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螳螂捕蟬】
「哦!原來是天下十大美男子之一,大名鼎鼎的玉面郎君夏玉郎,失敬失敬。
」灰影說話的口氣,其實一點也沒有敬的意思,「有關閣下替三個浪女撐腰,應該
是天經地義的事。」
最後一句話,是模彷玉面郎君的口氣和腔調說的,居然十分酷肖,咬字的腔調
幾乎一模一樣。
「我玉面郎君的確喜歡漂亮的女人,名士風流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比那些滿
口仁義道德,心中男盜女娼的混蛋要像個人樣。閣下大概是很講究仁義道德的守正
君子了,但不知閣下尊姓大名?」玉面郎君當然聽得出對方的諷刺意味,話說得愈
來愈刻薄。
「閣下不必盆根究底……」
「你說了一大堆仁義道德的話,到頭來連你是何方神聖也不敢透露,實在可憐
,我玉面郎君就不屑藏頭露尾,不認為喜歡女人是見不得人的事。你老兄滿口仁義
,為何見不得人?可憐!」
兩個狂傲的人打交道,必然會走上武力解決的唯一道路。每一句活都會傷害對
方的自尊,而每一個學了幾天武的人,十之九都會出口傷人,卻又受不了對方一言
半句的傷害,結果不問可知。
灰影本來就以為自己是強者,所以現身逼黑影現身打交道,黑影連說了兩個可
憐,狂傲的人那受得了可憐?怒火上沖,踏進一步,一記現龍掌隔空吐出。
相距丈五六,踏出一步再加上手臂的距離,便拉近了六尺,這一掌顯然可傷人
於丈外,必定苦練了半甲子的氣功,才能勁發於體外傷人,遠及丈外威力千鈞,已
可名列超等高手之林了,修養卻如此差勁。
玉面郎君是名號響亮的高手,並不認為這一掌是唬人的虛招,斜身閃開正面,
順勢切入,也一掌拍出,掌出風雷乍起,內勁也可以傷人於八尺左右,剛猛的掌勁
勢若雷霆,也志在還以顏色,內家對內家誰怕誰呀?
黑夜中交手非常兇險,貼身相搏更是險象橫生,全憑經驗以神意攻招接招,留
些後勁保護要害,只要守住五官胸腹不受打擊,其他部位挨了幾下無所謂。貼身相
搏,想完全不被擊中勢不可能。
灰影口中狂傲,其實不敢大意,盛名之下無虛士,玉面郎君可不是虛有其表的
人物。
一掌落空,便知道急襲無功浪費了精力,料定反擊必定極為猛烈,大喝一聲,
沉掌急封,左掌扭身攻出一記手揮五弦攻右脅,連消帶打急如星火。
「噗啪」兩聲爆響,雙方的掌都擊實,勁氣四散,各向左斜衝出八尺外,都沒
擊中要害,都禁受得起重擊,勁道半斤八兩,棋逢敵手。
灰影怒火更熾,一聲長嘯,拔劍出鞘,星光下劍身冷電森森,隱發龍吟,身劍
合一撲上了。
玉面郎君是劍術名家,看劍勢便知道碰上了勁敵,對方搶制機先的卑劣行徑激
怒了他,哼了一聲拔劍揮出,硬接來招顯示實力。
「錚」一聲暴震,兩人分向左側暴退八尺,劍上的勁道仍然勢均力敵。
雙方皆試出對方的內勁修為,不敢再大意硬拚了。
玉面郎君膽氣一壯,一聲冷叱,發起虛實難測的試探性搶攻,避免硬拚,要仗
神奧的劍術,製造雷霆一擊的好機。
灰影的傲氣也收斂了,總算知道玉面郎君名不虛傳,定下心劍走輕靈,也避免
硬接硬拚。
兩人各展所學,小心翼翼各攻了百十劍,把小徑兩旁的草木砍得零零落落。
不知何時,小徑西面站著一個深灰色的人影。
「喂!你們這樣纏下去,天亮也分不清勝負來。」灰色的人影用怪怪的嗓音叫
嚷,「你們把路堵住了,妨礙交通,放手一拼吧!在下等不及啦!」
灰影被玉面郎君的巧斗逗得心中焦躁,狂傲的人受不了軟綿綿詭異莫測的游鬥
死纏,正感不耐,怎受得了旁觀的人嘲弄?一聲怒吼,捨了玉面郎君,沖上就是一
劍,招發靈蛇吐信,出其不意突下殺手,捷逾電閃,勁道十足。
灰色的人影在劍將及體的剎那間,向下一挫像是幻沒了。
「哎……」灰影一劍走空,還來不及止步收招,握劍的右手已被扣住脈門,接
著肋部挨了一記霸王肘,痛得渾身一軟,還弄不清怎麼回事,印堂便挨了一掌,眼
前一黑,便失去知覺。
「咦!」玉面郎君駭然驚呼,僵在一旁打一冷戰,只感到毛髮森立,像是見了
鬼。
惡鬥的對象被灰色的人影扛在肩上,一兩閃便形影俱消,像是平空幻滅了。
他的內功比灰影的火候稍次,劍不敢與對方硬碰,因此採用游鬥術和對方死纏
,憑劍術的詭奇招式周旋,已感到相當吃力,勝算有限。
而剛出現的灰色人影,在灰影的出其不意奇襲下,一照面便把灰影扛在肩上,
幽靈似的帶走了,他怎能不驚?真以為碰上了妖魅,渾身發冷,毛骨悚然。
「我碰上鬼……了……」他駭然自語,劍也忘了歸鞘,撒腿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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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三女妖的住處,天垣宮入侵的同一期間,先後到了幾個不速之客,三女妖
似已成風暴的中心,來人皆以她們為目標。
天垣宮二宮主五個人,是直接出面脅迫三女妖的人。
鬼手柯永福是不速之客之一。
向二官主提出警告,阻止她另生事故的灰影,也是不速客之一,被玉面郎君跟
蹤而雙方大打出手,可知玉面郎君也是不速之客之一。
警告二宮主不許再找三仙姑與張三的黑影,當然也是不速之客之一。
擒走灰影的灰色人影,也是不速之客之一。
正所謂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彼此之間糊糊塗塗,你跟你,他跟他,誰也
弄不清對方的底細。
灰影從昏沉沉中醒來,發覺處身在荒野的草叢中,手腳失去活動能力,身旁一
左一右站著兩上暗灰色的人影,俯視著他不言不動。黑夜中,這情景顯得陰森恐怖
,似乎有兩個鬼魂在守候著他。
他終於清醒了,右面那個人,正是一照面便將他打昏的灰色人影。
「你……你們……」他躺在草中動彈不得,只能任人宰割,知道處境險惡,大
事不妙。
「你該知道我,張三。」擒他的灰色人影說,「你是監視天垣宮的眼線,跟蹤
那個二宮主前往察看究竟,發覺青城三女妖附近,有飄忽如鬼魅的人活動,因此怕
橫生枝節,誤了你們委託的事,所以跟回去向天垣宮的人提出警告。你這眼線並不
稱職,並不知道三女妖的活動底細,僅知道一些風聲,所以對我張三也所知有限。
」
「尚義小築的人正……正在找你……」
「不錯。」
「可知閣下必定來頭不小,亮你的真……名號……」他硬著頭皮套口風。
「我本來就是張三,如假包換。」
「你閣下……」
「你已經沒有問的資格了,我卻有權問你。閣下,龍騰鷹翔這句切口,代表什
麼意思?」
「這……」
「我要口供,說謊必定嚴懲。」張文季指指站在對面的人,「他是上刑的專家
,他的手有鬼,鐵打銅澆的好漢落在他手中,也會熔化成廢鐵爛銅。」
「對,在下的手真的有鬼。」站在左面的人蹲下陰陰一笑,「所以在下的綽號
叫鬼手。你可以胡說八道,但後果自負。現在,報你的名號。」
「鬼……鬼手柯……永福?」他駭然問。
「猜對了,有獎。」鬼手柯永福的右手食拇兩指,隔著衣衫挾住了他的右乳頭
,作勢拉撕,「答非所問,所以小小的懲罰是捏掉你的右乳……」
「不!我說……」他狂叫,「在下是……是……夜……夜遊鷹洪……洪昭亮…
…」
「夜遊鷹?」鬼手柯永福一驚,向張文季說,「兄弟,中了大獎。黑龍幫的得
力爪牙,竟然派作眼線,似乎真被你料中了,有嚴家牽涉在內。」
「哦!那麼,龍騰鷹翔就沒有追究的必要了。」
「那……那是本幫與……與天垣宮所訂的切口。」夜遊鷹加以解釋,顯然怕鬼
手動刑。
如果在四年前,鬼手柯永福這種二流高手還不配與夜遊鷹平起平坐呢!見面就
低了一級。
「你們志在大乾坤手,為何無垣宮的二宮主說你們重要的人員不來,所以天垣
宮不得不另行找高手協助。閣下,黑龍幫、黑鷹會為何不派重要人員前來?」張文
季正式問口供。
嚴府的斂財組織,稱為黑龍幫和黑鷹會;前者扮強盜與冒充大小官吏又搶又騙
,後者負責暗殺行刺陷害忠良。
二十餘年來,護送金銀珍寶至江西袁州嚴府,皆由一幫一會負責,所以江湖朋
友都知道這兩個號稱秘密而又盡人皆知的罪惡組織。
「我……我們……」夜遊鷹欲言又止。
「你在考驗我的鬼手。」鬼手柯永福冷冷地說,鷹爪似的大手伸出了。
「我們另有要……要事,重要人員無法趕來……」夜遊鷹急急招供。
「有何要事?」張文季追問。
「我……我真的不……不知道,只……只聽說要……要在黃山聚……聚會。」
「不在袁州嚴家聚會,卻遠來黃山,你要我相信嗎?」張文季冷笑,「黃山到
這裡不到兩百里,腳程快半天就可趕到。」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逼死我也是枉然。」夜遊鷹沮喪地說,「要殺就給
我個痛快,不要用慘毒的手段折磨我。」
「我對殺你這種人非常有興趣,但時機不對。」張文季說,「在九華地藏菩薩
道場附近殺人,張某不想玷污佛門聖地。最後問你一件事。」
「我……我知無所不言。」
「天垣宮二宮主要求青城三女妖合作,對付大乾坤手,說一定要捉活的,也是
貴幫所授意嗎?」
「是的,敝幫主再三交代,一定要捉活的。」
「為何?」
「活的才能追出被劫的金銀珍寶。」
「真的?」
「半點不假,的確下令要活的。」
「金銀珍寶已經被劫兩個年頭,還能追得回來嗎?大乾坤手實力雄厚,爪牙眾
多,兩年就算劫了一座金山,也該挖光分光了。你們唯一可做的事,是殺了他洩憤
示威,只須派黑鷹會的幾個高手刺客宰了他,一了百了。而大乾坤手這次擺出的陣
勢,根本就沒有防範刺客的措施,我再三接近他身側,他那些手下弟兄毫無提防刺
客的準備,這裡面藏了些什麼陰謀?」
「天啊!我……我怎麼知道?」夜遊鷹焦急地分辯,「這次黑鷹會根本沒派人
前來,只有本幫派了幾個人做眼線,我是月初從袁州來的,其他的事我一點也不清
楚。」
「但你知道一幫一會的人聚會黃山。」
「這……只是聽說……」
「好,我也聽說你知道內情,先折了你的翅膀……」鬼手柯永福一把扣住夜遊
鷹的右手,作勢扭斷。
「我說我說……」夜遊鷹尖叫。
「我在聽。」張文季搖手示意暫且不扭斷手腳。
「大統領金龍羅龍文,與大海賊汪直是徽州同鄉近鄰,汪直答應招引倭寇,幫
助小相國進兵沿海策應。一幫一會參與,很可能派副幫主金角黑龍洪副幫主,率幫
眾北上,策應班頭牛信。牛班頭已潛出山海關,向韃子借兵攻打京師。南方則由海
賊與倭寇攻南京,兩路進兵打江山。黑鷹會很可能也前往京師,刺殺大學士徐階洩
憤。徐大學士出身嚴老相國門下,卻聯合御史鄒應龍傾陷嚴家,小相國恨之刺骨,
派黑鷹會前往行刺必欲得之而甘心。所以,一幫一會的人都無法派人前來對付大乾
坤手。」
「哦!嚴家要造反打江山。」張文季苦笑,「不論任何人,權勢達到某種程度
,會自然而然走上打江山這條路的,並不足怪。真可惜,我要等的人恐怕不會來了
。」
「你們要等的人是……」
「你們的副幫主金角黑龍洪鬥,他是弄沉我張家七艘船的元兇。而且,我對大
乾坤手的根底存疑,不弄清心中耿耿,所以希望一舉兩得。看來,還有許多疑團難
解,必須多費些心機,查個水落石出。柯兄,把他處理掉,留下他的命,佛誕之前
咱們不殺人。」
「交給我啦!兄弟。」鬼手柯永福大笑,「呵呵!這種貨色,殺了未免便宜他
了,他死不了。」
「你們……」夜遊鷹知道不妙,大聲狂叫。
鬼手柯永福一掌將人劈昏,拖了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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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賊嚴嵩的兒子嚴世蕃,豢養的爪牙有三種:一是捍衛江西老家的甲士衛隊
;一是派至天下各地斂財的黑龍幫;一是鋤除異己的刺客集團黑鷹會。
江湖朋友都知道有這麼兩個幫會,但弄不清底細,所知有限。尤其是黑鷹會,
連該會的自己人也不知道會中的組織情形,甚至會主是誰也茫然不知。
殺手如果曝光,就失去作用了,所以極端神秘,該會的山門也不在江西袁州嚴
家。
黑龍幫則是半公開性的,因為他們是強盜集團,派了不少行走天下的偽官,殺
人勒贖無所不為。強盜講求聲威,所以是半公開性的,幫主叫郭寧三,是名震天下
的超等高手。
夜遊鷹是一流高手中的一流高手,但在黑龍幫的地位很低,只能充任眼線,可
知該幫中的實力是如何驚人了。
玉面郎君是名動江湖的一流高手,是江湖的風雲人物,但在夜遊鷹面前,只能
用游鬥術周旋。
江湖朋友儘管一個比一個驕傲,人人都認為自己了不起,天不怕地不怕,天老
爺第一他第二,但一碰上嚴府的人,一個個便縮頭而走,只有少數的真正亡命,敢
向嚴家的權勢挑戰。
大乾坤手就是敢向嚴家挑戰的亡命之一,他曾經在這十餘年嚴家權勢傾國期間
,多次搶劫嚴家的運金船,而且得手了好幾次。
保護運金船的人,以一幫一會為主,所以等於是直接向一幫一會挑戰,可知大
乾坤手的實力的確令人刮目相看,難怪他能威震江湖,受到江湖人士的尊敬,連白
道人士也沒把他看成強盜頭頭。
而這一二十年中,因搶劫嚴家運金船或陸上運輸隊而死在嚴府爪牙下的人,不
知到底有多少,大多數人都失敗送了命。
大乾坤手卻是最成功、最幸運的一個。當然,他也失敗了許多次,但每次的損
失皆微乎其微。而其他的人,不失敗也所獲有限,失敗了很可能全軍覆沒,傷亡慘
重。
做同樣的事,有幸與不幸只能說是命定了的,這就是人生。
山上,化城寺前的小街,所有的客店擠滿了香客,寺院、小店、民宅、皆是人
滿為患,各處臨時搭蓋的涼棚與茅篷(簡單的臨時茅棚式住宿處),也住滿了人。
也有人在山坡角落搭起帳篷暫住。總之,到處都是人。
出山虎與出洞蛟所保護的香客,事先已訂了客店,因此不需張羅食宿,這是花
錢的好處。
巧的是大乾坤手三十餘位男女,也住在同一家客房。這家化城老店規模最大。
店伙也有百餘名之多,五六棟大瓦房,大院子就有七座,不算大統舖,簡潔的客房
就有一二百間。
大乾坤手包了一座客院,原先已有二十餘名親朋居住,後來的三十餘位男女住
進這座客院也顯不出擁擠,人一住進,就禁止其他閒人進出,只允許店中的男女店
伙出入,派有人把守院子的出入通道。
有權勢的人就享有這種特權。
出山虎與出洞蛟以為找到了靠山。
其實,與兇險攀上了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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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權勢落腳的地方,少不了經常有客人拜會。
客院有專屬的客廳,大乾坤手偕同手下四位弟兄,接待化城寺首座維那釋法慈
大師,他們是有半甲子交情的方外朋友。
釋法慈綽號稱伏魔尊者,一聽便知是好武是尚,重視武力的大和尚,伏魔就是
暴力的代名詞。
大乾坤手已半百出頭,身材修偉,紅光滿面,平時笑容可掬,易於親近,像一
位慈和的長者。但發起威來,卻像一頭饑餓的,被猛獸侵入地盤的金錢大豹,或者
像爭母老虎的雄虎,兇猛、矯捷、驃悍、殘忍……連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高手名宿,
也會退避三舍,望而卻步。
他那雙虎目如果發起威來,眼中放射的無邊殺氣,膽氣不夠的人一接觸他的目
光,就會心膽俱寒,怕得要死。
今天,他笑吟吟一團和氣,一壺好茶款待老友,小敘一番,談笑風生。
伏魔尊者應該是東道主,但在客店仍是客人。
「曾施主可知道有不少人跟來嗎?」大和尚終於話上正題,「你們來進香,顯
然走漏了風聲。」
「九華進香是轟動天下的盛事,各方英雄豪傑都來進香,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用不著瞞人呀!」大乾坤手泰然自若,一點也不擔心有人跟來,「我也發現了不少
仇家,但無權干涉他們禮佛進香的行動哪!」
「老衲的意思,是指有意計算你的人。」
「呵呵!讓他們來吧!我不相信有人敢在這佛門聖地撒野,我會小心防範意外
的。」
「你來了不少人。」
「是的,防人之心不可無。」
「硬的可以防,軟的卻防不勝防,施主千萬不可大意,小心陰溝裡翻船。」
「硬的軟的我都有萬全準備,嚴防意外。哦!大師發現了什麼人?」
「青城三女妖。」伏魔尊者把得自張文季的消息說出,「老衲知道這三個女妖
難纏,她們的迷魂藥物可在大街上計算對頭,施主必須有所防範。」
「哦!青城三女妖。」大乾坤手不笑了,粗眉深鎖,「我沒見過她們,也沒與
她們結怨,她做她們的江湖浪女,井水不犯河水,她們為何計算我?」
「那一定與名利有關。」伏魔尊者歎了一口氣,「名枷利鎖,害人不淺。」
「大師說得對,一定與名利有關。」大乾坤手淡淡一笑,眼中有異樣的光芒,
「任何人如果能擺平大乾坤手,或者公然挑戰衝突,不論勝負,都可以提高他的地
位。大乾坤手也是江湖富豪,他們當然希望從我身上搾出一筆財富。
來吧!我希望我所期望的人來。」
「施主期望誰來?」
「妄求名利的人。」大乾坤手支吾以對,「佛誕期間,萬頭攢動,人如潮湧,
情勢愈亂愈難控制,乖亂行刺成功機會增加,這是貪心鬼跟來的主要原因。好吧!
我會給他們機會的。」
「施主想必已有打算,老衲也將為老友盡力。」伏魔大師自告奮勇協助,「老
衲在山上還有一些人可用,還可以應付一些牛鬼蛇神。」
再談了一些江湖情勢見聞,大和尚才告辭走了。
「來吧!」送走了大和尚,大乾坤手向四名雄偉的弟兄冷冷一笑說,「安排窩
弓擒猛虎,放下金鉤釣蛟龍;但願咱們要等的人趕上了這場熱鬧。」
「他們來了,大哥。」那位特別雄壯的人說,「但小心為上,咱們千萬不可掉
以輕心。」
「對,不可掉以輕心,咱們的人這期間決不可落單,準備不完善,必須避免在
外走動。哦!那邊的人聯絡上沒有?」
「今晚前來會晤,信使已打過照會。」
「很好,很好。」
□□□□□□
爾虞我詐,各有打算。
張文季等要等的人,大乾坤手也等要等的人。
張文季要等的人,是嚴家的黑龍幫幫主,或者金角黑龍副幫主洪鬥,嚴家斂財
的第一二號盜匪頭頭。
大乾手要等的人,只有自己的親信才知道。
每個人都有目標,朝山進香也是目標之一。
毫無疑問,嚴家的爪牙也將大乾坤手當目標,大乾坤手搶劫了嚴家金銀珍寶,
成功了幾次,兩年前安慶江面那一次收穫最大,據說僅金銀就有三二十萬兩,這是
江湖朋友眾所周知的事。
當然,其中內情,局外人是無法瞭解真相的,雙方都不願透露內情。
張文季從夜遊鷹口中獲得有關嚴家一幫一會的消息,頗感失望,一幫一會的首
腦不會來了,他已經失去追求的目標。
但他不死心,反正已經來了,情勢混亂,留下來看看結果有何不可?
他對大乾坤手並無成見,雙方在這四年中也不曾照面,素不相識。大乾坤手處
黑吃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須付出重大的代價,成功的機會不大,所以他從不在
大乾坤手身上打主意,因此雙方沒有利害衝突。
嚴家父子垮台是去年的事。四大奸惡先後在這一年中倒台,最後一個大奸,管
監政的鄢懋卿,也調升刑部尚書,不再巡視天下到處搜刮了。
朝廷派至各地搜尋奇珍、寶物、仙術符菉、有道奇人神仙等等的三大欽差,今
年初也陸續回京覆命,停止天下貢物上京了。因此,自年初以來,搶劫四大奸惡與
三大欽差的英雄好漢們已無搶劫目標,各自星散另謀生路了。
似乎仍能維持實力的盜群,為數不多,大乾坤手是其中之一,日後很可能轉入
黑道,或者乾脆在某地嘯聚,待機而動。
大乾坤手這群人如果轉入黑道,一部分人肯定會從事半公開的黑道行業。
比方說走私、收保護費、征常例錢,或者巧取豪奪,那就與尚義小築有了利害
衝突,除非他把地盤移至大河兩岸,大江附近是尚義小築的勢力範圍,一山難容二
虎。
大乾坤手在安慶江面劫了嚴家三艘船,是在尚義小築的地盤作案,但強盜與黑
道有別,而且搶劫的對象是嚴大奸,因此尚義小築毫不介意,道不同不相為謀,各
盡所能,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保持江湖道義,共存共榮,雙方不相往來,而且互
相尊敬,保持風度。
但雙方的手下弟兄甚多,這些人能毫無芥蒂嗎?
黑道與匪盜(或綠林)之間,界限雖然不怎麼分明,但心態仍有相當大的距離
,感情與理智也各有差距。
黑道人愈混愈狠,最後才把心一橫,乾脆做盜匪走上真正的亡命不歸路。
因此在心態上,盜匪就自認比黑道高一級。
所以,黑道人通常以亡命或混混自居,而綠林盜匪,卻以英雄好漢自命,不可
一世,橫行無忌,洗村屠城甚至打天下,這才是用命來創建英雄事業。所以,盜匪
可以不在乎江湖禁忌,可以任意在天下各地作祟。
黑道人士自然而然在運氣上差了一級,因為黑道人包羅太廣太複雜,雞鳴狗盜
三教九流亂七八糟,哪能與用性命換取所得的匪盜相提並論?
但黑道人重視地盤,而且在勢力範圍內不會做得太絕,不像盜匪心狠手辣,打
家劫舍,雞犬不留。他們要在地盤內生活,做得太絕豈不自絕生路。
有盜匪在地盤內屠門滅戶,心裡當然不好受,在江湖道義上又不能干涉,心理
上可就深痛惡絕不是滋味啦!不但影響權益,也影響威信,而且得分擔責任,官府
要從他們身上追線索,麻煩得很。
所以,實力不足的小股匪盜被地方的黑道朋友暗中制裁消滅,甚至公然火並,
是極為平常的事。
大乾坤手是匪盜,實力龐大雄厚,地方黑道豪霸惹不起他,誰敢在太歲頭上動
土?
而且,有許多白道或俠義道的人與大乾坤手暗中有往來,把他當成敢向四大奸
惡挑戰的英雄。
黑道人士中,更多同情大乾坤手的人。
盜匪們如果散伙,或者受到官府痛剿,散了之後,十之九會重返黑道做混混,
無形中給黑道人士相當不輕的壓力,引發地盤之爭,引起可怕的江湖風暴。
目下的九華山,龍蛇混雜是非多,各方英雄豪傑前來趕廟會,其中難免有心懷
鬼胎的人。
已經露面的人,幾乎全是黑道的龍蛇、盜匪的好漢,牛鬼蛇神大聚會。
街尾的九華客棧中,住著中州雙殘和一些爪牙。傍晚時分,來了不再穿道裝的
天柱峰三魔和幾個高手名宿。
一位頗有名氣的香客,在店堂認出這三個魔頭。
九華佛誕期間,不適宜穿道裝,天柱峰三魔練的是玄功,佛道不相容,所以換
俗裝。這一來,認識三魔的人就沒有幾個了,所以沒引起旁人的注意。
當然,他也不希望暴露身份。
這位香客匆匆出店,在人聲嘈雜的唯一大街走了一圈,最後在化城老店前碰碰
一名大漢的手膀。
「咦!你怎麼啦!」正在觀看街景的大漢,警覺地扭頭沉聲問。
每一座店舖皆掛了門燈,店堂也燈火通明,因此街上雖則行人擁擠,依然明亮
可分辨相貌。
「呵呵!在下姓方。」香客笑吟吟地說,「浪子方正興。」
「哦!原來你閣下就是浪子方正興,久仰久仰。」大漢戒意全消,臉上也有了
笑意,「在下三手財神……」
「我知道,三手財神馬英。」浪子方正興搶著說,「早年咱們是同行,勒索的
專家。」
「你方兄比我得意,見聞比在下廣博。」
「馬兄在大乾坤手身邊得意,比在下風光多多,這幾年三手財神的名號愈來愈
響,這兄弟仍然是浪子一個,哪能比呀!」
「還在干老本行?」三手財神不想多客套。
「不干行嗎?」浪子方正興苦笑,「愈來愈不好混啦!江湖朋友失業的人愈來
愈多,豪霸們的地盤不接受外地的龍蛇,一些有名氣的人更是投奔無路,像我這種
神魂無依的浪子,活得愈來愈艱難啦!」
「方老兄,你到底想說什麼?」三手財神粗眉一攢,顯得不對,「我可沒有閒
工夫聽人吐苦水。」
「這……」
「有話你就直截了當,開門見山說出來好不好?」
「也好。」浪子方正興笑笑,「請馬兄先容,兄弟想拜望貴長上。」
「哦!有事嗎?敝長上很忙……」
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隨便拜會大人物的,大人物豈能與每一個阿貓阿狗把臂言
歡?大乾坤手就是大人物,投帖拜會的人必須具有相當名氣聲望。浪子方正興的身
價還不夠投帖的價碼。
「兄弟有消息奉告。」
有消息奉告,就有資格拜望大豪大霸大人物了。
皇帝不可能讓百姓小民晉見,但東華門所掛的聞登鼓,就可以讓百姓擊鼓鳴冤
,請求皇帝破例接受民情上達。
而聞登鼓最重要的功用,其實並不在於鳴冤,骨子裡卻是接受百姓告變(告哪
些人在準備或已在進行謀反)。告變,就是告所知的消息。
浪子方正興的意思十分直截了當,要向大乾坤手奉告重要的消息。
勒索專家當然不會無條件奉告消息,「奉告」是必須有代價的。
「那你得先求見大總管。」三手財神向店門內一指,「去櫃上留話。大總管是
霸劍天王安海,你知道這個人的底細吧?」
「氣傲天蒼,蓋世之雄。」浪子方正興臉色一變,「他也來了?咱們這些江湖
末流,休想按正常規矩,見到貴長上的金面了。」
「至少,你可以見到大總管呀!」
「算了,安大總管的嘴臉實在難看得很。」浪子方正興臉色又是一變,「我明
白了,貴上並非專誠前來朝山進香的。霸劍天王出身金壇華陽之天,茅山真君門下
,他來做什麼?向地藏菩薩叩拜?」
「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三手財神也臉色一變,「小心禍從口出。」
「承教了。」浪子方正興行禮急急走了。
三手財神沖他的背影冷冷一笑,打出只有自己人才明白的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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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方正興是勒索專家,這種人江湖上為數不多,有一張能說服人的嘴,銳敏
的精明頭腦,見識與經驗是他們勒索訛詐的本錢。所以,他立即明白大乾坤手這次
前來朝山進香是另有目的,朝山進香是幌子。
一時衝動,他甚感後悔,匆匆撲奔客店,要及早遷離險地。
禍從口出,他真不該說出他不該說的話。
僅走了百十步,兩名香客一左一右挾住了他。
「朋友,借一步說話。」左面挾住他的左臂的人笑吟吟地說,「你是聰明人,
是嗎?」
他想掙扎,雙手已失去活動能力,對方的手勁並不猛烈,但五指所發的怪勁卻
令他渾身發麻。
「你……你們……」他駭然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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