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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華 腥 風

                     【第四十章 漫江腥風】 
    
      劍虹一閃,「錚」一聲擊斷了雙鋒針。 
     
      四人同時靜止,緊張的氣氛仍在。 
     
      「這魔女的武功可怕。」遠在三丈外的張文季說,「真比她老爹強三倍,陰狠 
    更多十倍,真可怕。」 
     
      荀姑娘臉色因緊張憤怒而蒼白失血,呼出一口如釋重負的長氣,表示心中一寬 
    ,往張文季身畔移動。 
     
      書劍狂生蜷伏在草中,發出絕望地呻吟。 
     
      曾漱玉銳氣已盡,失去繼續緊迫追襲的機會,臉色更為冷厲,總算知道奈何不 
    了張文季,也就失去繼續撲上的勇氣。 
     
      「擊落我那一針的功力,已證明她確有女霸的條件了。」荀姑娘頗為心驚,「 
    不過,我有信心擊敗她。」 
     
      「在氣勢上,你差遠了。」張文季說。 
     
      「這……」 
     
      「我的估計相當中肯。」張文季加以解釋,「她具有雄霸江湖的野心和信念, 
    所以出手兇狠冷酷,不擇手段志切求勝,氣勢當然壯盛無匹。你不同,你缺乏野心 
    和冷酷。如果單憑劍術決勝,百招之外,她的勝算便消失了,你可以穩操八成勝算 
    。但她的雙鋒針,卻是你致命的威脅,所以你沒有和她決勝的必要,有一個人可以 
    和她匹敵。」 
     
      「誰?」 
     
      「三眼功曹的女兒林翠珊。」 
     
      曾漱玉正向後徐徐退走,不得不知難而退。 
     
      「那小潑婦算是什麼東西?哼!」曾漱玉受不了輕視,忍不住沉聲說,「你還 
    死皮賴臉追逐在她裙下,要搶她做壓寨夫人呢!你這天殺的賊痞,拿肉麻當有趣, 
    天生的無志大丈夫,爛泥糊不上牆的濫貨,哼!」 
     
      罵完,掉頭就走,憤怒的表情加上刻板的冷森面孔,顯得更為難看,更為冷厲 
    。 
     
      「她會死在林翠珊手中。」張文季搖頭苦笑。 
     
      「怎麼會?她的武功比林翠珊高明。」荀姑娘卻不同意。 
     
      「林翠珊只是失於浮躁,雄心壯志的氣勢並不輸於她。這幾天我已經看出,林 
    姑娘在氣質上已有了改變,浮躁的性格已有了變化,流露出謙虛和細膩,武功的發 
    揮就可以和她匹敵,就會針對她的弱點加以無情反擊,所使用的雙鋒針輕而短,技 
    巧就比她純熟精妙些。」 
     
      「我也感覺出那小丫頭的改變了……」 
     
      「不害躁!她才該叫你小丫頭呢!」張文季調侃她,「她比你大一歲。你的武 
    功修為比她紮實,她在你手中支撐不了多久,但你在百招之內,勝不了曾魔女,她 
    就可以。」 
     
      「這……」 
     
      「因為你沒有霸王的氣勢,所以只配跟在我後面搖旗吶喊。呵呵!」 
     
      「因為人家喜歡嘛!」荀姑娘臉紅似火,羞態可掬,白了他一眼,低鬟羞笑流 
    露此醉人的女性風情。 
     
      他呆了一呆,心中又在說,這才像一個可愛的女人。 
     
      想起曾漱玉那冷面魔女的形象,他幾乎覺得反胃得產生寒意懼念。 
     
      天知道那種女人,弄在床上會發生何種結果? 
     
      「爺,你……你的神情好怪異。」荀姑娘關切地急問,這次猜不出他心中的意 
    念了。 
     
      他警覺地收斂心神,心中感到好笑,他居然生出把曾漱玉弄上床的想法,簡直 
    荒謬絕倫。 
     
      「沒什麼。」他掩飾地一笑,「我想起在求偶季節,一雙雌雄猛虎,在遭遇時 
    所發生的情景。」 
     
      「啐!」 
     
      「呵呵呵……」他大笑,「咱們走,讓他們替書劍狂生收屍,他完了,黑龍幫 
    損失了一員大將,這傢伙死得真冤,黑龍幫嚴家的人,很可能對大乾坤手採取雷殛 
    行動,他們不會善了的。」 
     
      □□□□□□ 
     
      書劍狂生的死,並沒引起軒然大波,但卻在嚴家走狗與大乾坤手的弟兄中,產 
    生嚴重的分裂情勢。 
     
      明顯可見的是,黑龍幫的賸餘七個人,與大乾坤手的人不再聚集在一起,副幫 
    主金角黑龍洪斗甚至不與大乾坤手說話,避至一旁神色猙獰可怖。 
     
      昊天教主是雙方的拉線人,與嚴家和大乾坤手皆有交情,但比較傾向於大乾坤 
    手,聽濤小院就是他替大乾坤手設建的秘窟。 
     
      九華之謀失敗,他是受損最慘重的人,不但門徒死傷慘重。連潛龍精舍也付之 
    一炬,成了喪家之犬,仍然死心塌地與大乾坤手並肩站。 
     
      他走近洪副幫主七個人隱身的樹林,臉上湧起同情的哀戚神色。 
     
      「張施主的死,貧道甚感哀痛。」他在洪副幫主身側席地坐下,張施主當然指 
    的是書劍狂生張鴻儒,「其實也不能全怪曾姑娘,情勢所造成的意外,確是難以逆 
    料。太歲張也太過陰險,顯然是故意製造借刀殺人毒計,以離間咱們的感情,製造 
    分裂的情勢……」 
     
      「別說了,教主。」洪副幫主憤憤地說,「天殛真君調教出來的徒子徒孫,都 
    是些只知自己不知有人的貨色,和他們聯手應敵,不但得留心對付強敵,還得提防 
    被自己人誤傷,真是豈有此理。那丫頭的暗器技巧,已經修至收發由心境界,分明 
    有意不管書劍狂生的死活,想將他和太歲張一起擊殺,用自己人的命換強敵的死, 
    這算什麼玩意?她必須為書劍狂生的死負責,哼!」 
     
      「曾姑娘對張施主尊敬有加,絕不可能做出有損張施主的任何事。」昊天教主 
    語氣堅決的說,「怪也只怪她年輕識淺,經驗欠缺,中了太歲張借刀殺人的詭計, 
    她已經難過得痛不欲生了。洪副幫主,目下第一要務是脫困,其次才是替死去的人 
    復仇,希望能和舟共濟殺出一條血路來。目下已經知道虛實,擬妥殺出的路線,諸 
    位如不再參與,豈不陷入同歸於盡絕境地?」 
     
      「本座並非不知目下的困境,更知道可合不可分的重要。」洪副幫主仍有怒意 
    ,臉上有令人莫測高深的神情流露,「只是也知道發起突圍時機未至,妄動反而失 
    去脫困的機會,必須等候他們先發動,找出真正的空隙才能一舉潰圍出困。」 
     
      「這……」 
     
      「請轉告曾老兄,本座已盡了全力協助,援兵被截斷不是本座的錯,突圍時本 
    座的弟兄決不人後,但本座不同意主動發起突圍。」 
     
      「副幫主仍然堅持等待?」 
     
      「對,等待時機。」洪副幫主肯定地說,「對方一發動,咱們便可找出何處是 
    弱點了,他們的人手並不充足,決不可能把力量均分同時攻擊。他們的一動,咱們 
    就全力向薄弱的一方全力突圍,避實擊虛才有生路。如果咱們發動向三眼功曹的堵 
    截處突圍,他們便可迅速集中聚集了,太歲張一定比其他的人來得快,咱們一定會 
    被陷入動彈不得的。有關這種大規模的行動,我比你們懂得多,置之死地而後生的 
    策略,我的見識比任何人都高明。等待,這是唯一的機會,郭教主。」 
     
      昊天教主知道多說也是枉然,心情沉重地走了。 
     
      □□□□□□ 
     
      「他只想等到天黑,天黑脫身容易。」大乾坤手咬牙說,「他懂什麼屁策略? 
    連出其不意殺出一條生路的方法也不懂,哼!」 
     
      大乾坤手並不想因愛女誤殺書劍狂生而抱愧,相反地卻認為這是平常的事,在 
    生死關頭的惡鬥中,任何高手名宿,也可能發生誤傷自己人的事,用不著怨天尤人 
    。 
     
      再就是對黑龍幫的支持力不夠,深感不滿,謀取三眼功曹的主意出自嚴家,黑 
    龍幫奉命明暗中支持,卻一而再慘敗,可知黑龍幫的弟兄並沒全力投入。 
     
      絕大多數的人,會為失敗找藉口,椎諉責任怨天尤人,大乾坤手也不例外。 
     
      他卻忘了自己的處境,當初策定計劃時,便認為妙計天衣無縫必可順利成功, 
    計劃中並無出動黑龍幫大舉相助的準備,甚至認為根本不需黑龍幫的人出面,以免 
    洩露與嚴家勾通串引的陰謀。 
     
      洪副幫主的現身,完全是被太歲張無意中涉入,因而局勢改觀的意外變故,造 
    成情勢逆轉不可收拾的局面,不得不硬著頭皮挺身支持,怪黑龍幫支持不力是不公 
    平的。 
     
      事實上計劃的策定中,就沒有要黑龍幫傾全力投入的辦法列入,洪副幫主是被 
    逼不得不出面協助,本身不負成敗的責任。 
     
      「賢侄,不能怪他有這種打算。」天殛真君總算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語氣中沒 
    有譴責的意思,「事實上他這種向弱點衝出的策略並不錯,三眼功曹的人,加上天 
    垣宮的餘孽,以及太歲張一群亡命,在人數上不可能超過我們三倍,因此決不可能 
    把力量平均分佈,四面合圍發動攻擊。咱們居高臨下,一看他們發動的陣勢,便可 
    知道弱點的所在了,驟然全力向弱點衝下,便可輕易地決圍而走。如果天黑,更是 
    有如鳥兒出籠,魚兒脫網,成功的希望更濃了。」 
     
      「師叔的意思,是贊同他的打算?」大乾坤手悻悻地問,「咱們真不能主動突 
    圍?」 
     
      「對,他的打算圓熟有效。」天殛真君肯定地說,「咱們主動突圍,只要被片 
    刻的耽擱,至少有大半的人被牽制住脫不了身,付出的代價太慘重,而且也無法保 
    證少數的人能脫困,全軍覆沒大有可能。」 
     
      「好吧!那就等待吧!以許,咱們在等死。」大乾坤手在賭氣,「看來,咱們 
    只能聽天由命了。」 
     
      「不要失去信心,咱們不會栽在這裡。過去咱們太過倚賴嚴家的支持,誤以為 
    他們的大援定可趕來相助,以至坐失撤走的大好機會。現在一切靠咱們自己,反而 
    可以置之死地而後生。好好準備吧!天一黑咱們就發動,出困後再作東山再起的打 
    算,不倚賴別人,咱們同樣可以重新創出更輝煌的局面來。」 
     
      「但願如此。」大乾坤手的語氣,卻沒有多少信心。 
     
      □□□□□□ 
     
      同一期間,十方瘟神找到三眼功曹幾個首腦人物。 
     
      「林大爺,你如果再遲遲不敢發動,時光飛逝,等到黃昏屆臨,你殲除他們的 
    機會也將飛逝了。」十方瘟神不滿意地說,「拖到天黑,他們一哄而散,日後再和 
    他們玩命,你得付出多少代價?」 
     
      「不急不急,呵呵!鐘前輩,早得很呢!」三眼功曹好整以暇笑容可掬,請老 
    瘟神席地坐下,「太歲張是主將,咱們以他馬首是瞻,他不急,我們急什麼呢?」 
     
      「你這老狐狸大梟雄,可不要打錯主意了。」十方瘟神也流露出莫測高深的笑 
    意,「和你爭江湖霸主的人是大乾坤手,你才是保護基業與既有利益的主將。太歲 
    張的江湖聲威比你高,但地位卻不如你,他不屑與你爭霸,他喜歡既有的成就和威 
    望。如果他有野心,你讓他撐大旗,你在你那些江湖好漢心目中的地位,豈不拱手 
    相讓嗎?」 
     
      「呵呵!我那些弟兄,本來就對他又敬又怕,只要他肯出面撐大旗,我那些弟 
    兄還真願跟他走呢!」 
     
      「胡說八道。告訴你,他的目標是黑龍幫的人。你也許對付得了大乾坤手,但 
    決難對付功臻化境的金角黑龍,這傢伙如果能逃到江邊,往水裡一跳,玉皇大帝也 
    奈何不了這條龍。」 
     
      「那是一定的,他一口氣潛過大江毫無困難。」 
     
      「廢活!太歲張要這條龍,你一發動,他就能估計出這條龍從何處遁走。 
     
      對付大乾坤手,是你們和天垣宮的事。俠義道人士也在候機剷除天柱峰三魔的 
    餘孽,一旦發動,那些餘孽夾雜在大乾坤手的人中,混戰間反正見人就搏擊,哪管 
    對方到底是餘孽呢,抑或是大乾坤手的人?所以那些俠義道人士,不啻替你增加二 
    十餘個超等高手生力軍,你不發動,他們很可能等得不耐煩而走掉呢!等得愈久, 
    對你愈是不利。」 
     
      「這是太歲張的意思?」三眼功曹笑問。 
     
      「你可以猜三次。」 
     
      「絕不會是前輩的意思。」 
     
      「第一次,猜錯了。」十方瘟神怪腔怪調。 
     
      「好了好了,我哪鬥得過你這位人精前輩?」三眼功曹認栽,「我只希望太歲 
    張助我一臂之力,我所有的弟兄皆感激不盡,有他出面,咱們的膽氣也壯些。好, 
    我這就發動。」 
     
      「太歲張如果不插手助你一臂之力,你在九華就過不了關,尚義小築早就煙消 
    雲散了,你還想得了便宜還賣乖?可惡!」十方瘟神跳起來,「放手一拼吧!你可 
    不要讓你的弟兄失望。」 
     
      □□□□□□ 
     
      攻擊是經過周詳準備的,陣勢有軍伍的強猛而更為靈活,大半的人皆有盾牌護 
    身,三人為一組形成堅強的戰鬥體,可應付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用暗器反擊避免 
    纏鬥,這是一場以暗器搏殺為主的決定性狠拼。 
     
      十餘小組向上挺進,劈面便碰上了隱藏在草木中的黑衣殺手,雙鋒針射在盾上 
    毫無用處,一沖之下,便擺平了八名殺手,銜尾追擊有如狂風掃落葉。 
     
      另一面,天垣宮的人,表現得更為出色,匣弩銳不可當,任何身手超絕的高手 
    ,也禁不起匣弩的攢射。 
     
      即使是最勇敢最不怕死的人,面對這種有死無生,毫無發揮能力的猛烈攻擊, 
    也會沮喪絕望,產生逃走求生的念頭。 
     
      兵敗如山倒,逃回山頂望江亭的人,已經不聽約束,向後面潰散。 
     
      幸生不生,必死不死;逃向後面的人,在山坡闖進隱伏在附近的人,以逸待勞 
    用暗器攻擊,不現身不接鬥,來一個殺一個。 
     
      是一群不想露面的俠義道人士,與及張文季的十四位弟兄。 
     
      張文季偕同荀姑娘,悄然向上疾走。 
     
      真正奮勇拚命的人,只有三眼功曹的四十餘人,與及天垣宮二十餘名男女,而 
    大乾坤手卻有四十餘位高手亡命,六十餘名想圍殲四十餘名高手,那是不可能的事 
    。 
     
      如果有意脫身,隨時皆可以鑽隙出困。 
     
      可惜大乾坤手的人,沒有死拼的勇氣,四散而逃各找生路,不幸的人一頭鑽入 
    兩處潛伏區而送了老命,沒找到空隙命該如此。 
     
      金角黑龍機警精明,他不想匆匆脫身,領了手下六個高手爪牙,與衝近望江亭 
    的三眼功曹眾弟兄拼上了,用的是游鬥術。 
     
      盾牌和暗器,對付不了真正的超拔高手,暗器一近身便被擊落,盾牌也擋不住 
    幾個首腦人物的重擊,因此真能衝近望江亭的人,只有三眼功曹與幾位執事大爺, 
    尚義八將也有幾將奮勇跟進。 
     
      三眼功曹恨重如山,無畏地撲向剛將四爺朱智,連人帶盾震飛出丈外的大乾坤 
    手,丟掉盾劍發長虹經天,猛撲正要向朱智下殺手的大乾坤手撲去。 
     
      仇人相見,份外眼紅;大乾坤手無暇追取朱智的性命,大吼一聲,一劍急封, 
    「錚」一聲狂震,兩人在火星飛濺中各向側方飛退,劍上的勁道半斤八兩,誰也佔 
    不了上風。 
     
      金角黑龍從側方掠到,乘機揮劍撲向身形未站穩的三眼功曹。 
     
      這位功臻化境的黑龍幫副幫主,無意與三眼功曹的人生死決鬥,用游鬥術奔東 
    逐北,一沾即走來去如風,暗中留意張文季的出現。 
     
      這傢伙自詡功臻化境,天不怕地不怕,卻怕定了太歲張,幾至望影心驚地步, 
    上次在雲霧谷幾乎死在太歲張手中,難怪他害怕膽怯,大難不死,膽怯是正常的現 
    象。 
     
      這瞬間,他眼角瞥見張文季突然出現在右側方,感到心向下沉,也心中狂喜。 
     
      唯一可怕的勁敵出現了,果然是從他預測的方向出現的,不怕逃走時被截住了 
    ,看得見的勁敵是無害的。 
     
      劍光流轉,他百忙中收招斜掠而走,奇快地到了大乾坤手右側方。 
     
      果然不了所料,張文季是沖他而來。 
     
      張文季看到了他,不假思索地斜截而出。 
     
      大乾坤手眼角瞥見劍光如虹,想也不想順手一劍揮出,身隨劍轉的剎那間,才 
    看清是太歲張,大吃一驚,想收招已來不及了,還沒看清是金角黑龍利用他擋災呢 
    。 
     
      「去你的!」張文季冷叱,身形依然漸進,劍一搭一絞,「錚」一聲震鳴,把 
    他連人帶劍震出丈外。 
     
      糟了,三眼功曹的劍恰好吐出,「嗤」一聲鋒尖從左脅肋貫入,入體六寸以上 
    。 
     
      張文季也斜退了兩步,金角黑龍已遠出三四丈外了,人如流星飛隕,向北面山 
    下如飛而遁。 
     
      六個爪牙似乎已預知遁走的方向,銜尾緊跟,七個人如星跳丸擲,向山下全力 
    飛逃。 
     
      「你留下幫助他們收拾殘局。」張文季向跟來的荀姑娘急叫,人化流光狂追金 
    角黑龍。 
     
      □□□□□□ 
     
      三眼功曹乘隙一擊得手,興奮之餘忘了側後方電射而來的劍光,劍還沒拔出, 
    驚電似的劍光已光臨右背肋,強烈的劍氣,首先震散護體神功,鋒尖及體。 
     
      「你也死!」左側傳來荀姑娘的沉叱,雙鋒針化為致命的雷電。 
     
      三眼功曹非常了得,搏鬥的經驗極為豐富,大劫臨頭,依然保持冷靜清明,人 
    向下扭身仆倒。 
     
      左背脅一涼,裂了一條大血縫,肋骨也斷了兩根,強勁的劍氣迫使他加快下僕 
    ,仆倒在地便掙扎難起。 
     
      身右不遠處,大乾坤手正被愛女曾漱玉抱起上身尖叫。 
     
      刺傷三眼功曹的人,是大乾坤手的師叔天殛真君。 
     
      荀姑娘所發射的五寸雙鋒針,幾乎全部沒入天殛真君的右肋內。 
     
      「你……你你……卑鄙……」天殛真君踉蹌穩下馬步,挺劍厲叫。 
     
      荀姑娘在丈外舉劍,屹立如山具有一代宗師級高手的氣概。 
     
      「你卑鄙在先。」荀姑娘冷冷地說,「不能怪我。」 
     
      「你……你用什麼暗……算我……」天殛真君吃力地用左手摸索右肋的創口。 
     
      「是貴徒孫的雙鋒針,聽說是從你的天殛針衍化出來的利器。」 
     
      「我……呃……」天殛真君終於支撐不住了,蜷曲著向下挫倒。 
     
      走散了的人,正陸續聚集在望江亭四周。 
     
      屍體七橫八豎,血腥刺鼻。 
     
      曾漱玉淚流滿面,臉色更冷厲了,緩緩放平乃父剛斷氣的屍體,抹上眼皮徐徐 
    挺身站起,冷森的鳳目,兇狠凌厲地落在林翠珊身上。 
     
      林翠珊剛將重傷垂危的三眼功曹,遞入渾身血污的乃母手中,用衣袖拭掉淚水 
    ,舉劍徐徐向曾漱玉逼進。 
     
      死仇大敵再次相逢,兩人的父親一個死了,一個垂危,仇上加仇,當然格外眼 
    紅。 
     
      一名黑衣殺手剛衝至三丈外,渾身大汗精力仍在。 
     
      這些人對主子忠心耿耿,心目中沒有什麼單打獨鬥,拼武功高下公平相決的念 
    頭,唯一的行動是衝上盡快殺掉仇敵,為保護主子的安全奮勇拚死。 
     
      荀姑娘劈面攔住了,雷電劍光華四射。 
     
      「不許插手。」荀姑娘沉喝,「他們上一代的恩怨已了,現在是這一代……」 
     
      黑衣殺手用行動做答覆,左手一揚,三枚雙鋒針魚貫破空,同時揮劍猛沖。 
     
      荀姑娘的閃避身法速度驚人,連張文季也十分激賞。 
     
      她身形乍隱乍現,現時已移至丈外讓出生路,三枚雙鋒針似乎透過虛影,可惜 
    僅是虛影而已。 
     
      「禮尚往來!」幻現的荀姑娘冷叱。 
     
      連祖師級的天殛真君,也避不開她所發的雙鋒針,旁觀的人甚至看不清身影, 
    黑衣殺手更是毫無所見怎能閃避?針影沒入左脅,人仍向前揮劍衝出兩丈,方砰然 
    倒地向前滑,左手仍死握住長劍不放。 
     
      她每發一枚,全力一擊一枚就夠了。 
     
      「丫頭,退!」十方瘟神趕到急叫,「你份量不夠,不能出面主持公道。 
     
      張文季呢?」 
     
      「追龍去了。」荀姑娘順從地向外退。 
     
      在場的人,幾乎全是黑道中的位高輩尊高手名宿,她的確不宜出面主持公道, 
    為免招致這些高手名宿的反感,日後麻煩大了。 
     
      「我們最好離開是非場。」十方瘟神說,「讓他們徹底了斷,坐山觀虎鬥必須 
    留意自身的安全。」 
     
      兩人乾脆退入望江亭,遠在二三十步外遠眺。 
     
      □□□□□□ 
     
      雙方都掏出了平生所學,逃的人如離弦的勁矢,追的人速度更快,有若電火流 
    光,樹林草叢並不的妨礙飛掠的身法施展,但逃的人可以借轉折路線,利用草木擋 
    住視線的機會拉遠距離。 
     
      主要的逃向不變:江邊。 
     
      金角黑龍的武功,比大乾坤手高明些,生死關頭逃命要緊,輕功發揮至極致, 
    速度打破了平生記錄。 
     
      但與張文季比較,仍然不夠好。 
     
      被擺脫了兩次的張文季,不再銜尾窮追,以高速直奔江邊,準備迎面攔截。 
     
      四個人逃抵長滿蘆葦的江邊,大汗澈體氣喘牛快要崩潰,距江岸還有百十步, 
    四人腳下蹣跚快要倒下了。 
     
      右面人影電射而來,張文季阻絕了他們的去路。 
     
      「哈哈哈哈……」兩個人反常地狂笑,雙腿一軟坐下了,坐下仍在發瘋似的狂 
    笑,笑聲極為刺耳。 
     
      張文季一怔,呼出一口失望的長氣。 
     
      「我失敗了。」他喃喃地說。 
     
      四個人中,沒有金角黑龍洪鬥。 
     
      七個人逃命,這裡只有四個人,這表示另三個人,必定分散而逃,由這四個人 
    吸引他的注意力。 
     
      「閣下,你……你的確失敗了……」一個年約半百,相貌猙獰,神色灰敗的佩 
    劍人,上氣不接下氣吃力地說,「在潛龍精舍你鉤不到龍,在雲霧谷殺不了龍,在 
    這裡你獵不到龍。日後,咱們黑龍幫的高手,與黑鷹會的刺客,將在天涯海角等你 
    。」 
     
      「唔!很好,很好,我也在等你們。」他獰笑向四人接近,「等你們離開袁州 
    的巢穴,逐一剷除不留孑余。為了讓你們傳遞信息,在下不殺你們。」 
     
      「你是英雄……」 
     
      「不,我太歲張不是英雄。」 
     
      「這……」 
     
      「廢你們一手一腳,日後一幫一會來找我的人中,不會有你們幾位了,你們的 
    命保住啦!」 
     
      「咱們拚死了他!」一個留了花白鬍鬚的人跳起來拔判官筆厲吼,廢了一手一 
    腳比殺了他們更殘忍,拚死或許有活路。 
     
      人影一閃即至,手腳齊來。 
     
      四個人有兩個還在挺身站立,打擊已來勢如迅雷疾風,連人影也沒看清,骨折 
    聲刺耳,人體飛拋,刀劍與判官筆四散而飛。 
     
      「殺了我……不……怨你……」判官筆飛走了的人,摔落在三丈外,右手肩關 
    節被扭得反轉了一週,左膝也肉綻骨碎,四仰八叉躺在草中厲叫哀號。 
     
      四個人手腳都是完整的,仍然留在原位,但每人必定有一手一腳被打碎骨頭或 
    扭斷大筋,果真廢了一手一腳。 
     
      痛嚎叫罵聲中,張文季已經不見了。 
     
      他們不該拚死的,只要往渾濁的滾滾江流中一跳,向下潛遁,張文季就奈何不 
    了他們了。 
     
      □□□□□□ 
     
      人都在忙碌,忙著替自己的人救死扶傷,死了的人準備帶走,重傷的人則用粗 
    製的擔架送往府城就醫。 
     
      有些人則拖了敵方的死人,堆放在望江亭的北面草坪。 
     
      幾個首要人物,在鬥場等候結果。 
     
      三眼功曹受傷甚重,已由手下弟兄急救後抬至望江亭,他要等候結果,當然心 
    懸愛女的安危。 
     
      不管他的愛女是死是活,這一場九華黑道火並的轟動江湖事件,今天都必須結 
    束,必須有結果。 
     
      大乾坤手死了,最重要的首腦天殛真君也死了,目下只剩下一個曾漱玉,這個 
    最陰毒冷酷的魔女必須死。 
     
      俠義道群雄不在場,張文季的十四位弟兄也不在場。 
     
      天垣宮有十二個人存活,由離魂逸客孔百祿夫婦率領,堵在鬥場的東端,防範 
    曾漱玉脫逃。 
     
      十方瘟神與荀姑娘,遠在望江亭隔岸觀火。 
     
      兩人站在亭欄上,居高臨下看得真切。 
     
      身後不遠處的身堆中,迎風飄來一陣陣血腥味。 
     
      鬥場廣闊,觀戰的人不多,場中一雙母大蟲,正火辣辣地展開一場生死之搏, 
    劍影漫天,險象環生。 
     
      曾漱玉控制了七成攻勢,辛辣渾雄的狠招,有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攻勢極為 
    猛烈。 
     
      這是她決死之鬥,她老爹的人死傷殆盡,她所一手訓練出來,作為雄霸江湖資 
    本的七八十名超等殺手,自九華之鬥迄今,先後也傷亡慘重,望江亭決戰更是全軍 
    盡沒,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唯一可做的事是殺一個算一個,必須全力以赴,抱 
    必定的決心作最後一擊,所以主宰了攻勢全局。 
     
      林翠珊知道她在作困獸之鬥,將計就計用游鬥的手段,長期消耗對方的體力, 
    因此攻勢顯得軟弱無力。 
     
      「她為何要拼劍?」荀姑娘黛眉深鎖,「雙鋒針是魔女的絕活,她捨長用短豈 
    不失策?林姑娘的劍術詭奇辛辣,連張爺也頗為顧忌,再用游鬥消耗她的精力,她 
    能支持多久?真笨哦!」 
     
      林翠珊的劍術造詣,連張文季也感受到威脅,曾漱玉的攻勢表面上猛烈渾雄, 
    其實威力有限。 
     
      上次兩人在九華交手,雙方就已以勢均力敵,這次林翠珊改用游鬥術周旋,保 
    全精力的意圖相當明顯,在氣勢上雖則弱了些,但已表明智珠在握,無形中控制了 
    勝機。 
     
      「林姑娘有計劃的逼她拼劍,她不拼行嗎?」十方瘟神說,「雙方劍上的造詣 
    相差無幾,誰敢大意分心去發射暗器?分秒之差人鬼殊途,我不信你有一面全力狠 
    拼,一面分力發射雙鋒針的能耐,除非對手比你弱得多。」 
     
      「她可以放棄拼劍,任何時候她都可以脫出劍勢所所及的地方發射雙鋒針呀! 
    」 
     
      「唔!她知道錯誤及時改正了。」 
     
      一聲劍鳴,雙劍交擊的瞬間,曾漱玉借一震之力斜沖,脫出纏鬥的困境,出現 
    在兩丈外,正是雙鋒針最具威力的距離,她的左手,已隨衝勢扭轉之力向外一揮。 
     
      「結束了!」荀姑娘同時驚呼。 
     
      不等馬步穩下,左手電芒破空,借穩馬步的扭身勁道,發出可怕的一道電芒。 
     
      這次,僅發射一枚雙鋒針,勁道石破天驚,已看不到飛行的形影,拼劍百余招 
    之後,依然有如此快速的勁道,可知這一擊志在必得。 
     
      可是,她臉上的冷森表情突然凝固了。 
     
      針發出,馬步也穩下的剎那間,她看到林翠珊正向前仆下,前伸的左手前方, 
    一星朦朧光影乍現。 
     
      她想閃躲,已無能為力了,朦朧的一星光影入目,身軀也感到內功被擊破的輕 
    微震撼,似乎某處地方洩了氣。 
     
      她的五寸雙鋒針,掠過林翠珊的髮髻上方不足半寸。 
     
      一抬手,左手似乎有些沉重,有點不聽指揮,抬起半尺,五指一鬆,已從皮臂 
    套滑入掌心的一枚雙鋒針,無力地跌落在腳下。 
     
      這瞬間,她的身軀像繃得太緊的琴弦,突然崩斷了,一震之下,仰面便倒。 
     
      她的皮護腰上方,一枚四寸雙鋒針,貼腰帶邊緣鍥入臍上六寸半的巨闕穴,貫 
    穿了橫隔膜,胸腔和腹腔有了通道血液也就沁溢胸腹內部。 
     
      一個修至化境的暗器高手,正面被雙手暗器射中的機會幾乎等於零。 
     
      而她,確是被林翠珊的四寸雙鋒針,從正面擊中要害的,一擊致命。 
     
      旁觀的人,所看到的是,兩人先後倒下了,一是前仆,一是後倒。 
     
      「女兒……」林翠珊的母親尖叫著衝出。 
     
      人影乍現,是從北面穿入人叢的,從離魂逸客的身側掠過。 
     
      離魂逸客也是高手中的高手,也看到人影幻現,才感覺出身側微風颯然、才知 
    道有人幾乎貼身掠過。 
     
      如果是敵非友,這條命豈不完了? 
     
      「張爺!」荀姑娘無比興奮地急奔而來。 
     
      「我來晚了。」張文季搖頭苦笑,不等林翠珊的母親奔近,一把揪住林翠珊的 
    背心將人提起,「你曾經說過,要用暗器絕技送我下地獄,這大概就是你的絕技了 
    ,日後你也許還有機會向我施展,站穩了。」 
     
      「我……我這一輩子,決……決不可能用……用這種絕技打……打你……」林 
    翠珊在他的扶持下,怯生生軟弱地說。 
     
      「但願如此,你們的人最好離開我遠一點。」張文季將她推開,「希望彼此井 
    水不犯河水。」 
     
      「張老弟,何不進一步冤家變親家?」走近的朱仁大爺欣然說,「井水流入江 
    河,誰能分得清井水河水?」 
     
      「你少來。」十方瘟神撇撇嘴,「張小子對名利不熱衷,不會惜助你們的力量 
    爭取江湖霸業,可別拖他下水,他有他的前程……」 
     
      「誰說我對名利不熱衷?」張文季向老瘟神提抗議,「天殺的!這次九華風雲 
    ,損失最大的人,恐怕就算我了,呸!晦氣。」 
     
      「你損失什麼?」老瘟神嗓門也大,「狗屁!你的弟兄一個也沒受傷,而他們 
    死傷之慘……」 
     
      「龍逃掉了,大乾坤手也被他們宰掉了,我是一事無成,十萬兩銀子也因大乾 
    坤手一死而泡了湯,你說我的損失大不大?」張文季指著朱仁大叫,「我說過,大 
    乾坤手是我的,你們……可惡!我到他的秘窟搬金銀的事告吹了,你說怎辦?」 
     
      「咱們所有的弟兄,捐出所有的家當,賠你十萬兩銀子,不成問題,可以名正 
    言順當作嫁妝……」朱仁拍拍胸膛,瞥了臉紅耳赤的林翠珊一眼。 
     
      「算了算了。」張文季突然挽住了荀姑娘的纖腰向外走,「四載黑吃黑,積了 
    四十萬金銀,十萬兩算什麼?我寧可愛一個沒有嫁妝的妖女。」 
     
      「你是當真的?」荀姑娘妖笑著問。 
     
      「當然是真的。」他大聲說,排開人叢相偎相倚大踏步覓路下山。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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