夠致敵於死,而又不會留下空隙,傷
    在對方刀下。忍不住低聲道:“刀公子是刀法行家,能否有兩全之策,既傷敵又可
    自保。”
    
      “我能殺了他而自己不會受傷,但這種人,一次我只能對付兩個,如果他有三
    個人攻上來,而且,都是不要命的死士,在下也無法逃過一場劫難。”
    
      “這麼說來……”王彤道:“這是無法破解的刀法了。”
    
      “不知道!但本公子就無法破解三個不要命的刀客合力的攻勢。”
    
      “我看,我也不能……”王彤歎息一聲,道:“圍在四周的敵人,不下百名之
    多,如果,他們人人如此的勇猛,我們大概只能支持一刻工夫。”
    
      心印大師道:“所以,今夜一戰,無法硬擠下去了。”
    
      “可是……”王彤道:“破圍而出的機會,更為渺小了。”
    
      “有魚化龍這樣的敵人在場,我們勝算不大。”
    
      適才兩人一招硬拚,已使得刀公子的傲氣盡消。
    
      心印大師道:“咱們只守廳門,只要配合得宜,撐到天亮,並非太難,問題是
    天亮之後,是否一定可以解圍呢?”
    
      “對!”薛百勝道:“天一亮,我就離開……”目注王重山又道:“天亮之前,
    在下與諸位生死與共,天一亮,咱們就恩義兩清。”
    
      “照計劃的時間,他們應該在天亮之後,趕到開封……”王彤道:“不過,難
    免有些漏失,所以,應該以午時計算。”
    
      “那是說午時之前,你們的援兵一定會趕到相國寺了?”
    
      “這要一切順利才行。”王彤苦笑一下,道:“事實上,我無法證實,他們是
    否已經收到了我們的求援信號。”
    
      心印大師道:“所以,你的辦法是行不通了。”
    
      “對,你老和尚定有高明之法,才把我們引來此地?”
    
      “這麼說來,你是吃定老油了。”
    
      王彤微微一笑,道:“在場的人,知道你過去在江湖上之利害手段的人,只有
    我王某一個,誰不知你從不做冒險之事……”
    
      “哼!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但本性難移,我想你老和尚這份穩健的性格,仍然不會改變。”
    
      “如果,他們把火球浸油,加上乾柴,火燒這座大廳,諸位有何良策?”
    
      “捨命突圍一途。”刀公子道:“但要火勢燒開之前才有希望。”
    
      “你認為有幾成逃脫的機會?”
    
      “薛某有七成的把握,別人我就不清楚了。”
    
      “老和尚!”王彤低聲說道:“不用賣關子了?如何離開此地,請明說出來吧!”
    
      心印大師笑道:“你們如能激起他們放火,老袖就有離開這裡的辦法了。”
    
      刀公子道:“開玩笑啊!這座石室不過數十尺方圓大小,火勢一起,四周卻被
    封住,如何走法?難道大師已有火遁本領。”
    
      “火勢燃起,也可以掩蔽他們的耳目……”
    
      突然,閉上了雙目,不再多言。
    
      王彤沉吟一陣,突然也有所悟。
    
      只聽他大聲道:“志不同不相為謀,你老和尚這辦法,咱們不能接受,王某人
    就不信,就那麼一兩百人真能把我困住。”
    
      突然,伏身撿起一把鋼刀,向前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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