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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華 腥 風

                     【第八章 情繞靈台】 
    
      「小女孩,你既然不害羞,我就陪你玩玩。」大女妖格格嬌笑,乾脆取下遮羞 
    布妙相畢裎,笑聲中布塊一抖,風雷乍起,像一塊大鐵片,向少女飛旋而去。 
     
      「啐!」少女轉身飛掠而走。 
     
      兩女妖大笑,為少女送行。 
     
      □□□□□□ 
     
      小小的青陽縣城,香客擠得滿坑滿谷。這是兩路人潮匯流處,距香期愈近人愈 
    多,每條街巷,每一座村鎮,皆設有為香客服務的團體,當地的人對香客十分熱誠 
    。 
     
      站在街頭向南望,九華山像九朵青蓮崢嶸俊秀,參天而起,氣象萬千,郁郁蒼 
    蒼,氣勢雄奇迫人。 
     
      天下名山僧佔盡,九華山正是佛門弟子的四大名山之一。 
     
      即使不是香期,也有不少人前來遊山,騷人墨客更是趨之若騖。 
     
      九華山是唐代詩仙李白改的,三天門上面還留下太白書堂遺址供後人憑吊。 
     
      二十五里便抵達山腳,第一座巍峨建築就是二聖帝殿,附近形成一座小鎮市, 
    也是登山者的宿站,在這裡住宿一宵養精蓄銳,次日才有精力登山。 
     
      張文季的行程十分自由,孤家寡人沒有任何牽掛,自由自在,任意所之,不必 
    為任何衣食住行的事煩心,而且他志不在朝山拜佛,佛與他無緣。 
     
      當然,他有目標,目標直接影響他的行程,但影響不大,他不需像獵人一樣, 
    對獵物緊迫追蹤,保有行動的自由,客觀的情勢也左右不了他。 
     
      絕劍秀士、大力鬼王、青城三女妖,這些偶發的客觀情勢,並不影響他的行動 
    。 
     
      大乾坤手一群香客,肯定會在二聖帝殿住宿的,在登山之前,他不需跟得太近 
    。 
     
      在縣城已找不到客店投宿,他在城東南兩里的九華樓東側一座樹林內,占了一 
    株大樹做宿處,將背籮掛擱在樹上隱秘處,樹下舖上一塊布,插上竹杖,等於是宣 
    佈此地已有人住宿,後來的人請勿佔用。 
     
      天色尚早,他悠哉游哉到處走走。 
     
      所謂走走其實是熟悉環境,張大眼睛,拉長耳朵,留意各方的動靜,以應付可 
    能發生的意外。 
     
      九華樓是城郊的風景區,但這期間遊人罕至。由於不在進山的大道旁,所以看 
    不到大道有如過江之鯽的香客,要等到入暮時分,才有大批露宿的香客湧到。 
     
      沿小徑西行,距進山大道不足一里,沿途茂林修竹一片青綠,令人心曠神怡。 
     
      小徑一分為二,右是進城小道,左與南行的大道銜接,站在三岔路口,已聽到 
    大道傳來的隱約人聲。 
     
      路右的竹林中,踱出四個神色不友好的中年人,一式青勁裝,外面披了一件可 
    當做雨披的青綢大氅,掩住腰間的佩劍,一個比一個雄壯,驃悍的氣勢相當懾人。 
     
      他泰然止步,心中了然。 
     
      四載江湖闖蕩,他的見識與經驗皆超人一等,見聞廣博,與許多高手名宿、牛 
    鬼蛇神打過交道,但始終與那些人保持距離,真正的身份知者不多。 
     
      一看四人的裝束和氣概,他心中有數,知道碰上了些什麼人了,頗感困惑。 
     
      似乎,這四位仁兄是沖他而來的。 
     
      而在他的記憶裡,從沒與這些人打交道,井水不犯河水,沒有利害衝突。 
     
      在內心裡,他頗為欽佩這些人,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雙方對名利權勢的看法 
    南轅北轍,觀念上無法認同。 
     
      對方不可能認識他,雖則他知道在兩年前,這些人就對太歲張極感興趣,曾經 
    派專人調查他的底細,後來不了了之。 
     
      看神色不對,真是沖他而來的,四人並肩一分,把小徑完全堵住了。 
     
      「嘿!你們怎麼啦?」他有點不悅,這種霸道的行為表現最惹人反感,用來對 
    付武朋友,幾乎可以肯定會引起衝突。 
     
      心中雖有點不悅,但流露在外的神態卻輕鬆泰然。 
     
      「老弟,借一步說話。」那位豹頭環眼、魁梧威猛的中年人含笑說。 
     
      「借步說話?你們把路全堵住了呢!」他搖頭苦笑,「你們在江湖道上有頗大 
    的權威和地位,即使不怕樹大招風,小心保持尊嚴風度,也該謙虛些讓道上的朋友 
    尊敬,實在不必擺出霸王氣勢,嚇唬我一個赤手空拳的年輕人呀!有何指教,請賜 
    示。」 
     
      「老弟似乎知道咱們的來歷。」 
     
      「應該知道。」 
     
      「在下周宇。」 
     
      「幸會幸會。我猜,另三位必定是吳宙、鄭洪、王荒三位前輩了。」 
     
      「不,只有這一位是吳宙。」周宇伸手虛引右首的虎背熊腰中年人,「另兩位 
    一姓胡,一姓黃。」 
     
      「尚義八將來了兩將,在下深感榮幸。在下張三,姓張,名三,也行三。」 
     
      是尚義小築的人,三眼功曹林柏森的得力臂膀尚義八將,排行是天地玄黃,宇 
    宙洪荒。姓是趙錢孫李,周吳鄭王。 
     
      至於八將的真名號,只有尚義小築的自己人知道。 
     
      通常對外打交道時,他們才用八將的姓名,可能每次的人都不同,但姓名卻不 
    變。 
     
      私底下與人交際應酬,當然使用他們的真名號。 
     
      這兩將亮了將名,那就表示公事公辦,是以尚義小築的名義和他打交道,而非 
    私人的交誼。 
     
      「就算你是張三,你也把我看成周宇,江湖朋友用假名代號,平常得很,敝長 
    上派咱們前來,請老弟面談,咱們是誠意相請,幸勿相拒。」 
     
      話說得相當客氣,擺出的態勢卻是先禮後兵,假使不識相,就會來硬的了。 
     
      「尚義小築的主人要見我?」他大感意外。 
     
      尚義小築的主人,三眼曹林柏森被尊稱為仁義大爺,小築本身十分神秘,外人 
    不知道究竟坐落在何方。那只是一個代號,代表山門的旗號稱謂。 
     
      普通交情不夠的人,想見這位主人並不容易,想投帖拜望也不得其門而入,要 
    見權勢人物不是易事。 
     
      「主人不在此地。」周宇說,「要見老弟的,是小築的執事大爺。」 
     
      「在下非去不可嗎?」 
     
      如果不是尚義小築主人,他沒有興趣被人像抓賊一樣,押著去見什麼執事大爺 
    ,他也是有身份的江湖之豪。 
     
      「老弟要去的,是嗎?」周宇的態度漸變,友好的神情逐漸消失。 
     
      「如果在下拒絕呢?」 
     
      「老弟不會拒絕的。」周宇虎目中冷電乍現。 
     
      「在下忙得很呢!」 
     
      「忙不在一時,老弟請。」周宇不再客氣,手往進城的小徑一抬,沉下臉促駕 
    。 
     
      「抱歉,在下不便前往應貴執事大爺的寵召。」他正式拒絕:「在下與諸位素 
    昧平生,也不想高攀諸位風雲人物。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憑諸位攔路相請的表現,在下心中懍懍。如果易地相處,諸位會毫無芥蒂欣然 
    應允嗎?」 
     
      「老弟,不要把事情搞得太複雜好不好?」吳宙冷冷一笑,不怒而威,「進香 
    期間,咱們不希望把江湖血腥帶來此地,玷污佛門聖地。閣下一而再在途中生事, 
    很可能引發不可收拾的災禍,因此咱們請你商談,希望你放明白些……」 
     
      「閣下,我已經放明白了。」他怒火漸生,年輕人畢竟修養有限,「閣下的話 
    說得非常曖昧,令人難以接受。既然不希望江湖血腥玷污佛門聖地,而你們擺出的 
    硬請陣勢,卻是足以引發血腥的豪強姿態,你們把在下看成什麼人? 
     
      可以任意宰割的三流混混?你們走吧!貴執事要見我,叫他自己來。你們知道 
    在下的行蹤,該知道在何處可以找得到區區在下,讓路!」 
     
      以豪強自居的人,而又擁有強大的實力,為維護本身的權威,就很難忍受勢弱 
    者的反抗。 
     
      尚義小築已具有號令江湖的實力,聲威遠播,反抗他們的人愈來愈少。 
     
      他這番話份量甚重,不啻直接向尚義小築的權威挑戰。 
     
      「閣下,年輕人狂不是壞事,但狂得不知死活,就變成妄了。」周宇怒從心上 
    起,聲色俱厲,「不要以為你沿途打發了幾個頗有名氣的高手,就狂妄得用這種態 
    度來激怒我們。如果再不識時務,休怪周某得罪你了。」 
     
      「要把在下打個半死,拖著去見你們的執事大爺?」他也惡向膽旁生,臉色一 
    沉。 
     
      「必要時,我會的。」 
     
      「你想過後果嗎?」他的怒火又升高了三分。 
     
      「後果?」 
     
      「對,後果,當你擺平不了我張三,反而被我打得半死,你的人肯甘休嗎?我 
    會不會採取暴烈的行動報復?你們才是把血腥帶來玷污佛門聖地的人,一切後果你 
    們都得負責。」 
     
      「你威脅在下嗎?」 
     
      「是你在威脅我,不要顛倒黑白。你們這些豪強,只知自己不知有人,哀哉! 
    好來好去,你們不讓路,我向後轉,乖乖上路,不傷和氣好不好?」 
     
      他忍下一口惡氣,不想逞強,扭頭便走。 
     
      他這種息事寧人示弱的態度,並不能改變情勢,周宇四個人奉命「請」 
     
      他,人請不到如何向執事大爺交代?就算他趴伏下來磕頭,也無法讓周宇四個 
    人罷手。 
     
      人影掠側身而過,吳宙與姓胡的人堵住了後路。 
     
      「在下促駕。」吳宙沉聲說,右手一揚,金雕獻爪劈面便抓。 
     
      最可怕的大力鷹爪功,五個指頭像鋼鉤,不論對方用任何物品招架,都會被抓 
    住扣牢。用手封架,一沾便脫不了手,保證可以手到擒來,不用擒拿術便可將手抓 
    裂。 
     
      「你不配。」他反掌一拂,速度已到了目力難及,神意亦難以反應的極限。 
     
      吳宙甚至沒有看到他的手在動,感到眼一花,抓出的掌背一麻,手在奇大的打 
    擊壓力下,不受神意控制向下沉疾,而另一次打擊已光臨胸口,衣領被抓住,身軀 
    立即被無可抗拒的力道掀翻。 
     
      一聲驚叫,手舞足蹈飛摔出兩丈外,砰然摔落,地面亦為之撼動。 
     
      周宇三個人大吃一驚,在吳宙被摔飛的同時,不約而同疾衝而上搶救,不約而 
    同出手搶攻,一拳兩掌光臨他的胸與背,三面重壓勢如雷霆。 
     
      情急搶救,必定下重手攻要害。 
     
      他剛將人脫手奮力擲出,已無法應變抗拒了。 
     
      這電光石火似的勁道一發即消期間,也就是後勁難聚的最脆弱關頭,如果能把 
    握這瞬間的契機,一個三流混混也可以將一個超等高手打下地獄。 
     
      他就在這最脆弱的關頭,受到三個高手的聚力重壓。 
     
      生死關頭,他元神內斂。 
     
      這是修道人度劫的秘學之一,道行高的人甚至可以度過雷火大劫,體外物包括 
    鬚髮成灰燼,皮內也可能灼傷,但一心脈能保全,驅殼仍是完整的。 
     
      一聲爆震,他向下挫倒。 
     
      不遠處綠影飛掠而來,半途劍光乍現。 
     
      周宇三個人同時暴退,是被他們三方壓力匯聚時反震的力道所震退的,力聚而 
    回震是正常的現象。 
     
      三個高手全力一擊,要不了人的命,只要能在力及的剎那間保住元神,體內的 
    潛能立即在重壓後的一剎那反彈,爆發力更為驚人。 
     
      一聲長嘯,他雙手齊揚,挫小的身軀暴漲,宛如響起一聲霹靂,爆發的勁道如 
    怒濤。 
     
      周宇和姓胡的人,暴退的退勢未止,爆發的怒濤隨後湧到,倒摔出兩丈外,掙 
    扎難起。 
     
      他魚躍而出,撲向剛挺起上身的吳宙,一手將人壓倒,一手拔出吳宙的佩劍。 
     
      綠影與劍光如影附形,疾射而至。 
     
      再一聲怒嘯,他挺身而起,身旋劍發,劍光似匹練迴旋,劍氣迸發如萬丈波濤 
    。 
     
      「錚!」雙劍接觸,火星飛濺,迸散的劍氣像是起了一陣小旋風。 
     
      綠影斜震出兩丈外,著地再踉蹌急退三四步,才能勉強地穩下馬步,幾乎被蔓 
    草絆倒。 
     
      他挺身屹立,臉色蒼白,口角有血沁出,虎目中神光乍現乍斂,明滅不定。 
     
      「是你……」綠影驚呼。 
     
      是少女林翠珊,第三次碰頭,冤家路窄,似乎冥冥中注定了要一生一世糾纏不 
    清。 
     
      那位姓黃的人,是唯一目擊這雷霆交擊的旁觀者,被可怕的劍氣爆炸威力所驚 
    ,張口結舌像是失魂。 
     
      少女林翠珊的臉色同樣蒼白,持劍的手不住顫抖。 
     
      他的劍,徐徐遙指少女。 
     
      「小姐,快……退……」姓黃的人急叫,「他這種妖異神情太過詭秘,很可能 
    作法與……妖……」 
     
      「原來你們是一夥的。」他一字一吐,虎目中殺氣騰騰,「殺人可恕,情理難 
    容;你們居然再三向在下挑釁,下毒手必欲將在下置於死地,今後你們尚義小築的 
    人,休讓在下碰上,你們是第一批償付債務的人。」 
     
      三丈距離,他一閃即至,劍尖指向精力未復的少女,接近的身法匪夷所思,似 
    乎以原來舉劍的姿勢向前飄,雙腳似乎並沒移動,身形一動即拋,同時在三丈外, 
    幻現,保持原姿勢隨時可出手發劍。 
     
      蒼白的臉色,口角有血跡,虎目中詭異的奇光閃爍,憤怒的扭曲臉型,把少女 
    驚得渾身發冷。 
     
      他那快速如鬼魅的一連串急劇應付意外變化,早已讓少女嚇得花容失色了。 
     
      人在三方重擊下壓縮,而後暴漲,發掌擊飛兩個高手,撲出,壓倒吳宙奪劍, 
    躍起旋身接招……這一切變化,似在同一瞬間完成,變化之快,幾乎人的目力難及 
    。 
     
      「我……我不……不知道是……你……」少女惶然後退,女強人的氣勢消失無 
    蹤。 
     
      「你到底是絕劍秀士的人呢,抑或是青城三女妖的人?」他緊迫盯人,劍隨少 
    女的身形移動,「你要什麼?要我?」 
     
      「你……你……」 
     
      「好,我也要你。」他想起青城三女妖的師叔,那個更為艷成熟的女人,「我 
    是強盜,你就是我的壓寨夫人。我要把你們這些蕩婦淫娃全弄在一起快活,我沒有 
    理由再讓你們把我看成可以任意凌辱的弱者。」 
     
      林翠珊被他陰厲獰猛的神情嚇壞了,但一聽他把自己也當成蕩婦淫娃,立即怒 
    火上沖。怒火驅走了恐懼,銀牙一咬,傾全力一劍攻出,吐出一道猛烈的電光。 
     
      「錚!」電光化為光幕,向側激射。 
     
      他的左手同時向前一探,五指一合,虛空抓出。 
     
      嗤一聲裂帛響,少女的右衝身形一頓,左袖被撕裂而折,飛入他的手中。 
     
      「哎……」少女尖叫,露出光裸的右臂,撕開的肩脅裂縫寬大,腋下隱現穿了 
    胸圍子的半圓形酥胸,這比全裸的三女妖更引人遐思,若隱若現比赤裸更誘人心跳 
    。 
     
      「你走不了!」他大叫。 
     
      少女已羞急交加,撒腿狂奔。 
     
      他並沒追趕,看到少女隱約裸露的酥胸,只覺心中一跳,怔了一怔,放棄追趕 
    的念頭。 
     
      他剝光了兩女妖,兩女妖成熟豐滿的赤裸胴體,絲毫沒引起他的注意,似乎他 
    並沒有把兩女妖看成女人。 
     
      其實,兩妖女身材極為完美,曲線玲瓏,肌如凝脂,任何道學夫子看了也會瘋 
    狂。 
     
      但在心理上,他卻排斥這種蕩婦淫娃。 
     
      這隱約一瞥,他竟然感到心跳。 
     
      「下次,我要用暗器對付你。」少女在二十步外向他氣憤地叫罵,「我的劍術 
    不如你,暗器秘技一定可以殺掉你這該死的歹徒惡棍。你膽敢胡說八道侮辱我,我 
    跟你沒完沒了,絕不……」 
     
      「你該問我是否和你沒完沒了,我一定要把你弄到手做壓寨夫人,休走!」 
     
      少女怎敢逗留?再一動手,可能就變成上空美人啦!乖乖重新扭頭飛奔。 
     
      他裝腔作勢追趕,不住嘿嘿怪笑。 
     
      周宇四個人也奪餘力尾追,心中暗暗叫苦。 
     
      □□□□□□ 
     
      縣城南大街的一座客店中,獨院上房的客廳內,五位相貌威嚴的人踞案高坐, 
    氣氛一緊。 
     
      周宇吳宙四個人氣色甚差,與其他八名青衣人在下首兩旁落座。 
     
      「主人,是我的錯。」上首坐在最外側的中年人,是尚義小築的執事大爺,神 
    情嚴肅,用不安的口吻說,「屬下一早碰上了玉面郎君夏玉郎,聽他說有這麼一個 
    叫張三的人到處生事,為免引起更難收拾的意外事故,所以派四個人去將他帶來盤 
    問,沒想到這人如此高明,平空樹了強敵,實非屬下始料所及。」 
     
      「小姐突然出現,情勢殆危出手搶救,幾乎反而栽在那人劍下,屬下四人毫無 
    支援小姐的機會。」周宇哭喪著臉說,「幸好小姐能安全脫險,如有三長兩短,屬 
    下萬死莫贖,辦事不力,願受重罰。」 
     
      「事情已經發生,當前急務是善後要緊。」主人沉聲說,「我剛到不久,翠珊 
    丫頭不加解釋,急急忙忙趕往二聖帝殿找她娘去了。聽你們的敘述,可知翠珊丫頭 
    也不知道事故發生的底細。這個人既然說下狠話,擺明要與咱們尚義小築為敵,這 
    人的武功駭人聽聞,咱們該及早籌謀對策,目下不是追究誰是誰非的時候。」 
     
      「屬下……」執事大爺更是不安。 
     
      「你們沒有錯,得到消息應該處理,問題出在你們不知道這人的底細,沒料到 
    這人的武功如此高明,出師不利只能說是意外。目下最迫切的事,是我要知道這人 
    的來歷根底。」 
     
      「稟主人,已經派出人手,也放出風聲請朋友協助,相信近期內定有線索。」 
    執事大爺辦事的效率甚高,將處理的方法稟明,「目下所獲的消息十分有限,只有 
    從玉面郎君處所知的一鱗半爪。他自稱張三,也叫張季,曾經跟蹤大乾坤手曾世芳 
    一群人,打算找機會劫持大乾坤手,謀奪大乾坤手得自嚴府的一批金銀珍寶。」 
     
      「打大乾坤手的主意,未免太狂妄愚蠢了。」主人冷冷一笑。 
     
      「以他今天的表現,大乾坤手很難高枕無憂。」周宇餘悸猶在,「屬下三人聚 
    力一擊,絕頂高手也將內腑崩裂,他僅口角溢血,反擊之猛烈依然無以倫比。」 
     
      「我要會會這個人。」 
     
      「屬下認為,在查出根底之前,敵情不明,主人必須避免冒險與他打交道。」 
    執事大爺加以勸阻,「小姐救人心切,以神御劍行石破天驚雷霆一擊,依然棋差一 
    著,可知這人十分可怕,主人請勿輕身涉險。」 
     
      「我會小心的。」 
     
      「主人……」 
     
      「我自有主意。你們盯牢他,不可妄自派人去驚動他。」 
     
      「屬下已經派有專人晝夜盯梢,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很好,你們好好準備。」 
     
      主人就是尚義小築的主人,三眼功曹林柏森,他的眉心一顆小小的硃砂痣,綽 
    號由來有自。 
     
      功曹,是傳說中的神將,查察人間善惡,負責降魔誅妖,綽號取名功曹,跡近 
    狂妄。 
     
      江湖朋友眾所周知,這位功曹不但武功超絕,性情急躁,是個霹靂火,有點剛 
    愎目中無人。 
     
      少女林翠珊,就是他的女兒,有其父必有其女,也是一個霹靂火。 
     
      女孩子如果才貌雙全,難免驕傲自負,眼睛長在頭頂上,做任何事皆自以為是 
    ,加上性情急躁,就成了令人頭疼的闖禍精。 
     
      三眼功曹的妻子,叫女飛衛姜雲卿,也是一個自命不凡的女豪傑,性情同樣急 
    躁自負,夫婦倆膝下有一子兩女,長子長女成家不足兩年,么女林翠珊就成了夫妻 
    倆的掌上明珠,少不了溺愛放縱。 
     
      尚義小築的人,誰也不敢拂逆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 
     
      林翠珊的武功拳劍造詣,也的確讓尚義小築的人刮目相看。 
     
      有不少名頭響亮的高手,在她狂野潑辣的劍術下灰頭土臉,正式出道不足兩年 
    ,兩年來罕逢敵手,也就愈來愈驕傲,魯莽衝動,自以為是。 
     
      這次兩度栽在張文季劍下,自尊心必然受到嚴重的傷害,羞憤交加去找她老娘 
    ,很可能唆使她老娘出頭。 
     
      □□□□□□ 
     
      張文季開始小心了,招惹了尚義小築的人,不小心,日子必定難過,會出大紕 
    漏的。 
     
      尚義小築高手名家眾多,三眼功曹的朋友更多。 
     
      他提高警覺,並不害怕。 
     
      回到預定夜宿的大樹下,倚樹假寐卻靜不下心來,竟然開始胡思亂想,中心是 
    美麗驕傲的綠裳少女。 
     
      第一次見面,便留下強烈的印象,不僅是少女的美麗動人形象吸引了他,少女 
    的武功劍術也讓他刮目相看。 
     
      在周宇三人的雷霆一擊下,他並沒受到嚴重的內傷,口角流血,原因是咬牙發 
    勁時牙啃出血而已,些少內腑震動他禁受得起,半個時辰的真氣自療術,便可使受 
    震的內腑復原,排出淤積元氣全復。 
     
      「好哇!我就陪你玩玩。」他突然自言自語,「我要讓你知道大男人是怎麼一 
    回事。」 
     
      少女手中有一把寶劍,劍術狂野潑辣,御劍的內力也十分驚人,必定有明師而 
    且肯下苦功,所以小小年紀便如此高明。 
     
      他必須手中有劍,用劍來迫少女就範。 
     
      少女說要用暗器對付他,他也必須有暗器回敬,不能白白挨打而無還手之力, 
    防禦永遠是輸家。 
     
      他感到有點奇怪,為何對少女有不放手的念頭? 
     
      青城三女妖酷待他,他卻沒放在心上。 
     
      青城三女妖不但比少女美艷,女妖的師叔更是風華絕代的尤物,而他卻心中不 
    生波瀾,卻對這位少女念念不忘,甚至一想起就有點怦然心動,實在有點匪夷所思 
    。 
     
      他不願多想,決定讓少女好看。 
     
      「去找一把劍,再打聽她的底細。」他一蹦而起,興緻勃勃自語,「尚義八將 
    幾個人稱她為小姐,是他們執事大爺的小姐已無疑問。」 
     
      整整衣衫,他打算進城打聽消息。 
     
      他又是一怔,似乎這輩子馬虎慣了,從不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今天怎麼突然 
    出現整理衣衫的舉動? 
     
      搖搖頭,他離開了預定住宿的地方。 
     
      □□□□□□ 
     
      玉面郎君是很聰明機警的人,他不和青城三女妖走在一起。 
     
      三女妖目標明顯,聲名狼藉,是天下聞名的蕩婦淫娃,走在一起有損他的身份 
    聲譽。 
     
      當然,這也是三女妖所授意的,目下三女妖極需人手,由玉面郎君出面威迫利 
    誘可用的人才做爪牙,號召力要強些。 
     
      反正表面上分開走,夜間再悄悄在一起偷歡,比整天膩在一起更富刺激些,偷 
    情比生活在一起的夫妻更有情趣。 
     
      用人之際,不需把情夫看得緊緊的;以往把心悅的男人,看作禁臠留在身邊的 
    做法,得應情勢需要略加改變了。 
     
      玉面郎君的來頭大,在江湖身份價碼比她們高,江湖十大風流美男子,都是眾 
    所矚目的大有來頭人物,留在身邊視作禁臠加以管制約束,對她們毫無好處,甚至 
    很可能招致玉面郎君的反感,玉面郎君的親朋好友更可能群起而攻,得不償失。 
     
      以往,她們引誘江湖新秀做裙下之臣,不會有後患,從不在成名人物身上打主 
    意。 
     
      這次情勢不利,不得不向成名人物身上轉念頭,玉面郎君逃不過她們的欲網, 
    她們卻不敢用往昔的手段任所欲為。 
     
      玉面郎君獨自一人出現在縣城,留意是否可以找到合夥的人。 
     
      除了張文季之外,沒有人知道這位大名鼎鼎的郎君,已經是青城三女妖的入幕 
    之賓,正在替青城三女妖賣命。 
     
      尚義小築的人,就不知道這位郎君的底細。 
     
      舊的香客早已動身,新的香客還沒湧到,縣城依然還有零星的香客進出,因此 
    市面依然熱鬧,客店的房間早已由香客訂定,只好另找宿處。 
     
      玉面郎君在一座食店暫住,昨日在食店借宿的香客已經走了,他毫無困難借到 
    一間斗室,預定在這裡召請一些人手助拳。 
     
      他認識尚義小築一些人,但有自知之明,不敢打尚義小築的主意,憑他的份量 
    ,真不敢在老虎嘴邊拔毛,尚義小築的人,決不會幫助他對付大乾坤手,提出也必 
    定自討沒趣。 
     
      他剛在縣城各處走了一圈,找不到朋友打聽消息,頗感失望,懊喪地返回食店 
    ,店當中已有三個人在等候他返回。 
     
      「夏兄回來了。」三人從食桌旁起立含笑相迎,執事大爺威猛的面容有溫和的 
    笑意,「兄弟久候多時。請過來坐,喝壺茶,兄弟有事請教。」 
     
      是尚義小築的人,執事大爺朱仁是第二度光臨這家小店了。 
     
      尚義小築有五位對外交涉的執事:大爺朱仁,二爺朱義,三爺朱禮,四爺朱智 
    ,五爺朱信。 
     
      五位執事都用代名,朱,代表當今天下的主宰。 
     
      「朱大爺再次枉顧,在下深感榮幸。」他也堆下笑,向桌旁接近,「在各處走 
    走,希望能碰上來朝山進香的朋友,可惜失望了。」 
     
      「天色還早,香客還沒到達呢。」執事大爺隨即替兩位同伴引見,「這兩位是 
    兄弟的辦事助手,穿雲燕楊九臬,浪子丁山。」 
     
      「久仰久仰。」他客氣地廝見,楊丁兩人是成名人物。 
     
      客套一番,店伙送來一壺好茶。 
     
      「再次打擾夏兄的清靜,休怪。」朱大爺親自替他斟茶,遣走店伙。 
     
      「好說好說,這是在下的光榮。朱大爺有何指教,尚請明示。」 
     
      「今早夏兄提及張三的事。」 
     
      「哦!你們打聽出這個人了?」 
     
      「只能說留意這個人了。」朱大爺含糊其詞,「這次敝上偕內眷朝山進香,的 
    確不希望發生血腥意外,夏兄說這人沿途事生,敝上不得不加以注意。 
     
      兄弟此來,希望夏兄能把這人的底細進一步說明,知已知彼,勝算要多一點。 
    」 
     
      「如果你們要對付他,實在不需多費神,派幾個人去驅逐他出境,或者干脆… 
    …該是輕而易舉的事。」他心中暗喜,上次他供給的消息,已引起尚義小築的關切 
    了,「不瞞你說,在下所知道的消息,只有那麼一點點,還是他親口 
     
      說的呢!其他在下就一無所知了。」 
     
      「哦!夏兄與他打過交道?」朱大爺大感興趣,進一步探聽。 
     
      「見過一面,在公驛館。據他說,他看上了兩個進香的漂亮大閨女,大力鬼王 
    也看中了,兩人都不肯相讓,結果他把大力鬼王趕走了。」 
     
      「夏兄不是說他打大乾坤手的主意嗎?」 
     
      「是呀!那也是他說的。我猜想他向我透露口風,用意是邀我參與,我才不上 
    當,所以斷然拒絕。朱大爺,他能輕易地打發大力鬼王,武功恐怕比在下高明,諸 
    位如果想驅逐他,千萬不可大意。」 
     
      「大力鬼王渾身橫陳,力大無窮,是有名的力士,高手中的高手。這位張三竟 
    然能輕易地打發這惡鬼王,的確令人驚異,兄弟的人如想驅逐他,不是容易的事。 
    不過,咱們會小心處理的。」問不出什麼了,朱大爺識趣地轉變話鋒,「夏兄此來 
    ,是朝山進香的?」 
     
      「不錯,進香,也希望碰上老朋友敘舊。」玉面郎君何等精明,怎會透露口風 
    ?「浪跡江湖遊蹤不定,一些老朋友各處西東,難得聚在一起,乘進香的機會小聚 
    ,但願他們能如期前來會晤。貴長上全府都來了?」 
     
      「對,敝上的家小,信佛頗為虔誠,為此專誠齋戒一月呢!」 
     
      雙方都有所保留,各懷心機,話鋒一轉,談些江湖事沖淡主題。 
     
      □□□□□□ 
     
      同一期間,大乾坤手這一隊香客,正通過二聖帝殿的小街,向五里外的頭天門 
    趲趕。每個男女皆手執一柱香,不時由一半人念南無幽冥教主本尊赦罪地藏王菩薩 
    佛號,另一半人接著念南無阿彌陀佛,一個個寶像莊嚴,浩浩蕩蕩向上又向上。 
     
      出山虎、出洞蛟這一隊人,則緊跟在後面上山。 
     
      更後面,是另一隊三十餘名男女香客,亦步亦趨有次序地銜尾登山,神情似乎 
    更為虔誠。 
     
      整條登山大道形成一條綿長的人龍。 
     
      道旁不時可看到結伴歇腳的人與成群結隊向香客行乞的花子。 
     
      人到了這裡,已經精神集中,不再掛慮其他的塵俗瑣事了,所以不可能發生意 
    外事故。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僧侶與鄉民組成的服務站,利用涼亭或茅棚接待香客,施 
    藥施茶幫助婦孺。 
     
      從二聖帝殿至化城寺這段登山大道,連小偷鼠竊也絕跡了,唯一討厭的是那些 
    花子乞兒,帶幾串錢文就可順利登山。 
     
      路右的石級旁,兩個花子蓬頭垢臉,襤褸骯髒,忙著向登山的人求乞,破爛的 
    雨笠下,兩雙銳利的眼睛,透過殘舊的笠縫,留意每一隊香客的可疑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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