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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華 腥 風

                     【第十五章 隨影逐情】 
    
      「我再次鄭重告訴你,我已經不是你的仇敵,要不我怎會離開我那三個師侄? 
    」 
     
      「哦!你離開她們了?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化城老店事故一擊即潰,一接觸便作鳥獸散。如果有你在,雖則結果是 
    一樣的,但大乾坤手所付出的代價,將多十倍當是正確的估計,他只死了一個人。 
    而他那些爪牙中,大半不是你的敵手。」 
     
      「因為你,我才離開她們的。」 
     
      「什麼?因為我你才離開她們?什麼意思?」 
     
      「我……我要知道,那樣兇暴無情侮辱我的你,到底是……是怎樣的一個人。 
    」荀明萱雙手蒙住了臉,「所以,我默默地跟在你身旁觀察,我……我要……」 
     
      「伺機報復?」他冷笑,「你最好不要,因為我也會報復,一旦我感到生命受 
    到威脅時,我的敵人將會活在惡夢裡。」 
     
      「我不會威脅你的生命,但……算了,我來求你幫助我,我已經走投無路,只 
    有你……」 
     
      他心中一軟,想到那天他剝光這位少女的惡形惡相,歉疚的感覺爬上心頭。 
     
      「你要我如何幫助你?」他不勝煩惱搶著問,「我看我一定是瘋了,居然想幫 
    助仇敵。」 
     
      「幽明被他們捉住了,還有她的三個同伴……」 
     
      「幽明?幽明是誰?」 
     
      「就是我的二師侄,幽明仙姑,俗家姓名叫費娥。」荀明萱大喜過望,「張爺 
    ,幫助我救出她們,你一定不會後悔的,我會……」 
     
      「我現在就後悔了。」他懊喪地說,「我和大乾坤手是同類,同類相殘……」 
     
      「張爺,你不是也在打他的主意嗎?」 
     
      「我打的主意與你們的主意不同。」 
     
      「可是……」 
     
      「我只想利用他,將兩條龍引出來。」 
     
      「什麼兩條龍?」 
     
      「你不懂,那是我的事。總之,我這時驚動他,一定會影響我的計劃……唔! 
    讓我想一想。」他似乎精神一振,腦海中靈光一閃。 
     
      「你想什麼?」荀明萱走近,用綿綿的目光喜悅地注視著他。 
     
      「不要打斷我的思路……」他搖手阻止姑娘追問,在床口坐下沉思。 
     
      他所想的是:這次九華之行,失敗已成定局。 
     
      黑龍黑鷹不來找大乾坤手算帳,到黃山聚會計議打江山和行刺徐大學士,這是 
    石破天驚的大計,怎會再過問大乾坤手算帳的小事? 
     
      江西嚴家第一號走狗,大統領金龍羅龍文,只能間接指揮黑龍幫和黑鷹會,小 
    事件不用這惡賊費心。 
     
      金龍羅龍文逃回徽州,目下匿居黃山。說匿居,那是官方的說法。其實,這惡 
    賊在黃山大張旗鼓,建了堅固的華麗巢穴,招納天下亡命,官府無奈他何。 
     
      惡賊已和原籍徽州的大海賊汪直取得直接聯繫,雙方的代表常駐黃山,在嘉興 
    府建立了與海上聯絡的秘站。 
     
      海賊目下在東海橫行,擁有三個艦隊,其中一隊是倭寇的精銳,大本營設在日 
    本鹿兒島。 
     
      打江山的事十分重要,所以,兩條龍不可能前來九華山,為了些少金銀債務而 
    與大乾坤手算帳了。 
     
      這是說,他這次九華獵龍的計劃,失敗已成定局,白跑了一趟。 
     
      如果他向大乾坤手加壓,驅散大乾坤手一些爪牙,一幫一會的人如果知道大乾 
    坤手勢弱,會不會派黑龍幫副幫主金角黑龍,乘機把大乾坤手捉住追贓? 
     
      這裡距黃山金龍羅龍文的匪巢僅兩百里左右,腳程快的高手半天就可趕到。 
     
      一幫一會的消息極為靈通,眼線滿天下,幾乎可以斷定,有不少眼線在九華香 
    期活動。 
     
      目下,大乾坤手實力雄厚,一幫一會不可能派出大批精銳前來算帳,即使派來 
    了,也將付出重大的代價,而且並不能保證成功。 
     
      但如果大乾坤手勢弱,派幾個武功超絕的高手來就夠了。 
     
      「荀姑娘,你知道人囚禁在何處。」他拿定了主意欣然說,「你那兩個大難不 
    死的師侄呢?」 
     
      「她們和玉面郎君躲在東崖禪寺的山林裡。」 
     
      「我不要她們參與,只要她們另訂騷擾計劃,飄忽不定捉弄大乾坤手的人,用 
    打帶跑手段牽制他們。你的道術雖然走邪門,但足以派用場。」 
     
      「我當然沒有你高明,所以被你整治得好慘。」荀明萱羞怯地白了他一眼。 
     
      「不能怪我,是你們……記住,不能向你們的人透露和我合作的事,不然我一 
    定會中途撒手不管。」 
     
      「依你啦!我好高興。」荀明萱興奮莫名。 
     
      「且慢高興,誰也不敢說一定成功。我第二個要求是:佛誕期間不許開殺戒, 
    八月初一,你高興如何殺悉從尊便。現在,我們去偵查囚人的處所,晚上就動手, 
    時間不多了。如何配合行動,我們一面走一面商量。」 
     
      「好啊!我一切聽你的。」荀明萱雀躍歡呼。兩個死對頭居然走在一起了。 
     
      □□□□□□ 
     
      正天門坡下約一里左右,路右建有一座別墅型小院,小閣的匾額刻的字是「聽 
    濤」,所以當地的人稱為聽濤小院,是池州的仕紳避暑別墅。 
     
      濤,指松濤。這附近松林如海,山風一吹,松濤動人心魄。當年淝水之戰,所 
    謂風聲鶴唳,風聲就指松濤,八公山滿山全是蒼松。 
     
      這裡,就是囚禁兇手的地方,也是大乾坤手最新落腳的住處,是發生事故後遷 
    來的,化城客店畢竟太複雜,往來旅客川流不息,安全堪慮。 
     
      這裡十分方便,往下走是化城寺,往上走是正大門上禪堂和王靈官殿,往返片 
    刻可到。 
     
      化城寺是香會的總法壇,十靈官殿卻是香客們超度亡魂的膜拜中心。 
     
      大乾坤手終於擺出豪霸面孔,把聽濤小院作為顯示武力的臨時山門。 
     
      他有權這樣做,防範對頭再次行兇,就是光明正大的藉口,也擺出應付挑戰的 
    姿態,接受任何牛鬼蛇神的挑釁,等於是亮起燈吸引飛蛾。 
     
      實力不足的人,只好望而卻步,必須等候大乾坤手全家到寺院中參加法會,在 
    萬人膜拜中走險行刺,不然休想近身襲擊啦! 
     
      化城老店事故,大乾坤手是大贏家,聲威更直線上升,更為引人注目了。 
     
      但有心人都感到詫異,大乾坤手已經沒有後續趕來的人支援,仍然是原有的三 
    十餘名男女,能應付實力更強大的人攻擊嗎? 
     
      但午後不久,尚義小築的執事大爺朱仁帶了四位弟兄出現在聽濤小院作客時, 
    有心人總算明白了。 
     
      原來大乾坤手已和尚義小築的人搭上了線,兩大豪霸並肩站,不許再發生尋仇 
    兇殺事故,兩次大血案已經夠多了,兩股強大的勢力共同維持治安,誰還敢在太歲 
    頭上動土? 
     
      □□□□□□ 
     
      兩人手中捧了信香,夾雜在香客中,一步步向山上走,扮香客相當神似。 
     
      聽濤小院建在路右的山坡上,一條小徑直通院門,長約百步,間或有一段 
     
      段石級,路旁古松蔽天,在大道向上眺望,只看到松牆綠瓦,整座小院藏在松 
    海中,無法接近偵查。 
     
      「住在這裡,絕對沒有化城老店安全。」張文季一面走,一面低聲說,「除了 
    婦孺,二三十個人,擋得住高手的襲擊嗎?在化城老店,出了事就會驚動成千上萬 
    的香客,也會受到化城寺伏魔尊者一些高僧干預。而在這裡,廝殺整夜,也不會有 
    人過問,任何三流高手也可以輕易接近。入雲龍一群俠義道名宿的住處,形勢與這 
    裡相差不遠,出了事附近無人可見,死光了也無人知悉。 
     
      大乾坤手遷來這裡,就不像一個威震天下的豪霸了。」 
     
      「張爺,你懷疑什麼?」荀明萱不瞭解他話中的含義,「在化城老店,他敢把 
    所擒的四個人公然囚禁嗎?維持治安的公人很多呢!所以得遷來此地呀! 
     
      誰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哼!他能不怕大奸嚴府的人捉住他剝他的皮?比起嚴家的實力,他差了十萬 
    八千里。」 
     
      「嚴家遠在江西,怎知他來九華朝山進香?」 
     
      「嚴家一幫一會,眼線滿天下,怎能不知?你說,你們是怎樣知道的?」 
     
      「這……六月初,我們就得到消息了。」荀明萱說,「消息證實他僅帶了一家 
    八個內眷老小,從南京走陸路進香,沒想到他的人陸續趕來,人愈來愈多,所以我 
    們大感人手不足,情急……」 
     
      「情急就威迫色誘雙管齊下,逼使一些高手名宿替你們賣命。」 
     
      「張爺,我……我道歉……」 
     
      「算了。」張文季苦笑,「我要解開一些疑團,以免心中困惑。你去找你的人 
    ,二更初你獨自到我房中會合,各自小心,我往下走。」 
     
      「張爺……」 
     
      「你不能跟我走,二更初見。」他轉身向山下走了。 
     
      □□□□□□ 
     
      他找了一根趁手的竹杖,四尺長,可當打狗棍,匆匆向山下走。到了頭天門, 
    繞甘露寺的右面山坡,借草木隱身,悄然接近一座濃密的松林。 
     
      登山的二十里小徑,共有四座牌坊,稱頭天門、二天門、三天門和最高的正天 
    門。 
     
      頭天門有著名的甘露寺,下距山腳的二聖帝殿只有五六里。 
     
      松林前緣建了五座分散的小茅篷,平時沒有人居住,供那些來朝山的行腳雲遊 
    僧暫時棲止苦修的住處。這些苦行僧不想在大寺院掛單,住茅篷可以無拘無束,至 
    少不必看大寺院僧侶的臉色。 
     
      佛誕期間,這些茅篷全告客滿。 
     
      他繞至松林內,躲在一株巨松後向前窺伺。相距最近的一座茅篷,住的確是香 
    客,有男有女,似乎這些香客都相當年輕。 
     
      但林內林外,卻各有一個監視四方動靜的人。 
     
      相距最近的另一茅篷,遠在三十餘步外,可聽到隱隱人聲,被草木所遮掩,只 
    能看到朦朧的形影。 
     
      他像一頭獵食的貓,悄然接近林內那位監視香客,蛇行鷺伏,無聲無息,腳下 
    柔軟的松針利於潛行。 
     
      監視的人不可能永遠站在某處不動,大白天視界良好,不需隱起身形潛伏,走 
    動視野要廣闊得多。 
     
      剛從一株巨松後移出,身後閃電似的打擊光臨,右耳門一震,便失去知覺。 
     
      張文季藝高人膽大,大白天他也敢襲擊警哨,將人打昏拖了便走,遠出百步外 
    再將人弄醒。 
     
      警哨是二十餘歲的壯漢,被頭巾幪住了雙目,臉抵壓在積厚盈尺的松針上,俯 
    壓在地,雙手反剪。 
     
      他坐在警哨背上,雙腳絞架住警哨的雙臂,左手壓住頭部,右手用竹杖當刑具 
    開始問口供。 
     
      「你們為何還不上山?」他用怪怪的嗓音問。 
     
      「呃……呃……你……」壯漢不甘心地掙扎。 
     
      他雙腳向前頂抬,壯漢的手吃不消,痛得失聲狂叫,但臉被壓下嘴被松針堵住 
    ,叫聲不大。 
     
      「叭叭叭叭……」竹杖在壯漢的臀部痛擊。 
     
      「你生得賤,皮肉不受苦不肯招。」他的雙腳後移放鬆一兩寸,減少壓力,「 
    再不合作,廢了你的雙手,肩關節的筋扭斷,醫不好的。再就是打爛你一身賤肉, 
    把你丟到山窩裡喂野獸。說!為何還不上山?」 
     
      「預……預定明……明天。」警哨屈服了,「我們已……已經派人上……上山 
    去了……」 
     
      「是大宮主的丈夫,離魂仙客孔百祿嗎?」 
     
      「是……是的。」 
     
      「為何要活捉大乾坤手?」 
     
      「信……信使說,活捉才……才能追贓。除了已付的兩千紋銀賞金之外,所追 
    出的贓,本宮可以分四成。所……所以,人一……一定要活的。」 
     
      「混蛋!那是去送死!」他大罵,「憑你們天垣宮這幾塊料,怎敢侈言捉活的 
    大乾坤手?」 
     
      「大宮主說,佈下離魂大陣,一……一定可以捉到活的,必定成功。」 
     
      「去你的!簡直在做白日夢。」他不再多問,一掌把警哨劈昏,「也許,我替 
    你們製造三成勝算的機會。」 
     
      □□□□□□ 
     
      回到大道,再往下走里餘。 
     
      上山的人多,下山的人寥寥無幾。路旁不時出現一排排乞丐,有些則三五成群 
    追逐香客乞討,打發少的香客,甚至會受到諷嘲辱罵。 
     
      他在一個老乞身側蹲下,放下半串制錢,利用這短暫的片刻,快速地低聲交談 
    。 
     
      「不止七男女,兄弟,共十八個。」老乞丐飛快地說,「右面山崖的青布帳, 
    三座。要小心,那些人傲氣十足,悍野強橫,來歷不明。」 
     
      「首領是女的?」 
     
      「不錯,年輕、漂亮、冷峻,有十分女人味,但卻冷得令人害怕。」 
     
      「好,我試試看。」 
     
      □□□□□□ 
     
      這次前來九華,他碰上了幾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三女妖太妖媚,而且已是花信婦人,不算。 
     
      荀明萱艷而不媚,被制住甚至流露出楚楚可憐本性。如果他不以先入為主的觀 
    念衡量,應該算是撩人心神的可人兒。 
     
      林翠珊不但美,驕傲潑辣像霹靂火,毫無心機,好惡分明,說風是風,說雨是 
    雨,逗急了就撒野,怪好玩的,一見面他就有逗這小丫頭冒火的念頭。 
     
      醉仙的女兒徐迎春,被仇恨之火摧殘,悲憤填膺、志切親仇的少女,美麗的面 
    龐燃燒著怨毒仇恨之火,讓他看了心中凜凜。 
     
      天垣宮的眾女風華絕代,但陰險冷酷也讓男人心悸。三個宮主年紀都已三十出 
    頭,漂亮而又不年輕了。 
     
      荀明萱和林翠珊,是在他心中留下美好印象的女郎。尤其是林翠珊的野丫頭形 
    象,在他這個在山野中成長的年輕人心目中,印象最為強烈。 
     
      可惜,小丫頭是尚義小築的人,尚義小築的聲威令人側目,他不想沾惹這種大 
    豪巨霸,逗逗小丫頭開心無關宏旨,可不能動真感情。 
     
      現在,他要見一個冷峻的女首領。 
     
      這位女首領就是那天晚上向天柱峰三魔挑戰的人。 
     
      這女首領敢藐視三魔兩殘,表現在外的無畏氣概可圈可點。但他不明白,何以 
    那五個幪面人出現,那位被稱為大小姐的女首領,為何一聲不吭就撤陣而走?虎頭 
    蛇尾令人莫測高深。 
     
      三魔兩殘也表現得十分可疑,居然在原地目送大小姐和五個幪面人揚長而去。 
     
      他是冷眼旁觀者,猜想大小姐是站在俠義道一方的人,但並不知道茅篷中的事 
    故,不可能知道入雲龍一群俠義道男女在茅篷內受到殘害。 
     
      那五個幪面人十分可疑,他希望查出一些線索。 
     
      他的同伴查出大小姐的落腳處,同伴都是老江湖,也不知道這些男女的來歷, 
    敢向三魔兩殘挑戰的人,應該是大有來歷的成名人物。 
     
      五個幪面人無法查出下落,不算是意外,黑夜中即使不幪面,也不能認出面貌 
    ,如何查? 
     
      要查這五個人的底細,女首領大小姐是唯一的線索,所以他要查證,瞭解活動 
    範圍內高手名宿,或者可疑人物的動靜,是提防意外的不二法門。 
     
      □□□□□□ 
     
      三座布帳靜悄悄,這種可容納十個人的所謂行軍帳,決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擁有 
    的名貴露營工具,普通人家也不需這種無用的廢物——派不上用場就是廢物。 
     
      帳門低垂,只有一個黑衣佩劍大漢守衛,遠離道路五十步以外,閒人不可能亂 
    闖。 
     
      他可能是第一個亂闖的人,因此大漢老遠就看到他了,一雙陰森森的怪眼兇狠 
    地死瞪著他,留意他的一舉一動。接近至二十步內,大漢終於明白他的企圖,冷哼 
    一聲,徐徐邁步向他接近。 
     
      「你幹什麼?」大漢在十步外止步沉喝聲雖不大卻震耳欲聾。 
     
      膽氣不夠的人,必定被這一聲沉喝,驚得心虛膽落,甚至會嚇昏;中氣之充沛 
    ,已可證明大漢是非常人,喝聲就有震懾對手的威力。 
     
      一個守衛也是了不起的高手,難怪那位大小姐女首領敢從客棧追蹤眾魔,發覺 
    眾魔的身份,依然無所畏懼單劍放膽搶攻。 
     
      「來找你們的大小姐。」他提高戒心,臉上也擺出不可一世的強橫獰笑,「太 
    爺和她有筆帳要算,找了你們好幾天,總算被太爺找到了。」 
     
      一連自稱了兩次太爺,守衛被激怒得像快要爆發的火山,怪眼怒睜,要發作了 
    。 
     
      「去你娘的!你是什麼東西?」守衛幾乎氣炸了,吼叫聲中挫馬步虛空一拳搗 
    出,黑虎偷心極普通的招式,在守衛手中卻是致命的一拳。 
     
      有點像少林的百步神拳,拳勁外發可傷人於八尺外了,如果認為這一拳是虛張 
    聲勢唬人的,必定被拳勁擊爛五臟六腑。 
     
      他早懷戒心,身形一扭,左掌虛空斜撥,引偏了拳勁切入,來一記迅捷逾電的 
    魁星踢鬥。 
     
      他認為這些人與邪魔挑戰,必定與俠義人士有所牽連,因此雖則守衛猝下毒手 
    ,他仍然腳下留情,不踢襠而踢胯,避免攻擊要害。 
     
      反擊太快,而守衛又太過驕傲自信,只攻不守,發覺不對已來不及反應了,連 
    閃避的機會也沒抓住,狂叫一聲,倒摔出丈外,右胯挨了一記重擊,站不起來了。 
     
      三座帳幕中,搶出九個男女。 
     
      守衛左足撐起,伸手拔劍。 
     
      他一閃即至,右腳再起,靴尖吻上了守衛的右肩窩,守衛再次仰身摔倒。 
     
      劍已到了他的左手,九男女恰好湧到。 
     
      「誰敢撒野?」一名大漢怒叫,最先到達,聲出劍到,打了再說。 
     
      「錚!」他一劍將大漢的劍錯開,右手竹杖叭一聲給了大漢一記掃擊。 
     
      大漢也是高手中的高手,氣功到家,渾身橫練,卻禁不起小竹杖一掃,斜摔出 
    兩丈外僕地便倒。 
     
      「快擺天罡劍陣,不然就來不及了。」他大叫大嚷,向左一閃,左手劍向最外 
    側搶來的年輕女郎一伸,誘使女郎封架,右手杖後發先至,噗一聲敲在女郎的右膝 
    外側,力道恰到好處。 
     
      女郎一聲驚叫,向左斜沖,反而擋住了同伴,無法發揮並肩出招的統合戰力, 
    表現出他不怕劍陣,知道攻擊劍陣的技巧。 
     
      一沖錯便搶制機先擊倒了兩個,剩下七個人了,正好布天罡劍陣,大小姐就是 
    剩下的七男女之一。 
     
      「結陣,不許亂!」大小姐怒叱。 
     
      叫結陣而不是佈陣,六男女立即退回,左右一分列陣。 
     
      這處山崖另一面是不平的陡坡,不適宜佈陣,列陣則堵住了山崖,有效地阻止 
    他衝過。 
     
      他支杖屹立,總算看清這位大小姐女首領的面貌,不自禁地吸口涼氣,有點冷 
    颼颼的感覺。 
     
      看年紀,決不會超過雙十年華,五官極為勻稱,瓊鼻櫻口輪廓分明,剛發育勻 
    停的曲線玲瓏身材,裹在寶藍色鮮艷奪目的勁裝內,任何正常或不正常的男人,瞥 
    上一眼保證會想入非非,甚至想摸上一把。 
     
      可是,臉上冷峻寒森,流露在外的威稜霸氣,與鳳目中放射出的森然幽光,讓 
    人感到害怕心懾,似乎她隨時都可能把你當狗踢,隨時都可能把你心底的秘密揭穿 
    ,你甚至連跪下來膜拜也魂不附體。 
     
      他這輩子沒見過如此冷峻的女人,而且生了一張仙女面孔。 
     
      「你是什麼人?」大小姐陰森森地問,不像仙女般可愛,卻像個傳說中的女暴 
    君,冷肅陰森的神情令人感到脊樑升起寒意。 
     
      「替中州雙殘助拳的人。」他也臉色一寒,以冷厲對冷峻,「那天晚上你擺足 
    了威風,狂妄自負沒將咱們位高輩尊的放在眼下,太爺忍不了這口惡氣,要看看你 
    到底憑什麼敢如此猖狂。小女人,亮名號。」 
     
      「你配本姑娘亮名號?哼……」 
     
      「還有,掩護你們退走的那五個混蛋幪面人,太爺也要找他們,你最好把他們 
    的來歷招出來,太爺……」 
     
      一聲冷叱,大小姐憤怒地左手一揚。 
     
      他冷然向右邁出一步,一道電芒貼左肩外側掠過,看不清形影,速度快得駭人 
    聽聞,遠出四丈外,他仍然感到肩膀留有寒意。 
     
      糟!三道電芒成品字形一閃即至。 
     
      更糟的是,六男女同時挫馬步雙手齊揚,十二隻手射出暴雨似的針形暗器,控 
    制了兩丈空間。 
     
      沒有人能逃得過暴雨的攻擊,除非已練成不怕水火刀兵的地行仙境界。 
     
      幸好他早懷戒心,向下一挫身形貼地,似乎他成了一個扁人,體積已縮小了一 
    半。一晃之下,他已滾出兩丈,隨即滾落兩丈陡坡,爬起急掠出兩丈。 
     
      「你好陰毒。」他向上面怒叫,「天老爺!你用這種陰毒的無恥手段到底殺了 
    多少高手名宿?小女人,老天也不會饒你,你是世人所不齒的謀殺犯。」 
     
      他的確驚出一身冷汗,假使事先戒心不夠,第一枚暗器就足以把他打入地獄, 
    決難逃過這快逾電閃的猝然致命一擊。 
     
      假使在天罡劍陣發動的同一剎那,七人如一用這種歹毒暗器急襲,結果不問可 
    知,即使入陣的人很多,一照面最少也得死掉七個人。 
     
      那晚,天柱峰三魔那些人幸好不曾憤怒闖陣。 
     
      兇魔們也可能先用暗器襲擊,很可能兩敗俱傷。 
     
      大小姐七個人也被他機警的逃遁術嚇了一跳,不但反應超人,而且預測發暗器 
    人心態十分準確,倉卒間眾人齊發暗器,每個人都料定發則必中,因此沒有人會向 
    地面發射,他滾動的速度也快得難辨形影,因此沒有人能抓住第二次發射的機會。 
     
      「你上來。」大小姐咬牙說,「我給你公平交手拚搏的機會。」 
     
      「你這惡毒女人,比赤練蛇可怕百倍,你會給任何人公平的機會嗎?」他一劍 
    插入堅硬的地面,手一扳劍一折兩段,信手將斷劍向上飛擲,「小陰毒潑婦,你給 
    我牢牢地記住,我會用各種同樣陰毒的手段,千方百計回報你今天的謀殺暴行,你 
    不死,將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你的陰毒謀殺手段下。我會找你的,一定。」 
     
      「你這該死的東西!你是如何跑出來的?」大小姐也暴怒地厲聲問。 
     
      他一怔,突然感到冷流起自尾閭。 
     
      「你可以猜三次。」他機警地大聲說。 
     
      「我會查出來,我會活剝了你……」 
     
      「是嗎?你配嗎?你這小母狗算什麼東西?」他進一步用激將法,罵得難聽刺 
    耳。 
     
      大小姐正要繼續發話,身旁多了三個中年香客。 
     
      「分兩面追下去捉他。」一個中年香客說,「要活的,掘出他的根底來。」 
     
      十個人紛紛向下搶,來勢如潮。 
     
      他哼了一聲,如飛而走。這些人陰毒無比,武功出類拔萃,暗器可怕,他犯不 
    著一比十拼老命,也無此必要,他還不想暴露真才實學。 
     
      □□□□□□ 
     
      張文季重新登山,向二天門走,與一群香客慢慢上行,如想急趕,就會引起有 
    心人的注意,夾雜在香客叢中安全些。 
     
      與他並肩而行的人,是酒仙徐泰祥的一位朋友,只是小有名氣的俠義道三流人 
    物,所以那天晚上僅被打昏,而沒打碎膝骨,沒有留下派用場的份量。 
     
      「不用再費心找那些老兇魔了。」張文季向那人低聲說,「如果我所料不差, 
    他們已被人囚禁了。」 
     
      「被人囚禁了?可能嗎?」那人不敢置信,「他們二十幾個宇內兇魔實力空前 
    強大,大乾坤手也沒有一舉擊潰他們的力量,而且大乾坤手不會與他們反臉成仇, 
    他們都是一丘之貉。」 
     
      「我只是憑經驗判斷,當然不一定正確。」 
     
      「真正有能力對付他們的人,只有大乾坤手和尚義小築群雄,但要想囚禁他們 
    ,不可能的。」 
     
      「我如果說另有一批神秘可怕,實力更超乎大乾坤手與尚義小築,陰毒無比的 
    人在山上活動居心叵測,你老兄肯相信嗎?」 
     
      「這……」 
     
      「就有這麼一批人,那天晚上全都露了面,當時就曾經與兇魔們發生沖突,卻 
    又莫明其妙地散了。」張文季鄭重地說,「在沒摸清這些人底細之前,所有的人都 
    得特別當心,我如果不夠機警,屍體恐怕已經僵了。」 
     
      「真有那麼嚴重?」那人悚然問。 
     
      「半點不假。我碰上的首領是女的,暗器極為可怕。至於兇魔們是如何落在她 
    們手上的,就無從得悉了,此中有些什麼陰謀,委實令人心中懍懍。總之,告訴你 
    們的人小心提防,留意看不見的敵人,才能防範意外。我快趕兩步,不陪你了。」 
    張文季腳下稍加快,懷著不安的心情趕回客店。 
     
      □□□□□□ 
     
      聽濤小院黑沉沉,看不見走動的人影,似乎是一座空屋,甚至到了院門外,也 
    看不見裡面的燈火,聽不到人聲笑語。 
     
      沒有警衛,沒有巡更的人,沒看到任何燈光,空間裡流動著淡淡的煙味。 
     
      松濤聲一陣緊似一陣,宛若午夜的浪濤,也像千軍呼號,萬馬奔騰,更像萬千 
    冤魂隱隱叫號歎息,動人心弦。 
     
      夜已深,兩個灰影出現在小院右側的松林內。這一面的松林地勢高,俯瞰百步 
    外的小院,黑沉沉一無所見,根本看不清目標的情景。 
     
      張文季是很小心的,做任何事皆不敢掉以輕心,他先在附近小心地搜了兩遍, 
    確知附近沒有潛伏哨,這才領著荀明萱在一株巨松上向下偵伺。 
     
      目力雖佳,也不可能下視黑暗的房舍,松濤聲也亂人聽覺,這裡不是良好的偵 
    伺所在。 
     
      「從前院角接近,這裡什麼也看不見。」他向荀明萱附耳低聲說,「燈火全無 
    ,他們已有萬全準備,警戒將空前嚴密,咱們必須辛苦些,你不要緊吧?」 
     
      「謝謝你的關心,我受得了。」荀明萱語音柔柔地,嬌小的身軀呈現即將面臨 
    兇險、本能的緊張性顫動,這是正常的反應,兇險未爆發前的緊張。 
     
      「怕嗎?」 
     
      「有一點。你呢?」 
     
      「我又不是鐵打的人,哪能不怕?」 
     
      「那……張爺,我們……」 
     
      「我們必須冒風險,是嗎?」 
     
      「可是……」荀明萱有打退堂鼓的意思,兩人都害怕,勉強進行豈不兇多吉少 
    ? 
     
      「沒有可是,小丫頭。」他拍拍姑娘的背心,穩定對方的情緒,「你我都是正 
    常的人,害怕兇險是正常的反應。但如果你認為某件事你必須做,就有勇氣面對兇 
    險了。小丫頭,你認為必須救你的師侄嗎?」 
     
      「是的,我……」 
     
      「那就對了,所以你怕也得來面對可能的兇險。」 
     
      「但你……你沒有必要……」 
     
      「我也為了自己的事,願意冒這可能的兇險,而且我有信心,這些魔頭奈何不 
    了我。四年前,天柱峰三魔就是我手下的敗將,中州雙殘也被我整得灰頭土臉。我 
    做事如果沒有幾分把握,是不會亂拍胸膛向人保證或承諾的。現在,你還害怕嗎? 
    」 
     
      「還……還有一點。」 
     
      「很好,你是個坦誠可愛的乖女孩。走!」 
     
      拍胸膛保證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十之九是靠不住的。 
     
      □□□□□□ 
     
      小院共有三進,外圍是依山勢修築的山牆,裡面遍栽花木,清幽雅緻,是避暑 
    的好地方。 
     
      接近作為院牆的半壁式山牆,就嗅到淡淡的煙味了。 
     
      「是一種嗅入不久,神智便會逐漸昏亂的毒煙。」他伏在牆頭,將一顆丹丸塞 
    入姑娘手中,「與你們使用的迷香不同,昏亂時會大叫大鬧。唔!有點不對。」 
     
      「什麼不對?」姑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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