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高唐神女人影一晃﹐“錚”一聲﹐鏗鏘的金鐵交鳴﹐雙劍相交﹐人影疾分﹐這
鬼女人旋身﹐拔劍、出招、攻敵﹐一氣呵成﹐急如電閃﹐奇快無匹﹐端的令人咋舌
。
“好啊!老雜毛﹐你得死﹗”高唐神女用似笑非笑﹐語利卻聲柔的口吻暱聲叫
喚﹐但見銀星飛射﹐劍氣懾人﹐身劍合一猛襲棲霞子。
接著是一連串的易進暴退﹐劍芒如萬道金蛇吞吐不已﹐人影難分﹐分不清劍招
﹐辨不清人影的生死狠斗。
高唐神女的劍勢﹐不但辛辣霸道﹐而且詭異絕倫﹐全是不走正軌的殺著﹐明明
是向上化招﹐乘勢下掠取敵的招勢﹐卻變成側射上絞的奇異狠招﹐把雄峙武林盛譽
江湖的武當“八卦劍法”﹐反襯得得出奇的平庸無用。
棲霞子乃是武當的元老中﹐功力超人的高手之一﹐江湖能接下他六十四劍的人
﹐屈指可數﹐可是今天他暗暗叫苦﹐奇奧潑辣的八卦劍法竟然攻不出招式﹐對方的
詭異劍術令他捉襟見肘﹐應付大感吃力﹐不由凜然而驚。
反之高唐神女出奇地活潑﹐奇絕的劍勢宛若長江大河﹐怪招迭出﹐步步搶攻十
分凌厲﹐主宰了全局﹐但見劍氣飛騰﹐銀鈴似的輕笑時起。
兩對絕頂高手生死相拼﹐全憑真本事硬功夫﹐桃花仙子已誇下了海口﹐說要讓
他們死得心服口服﹐故而不用邪門奇功置他們於死地﹐所以更為精彩。
旁觀的武當少林人﹐全倒抽了一口涼氣﹐六大門派的絕學雄峙武林﹐今天算是
受到了嚴格的考驗。
三五十招一過﹐優劣將判。
般若大師勝在沉穩凝實﹐桃花仙子則詭譎潑辣﹐起初老和尚以靜制動的策略確
是大為見效﹐但時間一久﹐桃花仙子的怪招迭現﹐那可以直透內家氣功的陰陽玄玉
掌﹐勁道逐步增加﹐老和尚那已臻化境的護身菩提禪功﹐可反震外力的曠世絕學也
難以禁受﹐真氣漸慚逸散。
般若大師愈打愈心驚﹐額上見汗﹐百步神泉固然可以與陰陽玄玉掌分庭抗禮﹐
可是最耗真力﹐一興二衰三竭﹐不耐久戰﹐想得到老和尚要糟。
一旁的逸雲﹐凝神體會他倆拼搏﹐尤其注意桃花仙子那剛柔並濟﹐可破內家真
氣的陰陽玄玉掌﹐腦中靈光屢現﹐便心無旁鶩﹐參悟一種奇異的絕學。
梵音掌﹐乃是至剛至猛剛多於柔的純陽奇學﹐可惜梵音一起﹐對方便有所警惕
﹐稍弱的高手固然會心血下沉﹐無法抗拒﹐可是功力已臻上乘的人﹐亦知所趨避﹐
或者聞聲遠離﹐一溜了之﹐長處也成為短處了。
自從服下了龍貅丹黃﹐陽極陰生﹐經九幽界人一點醒﹐他己能控制梵音的發斂
﹐力道也突增﹐功力更增加了三成左右。
自得到玄陰寒玉功的心訣後﹐他雖然不想練這種半人半鬼半仙的無上絕學﹐但
經碧芸一提醒﹐他口中不言可是心中不時盤算﹐無日或忘﹐另創奇學的念頭﹐不時
在腦海中縈繞﹐陰極陽生﹐相克相生的至理﹐他經常在不斷思索﹐有意無意間他已
在暗練玄陰寒玉功。
可是他一時還沒悟出應如何格兩種極端相反的奇功﹐取長補短揉合成一種無上
絕學﹐直至天心大師坐化之前﹐傳了他以柔聚力﹐以剛發勁的罕見奇學天心指﹐他
智靈之鑰已經打開了智慧之門。
他不時在想﹐假使能時陰時陽交替行動﹐以練天心指的心訣調和經脈﹐分聚之
際以至柔之力行功﹐定能避免玄門最懼的走火入魔﹐即內家高手所謂的真氣走岔﹐
豈不有利無害﹖何況自己任督已通﹐已有一半功力﹐還怕什麼?
桃花仙子的陰陽玄玉掌一出﹐時剛時柔時陰時陽﹐變化隨心﹐勁道奇猛﹐在旁
人看來﹐僅覺凜然心驚而已﹐在他﹐不啻醍醐灌頂﹐智珠在握﹐困擾在心的死結突
被解開來﹐靈智一清﹐豁然貫通。
他悟力超人﹐不由狂喜﹐一面注意兩人攻招化招﹐一面以天心指心訣聚運真氣
﹐先運陽剛﹐再變陰柔﹐兩種不同的曠世絕學﹐間歇地運行全身。
他身軀騰起陣陣淡霧﹐俊面上時紅時白﹐一雙虎掌時屈時伸﹐時而就指平舉。
所有的人﹐都將心提到了口腔﹐探身淌汗注視這對絕頂高手生死相搏﹐誰也沒
留意他的變化。
只有一旁的碧芸﹐她根本不管別人的死活﹐一顆芳心全關注著她的雲弟弟﹐天
塌下來也不關雲弟弟以外的事。
她在逸雲行功到緊要關頭之際﹐發覺了他奇異的舉動﹐和令她心悸的神色﹐突
然訝然低聲問道﹕“雲弟弟﹐你……你怎麼了?你……”
逸雲正在緊要關頭﹐兩種神功將合流﹐在生死玄關作猛烈的升沉﹐作生死須臾
的纏結﹐假使姑娘要不知利害推動他的身軀﹐後果將不堪設想。
她的聲浪雖低﹐但一旁的如意道婆和亡命花子皆聽得真切﹐聞聲轉首望去﹐不
由大驚失色叫著。
姑娘不見逸雲答話﹐心中大驚﹐跨前一步﹐惶急地伸掌想去挽他﹐纖掌距肩不
過半寸。
突然﹐人彤一閃﹐如意道婆一閃而至﹐在一發千鈞中抓住她的手﹐將地帶開一
旁說道﹕“你一勸他﹐我們全得死在桃花谷。”
老花子一橫杖﹐擋在逸雲身前變色地說道﹕“這孩子﹐好不知厲害﹐竟然在這
種危機重重之際行功﹐實在叫人忽死。”
巫山怪姥也到了﹐她向眾人叫道﹕“結陣自衛﹐千萬別讓人碰觸他。”
人影疚閃﹐紛紛掣劍結成圓陣﹐將逸雲圈住。
桃花仙子和般若大師﹐正以絕學舍死相搏﹐罡風內勁直蕩五六丈外﹐逐漸向這
兒靠近。
天魔夫人和眾女一結陣﹐少林武當一眾門下全都一驚﹐弄不清發生了什麼變故
﹐人群一陣騷動﹐掣兵刃之聲不絕於耳。嘩動起來。
如霞八女全都是明艷照人﹐美似天仙的大姑娘﹐雖沒有桃花谷的少女們穿得那
樣少﹐但羅衫兒薄﹐渾身曲線玲瓏透露﹐玉肌隱約﹐粉面含春﹐孕育著萬種春情﹐
十分惹火﹐她們出現在這淫窟之中﹐怎不令人起疑?
那些被救醒來的兩派弟子們﹐本已不明就理﹐先前沒有師門長輩的令偷﹐不敢
安動﹐這時見眾女拔劍一團﹐認為她們也是桃花谷的妖女﹐要搶先發制人的機會呢
。
有人在大叫道﹕“先斃了她們!”
“阿彌陀佛﹗斃了她們﹗”叫的人更多了。
眾人中突然竄出八名老道五名和尚﹐還有三名俗家弟子﹐向前掣兵力一擁﹐怒
叫著攻上。“”
如霞尖叱一聲﹐與兩側的杜少春﹐如雯﹐舞起朵朵銀花﹐首先截住五名和尚。
密談大師突然回頭大喝道﹕“退下﹗誰叫你們妄動?’五名和尚向後急撤﹐怔
住了。
同一瞬間﹐激斗中的桃花仙子發出一聲嬌嘯。
桃花瘴里突然響起咚咚鼓聲﹐剎時渾天合儀大周天奇陣﹐三人一組僅披紗巾的
少女﹐突然湧出陣外﹐數量不下二十組之多﹐她們右手舞劍﹐左手劍訣中挾起一根
緋色小管﹐每一組三方分立徐徐舞近﹐形成合圍。
在舞動之際﹐由粉肩垂下圍在腰問的桃色輕紗巾﹐迎風飄搖﹐妙處時隱時現﹔
令人看了綺念橫生﹐欲火驟升。
這一群天魔女一出現﹐除了修為高深的弟子以外﹐絕大多數的人﹐全都雙目噴
火﹐如癡如狂不克自持。
“南無阿彌陀佛﹗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佛慈悲﹗”
苦行大師突以佛門獅子吼禪功﹐發出了撼人神智的禪唱﹐果然將大部分行將入
魔的弟子驚醒了。
也在這一瞬間﹐突變已生。
桃花仙子只道少林武當的弟子﹐遷怒於逸雲﹐所以暗中加害她心目中可佩的俏
郎君﹐更要襲擊護衛逸雲的八女。
她與若般大師較量﹐柑距十來丈﹐看不清這兒的真實情形﹐但逸雲那奇異的失
神景況她可看到了﹐只道他已受傷﹐不然何以呆立不動﹐反而要夫魔夫人和八女護
衛於他?
她心中狂怒﹐故而傳諭進攻﹐由於這一鬧﹐般若大師首先遭殃。
般若大師力拼百招﹐氣血逐漸衰竭﹐拳風僅能發至一丈左右﹐大汗直冒﹐身法
己現遲滯之狀了。
“你們這群卑劣的家伙﹐接招﹗”桃花仙子怒吼﹐雙掌突然加了三成勁﹐身形
轉疾﹐狂風暴雨似的挾忿猛撲。
只一剎那問﹐她攻出八掌揮掃五腿﹐攻破陣陣令人窒息的拳風﹐貼身猛撲﹐勁
烈而力可推山的拳勁﹐全被她一一化去﹐她那神奇的陰陽玄玉掌﹐排山倒海而至。
般若大師駭然倒退﹐連搗八拳卻退了三丈。
霖烈的內家暗勁﹐已經接近逸雲﹐擋在前面的老花子和如意道婆﹐一只玉如意
和一根花子杖不住以內家真力向前急震﹐將迫近沖到的潛勁一一震散。
可是襲來的暗勁潛流﹐愈來愈猛烈﹐如意道婆和老花子額上見汗﹐暗暗叫苦不
迭。
“送你歸西!”桃花仙子嬌叱﹐雙掌一分化去般若大師攻來的一招“漁陽三撾
”﹐搶進五步攻出一招“上下交征”。
般若大師哼了一聲﹐三拳落空他也霍然心驚﹐招到﹐他左掌下撥由下拍來的一
掌﹐兜心又連搗三拳。
豈知桃花仙子已橫了心﹐左手一圈變拍為托﹐將剛猛的掌風向上震催﹐乘勢突
然反掌向前隨身猛吐﹐右手仍然不收招﹐吸引老和尚的右掌。
她身形快逾電射﹐在雙掌相接的瞬間﹐左足疾飛﹐快得令人肉眼難辨。
“砰﹗”“啪”!“噗”﹗三聲同起﹐“砰”是掌勁拳道相接﹐“啪”是雙掌
相撲﹐“噗”是她蓮足小靴前的鋼尖兒﹐踢中老和尚左手肘關節﹐菩提護體禪功﹐
竟然擋不住她那怪異的一足尖。
老和尚大吼一聲﹐竟被震飛兩丈﹐肘骨血流如注﹐可能肉綻骨折了﹐要不是他
禪功夠火候﹐不但臂飛﹐人恐怕也被一點一端之奇招將胸肋踹穿。
他身形一定﹐搖搖欲倒﹐正要跌入如意道婆的身前。
老道婆百忙中伸手去抓﹐豈知被巨大的潛力一撞﹐竟然站立不牢﹐向後面的逸
雲倒沖了過去。
碧芸大驚失色﹐尖叫一聲雙手一伸﹐向老道婆側方肩上猛然沖去﹐她已用了全
力。
她這一沖﹐恰是時候﹐兩人向側一沖闖﹐在逸雲右側擦衣而過﹐一發之差﹐幾
乎撞了逸雲倒下。”
同一瞬間﹐亡命花子一低頭﹐將左肩向老和尚一撞﹐巨大的潛勁將他硬生生反
震三步﹐總算將老和尚的倒勢止住了。
震天大吼突然響起﹐苦行大師和大悲僧雙雙槍出﹐禪杖和方便鏟一攔﹔同聲念
﹕“阿彌陀佛﹐女擅越不可趕盡……”
“禿頭﹐你們上﹗”桃花仙子怒叱﹐青芒一閃﹐一把青芒電射的寶劍神奇地到
了手中﹐兩面一張﹐一招“平分秋色”分襲兩人﹐身形仍向前直射﹐她想走近逸雲
察看他的傷勢。
兩僧只道她要追襲般若大師﹐怎能讓她如意?杖鏟罡風怒號﹐一絞一點勁道如
狂風既倒。
響起一聲龍吟﹐人影三下里一分﹐各退三步。
“不愧少林掌門﹗接招﹗”桃花仙子怒極﹐桃腮泛白﹐“貼地盤龍”’飛搶苦
行大師的下盤。
“打﹗”大悲僧一聲暴喝﹐踏前三步斜視里一鏟揮出。
另一面﹐高唐神女已經刺倒了棲霞子﹐正與那兩位豐滿美艷的少婦﹐三劍合壁
來去如電﹐和武當的三劍追魂與八名老道生死相拼。
而正面的武當少林眾弟子﹐正被那群裸女將他們追逐引入陣中﹐有些被迫得逐
步後撤﹐漸退到天魔夫人這一面。
所有的裸女無一庸手﹐尤其那挑紅色的小管兒﹐飄出極為誘人的濃香﹐配合那
無雙迭蕩粉臠雪股的蕩勁兒﹐所有的高手們神智大亂﹐似乎力道盡失。
慘號之聲此起彼落﹐殺聲如雷。
天魔夫人十五名男女結成的陣勢﹐漸被人潮沖動﹐情勢殆危﹐他們不能將近身
的兩派門人殺源﹐不殺又無法止住他們往這兒沖撞﹐真是苦也﹐而桃花瘴內那一群
裸女﹐由崔嗌率領﹐也載舞栽行殺出﹐將兩派的幾名首要圍住了﹐兩派的人﹐首尾
不能兼顧。
正在千鈞一發間﹐兩側梅林中﹐殺出金眼龍龍成一群少林俗家弟子﹐和江湖浪
子等一群武當俗家英雄﹐近五十名高手一加入﹐情勢略穩﹔但麻煩也來了﹐竟然有
人向逸雲這一面攻到﹐一言不發便放手槍攻。
金眼龍在大珠台﹐被逸雲一招毀了兩節金槍﹐銜恨切齒永銘心頭﹐他怒吼一聲
﹐用新接好了的金槍撲到。
首當其沖的是如雲﹐她嬌叱一聲揮出一劍。
“錚”一聲響﹐妞兒斜退三步﹐金眼龍手腕一緊﹐金芒如電猛地兜心便刺。
碧芸吃了一驚﹐趕忙側撲而上﹐嬌叱一聲﹐光華飛旋。
金眼龍知道龍淵劍的利害﹐無暇收始如雲﹐身形疾閃﹐順手揮槍橫掃碧芸雙足
。
這時﹐逸雲剛剛將兩種神功溶合﹐渾身的薄霧已斂﹐生死玄關中﹐兩股回異的
奇功﹐齊頭並進向奇經百脈緩緩流行循環不止﹐他玉面上泛上緋色﹐俊目中異彩閃
爍﹐雙掌微動之際﹐澈骨寒流和炙熱如焚的氣流﹐向四面八方逸蕩﹐而他的口角﹐
泛起了令女孩子心蕩的微笑﹐長吁一口氣由無我的境界中回歸現實。
這一瞬間﹐金眼龍一槍迫退碧芸﹐快逾閃電掠到﹐一槍向逸雲肋下扎到。
姑娘驚駭地尖叫一聲﹐身劍合一舍命猛撲。
金眼龍志在逸雲﹐羞憤之心﹐蒙蔽了他的靈智﹐以一個武林聲望極隆的名門大
派高手﹐竟會向失神屹立一動不動的一個後生晚輩﹐一聲不吭突下殺手﹐這確是前
所未有的事﹐不可原諒的過錯。
由於逸雲不言不動﹐像是視而不見﹐金眼龍似乎一怔﹐一抖手槍尖略偏﹐想由
逸雲胸肌上扎入。
突然﹐他只覺手上一震﹐便看也沒看清﹐槍尖已被逸雲抓住﹐接著﹐他只感到
手中金槍像是燒紅了的鐵條﹐燙得掌心皮肉若焦﹐氣血立時渙散。
他嚇了個膽裂魂飛﹐立時撒手丟槍﹐向下一伏﹐貼地掠出丈外﹐恰好躲過姑娘
一劍﹐實在好險﹗逸雲將金槍徐徐搖動﹐喜悅地叫道﹕“金眼龍﹐你遲了?”
金眼龍剛站起﹐姑娘已驚喜萬分地向逸芸說﹕“雲﹐你太好了﹐真把人急得上
天無路﹐你怎樣了?”
“芸姐﹐等會兒向你說。”
他面向金眼龍﹐含笑道﹕“你心地雖可惡﹐但仍不至於無藥可救﹐念你當時偏
槍之舉﹐在下不再追究﹐還你。”
說完﹐將槍拋出﹐金眼龍不得不接﹐極不情願地抓住﹐用奇異而恐怖灼眼神﹐
死盯著他。
兩截金槍每節長三尺六寸﹐算上中間可以旋轉的兩個巧妙金環﹐全長七尺六﹐
而那炙熱的火流﹐竟然由槍尖傳至掌心﹐委實是駭人聽聞令人難信之事﹐金眼龍怎
能不駭然﹖這時﹐場中成了混戰﹐各自為營﹐不能兼顧。
碧眼行者被崔荑和兩名裸體少女﹐以手中桃色小管的迷魂暗香弄得狼狽非常﹐
這僅次於桃花春霧的歹毒玩意﹐可以迷人神智﹐要不是少林弟子早已先服下避邪丹
﹐恐怕早就先了。
可是時間一久﹐迷魂暗香愈來愈烈﹐避邪丹藥力漸微﹐加上三女的功力也是頂
尖兒高手﹐碧眼行者岌岌可危。
負責掩護碧眼行者的佛光上人﹐也被三名裸女纏住﹐脫身不得﹐也自顧不暇。
崔荑英勇如雌虎﹐三劍飛騰﹐每一劍都詭異莫測﹐碧眼行者的方便鏟自保甚難
﹐在頭暈目眩中挨了兩劍﹐鮮血染透了左臂和右小腿﹐眼看性命在呼吸之間。
天魔夫人脫口叫道﹕“雲侄﹐接應法淨大師。”
逸雲仰天長嘯﹐聲如怒海龍吟﹐似乎天地為動﹐聲震耳膜﹐谷壁傳來的回聲﹐
殷雷似地狂鳴著。
在嘯聲中﹐他一閃而出。
崔荑剛一劍點到碧眼行者的後心﹐半分之差即將貫肌而入﹐她感到手中一輕﹐
長劍已經失蹤﹐接著“嗤嗤”兩聲﹐另兩名少女的長劍驀地齊中而斷。
她一驚之下﹐還沒弄清什麼回事﹐只覺渾身一軟﹐已被逸雲挾在肋下了﹐她不
知是誰﹐溫熱的巨大虎掌﹐正按在她右乳之上﹐挾包裹似的挾在肋下﹐她駭然一驚
﹐僅能活動的右手﹐猛地一肘扔出。“噗”一聲響﹐撞在逸雲的小腹之上﹐像撞在
棉花團一般﹐毫無感覺。
“你最好別動﹐不然點你的穴道。”
崔荑一聽就知道是誰﹐她酥軟軟地嬌喚﹕“好人﹐這多叫人難受?天!你擠扁
了我的胸骨了啦。”
逸雲放了她﹐笑道﹕“乖乖叫你們的人先撤下﹐不然……”
她喘過一口氣﹐揉著半裸的酥胸﹐噘起小嘴兒﹐春情洋溢似嗔非嗔撒嬌道﹕“
你……你毛手毛腳﹐唉﹗也不是好人﹐你向宮主說去。”
逸雲只聽了一半﹐扔下她已經無蹤﹐到了桃花仙子之前﹐將苦行大師和大悲憎
阻住大叫著說道﹕“仙子前輩﹐叫他們先撤。”
“咦﹗你沒傷?不可多管閒事。”說話間一劍點出﹐青芒電射﹐萬千劍影飛旋
。
“有何不可?”逸雲問道﹐瞬時間劍已飛至手中﹐怎樣拔劍﹐誰也沒看到。
“叮叮呼當當當”桃花仙子青芒銀光閃爍的寶劍﹐被寶刃傷不了的伽藍劍震開
。
褐影飛舞﹐雙劍相交寒光四射﹐殺得難解難分﹐兩人在眨眼間各攻五招之多﹐
桃花仙子退出了十余尺。
逸雲說道﹕“仙子前輩﹐這次該撤了吧﹕”
桃花仙子無可奈何答道﹕“雲哥兒﹐也罷。”
金鐘鳴聲﹐雙方各後退了十余丈。
地上景象﹐屍橫遍野﹐目不忍睹﹐躺著已經死去或重傷的﹐仍在呻吟的大概傷
得不輕。
大多數的人﹐皆神情黯然﹐或者互相包扎服藥﹐或者行功調息﹐全都狼狽非常
﹐垂頭喪氣。
逸雲一陣慘然﹐叫道﹕“我倘若能夠救死扶傷﹐也許尚可一盡人力。”
桃花仙子冷冷地說道﹕“哼﹗早晚是死﹐雲哥兒﹐你何必替他們苟延殘喘?”
迎雲大眼睛一瞪﹐怒聲道﹕“你太殘忍了﹐想不到你竟有如許毒辣的心腸。”
“毒辣?哼﹗這算得了什麼?你如到我桃花宮內地底逍遙宮一看﹐管教你嚇散
了三魂七魄。讓他們死在刀劍之下﹐也是本仙子的慈悲呢。”
逸雲心中一霖﹐也怒火漸生﹐先前同情她的遭遇﹐所發的同情心一掃而光。
這時﹐就只有桃花仙子和高唐神女兩人在場﹐先前那一排裸體少女﹐已經退入
桃花瘴內去了。
桃花瘴緩緩飄蕩流轉﹐不時隱現僅披輕紗巾的少女群﹐隱約如仙女駕著彩雲﹐
不時隱現。
所有的少林弟子﹐在右方結成陣勢﹐傷者在中﹐死者堆積在一旁。
武當的門下﹐則在左方結成陣勢﹐嚴陣以待﹐兩派的劍陣﹐在武林大名鼎鼎﹐
剛才要不是他們自亂章法﹐斷無如此沉重的死傷﹐真是天意。
中間靠北渾天合儀大周天奇陣之前﹐是天魔夫人等十四人﹐加上一個老花子共
十五名﹐也四面戒備結成陣勢。
與桃花仙子高唐神女對峙的人﹐計有逸雲、苦行大師、三劍追魂、密諦大師、
全真子﹐共有五名。
逸雲虎目中異彩倏現倏斂﹐朗聲道﹕“仙子前輩﹐為人不可做得太絕﹐你當真
要趕盡殺絕麼?”
桃花仙子冷冰冰地說道﹕“除你這一群十六人之外﹐全都得死﹐但我可答應你
﹐絕不凌虐他們。”
“華逸雲不能眼見慘事再發生﹐你未免太殘忍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這樣做
確是未免太絕了。”
“哼﹗這些禿驢雜毛﹐大舉傾巢來犯﹐我不殺絕他們﹐豈不惹火焚身﹐進我桃
花谷﹐斷然無活著離開之理﹐他們夠狠辣﹐難道不許我狠辣?哼﹗”
“無量道院﹐前輩慘殺武當五道﹐七盤灣夜擄少林門人中原狂生﹐凌虐半月以
上﹐韓前輩﹐捫心自問﹐請自思量﹐是你狠辣在前﹐怎能怪他們呢?”
“廢話﹐他們是罪行應得﹐尤其是武當門下更是該死﹐早些時在巴陵就殺了我
兩個姐妹﹐錯在他們而不在我。”
“江湖之上﹐武林道義首忌淫戒﹐前輩可想到﹐他們是為了維護武林道義而出
此的?”
“呸!他們還敢奢言道義﹖在他們看來﹐武林道義不值半文談﹐七盤灣之事﹐
本仙子曾派人在旁采探跟蹤﹐武當的道士明若觀火﹐囂張到何種程度﹐毋庸再說﹐
你道本仙子不知麼?沒話說今天也叫他們一嘗倚眾群毆的滋味﹐你還是快走吧﹐你
我的兩場較量也免了。”
“對不起﹐華逸雲還不想苟免全身。”
“你想怎樣?”桃花仙子桃腮微泛薄怒﹐語氣益冷。
“義之所在﹐赴湯蹈火義無反顧。”
“憑你﹐哼﹗也是死路一條﹐你再嚕蘇﹐後悔無及。”
苦行大師跨前一步﹐向逸雲沉重地說道﹕“華少俠﹐你還是走吧﹗老朽和妖女
一拼﹐相信少林門人還不至於束手就死﹐少俠雲天高義﹐老朽代表本門弟子﹐致上
至高敬意﹐願檀越福澤綿長阿彌陀佛﹗”
“老和尚﹐多念幾句佛號﹐准備超升吧﹗”高唐神女顯得十分狂妄地說著﹐且
不住的在吃吃發獎。
“大師且等晚輩說完不遲。”逸雲恭敬地說。
接著又向桃花仙子哈哈一笑﹐朗聲說道﹕“華逸雲要沒有三兩手三腳貓功夫﹐
怎敢公然進入桃花谷虎穴龍潭?前輩﹐你小看華某了﹐要不﹐我們各以絕學﹐下注
賭賽﹐不知你可敢賭?要不敢﹐這就拉倒。”
“不敢?本仙子一生從未想到不敢兩字﹐如何賭法﹐小畜生你說。”
桃花仙子自命非凡﹐連武林北斗的少林掌門她還不看在眼下﹐怎受得起逸雲一
激﹐確是激怒了。
逸雲參悟的奇學初成﹐剛才就以新奇絕學運劍﹐立生奇效﹐心中已穩操勝算﹐
仍然笑道﹕“我們賭三場﹐一比拳。
腳﹐二較內力﹐三斗兵刃﹐三場輸二﹐即告落敗﹐高手過招﹐點到即止﹐但我
們可以任意施為﹐比兵刃可以施暗器﹐誰先死﹐當然算輸……”
桃花仙子搶著說道﹕“好辦法﹐可是……”
逸雲含笑搖手阻住她往下說﹐截住話頭道﹕“且忍耐片刻﹐聽我說完﹐我的暗
器不登大雅之堂﹐絕不使用﹔你大可放心﹐如果你輸了……”
“怎樣?你敢奈何得了我這桃花宮?哼﹗”
“一切瘴毒和奇門生克之學﹐難不倒我華逸雲﹐這些玩意我仍是一句老話﹐不
足恃﹐如果你輸了﹐請送我們大伙兒出谷。”
“如果你輸了呢?”
“華逸雲敢誇海口﹐自割頭顱雙手奉送﹐屍首仍不會倒﹐算是多管閒事的懲罰
﹐其他後事﹐悉聽尊便。”
“哼﹗我不要你的人頭﹐我要整個的人﹐你得陪我一輩子﹐如何?”
“那我不是太便宜了麼?你是桃花谷的一代宗師﹐一言九鼎﹐華逸雲一百為定
﹐就請兩位掌門作一見証。”
碧芸慘然地叫道﹕“雲弟弟!你……你……”
“菩姐﹐我有把握可穩操勝算﹐剛才我試過她的功力了﹐我新參悟的奇妙武學
足以勝她。”
逸雲轉面用傳音入密之術﹐向姑娘保証﹐並微笑令她安心。
姑娘心中忐忑﹐正待開口﹐桃花仙子已向她冷然發話了﹕“丫頭﹐你要舍不得
他﹐可以留下﹐我善待你就是。”
又對逸雲道﹕“三場印証我答應了﹐你可敢一試我的天魔大陣?”
“目下恕不奉陪﹐日後有機會﹐定然領教。”
逸雲知道﹐目下危機重重﹐惟有早早出谷﹐方是最緊要之事﹐所以不願答允﹐
又道﹕“你是主人﹐又是前輩﹐不會今晚輩失望吧?”
桃花仙子知道這小後生心思靈巧﹐不會避輕就重﹐便不再套他﹐身形曼妙地向
前一滑﹐輕飄飄地掠出﹐笑道﹕“以後亦無不可。來吧﹗第一場。”
逸雲大踏步向前﹐往下首一站﹐躬身行禮道﹕“晚輩放肆了﹗”
“請!按規矩﹐讓你三招。”桃花仙子若無其事似地說。
逸雲足踏四平﹐說聲“有僭”﹐身形驀地掄進﹐右手虎按﹐左手後發先至﹐“
佛手擒龍”屈指倏伸﹐一屈一伸之間﹐已到了右粉肩之旁﹐好快﹗“咦!出手就是
絕招哩!”桃花仙子向後一錯肩﹐小腰一扭﹐不退反進﹐由逸雲右側輕靈地掠過。
這一錯一掠之間﹐身法和部位之准﹐恰到好處﹐保是在對方手下滑出﹐難得的是她
那麼從容和美妙。
逸雲當然是存心試招﹐既名之為試﹐自不能輕松﹐自然也不能太緊張﹐右足一
點﹐突向後斜退﹐右掌後扔﹐頭也不回﹐緊隨她身後信手便點。
這一手確是冒險﹐兩人像同時一閃﹐而那一指信手反點﹐雖未回頭﹐認穴卻是
奇准﹐只差半分兒﹐便點上了她肋側凝脂也似的肌膚﹐直取章門穴。
印証拳腳﹐不能用內力傷人﹐故而險招選出﹐每一指一掌﹐都是相差毫厘﹐令
人提心吊膽﹐目不暇接。
讓招絕不能回手﹐更不能遠遠地左奔右逃﹐那算什麼?
逸雲放膽出手﹐心中有數﹐如影附形盯緊大膽出招。
指一到﹐桃花仙子向左一扭水蛇腰﹐卻又向後急退﹐一發之差避過一指。
“嘻嘻﹗差點兒……喝﹗厲害﹗”她突然向上一升。
她剛說到“兒”字﹐逸雲身形突停突閃﹐右足“勾藤被蔓”﹐突然一勾一撥﹐
身形貼地飛搶猛攻她的鹿皮小短靴。
“桃花仙子沒想到他身形驟退之際﹐竟然能攻勢疾進﹐而且快得驚人﹐出招捷
如電閃﹐一照面間﹐三招一氣呵成﹐要不是她功臻化境﹐這三招勢必出丑。
雙腳疾逾閃電﹐一勾一撥幾乎令人難覺﹐但她確是了得﹐就在這一瞬間凌空疾
升﹐躲過一招。
與婦女動拳腳﹐忌諱極多﹐不可攻擊胸部﹐更不許在腹部下手﹐擄﹐抱﹐挑﹐
挽﹐全不行﹐請教﹐還有多少地方可以下手?
逸雲一勾一撥﹐如果對方是男人﹐他只消左足略點﹐撥出的右腳乘勢上挑﹐准
有好看﹐可是他不能﹐那不像話。
桃花仙子也許早看出他不敢﹐所以一升之際﹐立即展開反擊﹐身形凌空下撲﹐
那雙令人心動種搖的赤裸玉腿﹐像一雙肉剪劈面攻到。
這簡直是要老命﹐這種潑辣大膽的招式﹐似不可能出自婦女的身上﹐尤其是幾
乎裸體的桃花仙子﹐但她竟然用上了﹐明明是不懷好意嗎?
逸雲轉身側閃﹐左手反鉤她的右小臂﹐右手掌一抽出﹐逕取她左肩後琵琶骨。
桃花仙子一聲輕笑﹐“回眸反顧”轉身雙掌齊揮。
兩人身形越來越迅疾﹐在電光石火似的乍合回旋中﹐各攻出十余招﹐不但招式
難分﹐而且人影亦不易辨。
兩人各展絕學﹐出奇地迅捷﹐出招化招之間﹐無一不是生死須臾﹐間不容發的
險招危局。
半盞茶時﹐換了近兩百招﹐兢兢業業小心應付﹐只消被對方手腳沾身﹐廈毫之
差就有生死之判。
在鬼魅似的淡淡人影中﹐突然人影分飛。
桃花仙子在丈外屹立﹐桃腮泛笑﹐粉面含春﹐她徐徐舉起一角衣袂兒﹐向逸雲
媚笑。
逸雲的手中﹐掌心擱著一把長僅三寸﹐寒芒閃閃的奇形小劍﹐像柳葉鏢﹐也像
回風奔電錄﹐只是縮小而已。
他也是嘴角含笑﹐突然將小劍拋給她﹐哈哈一笑道﹕“一瞬之差﹐我輸了。”
桃花仙子接住小劍﹐插回左足靴口插縫內﹐笑說﹕“你客氣﹐干嗎啪模我的腿
?嘻嘻﹗活該!”
迎雲玉面飛紅﹐本來他可以一掌拍中她的大腿﹐卻臨時縮手﹐向下一滑戟兩指
取了她的靴口小劍﹐高手過招﹐分厘之差足以抱恨終身﹐他競然在千鈞一發中轉念
變招﹐端的活該﹗他訕訕地說﹕“晚輩學藝不精﹐輸得心服口服。”
“第二場比內力﹐請划道。”桃花仙子知道他臉皮薄﹐不再擠他。
“前輩請見示﹐強賓不壓主。”
“第一場你既然認輸﹐該你划下道來。”
“前輩的陰陽玄玉掌﹐乃是曠世絕學﹐專破內家氣功﹐可以隔牆腐物﹐晚輩斗
膽﹐請先換三掌再隔物傳功。”
桃花仙子臉色一變﹐正色道﹕“你……你不想活?請教﹐你的先天真氣練了多
少年了?”
“螞蟻尚且偷生﹐我為何不想活?先天真氣嗎﹐僅練了十二年﹐六歲築基﹐小
有成就﹐仙子前輩但請全力施為﹐晚輩自信還不致落敗。”
“哼﹗世間竟有你這種愚蠢之人﹐也沒有你這種狂妄之徒﹐以十二年的修為﹐
敢與本仙子一甲子苦修的陰陽玄玉掌拼內力。”
“百歲老牛﹐力不可架犁﹐仙子何必自恃……”
“小畜生﹐你將我比牛?”桃花仙子火啦。
“不敢﹐借口胡言﹐前輩海涵﹐我出掌了。”
“本仙子等著哩。”
兩人相距只一丈左右﹐各自運氣行功﹐腳下不丁不八﹐雙掌上提﹐按規矩﹐由
逸雲先發第一掌。
逸雲掌緣雪白﹐掌心寸徑卻紅似丹朱﹐桃花仙子掌面全烏光閃閃﹐微泛紅潮。
“打!”逸雲叱喝一聲﹐一掌登出﹐驀地理風怒吼﹐轟然狂震﹐如山暗勁一湧
﹐聲勢駭人聽聞。
桃花仙子臉色如常﹐左掌一圈一震﹐罡風暗勁在身前三尺﹐便已消散於無形。
逸雲故意沮喪地說﹕“以柔克剛﹐無往不利﹐果然不錯。”
“看我的!”桃花仙子嬌喝﹐輕描淡寫地一掌拍出。
“打!”逸雲也一掌猛扔﹐掌風如雷﹐仍是一記陽剛之掌。
“噗”一聲響﹐逸雲上身猛幌﹐罡風銳嘯刺耳﹐四面怒進﹐他像是不支﹐但雙
足仍不動分毫﹐桃花仙子屹立如岳峙淵亭﹐沒事人一般。
“最後一掌﹗”他叫﹐一掌拍出。
這一次﹐罡風如巨雷乍響﹐排山倒海似的壓去。
桃花仙子右掌一登﹐似同無物。
這一次可擋不住了﹐怒嘯著的罡風似被無形之物阻了一阻﹐突然“轟然”一聲
﹐以更強的力道向前一湧。
桃花仙子面包一變﹐身軀向後一仰﹐像是使鐵板橋絕技﹐背脊幾乎貼地﹐但雙
足仍釘實地面﹐這撩人的畫面﹐幾乎讓人神經爆烈﹐欲火驟升。
她倏然挺起恢復原勢﹐驚奇地輕呼﹕“咦﹗你這種剛陽之勁有異﹐是什麼奇功
?你﹐不像是僅練了十二年的毛孩子。”
“我也不知是什麼功﹐練了十二年確是不假﹐三掌拉平﹐該較量隔物傳功了。
”他縱至桃林邊折下一株桃花﹐往桃花仙子身前一站﹐說﹕“就借此花傳力。”
桃花仙子心小一凜﹐但仍泰然伸掌。
異種桃花花大如拳﹐這一株中共有五朵花﹐全徑大有一尺左右﹐兩人的掌擱花
相抵﹐各自運功向對方攻去。
遠遠觀戰的金眼龍﹐突然自語道﹕“這小於該完蛋了!”
苦行大師凜然問道﹕“師弟你說他要完蛋?”
“是的﹐他用的奇異功力﹐像是玄門的‘純陽真火’﹐桃花一見到火﹐豈不立
焦﹐准輸沒贏啦!”
密諦大師接口道﹕“只怕未必﹐請拭目以待。”
嬌嫩的桃花﹐不但紋絲未動﹐花瓣兒也末損分毫﹐在雙掌之間靜靜地散發著清
香。
逸雲先前以陽剛之力發掌﹐就是令對方錯覺他練的是純剛之功﹐這時他用上了
新參悟的奇學陽極陰生﹐二陰相輔﹐力道何止強了十倍?
拼內力﹐與對掌不同﹐掌勁一發僅有一擊之力﹐腳步移動便算輸﹐擋不住可以
借勁而退﹐雖落敗也不致命。
但拼內力﹐沒有任何取巧之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內力綿綿而出﹐差一分厘
就無可挽救了﹐勢必被對方將內腑全行震腐﹐除非對方已練至收發由心﹐而又不願
將人置之死地﹐不然准有一方傷亡。
桃花仙子只覺一道其冷如萬載寒冰﹐直令心脈凝結的綿綿暗勁﹐自花瓣兒傳至
掌心﹐直透心脈﹐不由大吃一驚﹐她也是練的陰柔陽剛合運之奇功﹐可是與逸雲一
比﹐差得太遠了﹐她怎想到陽剛之力猛烈無倫的小逸雲﹐竟然有神奇而不可置信的
陰寒絕學呢?
只半晌﹐她黑色的掌面烏光漸黯﹐桃腮泛白﹐鬃角已現汗珠﹐那半裸的酥胸起
伏差距甚大﹐高聳如山的玉乳輕微地顫動。
逸雲寶像莊嚴﹐渾身騰起了陣陣輕霧。
四周寂靜如死﹐觀戰的人全像是摒住了呼吸﹐張目結舌汗下如雨﹐空氣像是凝
住了。
碧菩面色死灰﹐恐怖的陰影令她心膽俱裂﹐嬌軀顫抖﹐無助地倒在地煞夫人懷
中﹐香汗濕透了薄裳﹐渾身肌肉繃得死緊。
逸雲已輸了一場﹐小命兒已經去了一半﹐她怎能不心如火燒?簡直像千萬毒蟲
在她心中里殘酷地爬行咬著﹐她感到身軀正向萬丈深淵乎問下決沉﹐冉疾沉。
她鳳目圓睜﹐死盯著兩人。
逸雲和桃花仙子誰也不敢分心﹐誰也不敢一顧身外物﹐兩雙靴子緩緩向下沉﹐
半寸﹐一寸﹐兩寸﹐終於超過了腳踝。
不久﹐桃花仙子臉色泛灰﹐嬌軀微顫﹐渾身大汗映日生光﹐伸出的右掌微屈並
抖動﹐與掌接觸的那一朵巨大桃花﹐突然飄落了一片花瓣兒。
少林武當的高手們﹐突然吁出一口長氣。
碧苫姑娘只覺心神一懈﹐渾身癱軟倒入乃母懷中。
片刻﹐與桃花仙子手掌接觸的那朵桃花﹐終於化成碎瓣掉落﹐她的手也緩緩收
回了。
假如是生死相搏﹐她算是死了一次﹐逸雲的內勁收發自如﹐極有分寸﹐他知道
﹐要是斃了桃花仙子﹐能否闖出谷中仍是未定之天﹐他自己無妨﹐但眾人可虞。
兩人徐徐收掌﹐桃花仙子拔出陷入地中近尺的雙足﹐退出五尺外﹐說道﹕“這
一場你贏了﹐本仙子估計錯誤﹐想不到你的功力已經超越五氣朝元之境﹐深厚得令
人難信﹐難怪你有恃無恐了。”
逸雲謙虛地答道﹕“承讓了﹐那是晚輩僥幸。”
桃花仙子調息了片刻﹐功力一復﹐說道﹕“第三場本來不用比了﹐剛才你攻我
五招﹐將本仙子迫退了一丈﹐事實上你已經勝我一籌﹐但我仍須領教你的劍術﹐一
試你的真才實學﹐你准備了嗎?”
逸雲掣下伽藍劍﹐上前獻劍﹐說道﹕“仙子請包涵﹐晚輩衷誠請益。”
桃花仙子可不敢托大了﹐一聲龍吟﹐青芒如電﹐欺身滑進點出三朵劍花﹐劍氣
迫人膚發﹐虛幻莫測。
逸雲神色肅穆﹐踏出一步﹐由“朝天一柱”突化“星飛電射”﹐萬千褐影倏吐
。
兩人一接上手﹐劍勢不徐不疾﹐瀟洒從容﹐身形飄逸﹐似若行雲流水﹐但見青
芒似電﹐褐影縱橫﹐那時急時緩的化招出招﹐令人心弦為之繃得死緊﹐進招時急逾
電閃﹐狂□驟起﹐靜止時如岳峙淵停﹐點塵不驚。
一個字內女魔﹐藝驚武林﹐一個是新近崛起的一代奇才﹐蓋世的後起之秀﹐攻
招化招之間﹐不但是變化詭奇﹐威力駭人聽聞﹐五丈內無人敢於接近﹐而那以意使
神﹐以神馭劍的革革風范﹐莊嚴而倜儻的氣度﹐令人心折﹐確已得到劍道的神髓。
在凝如化石﹐擊似雷霆的乍合乍分中﹐但見青芒電射﹐褐影飛族﹐懾人心魄的
劍氣﹐不時爆發出氣流的銳嘯﹐尖厲刺耳﹐令人聞之毛骨悚然﹐血脈似要凝固。
各顯其學﹐換了近五十招﹐桃花仙子愈來愈心驚﹐也逐漸心中浮躁﹐論功力﹐
她相差甚多﹐論創術﹐她似乎略勝半籌﹐因為逸雲攻少守多﹐她的寶劍乃是可以洞
壁穿銅的神物﹐卻不能將伽藍木劍削斷﹐她有點氣忿和不服。
在一招奇奧的猛烈襲擊中﹐兩人迅疾地分開﹐萬千劍影突發突斂﹐絲絲劍氣銳
嘯仍在長空震蕩﹐兩人已經相距丈余定下身形。
桃花仙子神色凝重﹐鬃角見汗﹐酥胸起伏不定﹐青芒閃縮的寶劍徐徐上升﹐她
用那似是來自遙遠天邊的聲音說道﹕“你的通玄劍術值得驕傲﹐為了保持令名﹐我
將行雷霆一擊﹐能在我這招‘萬點春紅’中逃生的人﹐世所罕見﹐接招﹗”
招字一落﹐身劍合一向前一閃﹐劍尖微揚﹐近至六尺時﹐突然身軀一升一沉﹐
萬千寒星飛旋急射﹐中有無數劍花的幻影﹐也有無數寒星直射﹐不知那一道幻影是
真的創﹐那一顆寒星是致命的劍尖﹐她的人影﹐也在一升一沉中化成淡淡的虛影﹐
迎面撲來。
逸雲早將她的神奇劍法摸清﹐這時已不作謙讓﹐“伏魔慧劍”的絕學突出﹐反
守為攻﹐絕招“萬有俱寂”出手。
但見六尺大的褐影﹐形成一個半斜面似實猶虛的劍幕﹐向萬朵劍花無數寒星中
罩去﹐雙方一接觸﹐劍氣破空的勁嘯突然靜止﹐褐影突然向四面八方飛射。
劍花和寒星飛退﹐再飛退﹐褐影漫天徹地湧進﹐再湧進﹐奔騰撲擊矢矯如無數
飛龍﹐狂舞著要吞沒那萬千青芒。
這一瞬間﹐人影模糊﹐迅捷如電﹐不知是人是鬼﹐似是鬼魅幻形。
“嗡”一聲清越劍嘯﹐青色光華一斂﹐褐影突止﹐不再進襲﹐人影重現。
桃花仙子退抵桃花瘴旁﹐白嫩的粉臉泛灰﹐大汗在頷下一申串掉下酥胸﹐寶劍
下垂﹐握劍的右手顫抖。
她粉腿外側﹐共有四處殷紅的劍痕﹐雖末傷肌肉﹐僅淤血清晰可見﹐右臂外側
﹐粉肩兩旁﹐甚至小腰深陷的臍側﹐共有十二處淤血凝積﹐她頭上的宮髻已經被打
散﹐那烏光鑒人的齊腰秀發在後面披散下垂。
逸雲仗劍屹立在她丈余之外﹐額上也現汗珠﹐但神定氣閒﹐神色肅穆﹐他徐徐
收劍﹐抱拳躬身行禮道﹕“承讓!請恕晚輩放肆。”
桃花仙子用奇異的目光﹐凝視了他許久﹐手一動﹐寶劍迅捷地歸鞘﹐嘆口氣幽
幽地說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我老了﹗你﹐劍道通玄﹐足以榮登天下第一劍寶座
。”
那一聲“我老了﹗”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惆悵與嘆息﹐似在惋惜往日的光榮歲月
﹐嘆歲月之悠悠。
“前輩過獎了﹐華逸雲愧不敢當。”
“你比那些倚仗門派欺世盜名之徒﹐不知強了多少千萬倍。”她冷峻地看了少
林武當的僧道俗一眼﹐他們的臉上湧起了迷惘困惑﹐而駭異莫名的神色﹐死盯著逸
雲的背影發呆﹐似末將她的話聽清。
她冷哼一聲﹐將冷峻的目光收回﹐又道﹕“你們可以走了!下次相逢﹐哼!希
望沒有下次了。”
她這話不知是對誰說的﹐再凝注逸雲一眼﹐災然幽靈似的消失在桃花瘴內。
桃花瘴一陣翻湧﹐隱約的縹緲的美女們突然全部隱去。
在煙瘴彌漫中﹐突然響起一聲響徹行雲的金鐘震鳴﹐隨之傳出桃花仙子的嬌呼
﹕“二妹﹐送客﹗”
“叭達”一聲﹐降龍僧的屍體突由桃花瘴內飛出。
揮天合儀大周天奇陣之前﹐神奇地出現了剛退入桃花瘴中的高唐神女武娟娟﹐
顯然﹐桃花宮下面定然有地道相通﹐不然她怎能出現在眾人之後。
高唐神女向逸雲一招手﹐甜甜一笑道﹕“雲哥兒﹐來﹐攜著我的手﹐出谷。”
逸雲向眾人說聲“走!”走近碧芸攜著她的纖手﹐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做出
親熱的舉動﹐只深情而無限憐惜地看了她一眼。她蒼白而冷汗淋漓的粉臉﹐泛起了
疲勞而十分高興的神色﹐兩人並肩領先﹐向高唐神女走去。
“唷﹗竟然帶著保鏢了﹐嘻嘻﹗”高唐神女放肆地媚笑﹐等他走近突將她的左
膀挽住﹐三人齊向陣內進入。
天魔地煞等一行十四人﹐魚貫跟入﹐後面﹐是神色沮喪扶傷背死的少林武當門
人。
武當掌門三劍追魂玄同﹐突然用傳音入密之術﹐向腕肘受傷的般若大師說道﹕
“大師請聽貧道一言﹐這女妖倚仗桃花奇陣瘴毒﹐將少林武當門下凌辱屠殺﹐仇深
似海﹐且丟開這筆血債不談﹐站在俠義門人理當除暴安良之地依來說﹐如不除去這
女妖﹐武林道義何在?”
般若大師也用傳音入密術說﹕“道兄不必多說了﹐日後再議﹐是否由貴派與敝
派同傳玉柬佛帖﹐邀集天下俠義門人共誅此妖﹐不是輕舉妄動所能解決的。”
三劍追魂不再言語﹐陰陰一笑舉步而行。
在煙瘴彌漫中﹐高唐神女帶領他們出了陣﹐由山洞另一條密徑出谷﹐向逸雲殷
殷道別。
逸雲也洒脫地向她含笑道別﹐各奔前程。
一行人到了管道﹐已近末牌時分﹐逸雲突然止步﹐迎著苦行大師行禮﹐取出佛
道同源像﹐神色莊嚴地說道﹕“大師此行甚是湊巧﹐免了晚輩一番跋涉﹐請問大師
可記得龍吟尊者麼?”
苫行大師一怔﹐合掌道﹕“他老人家與檀越有何淵源?
尚請見告。”
“乃是晚輩思師。”
他這一說﹐所有少林武當的弟子﹐全吃了一驚!
金眼龍虎目一瞪﹐說道﹕“閣下不是自稱是四海狂客的弟子麼?”
“不錯﹐在下第一恩師確是姜公﹐龍吟尊者也確是在下的恩師﹐信與不信﹐悉
從尊便﹐目下華某不是因師門之事﹐與貴派攀交情。”
他將佛道同源像在掌上攤開﹐續往下說道﹕“家師將這尊佛道同源金像……”
三劍追魂不悅地說道﹕“華施主﹐你難道也想愚弄我們麼?”
逸雲輕瞥他一眼﹐沒理他﹐續往下說道﹕“矚在下親赴少林﹐親交掌門大師之
手﹐以了結這樁公案﹐今五派門人安心﹐這像關系武林禍福﹐在下行前曾浸以水銀
﹐以防不測﹐果然被同門的花和尚﹐以詭計奪去﹐要不是曾浸水銀﹐恐已惹起軒然
大波﹐今兩位掌門皆在﹐華某即將此像歸還﹐只稍一經火﹐金像即恢復原狀﹐請大
師一驗真假。”
他將佛像交在苦行大師手中﹐大踏步轉身。
等苦行大師和三劍追魂驗出真跡時﹐逸雲和一行眾女早已走了。
少林武當一眾弟子商量許久﹐接著由苦行大師攜走金像﹐分道揚鑣﹐珍重而別
。
三劍追魂不回武當﹐徑奔常德府。
十天後﹐武當的湖廣高手雲集常德﹐准備了大量煙火硝石﹐乘夜抵達桃花谷正
東高崖之上﹐投下了大量引火之物和硝石﹐把桃花谷燒了個七零八落﹐他們卻偷偷
撤走了。
由於逸雲觸發了桃花仙子心中的隱痛﹐而且更以絕世神功驚醒了她的迷夢﹐而
他那絕世的風華﹐再將她鬧了個神魂顛倒﹐漸漸地﹐逸雲的音容笑貌﹐成了揮不去
抹不掉的幽靈﹐纏擾了她的精神和理智﹐令她情難自已。
在逸雲走後的第四天﹐她終於一病奄奄﹐纏綿床第﹐其實也不是什麼大病﹐只
是精神萎頓﹐軟弱不起而已。
這一來﹐谷中警衛頓疏﹐谷外也無人四出走動﹐終於被武當的數十名高手所乘
﹐將大部分異種桃林付之一炬﹐大周天奇陣也幾乎全毀﹐幸而未波及桃花宮。
桃花仙子勃然大怒﹐發誓要找出縱火之人﹐便重新安排秘窟﹐安頓手下的眾女
﹐獨自率高唐神女和崔荑﹐重出江湖。
這次她有兩個心願﹐一是找出縱火之人是誰﹐這並不難﹐向少林和武當的弟子
下手准沒錯兒。
第二是她對逸雲念念不忘﹐愛入骨髓﹐已至刻骨相思勢在必得﹐甚至不惜為情
而死的境地﹐她非找到他不可﹐即使不擇手段亦在所不惜。
可是她失望了﹐茫茫人海﹐竟然失去了逸雲的蹤跡﹐而天魔夫人等一行﹐也如
泥牛入海音訊全無。
在愛恨交織中﹐再加上她先天上仇恨男人的本性﹐兩相調和的結果﹐江湖中掀
起了軒然大波了。
艷蹤所至﹐血案叢生﹐尤其是少林和武當的門下﹐更是慘禍白天而降。
凡是遭劫之人﹐定是被完全吸盡元陽﹐失去頭顱而死﹐胸前也必定留下一朵桃
花形的傷痕。
第一樁血案是發生在岳州府﹐為這座湖口的第一名城﹐籠罩上一層恐怖的陰雲
﹐武林大為震動起來。
在以往﹐桃花仙子行蹤所至﹐飄忽如煙﹐只聞有壯男失蹤之事﹐而找不到屍體
。
江湖中但聞桃花仙子之名﹐而抓不到她的為害確証。
即使是前些時湖口扁山之上﹐武當的弟子格殺了兩名淫娃﹐救出幾名壯男﹐除
了找到一瓶“桃花春霧”之外﹐根本無法斷定她們是桃花仙子的手下。
這一次﹐血案又公然出現在岳州府。
這一天﹐是七月初旬﹐烈日高張﹐炎暑迫人﹐一葉輕舟由洞庭沏悄悄地滑向西
門岳陽樓下﹐老船公跳上碼頭盤纜﹐架上跳板﹐重行上船。
不久﹐船艙中緩步走出三名眉目如畫﹐溫文俊逸的少年相公﹐手搖彩絹折扇相
繼上了岸。
喝!這三位相公真教人愛煞﹐端的貌如子都重生﹐齒白唇紅桃腮帶笑﹐一雙水
汪汪的大眼加上梳羽一般的光亮長睫毛﹐那點漆雙眼令女孩子芳心狂跳。
天﹗恐怕不是男人哩﹗男人哪有這麼標致的?見鬼!
走在中間那位身材略高﹐一身墨綠絲袍﹐儒巾旁飄帶輕蕩﹐瀟洒地含笑前行。
後兩人身材略矮﹐同樣穿著打扮。
三人在城外舉目打量矗聳城上的岳陽樓﹐大個兒說道﹕“滕子京重修此樓﹐至
今轉瞬數百年已經老態龍鐘了﹐大明的岳州知府們太懶啦!”
右首相公接口笑道﹕“樓雖巍峨﹐毫無所用﹐以民脂民膏成此偉樓﹐不關國計
不利民生﹔張道濟被稱為唐代大手筆﹐文名滿天下﹐俗到建造這座怪樓﹐顯然也是
欺世盜名之輩。”
左首那人也笑道﹕“張道濟釣名沽譽於前﹐滕子京勞民傷財於後﹐連范仲淹也
英名奇妙﹐為這樓作起記來了。”
大個兒接口道﹕“咦﹗看你們的口氣﹐都對那些大賢們不滿哩﹗為什麼?二弟
﹐你說說看好了。”
右首那位是工弟﹐他說道﹕“大哥﹐這樓是大官名流附庸風雅宴樂吟詠之所﹐
百姓小民是不許涉足其間的﹐試想﹐這座崇樓與百姓小民何關?該怪誰?”
左首那位相公接口說道﹕“嘻嘻!怪我們是升斗小民﹐不然大可登樓一看范仲
淹的大手筆﹐也題壁塗鴉幾句名傳千古。”
三人說說笑笑﹐泰然入城。
當天晚上﹐城東郊東茂嶺下﹐山陰之麓一座村莊中﹐靠西一間大宅院里燈火輝
煌。
這是岳州府最有名氣的關家村﹐武當大名鼎鼎的俗家門人﹐三湘大俠關敬宇的
府第﹐也算是岳州府首富之家。
三湘大俠不但名重鄉里﹐而且俠名四播﹐手中一把劍﹐威鎮三湘﹐連知府大人
也慕名折節下交﹐可見他在地方上的名望。
原來這天是東茂嶺玉真觀﹐舉行三天祭天大典剛結束的最後一日﹐三湘劍客是
地方首善﹐忙了這二天﹐可算得功德完滿﹐可是也夠吃力的。
晚間﹐關敬宇整治家宴﹐與三五知己及至戚道勞﹐盛筵剛上第四道菜。
大廳中人不多﹐主客兩人﹐一是玉真觀的觀主玄極﹐一是洞庭君山的斷魂刀朱
國泰﹐另兩位是族中父老﹐貿是陪客﹐外客還有兩位﹐名頭都不小﹐一是岳州府雙
環鐵膽於志高﹐一叫子母金梭楊超凡。
主人當然是三湘大俠關敬宇﹐執禮是他的族弟關敬洪。
八仙桌上八個人﹐服侍的僕人不下十六名﹐還不算里里外外執役的下人﹐和供
奔走的稚環小廝﹐富貴人家﹐端的不同凡響。
八個人正在興高彩烈轟飲中﹐大門外進來了一名家丁﹐手捧大紅漆金拜帖雙手
至上主人面前。
三湘太快向眾人告便﹐展開拜帖﹐一陣幽香中人欲醉﹐由拜帖中散逸在整個空
間里。
拜帖上寫著﹕“武林後學尹天香、尹天鳳、尹天荑﹐頓首百拜。”
三湘大俠一怔﹐向家丁問道﹕“是怎樣的人?怎麼三更半夜前來投帖?”
家丁躬身答道﹔“是三個身穿墨綠勁裝﹐十七八歲的大姑娘﹐據她們說﹐姐妹
三人浪跡江湖跑馬賣解﹐不料途經洞庭蘆洲附近﹐被一伙強人劫走了全部家當﹐僅
她三人逃得性命﹐不得已兼程趕來投帖拜莊﹐欲懇求主人做主。”
三湘太快一皺劍眉﹐向族弟關敬洪問道﹕“洪弟﹐蘆洲不是譚家八寇的地盤麼
?”
“正是﹐可是他們已經死在辰州府大珠台。”
“可有其他人在那兒盤踞?”
“還沒聽說過﹐也許是譚家八寇的手下所為﹐蘆洲隸屬沉江﹐該由沉江古老爺
子過問。”
三湘大俠沉吟半響﹐向家丁揮手道﹕“且帶她們到西院將息﹐明日教她們到沉
江找古老爺子。”
“稟老爺﹐她們說不管老爺是否過問﹐以一片至誠先請拜見老爺……”
“告訴她們目下有客﹐明日再說。”
“是!老爺。”家丁應嘮著出廳而去。
一進院門便是庭院﹐商條回廓分別進入東西跨院﹔靠後一進是客房﹐踏入院門
﹐廳外明亮的燈籠﹐可將來人看得一清二楚。
相距那麼遠﹐三個美絕塵寰的小姑娘一道門﹐廳上的人全看到了﹐連三湘太快
也回轉頭來注視。
三湘大快突然說道﹕“叫她們先來這兒。”
應聲竄出一個僕人﹐奔向前院﹐不久﹐廳中一亮﹐香風微蕩﹐整個大廳生色不
少。
三個女人真是美﹐尤其走在前面個兒稍大的大姑娘﹐墨綠繡小朵臘梅乳黃如意
花邊的勁裝﹐渾身玲瓏透凸﹐萬分惹火﹐一頭秀美青絲梳了個盤龍髻﹐表示她不是
一個黃花閨女﹐其實看那身惹火曲線﹐像個倒頭葫蘆﹐光景也絕不是一個大閨女﹐
一把長劍斜扎背後﹐翠綠絲條在胸前打了一個蝴蝶結﹐顯得高聳的乳峰更為撩人。
另兩位身材稍矮﹐一色兒裝束﹐頭上梳了三丫髻﹐都未包繡帕﹐翠玉耳墜兒輕
蕩閃閃生光照人。
美﹗真是美﹐桃腮嫩臉﹐眉目如畫﹐五官無一不是神仙的傑作﹐令人目為之眩
。
三女一進廳﹐秋波流轉﹐卻又秀眉微顰﹐另有一番處處可憐的迷人風韻﹐燈光
下﹐八個德高望重的英雄們眼都直了﹐連玉真觀主那位有道全真﹐竟也不例外。
三女先自報姓名﹐稍高那位自稱尹天香﹐第二位叫尹天鳳﹐最小而羞答答不敢
抬頭的是五妹尹天英。
在尹天香的率領下﹐三女向首座眾人深深萬福﹐然後在三湘大俠身前盈盈拜倒
。
尹天香用令人渾身舒燙的媚人嬌嗓﹐嬌滴滴地說道﹕“難女家破人亡﹐走投無
路﹐尚望關爺仗義援手﹐盼予成全。”
三湘大俠含笑虛抬﹐卻又一正容色說道﹕“尹姑娘請起﹐些許小事﹐關某理當
效勞﹐今晚夜已深﹐明日當與姑娘詳談﹐旅途勞頓﹐姑娘如果方便﹐請小飲三杯﹐
關某先為諸位壓驚﹐來人啊﹗看座。”
一桌已經滿了八人﹐按名望和規矩﹐應該另設一席方是道理﹐那年頭﹐女人上
桌只有兩種人﹐一是內廳女眷自設的內宴﹐那兒沒有男人參加﹐一是娼優之流﹐看
酒陪待不當人子。
武林人物比較豁達﹐登堂設宴男女不禁﹐可是仍須另行設席﹐尤其是少女﹐更
應另行設席的。
可是三湘大俠似聽說他們是跑馬賣解的江湖女﹐也許是她們太美了﹐故而沒加
考慮﹐竟然在桌邊加了三把椅子﹐要她們入席。
三女也不推辭﹐大大方方的入席﹐尹天香就坐在三湘大俠的下首﹐毫不忸怩。
八個人一個個神采飛揚﹐經三湘大俠一引見﹐姑娘們一敬酒﹐大姐大方﹐三妹
羞怩﹐二妹則介於二者之間﹐媚笑如花。
三湘大俠一再向她們拍胸脯保証﹐替她們到蘆洲奪回家當﹐酒酣耳熱之際﹐漸
漸地放浪形骸起來﹐尹天香簡直要擠在三湘大俠的懷中了。
第二天﹐岳州府傳出了駭人聽聞前消息﹐三湘大俠關敬宇﹐和玉真觀主玄極﹐
一共六名有頭有面的人物﹐竟然被人殺死在後園中﹐死狀極慘。
八個人頭顱失蹤﹐下體仍在流清液﹐但元精盡竭﹐身後腎門穴和臍下丹田穴﹐
有被點的跡象﹐點的手法異於常人﹐不知是武林中哪一門派的奇學。
而那三個跑江湖的賣解女郎尹氏姐妹﹐早已鴻飛杳杳。
她們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出現在岳州府的那三個少年相公﹐第二天己隨舟下放。
玉真觀主是武當派駐節湖廣洞庭湖的首腦﹐三湘大俠更是俗家弟子中極有名望
的高手﹐這事一發生﹐不但武當門下赫﹐然震怒﹐江湖也大為震動﹐群起追蹤尹氏
三姐妹的蹤跡﹐但江湖中根本就沒有她們這一號人物。
第二次血案發生在嘉魚﹐當地大得人望的武林高手﹐先後共有十七名死於非命
﹐死狀都是相同。
而在前些時日里﹐荊州府也發生了令人變色的消息﹐原來。
有兩個祖孫女人﹐突然出現江湖﹐由荊州抄陸路向東走潛江漢川﹐也向武昌府
緩緩而來。
這一老一小兩個女人﹐不但功力奇高﹐而手段之辣﹐端的令人談之色變﹐心黑
手辣四字﹐形容得確末過火。
而這兩老小﹐據說無人認得﹐老的身材中等﹐年約百齡﹐似乎雙目已盲﹐可是
殺起人來比有眼的更兇﹐小的嬌小玲瓏﹐美得令人目眩神移﹐而且舉動似乎有點放
蕩﹐妄殺了許多登徒子﹐她帶著一把似錦囊盛著的長劍﹐殺人時但見紫虹一閃﹐對
方淮沒命。
據旁觀的人說﹐那寶劍極像掃雲山莊的傳家至寶紫電劍﹐可是小妮兒卻不是九
天王鳳周如黛﹐九天玉鳳在鄭州大鬧群英台﹐認得她的人不算少。
且說逸雲和天魔地煞一行人的下落。
逸雲完成了歸還佛道同源像﹐了卻第一件心願﹐他不管金像以後的命運如何﹐
反正當著少林武當兩位掌門﹐和數十名兩派門人之頂﹐金像已親交少林掌門苦行大
師之手﹐還會出紕漏麼?所以他放了心。
為了追尋如黛﹐他將金像在途中交還﹐到頭來仍是出了紕漏﹐實非他始料所及
。
當天晚上﹐他們趕到了桃源落店﹐在這兒﹐接到了四面八方各地昭樁傳來的汛
息。
一是祁連陰魔確已西上﹐二是朗月禪師曾在荊州逗留﹐爾後行縱不明﹐三是陝
西太白山莊己公開招納亡命﹐伏牛五霸花花太歲死後﹐己和太白山莊互相呼應。
最重要的消息是荊州府那兩位老少女人﹐目前仍在荊州﹐似有向潛江方向移動
的跡象﹐至於那少女的可疑寶劍﹐仍末查出是否就是紫電﹐而荊州的眼線從未見過
如黛的真面月﹐不知這少女是不是她。
當晚﹐逸雲根據各地傳來的訊息﹐一一詳加分析﹐果斷地加以安排。
一是天魔夫人一行﹐抄漢江潛赴伏牛山左近布置一切﹐部置一網打盡伏牛四霸
的萬全計划﹐務必保証極端秘密﹐免得他們聞風遠離。
二是由他帶同碧芸﹐暗地里到荊州尋訪如黛的消息﹐由長江下武昌府﹐以亂賊
人耳目﹐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松懈他們的戒備心。
最主要的是﹐他必須找到如黛的訊息﹐唯一的線索是紫電劍﹐劍在﹐找人不會
太困難。
雙方約定好﹐八月中秋之前﹐大家在伏牛山莊東面一座小山城李青店聚會。
第二天一早﹐互道珍重分道揚鑣。
天魔夫人一行眾女﹐等待後面的十二星宿和侍女們﹐分為三撥易裝前往伏牛﹐
每撥相距一里緩緩秘密啟程。
逸雲改裝一襲天青色兩截褲褂﹐村夫不像村夫﹐商旅不像商旅﹐黑漆照人的絲
發用發結綁住﹐腰懸伽藍劍﹐爬山虎快靴﹐背了一個大包裹﹐倒像個保暗鏢的鏢師
。
碧芸也易了裝﹐翠帕包住頭上的三丫髻﹐黛綠的窄袖短衫﹐同色的長褲﹐小腰
上佩著龍淵劍﹐小蠻靴前面鑲著有鋼尖兒﹐背著一個小包裹。
兩人這一打扮﹐像一雙落魄江湖的武林小混混﹐可是他倆的面容和風標﹐卻與
衣著大相徑庭十分不調和。
他們的腳程真快﹐急如星火﹐快步向北前趕﹐當天入暮時分便趕到了荊州府。
南關外的夜市末開﹐兩人進了城﹐找了一間客店要了間內有內間的上房﹐洗漱
畢外出打聽消息。
碧芸帶著他找到在荊州府隱伏的暗樁﹐一問之下﹐大失所望﹐但也有了一線希
望。
原來那一老一小兩個古怪女人﹐已在前天離開了荊州﹐那暗樁倒也機警聰明﹐
將十來天中發生的故事打聽得一清二楚﹐一從頭說出。
這一老一少﹐少女果是如黛﹐她不是已經橫劍自盡了麼?怎會是她?
她認為已經失身於賊﹐痛不欲生﹐不顧一切後果﹐竟然橫劍自絕﹐正當她舉劍
臨喉﹐間不容發之瞬間﹐一只枯老的手恰好伸到她的劍柄上﹐好險﹗紫電劍的冷焰
一觸她的粉頸﹐她的神智全昏﹐只感到天地茫茫人事不省﹐向後便倒。
不久﹐一只溫暖的手在她天靈益上輕輕地撫動﹐她在虛無縹緲中緩緩醒來﹐神
智漸清。
“孩子﹐好死不如惡活﹐天地茫茫﹐何必難為了自己?”
一個蒼涼的口音﹐突在她耳畔響起。
她探身脫力﹐生意全無﹐有氣無力地說道﹕“是的﹐天地蒼茫﹐我已無臉活下
去了﹐你是誰?何必在鬼門關上救我回來?總之﹐你白費心力了﹐我下次還是要死
的﹐我已沒活下去的理由存在了。”
“胡說﹗你年紀輕輕﹐不會活膩了的。”
“活著﹐我會痛苦一生﹐活下去毫無意思﹐死了﹐在我是一大解脫﹐比活著快
樂太多了。”
“黃泉道路崎嘔難行﹐除非是非走不可﹐不然比陽世的折磨更要悲慘﹐假如我
是你﹐絕不會出此下策自尋絕路。”
“假如是你﹐相信你也會的。”
“你想錯了﹐任何悲慘的境遇我都經歷過了﹐可是我仍活著﹐看那些給我慘痛
折磨的人﹐早已毛發化泥﹐骨肉喂了蛆蟲﹐而我卻活得好好的﹔”
“你真受了無窮的痛苦麼?你是誰?”
“我在近萬個無盡的黑夜﹐與蒼涼的寂寞黃昏中﹐度過了漫長的淒涼歲月﹐但
我並未倒下﹐仍堅強地活著﹐雖然仍有無盡的哀傷﹐但奪不去我的生機﹐你問我是
誰?我也記不起我是誰了﹐世上仍有極少的人叫我天涯孤姥。”
姑娘驀地睜開風目﹐訝然地問道﹕“前輩真是易婆婆?
真的?”
“是與不是﹐你自去參詳﹐起來﹐看看我。”
姑娘在易婆婆懷中撐起﹐轉身一看。
身後﹐是一個雞皮鶴發﹐眼皮深垂的老婆婆﹐一身粗布灰褲褂﹐身旁擱著一棍
赤紅如火的壽星杖。
看她下搭的眼皮﹐和赤紅的壽星杖﹐正是她爺爺忘我山人曾經說及的天涯孤姥
易婆婆。
論輩份﹐天涯孤老比她爺爺還高一輩﹐論年歲﹐她已有兩甲子以上的年紀。
這位老婆婆﹐有一段可歌可泣的人生遇合﹐年方及笈便闖蕩江湖﹐早年也曾飽
受折磨﹐歷盡艱辛﹐好不容易得了歸宿﹐相夫敬子安度余年﹐豈知早年的對頭放她
不過﹐在八十年的突然厄遠光臨﹐不但夫死子亡﹐險些她也做了刀下之鬼﹐從此﹐
她奔走天涯二十年﹐冤冤相報快意誅仇﹐然後失去了蹤跡。
在二十年奔走天涯海角中﹐她自稱天涯孤姥﹐老一輩的人﹐還有些記得這個心
黑手辣的古怪老太婆。
忘我山人出道之時﹐也正是天涯孤姥開始歸隱的時候﹐所以不算太陌生﹐小姑
娘也在爺爺口中略知端倪。
其實老婆婆並末安居名山納福﹐她歷遍天下名山大澤﹐以排遣老懷﹐江湖上的
事她並不陌生﹐只不願過問而已﹐這次她走遍了武陵山由青龍嶺而下﹐恰好碰上小
姑娘橫劍自絕﹐她怎能不管呢?
姑娘打量老婆婆半晌﹐木然地跪在她面前﹐泣道﹕“婆婆﹐你讓我走自己的道
路吧﹗”
天涯孤姥將她攬入懷中﹐慈愛地說道﹕“為什麼?孩子﹐把委屈說給婆婆聽吧
﹐那對你要好過些。”
姑娘怎能說?她哭了個哀哀欲絕。
天涯孤姥等她哭夠﹐方為她拭淨淚痕說道﹕“好了﹐別再傷心了﹐跟我走啦﹐
要設法排遺你心中的哀傷﹐只有如此了﹐你有一把好創﹐我傳你一些小玩意吧!”
十天之後﹐官道中出現了天涯孤姥﹐和高梳盤龍髻﹐一身雲裳﹐美似天仙的如
黛姑娘。
姑娘的性情似乎大變﹐喜怒無常﹐但舉動輕浮﹐每至一地﹐必將引來一大批登
徒子﹐她媚目流轉﹐蕩笑撩人﹐一眼一銷魂﹐一笑一魂銷。
她們出現的第一個大城﹐就是荊州府。
荊州府﹐是江漢之問第一座大城﹐人姻輻輳﹐商旅雲集﹐且當水陸要沖﹐早年
是兵家必爭之要地。
這天午牌初﹐東門市集一家杏花村酒樓﹐店門口突然光臨了一個像是瞎了眼的
老婆婆﹐和一個美艷超塵的雲裳仙子。
不知她們是否想進酒樓﹐反正恰好到了店門外﹐酒樓上人多﹐猜拳吆喝之聲直
達店外﹐突然店中數聲大笑﹐三個人跌跌撞搜沖出簾子外﹐突和小姑娘打一照面。
姑娘正是如黛﹐她一身曲線畢露﹐霧樣紗衫薄得撩人﹐媚笑中綻起的笑渦兒愛
煞人﹐長裙下不時隱現的緋色小小蓮瓣喜煞人﹐那雙水汪汪的星眸兒瞟呀瞟﹐直令
人神魂飄蕩﹐真要命。
她只勝一握的小蠻腰﹐旁掛著一根紫緞長囊﹐不知是什麼家伙﹐反正相當沉重
。
她挽扶著天涯孤姥﹐老太婆眼簾往下落﹐象是瞎子﹐她一手換住姑娘的小臂﹐
一手點著壽星杖緩緩走到店門。
三個酒鬼一撞出門簾﹐剛好和姑娘照了面。
看一老一少的打扮﹐不三不四不起眼﹐大戶人家斷不至於這麼拋頭露面﹐小家
碧玉又不會有如此華麗的打扮﹐要說她們是風塵中打滾的娟優﹐卻又沒帶有管弦樂
器。
三醉漢全是膊胳上可以跑馬﹐拳頭上可以站人的粗壯英雄﹐俗語說﹕英雄難過
美人關﹐英雄和美人是二而一的事﹐他們是英雄﹐看了美人腿卻軟啦﹗可惜如黛今
天穿的不是石榴裙﹐不然他們真要拜倒石榴裙下﹐要將石榴咬上一口哩﹗三醉漢瞪
著大牛眼一排站開﹐酒醒了一半﹐卻又被色迷了一大半﹐瞧﹗他們不是迷了麼?
中間那位爺伸手將同伴一攔﹐打著酒呢怪叫道﹕“咦﹗好個花不溜丟小娘們。
喝﹗比花花解語﹐呃……呃……比玉……呃……玉生香。呃呃……二弟﹐看我問問
她……是誰人的……”
他向前一顛﹐將酒氣沖天的腦袋﹐直伸到姑娘的面前不到半尺之處﹐大牛眼不
住亂眨﹐短著舌頭說道﹕“我說﹐娘子﹗你……你干什的?呃呃……我﹐呃……荊
州府青竹蛇佘如龍﹐娘子你的……呃呃……你的芳名是……呃……”
奇怪﹐姑娘不但沒生氣﹐也不討厭令人作嘔的酒臭﹐競媚態橫生地微笑﹐嬌滴
滴甜蜜蜜地說道﹕“哦!是荊州府的蛇(余)爺﹐失敬失敬!蛇又叫龍﹐龍蛇不分
﹐難怪大名鼎鼎。蛇爺﹐非親非故﹐你問小女子的芳名﹐豈不太過魯莽了麼?”她
掩口而笑﹐媚態撩人。
青竹蛇骨都酥了﹐他竟大膽到伸手按住姑娘的香肩﹐往懷里帶﹐淫笑道﹕“小
娘子﹐武林人物沒有魯莽二字﹐開門見山﹐乃是英雄行徑。呃呃……你……你不是
本地人……呃……佘爺喜歡你……”
街上行人那麼多﹐這小子竟然毛手毛腳。怪﹗行人都一個個倉惶遠避﹐不敢走
攏來。
姑娘競也伸出纖纖玉手﹐似羞似喜地抵住他的胸前﹐紅霞上頰﹐掀起小嘴兒呢
聲說道﹕“蛇爺﹐光天化日﹐怎可動手動腳?爺﹐尊府在哪兒?小女子途經貴地﹐
還沒拜謁貴府的碼頭呢!晚間再到尊府拜謁﹐該多好?”
“那敢情好。”另一個紅眼醉鬼看出便宜﹐也踉蹌上前一把握住姑娘粉臂﹐色
迷迷地又說笑道﹕“咱們的宅院在南街口﹐只消一問便知﹐這樣吧﹐馬上跟咱們走
﹐明天﹐咱們帶你謁見荊州府的大爺﹐荊州之虎烏大爺。”
姑娘反手拍拍他的肩膀﹐撲嗤一笑道﹕“小女子有事待理﹐目下不便﹐晚間定
然趨府請益﹐記住啊﹗晚上可要等著啊!”
她掙開兩人的手﹐向老太婆說道﹕“婆婆﹐我們上酒樓歇會兒。”
兩人進入店中﹐三個醉鬼直待她們的背影消失在簾內﹐方打一踉蹌﹐狂笑著走
了。
他們走了半條街﹐沿途鬼叫鬼鬧﹐得意忘形﹐行人紛紛趨避﹐正把臂沖闖間﹐
青竹蛇連打王個酒呃﹐說道﹕“那小娘們﹐呢……真是天下少有。呃……天下少有
﹐今晚咱們得好好消受。呃呃……過幾天再送給烏大哥……”
他語聲漸弱﹐腳一軟﹐趴伏在地。
曾經握住姑娘的粉臂的人﹐也短著舌頭接口道﹕“大哥﹐呃呃……說得是……
是……別送去太早﹐呃……你怎樣了?別高興得爬回去啊!起來。”
他蹣跚著去扶﹐人沒扶起﹐他自己也趴下了﹐雙腳伸了兩下似在抽搐﹐瞬即靜
止不動。
最後那醉漢突然發覺同伴不見了﹐轉頭一看﹐喝﹗他們怎麼都趴下了﹗他踉蹌
著回頭﹐一面說道﹕“只吃了十斤洞庭春﹐你們就醉得趴在街心了﹐丟人﹗還不滾
起來?”
他伸手先拖青竹蛇﹐觸手冷冰冰﹐他心中一怔﹐拼命一拖﹐乖乖!眼前的景象
令他膽裂魂飛酒已醒了大半﹐他狂叫一聲﹐拔腿就跑。
青竹蛇和他那位同伴﹐靜靜地趴伏在地﹐面色青灰﹐地下各流了一灘鮮血﹐漸
漸泛上了紫色﹐那是出口中流出的心血﹐有些已凝結成團。
杏花村酒樓之上﹐三五十名酒客占據在寬敞的二樓雅座﹐十二張八仙桌倒有十
張有人﹐只有兩張靠壁處空著。
老少兩人占住一席﹐叫來幾樣佳肴﹐一壺好酒洞庭春﹐慢慢小酌。
整樓的客﹐目光全往如黛這兒集中﹐目光灼灼﹐呆口張張﹐像要將她看煞﹐或
者吞下肚中﹐她成了眾人下酒之物。
姑娘仍媚笑如花﹐兩杯酒下肚﹐她春潮上臉﹐女孩子微醉之時﹐那情調真叫人
心癢難熬﹐足以令男人發瘋。
那年頭﹐敢在茶樓酒肆現身拋頭露面的﹐也僅有兩種人﹐一是走江湖的武林英
雄﹐一是賣唱的粉頭﹐不是有刺的玫瑰﹐就是可供玩弄的小羔羊可憐蟲。
姑娘腰懸劍囊﹐招子亮的朋友一眼便可看出﹐她一定是不好惹的帶刺玫瑰﹐但
嬌滴滴膩酥酥的風流勁兒﹐可迷惑了不少名家。
要說名家﹐荊州府乃是藏龍臥虎之地﹐荊州府每年秋後所舉行的英雄會﹐吸引
了附近五府七縣的高手﹐確是人才輩出尚武精神最高的聖地﹐名家高手多如牛毛。
杏花村酒樓並沒栽有杏花﹐在座的武林奇才卻多的是﹐確有不少人才在這兒消
遣﹐內中當然有荊州的地頭蛇。
姑娘這一桌右手邊﹐是一桌十二道菜的全席﹐山珍誨味雜陳﹐杯酒滿台飛﹐客
人共有八個﹐都是肩寬膀圓了不起的英雄豪客。
小姑娘性情大變﹐她竟然不知羞恥﹐一而和老婆婆低鑷﹐一面不斷向附近的人
飛媚眼兒。
八大漢從姑娘上樓始﹐八雙色迷迷的狗眼始終末離開她的上下﹐姑娘一暗送秋
波﹐他們靈魂兒一一飛走啦!
上首那大漢紅光滿臉﹐穿著團花長袍﹐年約四十上下﹐鷹目大鼻﹐五岳朝天﹐
傲態迫人。
姑娘知道他是首腦人物﹐纖纖玉手拿起酒杯﹐有意無意地向他照杯﹐秋波一轉
﹐卻又低聲一笑﹐似有萬種風情﹐卻也有七分兒嬌羞。
她放下杯﹐對天涯孤姥俏生生地說道﹕“婆婆﹐荊州府乃是湖廣首善之區﹐不
知是否有英雄人物﹐值得我們枉顧?”
天涯孤姥臉上毫無表情﹐用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說道﹕“誰說沒有?只是不會
有人理會你我孤單老小而已﹐孩子﹐我們不必在荊州府逗留了。”
姑娘撲嗤一笑﹐伸玉指向鄰桌一指﹐笑道﹕“他們不是麼?都是有頭有臉的爺
們嗎!”
為首大漢突然插口道﹕“小姑娘﹐你是說我們麼?”
姑娘笑盈盈地答道﹕“是啊!你們可是荊州府的英雄﹖唔﹗看氣度風際﹐倒也
不愧是荊州府的豪傑。”
“啪”一聲響﹐左方一張桌面上﹐五個身穿勁裝的人﹐突有一人站起﹐一掌拍
在桌上﹐杯盤震得滿台亂跳。
他哈哈一笑﹐向姑娘眨眨眼說道﹕“小姑娘﹐你說他們是豪傑麼?不錯﹐他們
是荊州府的地老鼠﹐誰不知道神偷束伯先?喏喏喏﹗就是那位仁兄。”說完﹐抱腹
狂笑起來。
姑娘眼角觀見神偷變色而起﹐卻慢慢站起﹐向說話的人嬌媚地一笑﹐撇著櫻桃
小口﹐突又說道﹕“那麼﹐尊駕可是荊州府的英雄?小女子初履貴地﹐未能登門拜
謁﹐失禮之至﹐請問爺台尊號。”
“哈哈﹗我乃是荊州三霸之一﹐神拳趙青是也。”
對面的神愉束伯先陰陰一笑﹐向姑娘道﹕“小姑娘﹐趙老三是南關武館的教師
爺﹐一拳可以打跑一條狗﹐確是英雄。”
“怎麼?趙老師可以一拳打跑一條狗?稀罕著哩!”姑娘輕笑著坐下了。
她這一說﹐樓上的客人全都嘩然大笑。
神拳趙青勃然大怒﹐“叭”一聲將椅子踢翻﹐氣唬唬地往前一站﹐戟指向神偷
大吼道﹕“小偷兒﹐教師爺不但可將狗打跑﹐也能將你像狗一般打跑﹐你信是不信
?”
神偷右首一個大漢站起不懷好意地說道﹕“教師爺﹐你還是回南關抖威風吧﹐
這兒不成。”
“你是小飛魚郁定麼?不服氣你來。”神拳向他傲岸地招手﹐狀極輕松。
“神拳趙青﹐簡直沾污了神拳二字﹐郁爺看你像土雞瓦狗﹐今天教訓你也好。
”小飛魚一緊腰帶﹐走出坐位。
神拳趙青淡淡一笑﹐等他走近說道﹕“是否神拳﹐你會知道的。”
小飛魚一定近﹐神拳趙青突然急搶兩步﹐兜胸就是一記狠招“黑虎偷心”﹐出
手極快。
小飛魚沒想到教師爺會突然發難﹐樓上地方又窄小﹐對方來勢又急﹐立時手忙
腳亂﹐百忙中一招“撥雲見日”﹐想化招進襲。
神拳已存心傷他﹐豈會讓他如意?右拳原招不撤﹐左拳連環搗出一記“三星追
魂”。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噗噗噗”三聲悶響﹐三拳全搗在小飛魚的肚皮上。只打得他肚皮似要裂開﹐
狂叫著向後退去。
神拳趙青得理不饒人﹐左足疾進﹐一勾一踹﹐勾倒了小飛魚﹐一腳也踹在他的
膝骨上。
“啪塔”一聲﹐小飛魚跌了個四腳朝天﹐滑出八尺外﹐將後面一張桌子掩翻﹐
首當其沖的兩個客人全倒了﹐桌後的人被酒菜濺了一頭一臉。
“小子休狂﹗接我一掌。”神偷左首一人﹐叱喝著撲出。
“你也不成﹗”神拳也暴喝﹐雙拳左右齊飛﹐就是一招“雙風貫耳”﹐但不是
用掌﹐所以也叫“鐘鼓齊鳴”。
大漢用“雙盤手”崩開兩拳﹐一腳飛起﹐趙青向左一閃﹐“臥看巧雲”也飛起
一腳。
“啪”一聲響﹐那家伙被踢得向上飛起﹐接連翻了兩個筋斗。
八個人垮了兩名﹐其余六人吼叫著紛紛搶出﹐碗碟亂飛﹐有些人抄了椅子一擁
而上。
神拳趙青的四名同伴﹐也叱喝著槍出﹐這一瞬間﹐樓上一陣大亂﹐客人紛紛走
避不迭﹐有些人各找朋友也參與亂毆﹐店伙計叫苦連天。
天涯孤姥眼皮一張一合﹐神光一閃即逝﹐她說﹕“全是些小混混﹐饒了他們﹐
我們走1”
兩人在忙亂中一溜煙下樓﹐悄悄溜了。
第二天﹐荊州府有頭有面的爺們﹐全四出找尋這一老一少﹐鬧了個滿城風雨。
第三天﹐城南宏大的龍王廟﹐突然發現她們的身影﹐她們夾在善男信女中四處
觀光呢。
聞風趕來到得最快的﹐是荊州府三霸之首﹐烏大爺江楓﹐他率領了一群打手趕
到了。
人群一陣亂﹐風雨已臨﹐天涯孤姥已看出端倪﹐向姑娘低聲道﹕“荊州三霸不
過是市井流氓﹐殺之污手﹐據我看﹐昨晚我們采探的笑面虎姓尤的﹐必定也聞風而
來。”
“他有六房妻妾﹐証明他是色中餓鬼﹐他會來的﹐哼﹗”
姑娘星眸中現出了火花﹐恨恨地冷哼。
兩人不管眾人倉惶走避﹐竟愜意地走向院中放生池畔﹐池里﹐金色大鯉、七星
魚、烏龜王八、盆兒大的蟾蜍﹐應有盡有。
有個好心的廟祝﹐倉惶地走近﹐惶急地低聲說道﹕“兩位施主快走吧﹐大禍至
矣﹗”說完﹐急急地低頭溜走。
兩個女人毫不在乎﹐含笑望向院門﹐那兒﹐擁塞著一群兇神惡煞﹐全都提刀背
劍﹐向里一擁而進。
人群一入院﹐分三方分立﹐將一老一少圍在放生池畔﹐正中一群人﹐約有十余
名﹐為首是一個身穿短靠。頭戴英雄巾﹐腰懸寶劍的中年人﹐身材高瘦﹐狗頭鼠日
﹐兩撇鼠須不住牽動﹐狀極恐怖。
這家伙的右首﹐是一個白淨面皮﹐面目可憎的中年老道﹐左首﹐就是幸存性命
的青竹蛇的同伴﹐今天他可沒醉。
姑娘早將他們的底細摸清﹐為首那人正是大霸烏大爺﹐老道來頭不小﹐乃是城
西萬壽宮的主持常敬﹐武當派的最小一代晚輩﹐但武當派的門下在湖廣﹐雞犬也見
之戰栗﹐常敬輩份最小﹐卻有龐大的勢力。
右翼的一伙強人﹐就是三霸神拳趙青和他的酒肉朋友。
左翼一群人﹐為首的是個面色泛青﹐有一雙死氣沉沉的毫無感情的山羊眼﹐年
約四十開外的高大漢子﹐這人來頭更大﹕荊州府笑面虎尤丁山也是﹐他那鬼臉色﹐
如果笑將起來﹐准嚇壞了膽小朋友﹐哪兒是虎?比老狼還教人吃驚。
果然不錯﹐他笑了!嘴皮兒牽動了頰皮﹐山羊眼不住連眨﹐其聲淒厲﹐像夜泉
在叫﹐笑完說道﹕“妞兒﹐你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將你的姓名說給我尤丁山聽
聽。”
烏大爺沖尤丁山裂嘴一笑道﹕“丁山兄﹐讓兄弟先下手擒住她再說﹐前天她用
摧心掌暗算了青竹蛇余老二和小乙老三﹐兄弟放她不過。”
“你最好少廢話。”尤丁山冷然地說﹐緩緩向姑娘走近。
姑娘微笑不語﹐一雙美眸老往尤丁山臉上膘﹐尤丁山骨軟筋酥﹐在她面前三步
站住了﹐嘻嘻笑道﹕“小娘子﹐你怎麼不說話?別害怕﹐有我尤丁山在﹐保証你無
驚沒險……”
“真的麼?尤爺。”她吃吃輕笑﹐媚態撩人﹐小腰兒款擺﹐乳峰兒輕顫。
“怎會有假﹖帶著你的瞎眼婆婆﹐跟我走就是﹐來啊﹗”
他伸手去拉姑娘的粉臂﹐五指箕張﹐大拇指顯然不懷好意﹐要在乳峰兒上揩油
。
“啪啪”兩聲脆響﹐他連看也沒看清楚﹐挨了兩記陰陽掌﹐向後一退﹐突然轉
身﹐“撲”一聲﹐臀部又挨了一足矣。
他真有種﹐向前撲倒﹐“哇啦啦”咳出幾口鮮血﹐中有十來顆大牙﹐他手腳亂
爬﹐含糊地罵道﹕“小浪貨﹐反了!
反了……”
突然﹐他只覺右腸骨奇痛徹骨﹐身軀隨之凌空倒飛﹐像是騰雲駕霧。
“僕通”一聲﹐水花四濺﹐他掉入了巨大的放生池﹐和烏龜王八攀交情去了。
姑娘銀鈴也似的笑聲﹐突然飛揚在空間里。
這不過是眨眼間事﹐說來話長﹐所有在場的人﹐全都驚得呆住了。
人影中﹐突然搶出五名兇悍的大漢﹐三把刀兩條沉重的九節鞭﹐火雜雜地攻上
﹐一個個咬牙切齒﹐怒叫如雷。
姑娘彈開劍囊套口﹐仍在輕笑﹐但見紫芒倏閃倏沒﹐五大漢突然全成了無頭英
雄。屍身一撲倒﹐斷刀斷鞭也掉了一地。
“殺啊﹗該死的東西們。”
隨著叫聲﹐但見白灰二影鬼魅似地乍隱乍現﹐人堆中但聽慘號四起﹐身軀亂飛
。
只片刻間﹐人群被掌劈足挑倒了十分之八九﹐常敬見機﹐他鬼精靈﹐一看對方
厲害﹐悄悄向後開溜。
他剛到了廟門﹐突覺背上一涼﹐他本能地回身一掌扔出﹐眼前一黑﹐倒斃在廟
門前石階下﹐臨死前﹐他看到一白一灰的人影一閃而沒﹐鼻中幽香一沖﹐知覺便失
。
第四天﹐北門二霸呂老爺子兄弟倆﹐被人擊破了天靈蓋﹐死得不明不白。
第六天﹐全真觀被人放了一把火﹐燒死了五名老道。
第八天﹐東門沙家村一流高手沙爺﹐也送掉了老命。
第十天﹐南臨江家血案又生﹐第十二天﹐天香客棧又發生血案。
在這些血案發生之前﹐事主要不是遇上那一老一少怪女人﹐便是撞上了衣衫時
黛時翠時藍時白的美貌少女﹐而死因只有一個﹐便是他們定然是對那位美如天仙的
少女無禮﹐尤其是最後幾天凡是口中對她們發有淫褻字句的人﹐也會遭到殺身之禍
。
荊州府血案如山的最後一天﹐朗月禪師突然出現﹐他得到了許多傳聞﹐得到了
有關那位美如天仙被人描繪得世無其匹的少女容貌﹐他心中一動﹐便生了心。
可是如黛已經離開了荊州府﹐他晚到了一天﹐賊和尚不死心﹐留心打聽後﹐跟
蹤便追﹐兩下里一錯﹐前後相差了三天﹐真不好追。
在血案沸沸揚揚﹐剛平靜下來之際﹐逸雲和碧芸到了﹐問清一切原由便也向武
昌府抄陸路急趕。
荊州府被殺的人﹐他們的親戚好友紅帖子滿天飛﹐四面八方的人全向這條路上
集中。
可是如黛和天涯孤姥也不等閒﹐她們恍若神龍﹐出沒無常﹐神鬼莫測﹐從荊州
到武昌﹐血案如山﹐死了不少人﹐她們仍然神出鬼沒地活動﹐安抵武昌府。
蛇山南麓﹐孤零零地座落一間小庭院﹐有一條小徑攀上了蛇山中部的玄都觀﹐
相距不足兩里地。
玄都觀﹐乃是武昌府最大的道院﹐向西可以俯視正西臨江的黃鶴樓﹐甚至可以
與對江的龜山禪唱遙相呼應。
這天﹐玄都觀在大會群雄﹐以武當高手為首的人眾﹐正與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人
物萃聚在一堂。
而山下那傾圯了的小庭院里﹐那塌掉一半的小樓中﹐卻住著兩個幽靈﹐那是天
涯孤姥和如黛姑娘。
在臨江門鬧市一家高檔客店“臨江居”﹐住了三個曾在岳州﹐岳陽樓下出現過
的少年相公﹐她們正是桃花仙子、高唐神女和崔荑姑娘。
朝陽門蛇山東麓幽靜的郊區﹐一家告老隱居納福的退隱縣太爺的府第中﹐冷落
的門庭﹐罕見車馬上門﹐因為主人已在三年前逝世﹐遺下了一雙子媳﹐在家閉門讀
書﹐並無功名﹐世情冷暖﹐人心寡薄﹐人在人情在﹐人死兩丟開﹐門庭冷落車馬稀
﹐自是意中之事。
而這冷落的官宦之家﹐竟然是天魔夫人的暗窟﹐逸雲和碧芸﹐已經在內躲了兩
天了。
風雨武昌府﹐狂風暴雨行將蒞臨。
這幾天中﹐三山五岳的白道朋友全都聞風趕至﹐他們都接到武當的玉簡﹐晝夜
兼程趕來。
玄都觀主是武當玄字輩的人物﹐名叫逍遙道人玄盛﹐他有兩名躋身一流高手而
無愧色的弟子﹐一叫紫虛散人清洪﹐一叫一劍通玄清達﹐師徒三人可說是武當伎佼
出群的頂尖人物﹐不然也不夠資格﹐主持武昌府這座湖廣第一大城。
旱路由荊州府到武昌府﹐水路由岳州府到武昌府﹐這水旱兩途的沿路城市﹐死
在如黛和桃花仙子兩批人之手的人物﹐黑白兩道都有﹐為數極眾。
白道人物由武當出面﹐在玄都觀會合﹐黑道人物則由桐柏山主攝魂魔君太叔權
出面召集﹐也先後在武昌府集中。
除了功力奇高的太叔權以外﹐另一個熟面孔是赤面鳩婆賈如春。十八年來﹐這
老潑婦仍是那付鬼像﹐而且癟嘴顯得更尖更難看﹐也更為陰狠惡毒。
而隱身在暗中仍末露面的人﹐還有許多功力奇高的魔頭﹐他們也聞風趕至﹐要
看看是怎麼回事。
武昌府乃是湖廣首善之區﹐夜市開至二更盡﹐三更一屆﹐人跡漸稀。
三更﹐正是夜行人活動開始之時﹐見不得天日的勾當﹐在這時完成是最好不過
了。
玄都觀規模極大﹐靈霄殿左右後包圍著無數宮闕偏殿﹐花木扶疏﹐甚富詩意﹐
最後一座建築叫做紫虛閣﹐閣高三層﹐乃是高年的道侶苦修之地。
這天晚間﹐紫虛閣一燈如豆﹐陰森森地鬼氣沖天﹐但閣中卻是人影飄搖。
整座玄都觀﹐籠罩在陰森的陰影中﹐那看不見的神秘緊張恐怖的氣氛﹐迫得人
感到透不過氣來。
紫虛閣三樓外面走廊下﹐大校四周暗影中﹐隱伏著不少黑衣人﹐正凝神戒備著
四周﹐監視著一切動靜。
閣內﹐只有一盞長明燈﹐發出黯淡的光芒﹐只能照出模糊的人影﹐東西北三方
﹐是一列長案﹐案上僅有十余杯清茶﹐別無擺設。
案後共坐了二十四名道俗老少﹐首座之右﹐赫然是武當的元老﹐全真子天虹﹐
左面是一個年屆古稀的瘦長老人﹐一身葛衫﹐腰懸寶劍﹐神目似電﹐相貌清瘤。
這老兒來頭不小﹐乃是崆峒的耆宿﹐俗家弟子呂梁神鷹於鴻飛﹐早年曾參與臨
潼大會﹐替崆峒爭得極高的聲譽。
首座上坐著的也是一個干瘦老頭兒﹐銀須鶴發﹐顴骨高聳﹐上百年紀依然是龍
馬精神﹐穿的是對襟短褂﹐佩著長劍﹐這人的名頭確是響亮﹐功力超凡人聖﹐武林
中提起凌霄鶴羅天成﹐無不豎起大拇指﹐贊聲﹕“了得﹗”他是目下峨嵋派俗家弟
子中﹐少數碩果僅存的名宿之一﹐論輩份他是峨嵋掌門覺宗大師的師叔。
其余的人﹐無一不是武林高手﹐高高矮矮濟濟一堂﹐可說是已集武林精英之大
成。
眾人神情肅穆﹐正襟危坐﹐忽聽全真子開言沉聲道﹕“據貧道所知﹐從長江水
路而來的女魔其手段之毒辣﹐確是令人發指﹐在死者中﹐無一不是武林中甚具聲望
之土﹐顯然那三個女魔存心與我們武林人物作對﹐由死者遺骸斷定﹐那女魔似是桃
花仙子。”
呂梁神鷹於鴻飛問道﹕“道友可抓著証據麼?”
“素女玄牝吸髓功﹐己絕世百余年﹐目前只有那女魔有此歹毒的淫功﹐絕不會
假。”
凌霄鶴惑然問道﹕“世間歹毒的吸補術不勝枚舉﹐怎見得那是素女玄牝吸髓功
?道友有何証據?”
玄真子不好說出在無量道院中﹐門下五弟子慘死之事﹐恐怕引起誤會﹐便避重
就輕地說﹕“由死者精竭陽縮﹐腎門和丹田二穴內陷﹐且泛青色的情形看來﹐正是
傳說中的素女玄牝吸髓功的征狀﹐而這一種歹毒邪功﹐惟有桃花仙子練有此術。”
呂梁神鷹接口說道﹕“這些年來﹐那女魔神出鬼沒﹐狡猾如同九尾狐狸﹐始終
沒有漏洞讓我們抓到﹐証據不足﹐我們無法加之以罪﹐何況咱們又無法找到她?”
“目下我們出動了三派的實力﹐相信她絕難逃出咱們之手。”全真子說﹐並哼
了一聲。
凌霄鶴問道﹕“道長可得到了訊息了?”
“臨江門最大的客店臨江居﹐住了三個岔眼的美少年﹐就在咱們南面山麓廢園
之內﹐也發現其中匿伏有人跡﹐這兩處可疑線索﹐均在本派門人監視之下﹐是否就
是她們﹐目前末敢避下定論。”
呂梁神鷹不以為然地說道﹕“咱們何不前往一搜?”
“目前末便打草驚蛇﹐相信她們絕難逃出咱們眼線。”
呂梁神鷹向凌霄鶴問道﹕“羅老兄﹐由荊州陸路前來武昌﹐傷人無數的那一老
一小﹐不知可有消息?”
“本派門人已出川采查﹐三天前她們已到了武昌府﹐可是這一帶﹐敝派門下人
地生疏﹐已經失去了線索。”凌霄鶴訕訕地說。
在他這個老江湖說來﹐那是十分不光彩的事。
呂粱神鷹面上神色帶愧﹐謙虛地低聲說道﹕“於某有一件事想提出來商量﹐不
知道該是不該﹗”
凌霄鶴聲色不動地答道﹕“於兄有事但說何妨?”
“都怪老嫗和那個殘忍的少女﹐不但殘害了峨嵋崆峒的不少門人﹐也傷了無數
黑道高手﹐藝業定然超人﹐目下桐柏山主攝魂魔君太叔權﹐亦因大洪山衛當家慘死
之事﹐率黑道高手大舉而至同仇敵愾﹐我們是否可與他們暫時聯手?”
“這事斷然不可﹗”凌霄鶴正色道﹐又說﹕“黑白兩道勢不兩立﹐水火不容﹐
雙方仇深似海﹐見面勢將拼個你死我活﹐怎能聯手?斷然不可。”
呂梁神鷹問道﹕“假使三方面同時見面﹐如何了局?”
“咱們坐山觀虎斗﹐最後收拾殘局。”全真子說出他的如意算盤所打的妙計﹐
聽去甚有道理。
“這事恐怕不可能﹐即使有﹐確也不易處理。”凌霄鶴沉吟著說﹐不住搖頭。
“太叔權藝臻化境﹐為武林罕見高手﹐他那可發奇異嘯聲的攝魂劍﹐確是可虞
﹐假使翻臉動手﹐那……”
“太叔權曾交結敝師弟開碑手普璞﹐諸位大可放心﹐他們有一段過節亟待清結
﹐讓他們自行了結就是。”凌霄鶴仍堅持己見﹐不與黑道人物合流。
“貧道認為羅施主所言﹐確是至當﹐黑白兩道勢同水火﹐委實無聯手之可能﹐
愚意仍認為坐山觀虎斗﹐乃是上上之策﹐盛師侄﹐少林的人可曾到了?”全真子轉
頭問。
下首坐著逍遙道人玄盛﹐他站起答道﹕“苦行大師一行﹐在本府逗留六日﹐由
這兒派出門人邀請佛道五派掌門人聚會高山﹐同慶佛道同源像無恙歸還﹐定八日中
秋舉行寺廟聖典﹐於四日前離開武昌﹐大概可望於武勝關左近﹐接到本門所傳玉柬
﹐這兩天該趕到了。”
“目下可接到回訊?”
“末獲回訊﹐想是他們將與專使一同趕來。”
正說間﹐門口有一名老道朗聲票道﹕“少林五方僧悟因﹐請見觀主。”
逍遙道人趕忙站起﹐疾趨閣門說道﹕“請悟因大師閣上一敘。”說完邁步出廳
。
不久﹐進來了滿頭大汗的五方僧﹐他隨同逍遙道人入閣﹐將方便鏟靠在壁間﹐
上前向眾人一一合十行禮﹐在座的全是老一輩的人物﹐五方僧是悟字輩的弟子﹐乃
是少林目下倒數第二代門人﹐輩份極低﹐所以執晚輩禮參見。
全真子一看五方僧面色有異﹐忙問道﹕“悟因道友因何如此狼狽﹐有要事麼?
”
五方僧拭掉臉上汗珠﹐躬身答道﹕“晚輩奉掌門鈞渝﹐前來傳師門口信﹐敝派
門人遭遇變故﹐恐已無法前來一盡綿力了。”
“為什麼?道友可否將事故一說?”
“日前敝派一行三十六人﹐在武勝關卓錫寶善寺﹐四更正突生巨變﹐佛道同源
金像突然失蹤了。”
“嚇﹗金像怎會突然失蹤?不是貴掌門親自收藏了麼?”不但全真子變色而叫
﹐所有的人全吃了一驚﹐全都變色而起﹐如中電殛。
佛道同源金像﹐乃由各派上一代掌門共同具名﹐恭送天心大師、龍吟尊者和太
白矮仙。天心大師和太白矮仙的金像已經送回篙山﹐龍吟尊者這一具直至六十余年
後的今日﹐始由逸雲在辰州道上歸還。
金像雖交與苦行大師﹐可是未經五派掌門用神功銷去上面的具名﹐恭送入廟﹐
金像上各派上代掌門的聖號仍在﹐仍然有無上的權威﹐可以控制五派的門下﹐為持
有金像的主人效力﹐所以眾人一聽金像被竊﹐而且在少林掌門苦行大師手中失去﹐
怎得不驚?
五方僧大汗仍在流﹐渾身霧氣蒸騰﹐硬著頭皮往下說﹔“敝掌門因連日勞頓﹐
當晚坐禪入定直至三更﹐方行安歇﹐金像即置於枕畔﹐不想四更將盡﹐大殿突傳密
訊﹐有夜行人入侵﹐用奇異的嘯聲亂人神智。敝掌門因來人身手太過了得﹐竟然於
瞬間自大殿迫近禪房﹐倉猝間﹐敝掌門突出攔截﹐豈知來人竟然在高手合圍之瞬間
﹐奇快地逸走﹐甚至未留下任何形跡。”
“竟然連形跡也末留下?”呂梁神鷹驚叫﹐又道﹕“世間還未聽說過能在苦行
大師面前﹐末自形跡而逃逸之人。”
五方僧仍滔滔地往下說道﹕“來人共有三個身影﹐輕功之佳﹐駭人聽聞﹐幾若
星飛電射﹐一晃即逝﹐待敝掌門重行入室之時﹐在禪房戒備的兩位弟子一死一失蹤
﹐金像已經不翼而飛。”
凌霄鶴急問道﹕“一死一失蹤者是誰?致命之傷為何?”
“死者乃小僧的師兄﹐顛僧悟性﹐失蹤者乃小僧的師叔﹐冷面佛法尊﹐死者頭
顱粉碎﹐似被金鋼掌一類陽剛掌力所傷﹐但仍無法斷定﹐似是由側方淬然下手擊斃
的﹐禪房內略有打斗遺痕﹐令人不解因何未發生響動?”
凌霄鶴惑然問道﹕“冷面佛之師﹐不是藏經閣二老大悲僧佛聖麼?據老夫所知
﹐令師叔一身絕學﹐似不在碧眼行者之下﹐怎會竟然失蹤﹐而未留下痕跡的?”
“法尊師叔弱冠出家﹐生平不苟言笑﹐也極少在江湖行走﹐故功力確是深藏不
露﹐表面上看確不在法淨師伯之下﹐甚至益行過之﹐奇在他失蹤之際﹐竟無聲響發
出﹐而室中確有打斗遺痕留下﹐敝掌門已傳下少林佛帖﹐邀請五派長輩聚會嵩山﹐
故而不克前來襄助﹐目下且須在武勝關搜尋蛛絲馬跡﹐囑小僧面稟諸位前輩﹐目下
需人正殷﹐小僧須立即趕回﹐告辭了!”他合什行禮告退。
驀地里﹐北面長空里﹐突然傳出一聲慘號﹐令人毛發悚然﹐廳中人驀地一驚﹐
全都倏然站起來。
接著右側檐角發出一聲悶哼﹐兩條人影“嘩啦”一聲﹐破窗而入。
室中幽暗﹐兩名道人飛搶而出﹐撲向兩黑影。
“且慢﹗”全真子大喝﹐與呂梁神鷹掠出﹐一人一個一把將黑影抄住﹐往地下
一放﹐全真子又大喝道﹕“是自己人。”
當然是自己人﹐可是已經死了﹐逍遙道人說道﹕“不好!是監視臨江居那三個
美少年的本派暗樁。”
“快追!”不知是誰叱喝一聲﹐眾人飛掠而出。
凌霄鶴輕功已臻化境﹐他先全真子一肩掠出廳門﹐他目力大佳﹐已看到左側廊
下暗影中﹐隱著三個黑影﹐便低聲向全真子喝道﹕“看那兒!不像是貴派守夜之人
。”
全真子晃身便撲﹐一面叱喝﹕“什麼人?敢前來討野火?”聲落﹐伸手便抓。
三個黑影倚在柱旁﹐不等老道抓到﹐人已搖搖晃晃向下一歪﹐先自倒了。
全真子手一觸對方肩膀﹐怒叫道﹕“死了﹗是山下監視廢園的弟子﹐咱們先搜
廢園。”
整個玄都觀燈火全熄﹐像是荒野死域﹐由全真子率領的十數名高手﹐直向廢園
掠去。
他們離開不到百十丈﹐玄都觀觀門天壇之間﹐已經響起了暴叱呼喝之聲﹐殺聲
雷動。
呂梁神鷹趕忙說道﹕“道友﹐賊人仍在觀內﹐我們不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全真子一聲不吭﹐轉身撲向觀門。
他們到得正是時候﹐三個淡淡人影奔東逐北﹐正用一條絲質輕巾﹐把圍攻他們
的十余名高手迫得團團轉。
用絲巾作為兵刃之人﹐江湖並不多見﹐那玩意內力如漢修至化境﹐怎敢使用?
凌霄鶴輕功超絕﹐他像一頭夜鶴﹐翩然而下﹐半空中掣下一把寒芒似電的寶劍
﹐震出萬點寒星﹐長嘯著撲到。
三個黑影身材纖細﹐黑夜中耳目難辨﹐身法奇快﹐每人身後都背著長劍﹐但卻
用絲巾戲弄圍攻之人。
身材稍高那黑影見凌霄鶴威猛絕倫地下撲﹐趕忙迎上﹐但見人影乍現﹐香風中
人欲醉﹐緋色絲巾如經天長虹﹐向萬點寒星射去。
響起一聲龍吟似的劍嘯﹐寒星一斂﹐長虹倒飛﹐兩人乍分﹐長虹向側一卷﹐一
個倒霉鬼首當其沖﹐“啪”一聲抽個正著﹐狂叫著飛跌丈外﹐在地上掙命。
“夠了﹐走啊!”黑影發聲了﹐嬌滴滴地﹐但見人影去如電射﹐沿山脊向西隱
去。
全真子和呂梁神鷹剛趕到﹐老道怒叫道﹕“賊淫婦﹐哪兒走!”
“嘻嘻!你差得太遠﹐免談!”黑影發出銀鈴似的嬌笑﹐去如幽靈幻影。
全真子一聽口音﹐只覺脊梁上直冒寒流﹐他哪還敢追?
凌霄鶴怒叱道﹕“別讓他們逃了!”
他的功力可說出類拔萃﹐而剛才黑影用一條絲巾﹐竟然將他的寶劍震開﹐他的
劍吹毛可斷﹐價值連城﹐想不到竟被絲巾震偏﹐兵刃相觸時﹐雙方的內勁一接﹐也
教他凜然而驚﹐不由驚怒交加﹐所以不肯放過。
“快追﹗”呂梁神鷹也叱喝著向前急沖。
全真子心中一壯﹐吆喝一聲掣劍急起。
三人只兩三起落﹐便已失去了蹤跡﹐凌霄鶴起步略晚﹐落後了十來丈﹐他心中
暗凜。
追了百十丈﹐突前面現出了三條黑影﹐由樹影中疾射而出﹐身法奇捷。
黑夜間﹐雙方都奇快絕倫﹐又不易辨清人影﹐等雙方接近﹐已沒有余暇分辨了
。
可能對面三人﹐也曾被人戲弄過﹐各懷戒心﹐各有打算。一看一人仗寒芒暴射
的寶劍撲到﹐顯然來意不善﹐一聲龍吟﹐最先一人火速掣劍﹐身劍合一飛射而來。
寒芒飛旋﹐劍化萬道銀蛇﹐兩人一照面﹐但見銀芒飛洒﹐劍氣急射﹐龍吟之聲
乍起。
在劍氣銳嘯中﹐雙方凜然暴退﹐在生死一發問﹐各換了三招﹐同時退飄丈外。
凌霄鶴一劍斜指﹐沉聲問道﹕“閣下是誰?”
“四海游龍柏青﹐你是誰?”那人也寶劍斜伸﹐沉聲反問。
凌霄鶴踏進一步說道﹕“老夫凌霄鶴羅天成﹐你怎不識?”
“哼﹗咱們又碰上了﹐但咱們目下還不需拼命﹐奉盟主太叔權之命﹐前來與諸
位有事相商量。”
這時﹐呂梁神鷹和全真子早已趕到﹐兩下里一分﹐與另兩名夜行人面面相對﹐
惡斗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水火不相容﹐免談﹐你最好快些離開﹐不然休怪羅某無禮。”凌霄鶴語氣極
厲﹐毫無商量的余地﹐“姓羅的﹐盟主的來意﹐相信你也了然﹐不用柏某多費唇舌
﹐目下妖女已不顧一切﹐向武林人物大肆殺殲﹐黑白兩道如不聯手﹐勢必傷亡殆盡
﹐聯手則共存﹐分則同歸於盡﹐個人恩怨﹐何不等除去妖女再行結算﹖”
“你少打如意算盤﹐對你們這些狼子野心之徒的誠意﹐羅某領教多矣﹗你說的
以後結算﹐倒是由衷之言﹐─咱們各行其事﹐閣下請。”
“不知好歹的老匹夫﹐日後你將後悔無及。”
“你再不走﹐馬上你就得後悔﹐哼!”
“你能代表武當峨嵋崆峒三派說話麼?”左首夜行人突然插口。
“羅某只代表峨嵋﹐閣下是誰?”
那人冷笑著說道﹕“奇怪﹐你竟然聽不出潘某的聲音。”
“哦﹐閣下原來是毒龍掌潘志﹐聽人說你早些天死在辰州府﹐原來是以訛傳訛
﹐閣下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當﹐閣下如不能代表武當崆峒﹐請別阻道﹐至於潘某是否死了﹐用
不著閣下操心。”
山脊上黑白兩道的高手﹐正在糾纏不清﹐而南麓下荒園之內﹐卻又大起風波。
天涯孤姥一生在風險中度過﹐江湖經驗極為豐富﹐她選定玄都觀近旁荒園隱伏
﹐自然更為小心。江湖中黑白道高手雲集武昌府﹐准備全力對付她倆﹐和自岳州府
溯江而上的三名妖女﹐她焉有不知之理?
玄都觀派來的三個笨蛋﹐怎能逃過她的眼下?
三更天一到﹐她和如黛便將三個笨賊點了死穴﹐如黛性情大變之後﹐心如鐵石
﹐而天涯孤姥更是個要命閻王﹐落到她手中之人休想活命。
兩人在高手密布的玄都觀﹐以絕世輕功迫近紫虛閣﹐將三個屍體倚在柱角間。
在同一瞬間﹐桃花仙子三個人也到了﹐將兩具屍骸扔入大廳﹐打散了她們的大
鬧玄都觀的計划。
桃花仙子比天涯孤姥更潑辣﹐而有恃無恐﹐並不因高手如雲的玄都觀警備森嚴
而有所畏懼﹐放手大鬧﹐要不是凌霄鶴全力一擊﹐令她感到觀中不乏高人﹐恐伯玄
都觀今晚將被鬧個落花流水﹐水洩不通。
桃花仙子已發現了天涯孤姥兩人﹐兩人亦發現了三個妖女﹐天涯孤姥與如黛悄
悄溜走﹐但仍在左近遙觀動靜。
桃花仙子三人撤走不久﹐便已發現對面有三名高手趕到﹐她折下一把樹枝﹐伏
在路旁矮林中以摘葉飛花手法賞了他們一把樹枝﹐閃在一旁。
三人正是四海游龍和毒龍掌潘志﹐還有另一名高手﹐他們的功力確是不凡﹐尤
其是四海游龍柏青﹐更是了得﹐論功力﹐他比攝魂魔君太權權尚勝一籌﹐太叔權定
窯立寨桐柏山﹐做了綠林盟主。
四海游龍一生獨來獨往﹐做案遍江湖﹐從不受人驅策管轄﹐行蹤飄忽﹐誰也莫
奈他何﹐但他與太叔私交甚篤﹐這次恰好游蹤蒞臨湖廣﹐為朋友兩肋插刀﹐他也參
加了這一場熱鬧。
至於毒龍掌潘志﹐他左肩挨了逸雲一記梵音掌﹐並末傷及內腑﹐逃得性命﹐他
的功力當然高明﹐與祁連陰魔差不了多少。
另一個名頭也夠嚇人﹔正是在大珠台逃命的金毛吼景泰﹐他在大珠台幫金面狂
梟宣布獨腳天尊出山大典﹐卻不料被碧芸八女所迷﹐也恰好被滿天花雨臨死時誤射
了他一朵銀桃花﹐丟了臀部一大塊皮肉﹐便反臉找妙手飛花算賬。
逸雲一走﹐他仍留在辰州府要找妙手飛花的師父三步追魂章鈞﹐豈知章老賊已
經被玉如意打破了頭顱﹐此仇難報。
後來他打聽天魔地煞兩夫人﹐卻失去了他們的蹤跡﹐恰遇毒龍掌潘志在辰州養
傷﹐兩人本是老相識﹐等兩人傷好了﹐便走在一路﹐沿途聽到江湖中沸沸揚揚﹐盛
傳兩路女俠傷斃無數高手的消息﹐一時好奇﹐便跟到武昌府﹐遇上了攝魂魔君太叔
權﹐兩人便自告奮勇也參與搜索之事。
樹枝一襲到﹐三賊百忙中發掌震開﹐桃花仙子發覺他們功力不弱﹐回身便走。
三魔豈甘戲弄﹐急起猛追﹐人沒追上﹐可與凌霄鶴碰上了頭。
桃花仙子三女早由一側溜了﹐正走間﹐劈面撞上四個夜行人﹐身手不弱﹐用的
是草上飛輕功沿小道向上急趕﹐桃花仙子嬌笑一聲﹐三人同時暴起。
四個夜行人功力還算不差﹐可是撞上了功臻化境的桃花仙子﹐一照面使束手成
擒﹐她們挾著四個俘虜往後走﹐無巧不巧到了南麓荒園。
這是一座大官的、亭園別墅﹐不知怎地卻荒廢得成了狐鼠的巢穴﹐大多數亭閣
都已傾圯﹐野草蔓生﹐陰森森的白天里也蛇鼠成群﹐晚間梟啼蝠鳴﹐更為恐怖。
東西有兩座危樓﹐大都瓦凌窗落﹐柱榻牆傾﹐蛛網塵封﹐遍生野草。
三女挾著人﹐直奔最近的西面危樓﹐那兒﹐最西一間陋室尚可容身。
桃花仙子縱入室中﹐大珠突然在她手上發出朦朧之光﹐四個人事不省的勁裝大
漢﹐堆在角落里﹐崔荑取來一把樹枝﹐開始打掃室中。
桃花仙子將大珠放在窗台上﹐說道﹕“這次我們不必割他們的頭﹐可以制造恐
怖氣氛。”
高唐神女接口道﹕“園中假山旁不是有幾株柳樹麼?掛在那兒可是大好。”
崔荑打掃完畢﹐將樹枝扔出窗外說道﹕“我們得放快些﹐恐怕他們要搜到這兒
了。”
三個女人卸掉外面勁裝﹐露出半裸的美麗飽滿胴體﹐珠光下﹐令人心動神搖。
蓮足亂挑﹐將四個大漢踢醒﹐她們並排兒一站﹐迎著珠光像三團烈火在室中燃
燒﹐四大漢茫然爬起﹐等他們略一清醒﹐同時伸手拔劍。
可是﹐當他們看清眼前正有三個半裸的豐滿美人﹐正用柔媚的甜笑向他們毫無
顧忌地搔首弄姿﹐那美麗的臉蛋﹐那要命的凝脂白玉似的粉腿……乖乖﹗無一不是
玉皇大帝的傑作﹐令人一見即不克自持。
他們的劍僅拔出三分之一﹐呆住了﹐目中射出神奇的光芒﹐胸脯挺得更高了。
桃花仙子妖媚地笑問道﹐“你們是誰的手下?”
最左那大漢亮聲兒答道﹕“咱們是焦山四傑﹐奉盟主太叔權的令諭﹐打探敵蹤
。”
“哦!原來是焦山易家兄弟﹐失敬了。你們可曾打探著線索了﹖”
四兄弟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都沒作聲。
“我不是在這兒麼?諸位有何打算?”
桃花仙子乳波兒顫﹐臀浪兒擺﹐扭著水蛇腰向他們走近﹐醉人幽香直薰得他們
暈淘淘﹐那對奇碩奇挺的乳峰兒﹐幾乎要抵在那大漢的胸前了。
大漢眼中冒火﹐直嚥吐沫﹐雙手微顫﹐張口結舌道﹕“姑娘﹐你……你真是…
…真是……”
“桃花仙子就是我。”
她的一雙粉臂﹐蛇也似的纏上了他的肩頸﹐撩人欲火熾烈的胴體﹐以無窮的誘
惑力倚在他的淮中﹐並不時扭動﹐她吐氣如蘭﹐往下說﹕“你們有兩條路可走﹐你
可要聽?”
“請問是哪兩條路?”
“一是死!一是替本仙子效力﹐自有你的好處﹐怎樣?”
大漢猛地將她抱得死緊﹐氣喘如牛地說道﹕“親親﹐我自然選擇好處。”
珠光倏滅﹐室中湧起動人心弦的喘息與呻吟。
良久﹐珠光又亮﹐片刻又滅﹐人影閃出破城外。
自蛇山下來的兩條人影﹐流星似的由北而進入了荒園﹐突向假山旁柳樹下掠去
﹐最先黑影以蒼老的嗓音叱道﹕“妖女﹐你敢在我的地段里闖禍?”
桃花仙子剛將第四具裸屍掛在岔枝上﹐這鬼女心腸之辣﹐駭人聽聞﹐拳大的枝
杈截斷得僅剩半尺﹐屍體掛上﹐斷枝由後心戳入直抵前胸﹐乍看去﹐像是貼在樹上
一般。
她已回復了夜行人裝束﹐嬌笑一聲﹐三人落下地來﹐三下里一分。
來人正是天涯孤姥﹐落後丈余的是如黛﹐老太婆喝聲一到﹐壽星杖已勢似驚雷
砸到。
桃花仙子心中一健﹐但仍不在乎﹐手一抖﹐懷中射出一條絲巾﹐矢矯如龍向杖
上卷到。
“噗嗤”兩響﹐內勁相接﹐接著“□”一聲裂帛響﹐絲巾竟被崩斷﹐老太婆身
形落地﹐一杖緊迫搶攻﹐並大喝道﹕“果然有兩手兒﹗可惜你淪入邪道。”
桃花仙子大驚﹐能以雄勁力道崩斷她那至柔絲巾的人﹐舉世少見﹐她知道﹐這
老太婆將是她第一個勁敵﹐響起一聲龍吟﹐青芒電射的長劍出鞘﹐身形一閃﹐就是
一招“青虹貫日”﹐由側方貼杖攻去。
老太婆喝聲“好身法”﹗壽星杖“排雲蕩霧”轉身搶攻。
另一面如黛一聲不吭﹐徑奔高唐神女﹐纖足一沾地﹐就是一記“雷震三山”﹐
一上來她就用上了“奔雷八掌”。
她自經天涯孤姥苦心成全﹐雖則僅有半月余的薰陶﹐不但內力日進千里﹐心智
也益為慧敏﹐她己看出對方定然不弱﹐所以用上了逸雲所傳奔雷八掌。
掌一出﹐風雷殷殷﹐聲勢駭人﹐可裂石開碑的潛勁如山洪怒瀉﹐向高唐神女攻
去。
高唐神女沒想到如黛有那麼高明﹐雙方同時出掌﹐她僅用了五成勁﹐待一聽到
風雷之聲﹐不由駭然﹐好在她的內功火候已至收發由心之境﹐她不願在第一招中冒
險﹐身形一閃﹐撤掌斜揮﹐一掌反扔。
如黛步步進迫﹐氣吞河岳﹐每一招掌影皆如狂瀾既倒﹐乍雷暴起聲勢奇雄。
高庸神女身形像柳絮隨風飄蕩﹐纖掌輕靈而詭異﹐從容的化招反擊﹐雙方的功
力似乎勢均力敵。
崔黃在旁觀察良久﹐突然脫口叫道﹕“二宮主﹐這丫頭用的是“奔雷八掌”﹐
南海風雷僧的驚世絕學﹐她定與華逸雲有淵源。”
她這一叫出“華逸雲”三字﹐如黛只覺腦中轟然一聲﹐心血往上一湧﹐眼前發
黑。她絕望地自語道﹕“雲哥﹗雲哥……”
她向前一踉蹌﹐恰好高唐神女從側攻出一掌﹐如山暗勁一著體﹐如黛向側便倒
﹐她神智已昏怎禁得起這一掌?立時昏倒。
桃花仙子在另一面叫道﹕“不可傷她!”
其實高唐神女那一掌﹐自知傷不了如黛﹐怎想到她竟然突然暈厥呢?幸而她已
聽到崔荑叫出“華逸雲”三字﹐百忙中己撤回八成真力﹐不然如黛危矣﹗如黛一倒
﹐她搶上前想扶住她﹐桃花仙子還以為高唐神女要下殺手﹐所以出聲喝止﹐天涯孤
姥大吃一驚﹐一招“翻江倒海”將桃花仙子迫退丈余﹐突向如黛縱去。
“帶她走﹗”桃花仙子尖叱﹐青芒飛射﹐撲向老太婆身後﹐劍氣銳嘯刺耳。
她的功力與天涯孤姥在伯仲之間﹐老太婆怎敢大意?怒叱一聲﹐轉身攻出一記
“回頭望月”。
響起一聲龍吟虎嘯﹐兩人皆被渾雄的反震力﹐震得側射八尺外﹐但見火花四濺
。
這時﹐高唐神女已經挾起了如黛。
“退﹗”桃花仙子叫﹐凌空飛掠向園門逸走。
“放下人﹐老太婆不為已甚。”天涯孤姥怎肯讓她們走?壽星杖如影附形兜心
便點。
這時﹐由山下追來不少黑影﹐快如星飛電射﹐猛向荒園飛撲而來。
東而沿山麓小徑﹐也閃電似的掠來兩個人影﹐來人正是逸雲和碧芸﹐正向這兒
急射。
在龍吟虎嘯似的兵刃交鳴聲中﹐兩面的人同時撲到。
“走﹗”桃花仙子用傳音入密之術叱喝﹐身軀乘震飛的剎那間﹐向林深草茂中
一閃不見。
高唐神女和崔荑﹐已經先一步逸去。
老太婆身形一定﹐突然撲來兩個黑影﹐一支劍一把弧形長刀﹐左右疾卷而至﹐
那是全真子和金毛吼﹐黑白兩道終於合流了。
老太婆正自急怒攻心﹐怒叱一聲﹐一杖猛揮。
壽昆杖乃是九合紫金所打造﹐不但沉重﹐而且不畏寶刃﹐老太婆的內力已臻化
境﹐連桃花仙子的千古神刃她也敢硬攻硬架﹐何況其他?這一含忿出手﹐端的駭人
。
老道的劍乃是無價之寶﹐金毛吼的長刀也是神物﹐三件寶刃一交錯﹐立時風吼
雷鳴﹐人影乍分。
“再接我一杖。”老太婆退了兩步﹐隨又搶前一杖掃出﹐一招“橫掃千軍”風
雷俱起﹐力道如山。
全真子和金毛吼同被震飄丈外﹐只覺虎口發燙﹐真氣不住翻騰﹐不由駭然變色
。杖挾風雷又到﹐兩人左右一分﹐大吼一聲揉身欺上﹐一刀一劍急如星火攻到。
三個人糊糊塗塗拼上了﹐走馬燈似的狠斗起來。
另一面又是一番光景﹐情勢險惡。
凌霄鶴和四海游龍功力最高﹐他們迎著逸雲射到﹐由於碧芸身材略矮﹐一看就
知道是女人﹐兩老鬼不分青紅皂白﹐長嘯一聲凌空撲到﹐兩把銀芒暴射﹐劍氣攝人
的寶劍﹐像萬道銀蛇飛旋而至。
凌霄鶴怒吼道﹕“妖女納命﹗”
逸雲和碧芸本是聞聲趕到﹐攜手飛掠﹐還沒弄清是怎麼國事﹐對方一罵“妖女
”﹐逸雲首先勃然大怒。
一路上他找不到如黛的蹤跡﹐心中怔仲﹐五內如焚﹐十分焦躁。對方突然語出
不遜﹐火雜雜地攻到﹐他正在心情苦悶之時﹐怎得不惱?
他無名火起﹐將姑娘往身後一帶﹐伽藍劍神奇地到了手中﹐從容踏進兩步。
褐影左右一分﹐他攻出一招“慈航普渡”﹐身形穩實而劍勢如電﹐堪稱劍道名
家﹐而在穩健沉實之中﹐卻又暗含神奧詭異的無窮巧秘。
劍鋒倏震的剎那間﹐兩把寶劍銀星驟斂﹐發出陣陣劍吟﹐人影暴退。
凌霄鶴只覺劍身如被千斤巨錘所撞﹐似欲脫體而飛﹐他拼力一抬腕﹐想運劍把
褐影抬起推出﹐他運功咬牙一抬﹐身軀被劍上傳來的無窮潛勁一震﹐突然貼地飛退
丈余。
幸而他功力深厚﹐要稍慢一瞬﹐那褐影准會從劍柄上滑過﹐穿透他的心窩。
兩老鬼身形一定﹐駭然大驚﹐一絲寒意自丹田下慢慢升起﹐臉上泛起了懼色。
對面那高大的黑影﹐屹立如岳峙淵停﹐手中那把古怪的黑色長劍﹐正在逐漸緩
緩上升。
他那炯炯如午夜寒星似的神目﹐正發射著神奇的冷電寒芒﹐劍訣徐引﹐一舉一
動赫然是通玄的劍術名家身手﹐冷靜、從容、凝實、飄逸﹐端的是靜如山岳﹐凜若
天神﹐舉手投足皆攝人心魄。
今他們更吃驚的還有那把神奇的劍狀物﹐黑夜間只見黑黝黝地﹐不知是什麼玩
意﹐竟能震開兩把神刃?
兩人都是老江湖﹐有點醒悟。凌霄鶴舉劍沉聲問道﹕“閣下是誰?手持的可是
伽藍劍?你可是深入桃花谷助兩派門下脫險﹐力挫桃花仙子的華逸雲?”
“閣下說對了﹐你是誰?因何一見面便對華某下殺手?”
凌霄鶴大驚﹐趕忙一收劍﹐陪笑道﹕“老朽凌霄鶴羅天成……”
“原來是峨嵋的前輩﹐那一位是誰?”
凌霄鶴心中為難﹐沒做聲﹐四海游龍相青卻傲然地說道﹕“四海游龍柏青﹐你
該有過耳聞了吧?”
“不錯﹐久聞大名﹐我知道你是黑道中心狠手辣﹐血案如山的巨孽元兇﹐可是
沒想到你會與峨嵋的耆宿﹐聯手向華逸雲突下殺手﹐一黑一白的高手聯手突襲﹐大
出華某意料之外。”
“這只怪你少見多怪﹐孤陋寡聞﹐你身後那婆娘是誰?”
逸雲見他言語傷及姑娘﹐怒火又起﹐伽藍劍突然閃出﹐人亦束斂束現。
但聽劍嘯刺耳﹐寒芒飛射﹐四海游龍飛退丈外﹐定睛一看﹐怪﹗剛才黑影襲到
﹐好不容易躲掉一劍之危﹐怎麼這小子仍在原地不動?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逸雲出其不意攻他一劍﹐迅即退回原地﹐厲聲道﹕“你再出口不遜﹐將後悔無
及。”
凌霄鶴忙說道﹕“華少俠且聽老朽解說……”
“不用說了﹐黑白兩道冰炭不同爐﹐勢同水火﹐而你們竟然同爐了﹐羅前輩﹐
多說更顯其污﹐解說比不解說更糟﹐你們可以走了。”
“羅兄﹐我們的人來了﹐先拿下這狂妄的小輩再說。”
四海游龍沉聲說﹐舉劍欺近。
這時﹐四面八方人影紛案﹐而天涯孤姥仍勢如瘋虎﹐勇似狂獅﹐壽星杖八方飛
旋﹐把全真於和金毛吼迫得逐步後撤﹐近身不得。
逸雲冰冷冷地說道﹕“你們要再不走﹐休怪華某心狠手辣。”
他手一拂﹐晶芒如電﹐左手的伏鰲劍光華閃縮﹐三丈內人影須眉畢現。
一聲龍吟﹐姑娘也掣下了龍淵劍﹐兩人左右分立﹐三劍徐舉。
“不退者死﹗”他驀地怒吼﹐伽藍劍疾揮﹐伏鰲劍光華飛射﹐一團光幕向外急
湧。
撲到的高手共有八名之多﹐但聽一陣叱喝﹐夾雜著兵刃落地聲響起﹐八個人駭
然飛退。
“快退﹗”凌霄鶴大喝一聲﹐將眾人喝開。
“走﹗”
片刻﹐人影消失在山麓暗影中﹐凌霄鶴和四海游龍走在最後﹐四海游龍恨恨地
說道﹕“華小輩﹐你身後那丫頭手中有龍淵劍﹐定是天魔夫人的手下八女之一﹐是
麼?”
逸雲正要放出空氣﹐吸引武林的注意﹐以減少天魔夫人潛赴伏牛的大計﹐使冷
哼一聲道﹕“你不愧稱老江湖﹐猜對了﹐你還不快滾?”
眾人退盡﹐那老太婆已經不見了。
逸雲對姑娘說道﹕“我們將趕到之際﹐那三個溜走的黑影不知是誰﹐那功力奇
高的老婆婆定是個風塵奇人﹐可惜已失之交臂。”
碧芸的目光落在柳樹上﹐突然叫道﹕“雲﹐瞧﹐那是什麼?”
逸雲目力奇佳﹐俊目寒芒又現﹐怒聲說道﹕“那是四具裸體男屍﹐我且─看看
是被何人所殺害的?”
姑娘一見是裸男屍﹐便止步不走﹐逸雲到了樹下﹐凝視眾屍﹐並伸手檢查死因
。
草叢中﹐悠悠蕩蕩地飄來兩朵小小桃花﹐無聲無嗅地飛近﹐第一朵越過碧芸﹐
飄向逸雲﹐第二朵飄到姑娘頭頂上空三尺。
逸雲的功力比姑娘高得不可以道里計﹐十丈內可以分辨落葉飛花﹐姑娘茫然無
知﹐逸雲可發覺了警兆。
桃花似是隕風飄至﹐花蕊中逸出一絲令人無法發覺的輕煙。
逸雲心生驚兆﹐驀地回身﹐那一朵桃花正輕飄飄地蕩來﹐花瓣兒似在稍微旋動
﹐像是隨風飄到。
這兒那兒來的桃花?見鬼﹗他一掌將桃花震飛﹐張目找尋可疑線索。
草叢中飛起一聲柔媚的輕笑﹐先後站起三個嬌滴滴的夜行人。
逸雲脫口叫道﹕“是你們﹗”
“是啊!小冤家﹐意外麼?”桃花仙子笑著說﹐向前走近。
“你們意欲何為?糟!”他叫了一聲﹐向碧芸作勢撲去。
碧芸本來站得好好地﹐驀地松手丟劍﹐晃了兩晃﹐向後緩緩倒下了。
逸雲發現此變﹐所以驚呼﹐正想作勢撲出﹐豈知頭一暈﹐渾身發軟﹐不由他多
想﹐伏鰲劍翻然落地﹐知覺全失﹐也搖晃著坐下﹐躺倒。耳中最後聽到的聲音﹐是
桃花仙子的媚笑﹕“嘻嘻﹗倒也﹗倒也……”
高唐神女喜孜孜地搶近﹐笑道﹕“饒你功力深如渤海﹐也難逃桃花谷的‘空靈
暗香’。”
“背起他﹐那老太婆回來了﹐今晚我們必須渡江﹐讓那些狗東西忙吧。”桃花
仙子自去收回那兩頭桃花。
高唐神女拾起伏鰲劍﹐插回逸雲腰間劍鞘﹐“嘖”一聲﹐親了他一個響吻﹐背
起就走。
崔荑也低頭背起一個人﹐那是先前失神被擒的如黛﹐她的穴道被點﹐實在有口
難言﹐急得直冒汗。
桃花仙子挾起碧芸﹐龍淵劍也歸了鞘﹐三人身形一向﹐消失在武昌城內。
天涯弧姥失掉如黛﹐像失去了愛子的母獅﹐掄著壽星杖四面飛掠﹐不時怒嘯﹐
其聲淒厲。
桃花仙子領先﹐越城而出﹐由臨江門到清波門一帶﹐停著無數大小船舶﹐每一
舟中﹐皆有一燈如豆。
三女背著人﹐直趨一艘輕舟之上﹐艙面有兩個船伙﹐天氣炎熱﹐船伙四仰八叉
躺著﹐鼾聲雷動。
桃花仙子扣指連彈﹐點了兩名船伙的暈穴﹐艙門未上鎖﹐一拉便開﹐她放膽進
入。
艙里有一個相當清秀的雄壯大漢﹐正側身而臥﹐一燈燃著﹐他酣睡末醒。
桃花仙子示意將逸雲和二女放下﹐她自己一把將那人拖起﹐低喝道﹕“要命的
就別叫喚﹐乖乖聽話便不傷你。”
那大漢猛然驚醒﹐肩井穴己被制住﹐動彈不得﹐他說﹕“女英雄﹐有事但請吩
咐。”
“快開船﹐送我們過江﹐到龜山。”她放了手。
“小人這就吩咐店伙計開船。”他站起揉著肩膀﹐目光一落在逸雲面上﹐臉色
驟變。
桃花仙子厲聲低喝道﹕“你別汀主意﹐我一個指頭兒可以教你死一百次。”
“姑娘﹐我這船不裝死人﹐不成。”他用鬼話掩住了失態。
“不成也得成﹐不然你得死。”桃花仙子抱過逸雲﹐放在墊褥上﹐她也在一旁
坐下了。
大漢恢復了神色﹐跨步出艙﹐高唐神女跟出艙外﹐踢開了兩船夫的穴道。
兩船夫驚慌地爬起﹐英名其妙﹐大漢已低聲喝道﹕“咱們馬上過江﹐快﹗備槳
准備升帆。”
“江東主﹐大黑水險﹐秋汛兇猛﹐小船……”
“別管﹐不開船咱們都得死﹐我這船貨算不了什麼﹐快到後艙叫醒他們﹐立即
解纜。”
大漢言中之意﹐己明白地說明這一船貨不算什麼﹐也就是說可以不要﹐已暗示
了可棄船逃命的意思。
高唐神女不懂水上人的暗語隱示﹐並末在意﹐那兩個船夫﹐可驚得一哆嗦。
“你們休得心生異念﹐告訴你們﹐本姑娘殺人如踏螞蟻﹐希望別惹我生氣。”
高唐神女說完﹐突然像一個幽靈似的升上艙面﹐居高臨下督視著眾人動手。
船悄悄滑出碼頭﹐雙槳一動﹐船向江心滑去。長江秋汛聲勢唬人﹐比春汛要兇
猛得多﹐橫渡長江﹐在黑夜中確是有點冒險。
被稱江東主的大漢﹐里里外外在忙﹐招呼架槳升帆﹐指使舵工把舵。
看看駛出江心﹐雙槳一收﹐風帆疾轉﹐向上游斜側疾駛﹐驀地里﹐響起一聲呼
哨﹐“噗通﹗噗通﹗”數聲水響﹐所有的船夫同時滾落江心﹐風帆骨碌碌下墜。
高唐神女沒料到看去懦弱的船夫﹐競會舍船做手腳﹐她是個旱鴨子﹐事出突然
﹐後悔己來不及了﹐她嬌叱一聲﹐飛撲槳旁的江東主。
江東主哈哈一聲長笑﹐“咚”一聲﹐輕微水響﹐人已不見。
船失去了動力﹐不住轉側打旋﹐三個女人在艙面咬牙切齒﹐束手無策。崔荑去
弄槳﹐掛套早己失蹤﹐她只好抓起大槳亂撥﹐外行人弄船﹐想得到更糟。
正在顛弄將覆之際﹐七八丈外黑茫茫的江而﹐揚起江東主的長笑﹐笑完說道﹕
“哈哈﹗江爺爺早年專做水上買賣﹐殺人如屠狗﹐想不到洗手之後﹐竟然有人劫起
江爺爺的船來了﹐豈不笑話。相好的聽了﹐江爺爺已洗面革新重新做人﹐不再造孽
﹐這次放過你們﹐快將艙面跳板放下水中﹐委屈你們爬在上面﹐我送你們回武昌﹐
不然江爺爺立即沉船﹐請你們吃餛飩。”
“小賊你敢?哼﹗本姑娘絕不饒你﹐你近來試試?”桃花仙子手中扣了一把“
奪魄桃花”﹐准備制他死命。
“桃花仙子﹐你別想僥幸﹐江某混跡江湖﹐豈是個省油之燈?你道我不知道你
們的底細麼?武昌府早已盡人皆知了﹐你少費心機﹐那船有活艙﹐好漢不吃眼前虧
﹐你們不想喂王八罷?且讓你見識見識。”
聲落﹐船突然向左一傾﹐驀地船尾一扭﹐“嘩啦”一聲﹐浪花飛湧蓋上艙面﹐
三個女人幾乎栽下江中﹐剛一站穩﹐船又突向右一側一扭﹐右舷入水半尺﹐幾乎船
底朝天。
艙中物品嘩啦啦亂滾﹐燈火突熄﹐艙面的零碎什物﹐全都掉下江中去了。
三個女人頭暈腦脹﹐要不是抓緊船舷﹐早滾下江心啦!
接著﹐船左蹦右跳﹐像在跳天魔舞﹐浪花飛濺﹐聲勢之雄﹐令人心膽俱寒﹐會
水的人不打緊﹐旱鴨子可心驚膽落啦。
三女叫苦連天﹐渾身成了落湯雞﹐江流滾滾﹐黑夜中一望無涯﹐她們被浪花打
得暈頭轉向﹐雙目難睜﹐緊緊抓住船舷﹐寸步難移。
船重新穩定下來﹐江東主的語聲又響道﹕“桃花仙子﹐你功夫超凡入聖﹐但在
水中﹐你卻上天無路﹐入水只有死路一條。快﹗抱著跳板下水﹐江爺爺絕不難為你
們﹐不然來生你再找我算帳了。”
桃花仙子嘆道﹕“虎落平陽被犬欺﹐此恨委實難消﹐二妹﹐把雲哥兒帶著﹐我
們下去。”她去拖跳板。
江東主又在叫了﹕“江爺不傷你們﹐也不希望你們傷人﹐留下那三個男女﹐不
然江爺絕不慈悲。”
桃花仙子冷笑道﹕“絕不放那三個男女﹐你道桃花仙子是受人控制的麼?”
“那就讓你們一起去見龍王爺﹐殺一人與一百人並無兩樣﹐江爺早年殺人如麻
﹐多殺幾個又待何妨?老三困﹐下手放水﹐並教她們死前吃些苦頭。”
半晌﹐船像在發狂﹐劇烈地搖擺轉側﹐左右舷入水破浪的巨響﹐驚心動魄﹐有
時船首高聳﹐似要破空飛去﹐砰然一聲巨震﹐似乎大地突沉﹐船首急墜﹐向浪潮中
鑽去﹐滔天巨浪直向艙中狂撲﹐轟然大震中﹐左右艇的過道舷板﹐突然斷裂飛落江
心。
這一陣子驚心動魄的顛弄﹐像是世界未日﹐三個不會水的女人﹐嚇了個三魂離
體﹐她們死死抱住船舷﹐在巨浪中三沒三現﹐足足喝了三五口江水﹐嗆得涕淚滂沱
。
高唐神女氣結地低聲道﹕“先且放過他吧﹐明日再打算不遲﹐桃花谷的點穴手
法天下無人能解﹐等他找人解救時﹐就逃不出我們掌心了。”
桃花仙子心有不甘﹐但不由她不甘﹐只好咬牙切齒地叫道﹕“姓江的﹐我們走
就是﹐你可不要後悔。”
船突然又停止顛簸﹐江東主說道﹕“大丈夫行義心之所安﹐沒有什麼可悔的﹐
要是後悔﹐在下根本就不用讓你活命﹐目前天下黑白道群雄畢至﹐要取你的性命﹐
江某要是殺了你們﹐可說是一鳴驚人﹐名利雙收﹐可是江某已脫離江湖﹐絕不卷入
武林旋渦﹐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容身﹐你找我這小人物的晦氣﹐對你反而有害無益
﹐下來吧﹗別拖延了。”
三女將巨大的跳板放下水中﹐乖乖地爬伏在上面﹐但覺跳板向前急射﹐向武昌
府破浪急駛而去。
她們一離開﹐小舟爬上三個人﹐七手八腳升起帆﹐盯緊跳板行駛﹐相距一二十
丈外﹐似在護航。
跳板距黃鶴樓碼頭還有十來丈﹐突然向前急滑﹐去勢一緩﹐慢慢靠向碼頭。
水中現出兩個小黑點﹐傳來江東主的語音道﹕“願諸位珍重﹐江某少陪了。”
說完﹐小黑點潛入水中不見﹐那小舟一轉帆﹐片刻即如飛向上游駛去﹐不久﹐
消失在夜色茫茫之中。
桃花仙子三人上了岸﹐遠望漸漸消逝的小舟﹐怔怔地出神﹐悠然一嘆道﹕“這
人算得是一條好漢﹐甚是難得﹐下次見面﹐可能我不會殺他。”
高唐神女說道﹕“姐姐﹐天亮後我們找船過江﹐那小冤家必須追回﹐所點的軟
穴不能久施。”
“走吧!天快亮了。”
小舟溯江而上﹐半途一折﹐先駛鸚鵡洲﹐最後又折向點魚套﹐如此曲折而行﹐
最後在點魚套下游里余靠了岸。
船一系好﹐三條大漢背起三個人﹐跳上岸直奔遠處一座莊院﹐步履還不慢。
三人到了一家靠北的大宅內﹐江東主上前輕扣門環。
不久﹐廳內響起了兩人輕微足音﹐有個柔婉嗓音問道﹕“誰?三更半夜……”
“娘子﹐別聲張﹐我是文錦。”江東主輕叫。
大門一開﹐三大漢搶入門內﹐廳內是一個美麗的少婦﹐還有一個掌燈的老媽子
。
少婦一見三人背著人濕淋淋地搶入﹐吃了一驚﹐趕忙掩上門﹐變色地驚呼道﹕
“文錦﹐你……你竟然又做這種傷……”
“別胡說!我把我們的大恩人救回來了﹐快准備參湯。”
江文錦背著人往內室急走。
過了穿堂﹐另兩大漢將人放下﹐後面是內堂﹐外人是不能進入的﹐內廳燈光大
明﹐出來了四名僕婦。
江文錦向兩大漢吩咐道﹕“三哥﹐船在天明之前﹐速駛點魚套進塢修理﹐千萬
別露口風﹐咱們的身家性命要緊﹐為了救人﹐累你們擔受風險﹐小弟心中難安﹐日
後再行面謝。”
三哥呵呵一笑道﹕“江東主﹐今晚令我大開眼界了﹐想不到東主的水上能耐如
此高明﹐瞞得我們好緊﹐沒話說﹐日後倒要叨擾東主兩杯﹐罰你浮三大白﹐至於風
險之事﹐別提了﹐要不是東主斷然行事﹐咱們一個也別想活﹐這種江湖兇人﹐極少
不行滅口之事﹐咱們還叨東主的光﹐保得頭顱多活幾年呢!告辭了﹗”
兩人抱拳行禮﹐又向少婦道﹐“嫂子休怪東主﹐今晚要不是東主幸而在船上看
守貨物﹐後果不堪設想呢。”兩人告辭走了。
內間里﹐少婦領著僕婦﹐替逸雲三人卸掉兵刃﹐換上了農褲。逸雲和碧芸雖被
冷水所浸﹐仍末完全蘇醒﹐如黛人雖清醒﹐但穴道被制卻做聲不得。
少婦請江文錦入房﹐命僕婦回避﹐神色驚慌地說道﹕“果然是恩公﹐可是像是
死了﹐怎生是好?”
“別急﹐是被點了穴道﹐我得看看是否能解。”
他檢查逸雲各處重穴﹐看不出絲毫端倪﹐急得直冒冷汗﹐半晌﹐他絕望地坐下
﹐慌急地出聲說道﹕“恩公被點的穴道﹐我不但不知解法﹐連看也無法看成何處穴
道被制﹐且等天明之後﹐我趕赴龜山宏濟寺找宏濟大師過江一看﹐也許﹐我將會暴
露身份了﹐可是為了華恩公﹐我毫無選擇的余地。”
“你不是說過﹐那宏濟老和尚﹐是荊州三龍的一個堂叔麼?你找他豈不……”
“是的﹐此舉確是冒險﹐但只有那老和尚精通天下各門派的詭異﹐點穴手法﹐
或許他能解得﹐後事如何﹐只好聽天由命了﹐只是或許會連累於你﹐我心難安……
”
“錦哥﹗別掛念我﹐照你的意思去辦吧﹐即使是粉身碎骨﹐何足論呢?”說著
說著﹐淚如泉湧﹐兩人淚眼相看﹐突然同時一撲﹐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這一雙夫婦﹐男的正是逸雲和如黛在荊州三龍莊中﹐義釋歸正的江文錦﹐女的
就是幾乎失身被辱﹐全家被殺的范氏姑娘。
逸雲命江文錦護送范女返回武昌府﹐一上路兩人同舟下放﹐所謂日久情生﹐同
時兩人都是孤苦伶丁的人﹐免不了在言詞間互相關懷﹐相互慰藉﹐終於心心相印。
到了武昌﹐江文錦助范女處理店務善後﹐他自己也在府大街開了一間經營土產
批售的大店﹐面團團做起商人來了﹐他平時極少在店中露臉﹐武昌距荊州不遠﹐他
怕暴露身份﹐在城外自理宅院﹐經常押貨往來江漢之間。
一月前﹐他終於鼓起了勇氣向范女求婚﹐兩人在患難中已經培養出愛情之花﹐
總算結了愛情之果。
這天剛裝了一船土產﹐准備明晨下放九江府﹐天色盡黑方上貨完畢﹐江文錦便
留在船上不回店住宿﹐鬼使神差﹐碰上了這椿事。
當他一看清逸雲的面容時﹐心中大驚﹐他算得上是個肝膽大丈夫﹐豈是忘恩負
義的小人?把心一橫﹐決定拼一死也得將恩人救下。
他本是長江水賊﹐對江中的朋友不算陌生﹐水上的唇典和切口一一了然﹐便在
招呼船伙計時﹐用唇典東一句西一句將意思表白。
他開的是土產店﹐貨運以水路為主﹐與水上的船夫老大們甚有交情﹐這一用江
湖水上切口吩咐﹐船老大豈能不聽?
他冒險成功了﹐皇天不負苦心人﹐桃花仙子枉稱宇內絕頂高手﹐到了大江之中
她只能服輸放手。
天色將破曉﹐江文錦正准備出門之時﹐逸雲首先醒來﹐空靈暗香的藥力已經消
失了。
他悠然轉醒﹐但見一燈燃著﹐身在內房﹐錦幕薄衾將他安置得舒舒服服。床內
﹐他直覺地感到有兩個人並躺著﹐房中﹐還有兩個人走動﹐步履甚輕﹐可是他渾身
發軟﹐力道盡失﹐想轉動頭部也不可能。
他略一運氣﹐功力未失﹐但肩井、環跳等四穴已被奇異的手法制住﹐手足不能
動彈﹐胸前鳩尾穴也被詭異的手法封住﹐渾身盡軟。
人身共有三百六十五穴﹐除了專屬麻、暈、啞之穴外﹐其余的削道﹐端視下手
人力道之輕重任意控制死、暈、麻、啞、軟。而修為梢深的高手﹐竟能在三十六大
穴之中﹐也可任意控制﹐絕不致人於死。
肩井穴﹐也屬三十六大穴之一﹐別說是點﹐即使扣中﹐也可令人渾身發軟無法
動彈﹐下手略重即可制人死命﹐鳩尾穴在胸前蔽骨之中﹐也叫黑虎偷心穴﹐即使是
上擦下捺﹐也會人事不省﹐點中了立有性命之憂。
桃花仙子的獨門手法十分詭異﹐大穴被制﹐雖則渾身發軟﹐卻不影響功力﹐當
然啦﹐要不是她另有居心﹐逸雲怎能如此幸運?
他心中一凜﹐知道已被桃花仙子制住了﹐他叫道﹕“潑辣貨﹐你把小爺點住穴
道﹐是何居心呢?”
房內招呼的人﹐是兩個僕婦﹐聞聲將燈掌近﹐其中一個說道﹕“相公醒來了麼
?謝天謝地。”
逸雲一怔﹐不像是落在桃花仙子手中嘛﹐他說﹕“你們是誰﹖這是什麼所在?
”
“這是江老爺內室﹐我去請老爺。”僕婦有一人搶出室中。
片刻﹐江文錦夫婦奔入房中﹐搶近床前﹐江文錦喜悅地叫道﹕“華恩公﹐你能
說話了﹐謝謝天﹗”
華逸雲茫然問道﹕“你是……”
“小可江文錦……”
“哦!原來是文錦兄﹐范姑娘可好?”
范姑娘顫聲叫道﹕“妾身粗安﹐謝謝恩公垂注。”
逸雲恍然﹐笑道﹕“恭喜你們﹐文錦兄﹐我那女伴呢?”
“現在床內﹐兩位姑娘都醒著﹐可是穴道被制﹐桃花仙子那潑辣貨手法詭異﹐
不知被點了何處穴道。”
“我倒不怕她的手法詭異﹐我自信能以真氣自行解穴﹔請賢伉儷在門外護衛﹐
不讓人前來打擾﹐我五穴被制﹐約需半個時辰始能攻開穴道。”
“恩公請放心﹐我倆暫先告退。”
兩人行禮退出﹐在門外加鎖。
逸雲輕聲叫道﹕“芸姐﹐你能聽到我說話麼?”
“雲弟﹐我也被制住左右肩井和左右環跳﹐不能動彈。”
“還有一位姑娘是誰?”
“不知道﹐你快些運功解穴吧﹐我可不成。”
“可別妄運真氣﹐我會助你。”
真氣漸漸凝聚﹐首先攻向下肢環跳穴﹐他的內力修為﹐已至五氣朝元之境﹐桃
花仙子估錯了他﹐也恐怕傷了他﹐所以下手不重﹐不消片刻﹐兩穴便被真氣攻開。
真至下膠經脈暢通無阻﹐方煩全力攻向胸前鳩尾穴﹐這一穴必須小心﹐以免岔
氣傷身﹐傷則將永成殘廢﹐重者還會致命。
他靈台空明﹐不徐不疾緩緩行功﹐全身薄霧蒸騰﹐呼吸不絕如縷。
良久﹐鳩尾穴豁然而開﹐他毫無表情地將真氣徐徐催動﹐攻向兩肩肩井穴。
這時﹐四海游龍和一個高年和尚﹐後面還跟著一個牛鼻子﹐正是玄都觀主追遙
道人玄盛﹐正向這兒急步而來。
只聽四海游龍說道﹕“老和尚﹐你准知江文錦是你侄兒的手下麼?”
“不會錯的﹐老朽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有一次他帶家小到宏濟寺燒香禮佛﹐見
了我也臉色大變﹐我們這次找他設法發動水上朋友﹐相信他不敢拒絕的。”
老和尚徐徐發話﹐不用問﹐他正是對面龜山宏濟寺的方丈宏濟大師﹐荊州三龍
的堂叔。
後面的逍遙道人突然趕上﹐信口道﹕“據貧道所知﹐江文錦是個殷實商人﹐目
下武昌府水上朋友的首領﹐是□魚套的分水駝龍葛琪﹐西岸控制漢江的是鸚鵡洲混
江白鯉鮑信。”
四海游龍一面走一面說道﹕“咱們量才而用﹐江文錦正好利用他在商旅大戶人
家打探消息﹐那些妖婦們不會藏匿在低三下四之處﹐光靠分水駝龍和混江白鯉不會
有結果的。”
老和尚淡淡一笑﹐接口道﹕“太叔盟主已經走了一趟鸚鵡洲﹐水面上不會有難
題。”
四海游龍也淡淡一笑﹐說道﹕“毒龍掌潘老弟已經先咱們一步﹐恐怕早就到了
□魚套﹐會見分水駝龍了。”
三人一到村莊﹐疾趨江文錦的宅院。
大門外﹐江文錦已經將來人看清﹐想趨避已經不可能﹐他交代僕婦們小心門戶
﹐向前迎去。
在宅外十余丈處雙方碰頭﹐江文錦首先止步﹐抱拳行禮道﹕“晚輩江文錦﹐參
見諸位前輩。”
宏濟毫無表情地問道﹕“江文錦﹐你可記得老朽麼?”
江文錦謙恭地答道﹕“晚輩記得。”
“武昌府近來風風雨雨﹐你可有過耳聞?”
“晚輩略有所聞﹐可是為了桃花仙子?”
“正是為此﹐你能為老朽在府城中﹐打聽那妖婦的落腳之處麼?”
“晚輩願盡綿力﹐如有訊息﹐請示傳稟之處。”
“可徑送蛇山玄都觀﹐這一帶地段﹐亦歸你負責。”
“晚輩願全力以赴﹐前輩請放心。”
“小心了。”老和尚說完﹐與四海游龍玄盛老道轉身走了。
江文錦恭送三人去遠﹔拭掉額上冷汗﹐心中忐忑往回走﹐臉上神色不大好看。
當他跨入大門﹐正要轉身關門時﹐突然臉上泛青﹐暗叫一聲“糟”﹗遠處大道
上﹐毒龍掌挾著一個船夫﹐與一名駝背大漢用輕功如飛而至﹐與剛轉出大道的四海
游龍會合了。
他變色地叫道﹕“大家由地道逃命去吧﹐快﹗”
他這一驚惶大叫﹐所有的僕婦全惶急地奔向內廳﹐他掩上門﹐飛奔內堂。
他早料到有一天會被人發覺自己的身份﹐所以在建設這間宅院之時﹐已有萬全
准備﹐有一條地道直通一里外村莊東面﹐他所購置的一座果園之內。
僕婦共有六名﹐還有兩名年老管家﹐人數少﹐行動甚快﹐地道口在後面一間廂
房內﹐極不易為人注意。
內間里奔出他的妻子﹐她驚惶地撲入他懷內﹐顫聲問道﹕“錦﹐怎麼了?”
“宏濟老賊禿已帶著幾個惡寇來了﹐還帶了一個船伙計﹐定是前來搜尋恩公的
消息﹐並迫我說出昨晚放走桃花仙子的緣故﹐大事不好﹗你快由地道逃走﹐我擋他
們一陣。”
她清麗的秀臉泛上蒼白﹐但容色凜然地說道﹕“不!我不走﹐要死﹐也要死在
一塊兒﹐我去照顧華恩公﹐你在房外﹐不得已就退入房中﹐帶華恩公由地道……”
“你不懂﹐華恩公目前誰也不能動他﹐一動不死即殘廢﹐我拼命擋住他們入房
﹐你枉死無益快走!”
“嘩啦!”一聲﹐大門似被人震飛。
“不﹗你死我不獨生﹐錦﹐別阻我。”她淒然垂淚﹐緊抱住他親了一親﹐抬起
頭彈去珠淚﹐凜然地緩緩走向內房。
江文錦只覺心頭如火燒﹐驀地感情地輕聲喚道﹕“生死同命﹐願我們來世做一
雙平凡的思愛夫妻﹐耕讀傳家﹐與世無爭。”
她緩緩轉身﹐向他凝注一眼﹐目光中﹐充滿了海樣深情﹐略一點螓首﹐蒼涼淒
婉地一笑﹐轉身走了。
江文錦一挫鋼牙﹐在門後取出一把長劍札在背後﹐再在暗櫃中取出一具匣弩﹐
縱向門後﹐突向前一探。
“缽……”機簧脆鳴﹐九枝勁弩去如流星﹐“□喳”一聲﹐第二匣九枝箭又上
了機匣﹐人也退向內堂。
搶出穿堂的是四海游龍和宏濟老方丈﹐他倆人狂怒地破門而入﹐江文錦不但欺
騙了他們﹐而且內隱叵測﹐他們都是窮兇惡極之輩﹐怎忍得這口氣?
毒龍掌趕到□魚套﹐找分水駝龍出動水路朋友﹐搜尋桃花仙子的下落﹐恰好江
文錦的貨船﹐到了□魚套船塢修理船舷過道。
分水駝龍是個老江湖﹐一看就知船舷過道不是撞壞的﹐滿船零碎全失﹐像是在
江底鑽出來的﹐滿船濕淋淋地﹐他心中生疑﹐便帶著人盤問船夫們。
船夫們經不起窮兇極惡的盤問﹐不消片刻便一一吐實﹐也正在這時﹐毒龍掌趕
到了。
毒龍掌的名頭﹐在江湖令人萬分畏忌﹐加以他是奉黑道盟主太叔權之命前來邀
請﹐分水駝龍怎敢不遵?便帶走了一個船夫作証﹐趕奔江文錦的宅院。
他們到得正好﹐剛碰上了四海游龍和一僧一道﹐雙方一說就里﹐全火啦!這才
破門兒如﹐要擒江文錦拷問﹐和看看所救的一男兩女是什麼人物。
四海游龍和宏濟和尚奔在前面﹐有出堂弩箭突至﹐箭比聲音跑得快﹐太近嘛﹗
幸而他們都是功臻化境的老魔﹐江文錦在門後突然現身﹐已被他們看倒了。
箭來勢奇急﹐一發九枝﹐銀星電射﹐破空飛至。
兩老魔百忙中怒吼一聲﹐大袖猛揮﹐身形向左右急閃﹐渾雄的掌力亦發。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機簧之力確是驚人﹐箭被無儔勁道一卷﹐向內一聚﹐並末被擊落﹐發出尖厲的
刺耳銳嘯﹐一掠而過。
後面是毒龍掌和逍遙道人﹐喝聲突發﹐他們聞聲知警﹐銀星一到﹐他們手急眼
快向左右一倒下。
那船夫可遭了殃﹐身上中了四枝弩箭﹐直達後心﹐立時倒斃在穿堂之內。
“江小狗﹐佛爺要活剎了你。”宏濟怒叫﹐大袖護身急如電閃搶入內堂。
內堂沒有人﹐鬼影俱無﹐四魔正欲進入內房走道﹐突然暗影中傳來一聲暴喝﹕
“打﹗”
大宅深院的房舍﹐大多光線不足﹐咱們的先人們﹐也許喜歡黑暗的情調﹐對開
窗戶不感興趣﹐一進入深堂內院﹐就像是進入了陰風慘慘的地獄﹐大白天紅日當頂
﹐那里面依然是陰森可怖﹐真夠別扭的。
匣弩可不是好玩的﹐足以射透三寸堅木﹐四魔雖功臻化境﹐仍不敢大意﹐要真
挨上一枚﹐金鐘罩鐵布衫也抵擋不住﹐血肉之軀畢竟不是鋼鐵﹐這玩笑可不能開。
他們只道江文錦又要發射匣弩﹐向側一閃﹐單掌護胸﹐凝神戒備。
並沒有弩箭射出﹐四個絕頂高手一再被愚弄﹐只氣得七竅生煙﹐四海游龍陰森
森地說道﹕“請潘兄出後院攻入﹐今天非或剝了這小輩不可。”
毒龍掌向後退出內廳﹐騰身上了瓦面真奔後院。
宏濟和尚禪杖一振﹐厲聲道﹕“幾枝弩箭想阻我們﹐豈不笑話?老朽領先。”
紅影一閃﹐他向右掠出﹐足一點地﹐便挫身向左急射。
九枝弩箭破空飛到﹐但聽“得得”脆響﹐禪杖震飛了四枝。
兩枝把老和尚的肋衣射了兩個窟窿﹐另三枝貼著後面的四海游龍耳畔掠過﹐一
發之差﹐他准有好看。
四海游龍怒火如焚﹐鬼魅似的貼地飛射﹐越過了五丈長的黑暗走道﹐粗聲吼道
﹕“小狗你得死﹗”
內間房門前﹐江文錦將乃妻推入房中﹐右手仗劍屹立﹐左手挺匣弩嚴陣以待。
匣中還有最後九枝箭﹐他可不敢輕易發射了。
四海游龍行將撲到﹐江文錦神色凜然﹐冷笑著將匣弩一擺﹐作勢欲射。
四海游龍向壁間一閃﹐銀芒乍現﹐他掣下了寶劍﹐陰測測地說道﹕“你這小狗
膽大包天﹐在我老人家面前耍花招﹐快將桃花仙子的行蹤說來﹐並把那被擒的三名
男女交我們帶走﹐老夫或許會給你一次痛快。”
江文錦神色不變﹐木然地說道﹕“江某已經脫離江湖﹐放下屠刀重新做人﹐放
走桃花仙子乃是理所當然之事﹐救人亦是理所應為﹐如果前輩不諒那也是無法之事
﹐你上吧!江某雖是無名小卒﹐但拼命的勇氣還有。”
“你在做夢﹗”老和尚大吼﹐撣杖一伸﹐又說道﹕“佛爺超度你這逆畜。”聲
落﹐禪杖湧出一重綿密的杖幕向前猛僕。
機簧一響﹐弩箭電閃﹐老和尚已生嗔念﹐動了無名孽火﹐用上了畢生功力﹐禪
杖震出的罡風足以撼山攪海﹐弩箭一觸如山杖影﹐四面崩飛。
杖影健進﹐罡風怒號瞬即臨頭﹐江文錦叫聲“我命休矣”﹗拼全力一劍揮出。
“錚”一聲響﹐長劍脫手飛射﹐擊破樓板沒入樓上不見﹐江文錦只覺右臂像是
已經不是自己所有﹐奇大的反震力﹐將他震起﹐“砰”一聲撞破了房門﹐跌入房中
﹐立時暈厥。
老和尚飛搶入房﹐還不知江文錦已經暈厥﹐禪杖一伸﹐直撞他的肩井穴。
房中靠床的范女﹐狂叫一聲﹐抓起手邊那杯參湯﹐劈面向老和尚扔去。
老和尚弄不清是什麼玩意﹐無暇傷人﹐禪杖向上一挑﹐杯碎如粉﹐參湯飛濺﹐
他心中狂怒﹐虎吼一聲﹐順勢一杖斜劈﹐想將她劈成肉泥。
在這千鈞一發之間﹐窗戶“嘩啦”一聲﹐向內垮落﹐飛落了毒龍掌潘志﹐他叫
﹕“留住活口﹗”
杖已臨頭﹐怎能留人?眼看范女一命難保。
逸雲早己知道情勢的危急﹐不顧一切以全力攻向肩井穴﹐在這生死瞬息之際﹐
肩井穴豁然而開。
他怒極出掌﹐俊然翻身一掌向禪杖拍去。
“叭!”“砰!”禪杖被無儔勁道拍得向上一蹦﹐老和尚身軀被巨大無匹的反
震力震得向後疾飛﹐“砰”一聲將板壁撞垮﹐剛好將跟蹤而入的四海游龍和逍遙道
人阻了一阻。
逸雲身形快如電閃﹐一掌急扔﹐“叭”一聲將毒龍掌硬給震得由破窗中飛出﹐
再向下一伏﹐將江文錦抓起塞入驚呆了的范女懷中﹐順手一按他的人中穴。
他火速轉身﹐來不及再救碧芸﹐抓起腰帶扣好﹐並拔出伽藍劍﹐大喝一聲﹐伽
藍劍飛旋而出猛撲閃身搶入的四海游龍和逍遙道人。
這一連串的急劇變化﹐快得令人難覺﹐只憑超人的造詣和本能﹐在生死須臾中
拼搏。
褐色劍幕和萬道銀芒一觸﹐劍嘯震人心弦﹐人影飛退﹐四海游龍和逍遙道人飛
出了房門。
再飛退的剎那間﹐光華一閃﹐晶芒掠過他們的頂門﹐徹骨寒流令他們心膽俱裂
。
他們本能地吸腹縮頭﹐那神奇的三尺寒芒拂頂而過﹐一項九梁冠和一個銀白發
束飛跌而墜﹐在間不容發中保全了六陽魁首。
四海游龍昨晚已經領教過少年人的曠世絕學﹐退到門口
方看清神奇的伽藍劍﹐和那有三尺電芒的奇異小劍影﹐更又發結被削﹐他怎能
不驚?脫口叫道﹕“是你!華……”
“狗東西!這次絕不饒你。”逸雲狂怒地吼道﹐褐影光華向前飛射。
“快退﹗”
四海游龍也夠快﹐挾起暈倒了的老和尚﹐亡命而逃﹐真快﹗毒龍掌連人也未看
清﹐便被人一掌震得由原路飛出﹐他感到掌心如被火燒﹐痛徹心脾﹐世間能和他的
歹毒掌力相抗的人﹐屈指可數﹐能教他掌受傷的人﹐他還未見過﹐他惱羞成怒﹐身
形一止﹐勉強站穩﹐吸入一口氣略加調息﹐功力提至十成﹐大吼一聲﹐仍由破窗中
撲入。
四海游龍一溜走﹐逸雲不敢追趕﹐剛收劍入鞘轉過身來﹐窗外吼聲與人影同現
。
他日力奇佳﹐已看清來人正是毒龍掌﹐沖哼一聲﹐戟指便點﹐曠世絕學天心指
出手。
毒龍掌也看清了逸雲﹐不由魂飛天外﹐驚叫道﹕“是你!哎……”
在驚叫聲中﹐他硬將身形勁急的去勢﹐用千斤墜向下一落﹐足一點窗沿﹐向後
揚退﹐並拍出兩掌。
“嗤”一聲﹐神奇的天心指力穿透歹狠的掌風﹐直射他的臉面﹐銳不可當。
百忙中他一偏腦袋﹐只覺左耳一涼﹐痛得他“哎……”
一聲尖叫﹐跌下窗外就地一滾飛身上屋﹐急似漏網之魚﹐逃之天天。
功力差勁的分水駝龍﹐不敢往內闖﹐他在院中正想燃火折子放火﹐還不知里面
發生了突變。
逸雲穿竊而出﹐毒龍掌己逃出五丈外去了﹐他上了瓦面四面一張﹐不由狂怒。
四海游龍挾著老和尚﹐與逍遙道人奔出內黨﹐一出院子便看到分水駝龍抓了一
個破掃帚﹐正用火折子引燃。
四海游龍急聲叫道﹕“快放火﹐退﹗”
逸雲剛由瓦而追到﹐分水駝龍正要將火把扔出。
光華像匹練﹐破空飛至﹐穿透分水駝龍心窩﹐突然向上一升﹐倒飛而回﹐火把
落地﹐分水駝龍也倒了。
“以氣馭劍﹗”四海游龍駭極大叫﹐首先越牆飛逃。
追逐道人一聲不吭﹐像一只老鼠﹐竄入前院穿堂﹐瞬即失蹤。
逸雲見事已急﹐要讓火把扔入內堂﹐還了得?所以他竟然冒險用上了僅略通皮
毛的以氣馭劍術﹐那是玄陰寒玉匣的蓋世絕學﹐專用於伏鰲劍﹐由於他的功力已臻
化境﹐竟然一擊而中。
他搜了左近一遍﹐確定已無敵蹤﹐方返回內房。
房中﹐一雙小夫妻臉色蒼白﹐相擁著坐在床沿﹐惶急地顫抖。
逸雲含笑向兩人說道﹕“謝謝賢伉儷舍命維護之德﹐小弟銘感五衷﹐強寇已退
﹐已不需顧忌了﹐請到隔室將息﹐待小弟救醒同伴﹐再行道謝。”
夫婦倆相攙相扶雙雙站起﹐江文錦吁一口氣道﹕“恩公神勇﹐幸而及時而醒﹐
不然我死事小﹐九泉亦不暝目。”他便待下拜。
逸雲扶住他﹐說道﹕“江兄請勿掛懷﹐思公二字﹐請勿再出賢伉儷之口﹐如不
見外﹐請叫我一聲兄弟﹐可好?”
“華兄弟﹐大德不言謝﹐小兄永銘心坎﹐容後圖報。”
“一夜勞頓﹐江兄且請將息﹐這里有我﹐不怕賊人再來。”
“膽都驚破了﹐哪能將息?讓嫂子替你們准備食物。”
“有勞大嫂了。”
夫婦倆相扶出房﹐僕婦已走光﹐他們只好親自下廚。
逸雲走近床前﹐他看到了兩雙亮晶晶的深潭大眼﹐他脫口驚喜地大叫道﹕“黛
﹐是你﹗真是你﹗天啊!你找得我好苦。”他將躺在內面的如黛抱出﹐喜極而泣。
良久﹐他將她松開擁抱平放在床﹐開始檢查她的穴道﹐桃花仙子的點穴手法十
分怪異﹐連被點人也不易察覺何處被點﹐除啞穴不用細察以外﹐他得檢查十二經脈
。
僕婦已替兩位姑娘換上了寢衣﹐倒還方便﹐他對一旁的碧芸說道﹕“芸姐﹐你
先將真氣凝聚丹田﹐等會兒我替你解穴。”
碧芸功力相去太遠﹐僅能用微弱的聲音說道﹕“我試過了﹐十分不易﹐你先救
黛妹妹。”
逸雲用掌在如黛的玉枕向上緩緩抹動﹐將經脈疏引﹐只消片刻﹐啞穴便開了﹐
她尖叫道﹕“別管我﹗別管……”
“黛﹐我已知一切內情﹐你怎能戲害自己﹐令哥哥痛心?運氣!告訴我何處穴
道被制。”
黛姑娘淚如泉湧﹐她虛弱地說道﹕“我肋受掌傷﹐無法聚凝真氣﹐不知何穴被
制。”
逸雲在床頭找出百寶囊﹐在玉瓶內取出一顆雪參寒魄回生丹﹐三不管塞入她口
中﹐吸入一口參湯﹐度入她腹中﹐再凝聚先天真氣﹐探手伸入她衣衫之內﹐神情肅
穆﹐檢查十二經脈。
他先檢查任督沖三脈﹐這是人身最重要的經脈﹐任脈走前﹐督脈展後﹐沖脈則
亂七八糟﹐三脈起處在會陰穴。
他一按在穴上﹐黛姑娘渾身血脈擴張﹐臉紅如火﹐星眸閉上了﹐雪參寒魄回生
丹的藥力得此助力﹐迅疾地行開﹐氣血如怒潮﹐不住翻湧。
逸雲放手﹐拭掉額上汗珠說道﹕“該死!這妖婦缺德﹐竟封住了神關穴。”
姑娘幽幽地說道﹕“還有陽關穴。”
“神關”﹐在肚臍眼中﹐“陽關”﹐在十六節脊骨下﹐前者屬任脈﹐後者屬督
脈﹐姑娘柳腰兒細小﹐大概是被妖婦一扣之下﹐身前身後的穴道﹐全被制住了。
找出被制穴道﹐那好辦﹐左掌貼腹上揉﹐右掌按住陽關注入真氣輕輕推拿﹐不
消片刻﹐如黛像只燕子突然而起。
在逸雲舉袖拭額的瞬間﹐如黛像只燕子﹐突然向破窗口
飛射﹐她要開溜。
她快﹐但比逸雲仍差一籌﹐剛到窗口﹐便被逸雲攔腰一把挽住了。
她尖叫﹕“放開我!”一掌按住逸雲胸前﹐拼全力一推。
可是她的力道突然消失﹐逸雲的虎掌﹐正按在她的神關穴上﹐渾身發軟。他縱
回床邊﹐將她按在床上厲聲道﹕“好妹妹﹐你要把哥哥看成薄情寡思﹐氣量窄小的
小人﹐我先得將你的鬼念頭從心坎里拔出來﹐我不和你說廢話﹐先點上你的穴道免
得你逃跑﹐讓你冷靜些兒﹐那怕永遠點上你的穴道我抱著你走﹐我也會做的。”
他一按她的肩井﹐她乖乖地躺了個四平八穩﹐可是她閉著眼﹐羽狀的長睫沾滿
清淚﹐慘然大叫﹕“你不放我讓我走﹐我會嚼舌﹐我會自毀天靈蓋﹐快放我﹐我沒
臉見你。”
逸雲變色厲叫道﹕“你要這樣﹐我陪你﹐這是因我而起的惡因﹐第一個該死的
就是我﹐我不該帶你到辰州大珠台﹐不該和你海誓山盟﹐致令你慘受凌辱。”
他形如瘋狂﹐抓住她的雙肩﹐一陣急晃﹐大顆淚珠滴了她一臉﹐他狂叫﹕“你
睜開眼看看我這二十余天來我為你消瘦了多少﹐在青龍嶺找到你的留字﹐我差點兒
抹了脖子﹐瘋狂了多少日子﹐要沒有芸姐﹐我恐怕已活不到今天﹐得到了紫電劍出
現荊州的消息﹐廢寢忘食拼命追尋﹐你竟然不諒解我﹐天!你看看我啊!黛﹐黛…
…”
碧芸虛弱地竭力叫道﹕“黛妹妹﹐你千萬不可自尋拙見﹐小心他再瘋狂﹐那多
可怕啊!”
如黛放聲大哭﹐聲如中箭哀猿﹐久久方說﹕“讓我靜一靜﹐雲哥。”
“你還怨恨哥哥麼?”
“我怎能恨你?可是沒臉見你﹐敗柳殘花﹐我恨自己﹐解開我的穴道吧!”
“不成﹐委屈你一時﹐等我解了芸姐的穴道﹐再言其他。”
他著手檢查芸姑娘的穴道﹐一看便知﹐雙肩井﹐雙環跳﹐還有鳩尾穴﹐手法和
點他的一樣。
自解穴道是極不易之事﹐沒有超塵拔俗的造詣﹐談也不用談﹐解穴倒是易事。
解穴手法多得不可勝計﹐各有專精﹐常見的有對穴震蕩﹐穴前導引﹐氣血沖穴
﹐順經迫穴﹐和內功解穴等多種﹐最常用的是對穴震蕩﹐如欲解環跳﹐必在白海穴
下手方能解開﹐但這僅能對普通手法而言﹐至於氣血沖穴﹐順經迫穴﹐和內功解穴
﹐則是內家高手所用之法﹐火候不夠﹐實不可能。
這三種解穴法﹐功臻化境之人﹐還可用自解穴道﹐但仍須看下手之人手法輕重
而定。
這與點穴手法有最重要的關聯﹐有些獨門手法最難解﹐像循經閉穴﹐逆經斷脈
等﹐沒有原主化解﹐毫元希望﹐點穴法原出武當﹐張三豐始創三十六手﹐三傳俗家
弟子張全一﹐化為七十二手﹔四傳王一瓢﹐衍化為一百零八手﹐爾後更臻神妙。
其實點穴法自古已有之﹐張三豐正式加以整理而發揚光大而已﹐武當點穴法一
傳出江湖﹐各門派也就紛紛自創手法﹐整理先人遺澤﹐故而日趨完善﹐為武林大放
異彩﹐短短百余年間﹐這一門奇學竟然光芒萬丈﹐遙逐乎凌駕正宗拳掌之上﹐成為
內家門派必具之學。
逸雲用的是內功解穴法﹐掌按在被點穴道上﹐以內家真力迫吸推拿﹐使穴道徐
徐而不著痕跡地復原﹐絕不使人受到損害﹐也絕對安全﹐故而黛姑娘穴道一解﹐便
可突然縱身逸走。
半盞茶時分﹐碧芸翻身坐起﹐她不管逸雲﹐首先抱住如黛﹐溫婉地說道﹕“黛
妹妹﹐請聽我說﹐你的雲哥哥不是世俗兒女﹐而是個世間奇男子﹐答應我不再溜走
﹐有冤屈對姐姐一說好麼?”
如黛望地長嘆道﹕“有什麼好說的?唉﹗”
碧黛向逸雲一使眼色﹐說道﹕“雲弟﹐快解了黛妹妹的穴道。”
逸雲伸手輕撫她的肩穴﹐穴道立開。
“對不起﹐請回避﹐讓我和黛妹妹說些體己話兒。”碧芸揮手請逸雲走。
逸雲臨行﹐神色凜然向如黛說道﹕“黛﹐如你另生他念﹐我將在這兒痛苦地以
了余生﹐我的命運在你一念之間。”
他倒退著出房去了。
如黛哭了個昏天黑地﹐碧芸等她哭夠﹐方緊偎著她說道﹕“好妹妹﹐我先告訴
你我們找你的經過﹐你再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吧。”她將自童子拜三老山轉回大珠台
﹐發現的各種征象說出﹐直至追蹤到武昌府的事一一說了﹐最後說道﹕“妹妹﹐你
該說了。”
如黛傷心地抽噎許久﹐方將前情一一道來。
在她淒切地訴說之際﹐碧芸不住向她打量﹐由黛眉到肌理﹐甚至探手摸索她的
腰臂﹐等她說完﹐碧芸卻大笑起來。
如黛好不容易斷續地說完﹐傷心得正欲痛哭﹐經碧芸一笑﹐悲傷變成了憤怒﹐
她一向對碧芸深具戒心﹐深怕她奪去她的雲哥哥﹐碧芸一笑﹐她認為碧芸在幸災樂
禍呢。登時臉色一變﹐不悅地說道﹕“你笑什麼?我成了敗柳殘花﹐你快樂了﹗”
“妹妹﹐你真無知得可笑啊!那三個人定然是因爭風而互相殘殺﹐三人全死﹐
你根本就不會受到侮辱﹐不然你怎能平安地醒來?你自己不往好處想﹐卻往絕路上
想﹐我怎得不笑﹖妹妹﹐你還是個完壁﹐怎會茫然無知的?”
如黛哼了一聲說道﹕“我不要你的同情﹐我自己豈有不知之理?哼﹗”
“別忘了﹐妹妹我是個受過百花谷百花教主陶冶的人﹐也是教主的女兒﹐對男
女間事﹐可說家學淵源﹐見識廣博﹐任何人皆難逃我的神目審視之下。你﹐眉緊貼
而不亂﹐肌理細致而不夠潤﹐乳堅挺而珠堅實﹐細腰而臀削﹐無一不是處於之征﹐
你簡直無知得可笑。”
“胡說八道﹐我不要自欺欺人。”
“你這人真死心眼﹐但我仍要給你確切的實証﹐別害羞﹐我去請江大嫂來。”
她跳下床﹐奔出房外。
不久﹐她請來了江大嫂﹐三個人在房中鬼混了許久﹐如何求証﹐外人無法知道
。
許久﹐江大嫂笑吟吟地出房﹐如黛則以薄衾蒙臉不敢見人﹐碧芸則一手樓住她
﹐隔著落食呢聲輕語道﹕“好妹妹﹐你要再不信﹐可要我叫你的雲哥哥來給你証實
麼?我就去叫他。”
如黛嗯了一聲﹐猛地翻身將碧芸按在床內﹐用薄衾將她一起蓋住﹐不容她掙扎
。
如黛的功力比碧芸高得多﹐她也是心中快樂﹐未免用了真勁﹐碧芸怎能掙扎?
兩人在被底咕咕噥噥了好半天﹐直至江大嫂送來飲食﹐兩人方喜孜孜地起身整
理釵環衣裙﹐三人在房中進餐。
這一天﹐她們在江家等待衣裙晾干﹐碧芸趁空兒將經過告訴了逸雲﹐並傳達黛
妹妹的口訊﹐要他去找天涯孤姥的訊息﹐他便獨自跑了一趟武昌府。
入暮時分﹐逸雲匆匆趕回﹐臉色沉重﹐黛姑娘雖則羞答答地不敢抬頭﹐但已看
清了他的臉色驚慌地問道﹕“雲哥﹐你……你的臉色駭人﹐怎麼了……”
逸雲一反往日洵洵溫文的神態﹐俊目中神光電射﹐說道﹕“消息不好。第一﹐
天涯孤姥今晨在玄都觀力盡被擒﹐下落不明。第二﹐少林掌門丟了佛道同源金像﹐
已向河南追蹤﹐可能己獲得了線索。第三﹐桃花仙子一行三人﹐午間火焚鸚鵡洲混
江白鯉的水寨﹐混江白鯉與水上群寇六十四人被殺﹐妖婦下落不明。第四﹐攝魂魔
君太叔權已率黑道兇魔到了玄都觀﹐更搜尋桃花仙子和黛妹妹的蹤跡﹐准備全力大
舉。第五﹐朗月禪師曾在武昌現身﹐去向不明。”
“雲哥﹐我們……”
“今映我們到玄都觀要人﹐必要時大開殺戒﹐還有﹐芸姐姐的行蹤我己對四海
游龍說出﹐大鬧大珠台之事﹐他們已全部摸清﹐即將對芸姐姐報復﹐這可好﹐我們
快准備。”
三人和江文錦夫婦一同進餐﹐餐間逸雲要大婦倆暫時避避風頭﹐免得時刻擔心
。他答應留在這兒一天﹐讓他倆善後。
果然在次日一天中﹐江文錦將店面和住宅廉價頂出﹐帶著妻子遠走江西定居﹐
買田做起莊稼漢來﹐從此隱姓埋名﹐安享田園之福。
當晚﹐在入黑時分﹐逸雲臨陣磨槍﹐將如幻步也傳授給碧芸﹐便於自保﹐有如
黛在旁指點以前所學的經驗﹐碧芸也聰穎過人﹐兩個更次居然能領悟其中奧秘﹐運
用自如了。
三更初﹐三人休歇片刻﹐即束裝結札﹐向蛇山展開絕世輕功﹐攜手飛掠而去。
他們到得不是時候﹐玄天觀這天晚上鬼影俱無﹐不知怎的全不見啦﹗好不容易
找到了一個偏殿的火工道人﹐拷問的結果﹐卻令他們略為寬心。
原來入黑時分﹐所有的人全都過江﹐到宏濟寺聚會﹐據說是迎接自陝甘前來的
一位名震武林的前輩﹐要明日午間方能回來。
至於天涯孤姥﹐確是被擒﹐她鬧上了玄都觀﹐殺了不少人﹐最後被圍住一個時
辰﹐力盡被捉﹐目下關在寺中地下刑室中﹐刑室的出入門戶﹐只有觀中幾位重要人
物知道﹐可是他們都不在﹐欲救無從下手。
次日一天中﹐江文錦拾掇一切﹐逸雲則與兩位姑娘卿卿我我﹐細訴衷曲﹐如黛
心情舒暢﹐恢復了從前活潑的本性﹐她像一朵鮮艷的春花﹐充滿了蓬勃的朝氣。
對碧芸﹐她像一個愛撒嬌的小妹妹﹐對逸雲﹐卻又像一個頑皮的小情人﹐有時
卻又像一頭柔媚的小波斯貓﹐呢愛地倚偎在他的懷中﹐在芸姐姐那兒﹐她總算得到
了許多她永不會有人教她的女性常識與本能。
她不再恐懼碧芸﹐而且更少不了她啦!她自己認為﹐她的一生幸福﹐全出自芸
姐姐之賜哩。
二更正﹐他們結束停當﹐正式向江文錦夫婦告別﹐互道珍重﹐不勝依依。
玄都觀中﹐這天晚間群魔濟濟﹐紫虛閣中燈火照耀如同白晝﹐三山五岳的兇神
惡煞全都來了。
首席上﹐曾經露過臉的高手中有攝魂魔君太叔權﹐四海游龍柏青﹐全真子天風
﹐宏濟和尚﹐毒龍掌潘志﹐江湖浪子印全﹐金虹劍左奇﹐和早年襲擊百花谷的赤面
鳩婆賈如春﹐乖乖﹗真是多﹐全是跺下腳天動地搖的老魔頭。
江湖浪子印全和金虹劍左奇﹐本是武出派最足驕傲的俠義英雄﹐生平嫉惡如仇
﹐是綠林惡寇的克星。怪﹗他們竟然也與黑道惡寇同席了。
更令人犯疑的是﹐崆峒的元老呂梁神鷹於鴻飛﹐峨嵋元老凌霄鶴羅天成﹐他倆
人竟然不在。
不是說昨天他們到宏濟寺迎接一位名震武林的前輩麼?
席間並不見那位前輩。
在施主接待間﹐內室中呂梁神鷹和凌霄鶴﹐正在愁容相對﹐似有疑難之事無法
排遣。
紫虛閣中共有八席﹐坐了六十四名了不起的人物﹐絕大多數是窮兇惡極的黑道
惡寇﹐正興高彩烈開懷痛飲。
酒過三巡﹐援魂魔君徐徐拈杯站起﹐全真子也站起干咳了三聲﹐鷹目一掃。
所有的鬧聲突靜﹐眾人正襟危坐向首席上瞧。
攝魂魔君哈哈一笑﹐隨又臉色一正﹐說道﹕“諸位朋友﹐太叔權借水酒一杯﹐
慶賀日問的喜汛。”
他舉杯干了﹐放下杯續往下說道﹕“日間宏濟寺之會﹐有些朋友未克趕到﹐茲
借今宵盛會重新宣布敞友粟老哥的意思﹐我武林道中﹐盡管門派有別﹐造詣不同﹐
黑白有異﹐但紅花白藕青蓮葉﹐源上原是一家﹐敝友鑒於武林紛爭日亟﹐同道相爭
﹐各行所是﹐實非武林之福﹐故而早存聯合天下武林﹐共成一家的空前盛舉﹐可惜
力不從心﹐一直未能如願﹐合該天從人願﹐終於取得武林的聖物﹐必將獲得武林五
大門派的襄助﹐共成一家之願指日可期﹐至於所憑何物﹐下月初一自有分曉﹐敝友
於近期中﹐行腳天下傳信﹐請諸位先有個准備﹐免致措手不及﹐目下距公諸天下之
期尚遙﹐待擒獲那漏網的四名女妖﹐便各返原地﹐靜待佳音可也。”
全真於正欲拈杯說話﹐驀地四面八方響起了銀鈴也似的笑聲﹐破空傳來﹐直震
眾人耳鼓。
眾人全都大驚﹐聽笑聲不像是一個人﹐聲源像在玄都觀之外﹐正是桃花仙子三
女妖的笑音。
正待所有行動之剎那間﹐正南窗台之上﹐幽靈似的現出了三個人影﹐無聲無息
突然現身了﹐但那朗朗嬌笑﹐仍在四面八方飛揚震蕩。
窗台上的三個人﹐中間那人正是逸雲﹐他一身墨綠月白如意領勁裝﹐背劍掛囊
﹐火光下﹐溫文儒雅的外型中﹐散發著無形的英氣﹐端的是風華蓋世﹐氣宇超絕。
他的右面﹐是身穿同色勁裝﹐美艷豐盈的碧芸﹐她那令人心弦狂振的服體﹐像
一團烈火﹐雖則她穿的是代表和平恬靜充滿生機的綠衣。
右首﹐是個兒稍矮的如黛﹐一身黛綠同樣閃閃生光﹐她的美又是不同﹐小腰兒
特細﹐襯得雙峰怒突﹐雖沒有碧芸豐盈﹐但更令人陶醉。
大多數人認得如黛﹐她不正是那任意濫殺的女妖麼?正是被擒的老太婆的同伴
嗎?少數人認得逸雲和碧芸﹐全吃了一驚。
三人沒事人似的﹐一字排開﹐根本不理廳中人的驚叫﹐委實大膽﹐如黛小嘴兒
一掀﹐向逸雲說道﹕“討厭死啦﹐那潑辣貨!她們又來搗鬼﹐等會兒你得替我出氣
﹐聽﹐笑得多難聽?”她是指桃花仙子。
“好妹妹﹐等會兒再說﹐先辦我們的事……”
有個冒失鬼在叫道﹕“呸﹗什麼人?好大的狗膽﹐滾進來!”
逸雲看他們人多﹐需先嚇他們一跳才行﹐他突向那人一指﹐笑道﹕“你給我爬
下﹐叫什麼?”
那家伙真聽話﹐叫爬下就爬下﹐而且撞翻一張椅子﹐爬下就不起來啦﹗相距三
丈有奇﹐會指風打穴的內家高手﹐不過能及一丈以內﹐三丈確是少見﹐他用上了天
心指﹐內力登峰造極的他﹐有此成就並非異事﹐可把眾人鎮住了。
知道逸雲了得的人﹐是四海游龍、全真子、宏濟、毒龍掌、江湖浪子和金虹劍
。在大珠台攝魂魔君並未與逸雲交手﹐但他也知道這小子不好惹。
唯一毫無所知的是赤面鳩婆﹐她對兩位美絕天人的小妮子﹐天生就有反感﹐早
已躍然欲動﹐她摹地厲叫道﹕“待老娘收拾那兩個鬼丫頭。”她去取倚在桌旁的鳩
首杖。
她不叫倒好﹐這一叫叫出禍事來了﹐碧芸對毀家殺父的仇人面貌﹐早在乃母口
中知道得十分清楚﹐而且牢記在心。
赤面鳩婆那丑惡可怖的臉孔﹐隨聲出現在眼前﹐燈火下看得十分真切﹐不錯﹐
正是這老妖怪。
姑娘只覺熱血沸騰﹐目毗若裂﹐粉面上殺機怒湧﹐驀地厲聲戟指大喝道﹕“老
妖怪﹐你可是赤面鳩婆賈如春?”
老妖婆怔了一怔﹐大踏步向這兒走﹐用梟啼也似的唬人嗓子﹐陰森森地說道﹕
“你倒知道老娘的名號﹐確不是等閒。”
姑娘倏然拔出龍淵劍﹐淒然大叫道﹕“爹爹﹐女兒又找到一個仇人了﹐願爹爹
在天之靈佑我。”她正作勢縱下廳中﹐逸雲已叫道﹕“芸姐﹐等會兒﹐我開道。”
叫聲中﹐他躍下廳里﹐舌綻春雷大吼道﹕“讓開﹗擋我者死!”雙掌一分﹐罡
風發如狂□﹐飛旋向下疾掠﹐像一股旋風卷到﹐如山暗勁激蕩﹐從窗沿直卷向廳的
中間﹐所經處﹐人潮急退﹐杯盤桌椅洒菜湯汁﹐被狂風所刮﹐四面激射散飛。
有自認不凡的人﹐不服氣拔兵刃或者出拳遞掌的﹐全得大吃苦頭﹐叫號之聲乍
起﹐只一瞬間八桌盛筵去掉四桌﹐空出一截大廳。
逸雲在中間一站﹐向兩姑娘招手﹐兩女飄然而下﹐龍淵紫電雙劍一分﹐左右分
立﹐光華與紫虹耀目﹐劍氣森沉迫人膚發。
碧芸厲聲叫道﹕“老妖婆﹐十八年前的帳你該還了。”
這時﹐另四桌酒席已紛紛下撤﹐惡寇們全撤下兵刃三方合圍﹐八名首腦並排在
對面分立。
赤面鳩婆越眾而出﹐鳩首杖一指﹐厲叫道﹕“小妖精﹐老娘欠你什麼帳?”
姑娘風目噴火﹐叱道﹕“大雪山百花谷之債﹐你怎忘了﹗老妖婆﹐你末日到了
。”
赤面鳩婆吃了一驚﹐鳩首杖頹然下垂﹐所有的人﹐一聽大雪山百花谷六字﹐也
都大吃一驚。
逸雲心中暗暗叫苦﹐這妮子一揭底牌﹐日後報仇之事﹐困難多矣!但姑娘在盛
怒之際﹐他不願阻攔。
赤面鳩婆變色地叫道﹕“你……你是百花教主?”
“那是家母﹐你該納命了。”她一說﹐四周嘩然驚叫。
“小妖精米粒之珠而已﹐老娘先毀了你這百花教余孽。”
赤面鳩婆說完﹐騰身搶撲﹐鳩首杖風雷大作﹐掃出一招“橫掃千軍”。
逸雲晃身撲出道﹕“遲則生變﹐交給我。”
“不成﹗我要親手殺她。”姑娘叫﹐光華似電﹐撲入如山杖影之中。
逸雲只好退回道﹕“用如幻步﹐小心了!”
廳中寬敞﹐盡夠施展﹐赤面鳩婆功力深厚﹐兇猛如獅﹐暗勁潛流直蕩得兩側的
人存身不得﹐紛向廳後撤。
碧芸報仇心切﹐龍淵劍湧起朵朵光華﹐八方搶攻﹐奮勇狂撲﹐精奇秘奧的如幻
步神出鬼沒﹐彌補了她功力之不足﹐拼了個平手﹐加以龍淵劍在手﹐胸前藏有伽藍
三寶之一的合利珠﹐她根本不懼由杖中所發的如山內勁﹐占了天大便宜。
“咱們快上﹐收拾他們。”毒龍掌大叫﹐他丟掉一耳﹐把逸雲恨之切骨﹐這時
人多勢眾﹐再不動手還待怎地?
全真子陰沉沉地說道﹕“地方太小﹐上去亦是枉然﹐不要緊﹐他們走不了。”
逸雲看碧芸還能支持﹐用傳音入密之術向如黛說道﹐“黛﹐你留意些兒﹐我將
他們攔住﹐找他們要人。”
她溫婉地說道﹕“哥﹐小心啊﹗”
逸雲含笑向她點頭﹐只一閃人已失蹤﹐由杖影劍光中騰空飛越﹐落在對面﹐剛
好將舍死忘生拼斗的一對﹐截在身後﹐阻斷賊人加入的去路。
毒龍掌見人影一落﹐呼呼兩聲劈出兩掌。
“你找死﹗”逸雲冷冷叱喝﹐一掌扔出。
“啪”一聲巨響﹐勁風四散﹐腥氣飛射﹐毒龍掌連退五步﹐幸而有背後的人將
他抵住﹐“哇”一聲他噴出一口鮮血﹐臉色鐵青﹐轉身蹣跚地走了。
一掌便將字內聞名的毒龍掌擊傷﹐可把其余的人嚇得急忙後退。
全真子變色地叫道﹕“華施主﹐你是武林三傑四海狂客之徒﹐並承受了天心大
師的衣缽﹐該是頂天立地的俠義英雄﹐因何競與宇內淫名四播、武林不齒的妖婦往
來﹐不怕沾辱了令師的清譽麼?”
“哈哈哈哈……”逸雲暴發出一陣狂笑。
廳外﹐銀鈴似的朗笑再度飛揚。
同時﹐玄都觀西北庭殿之間﹐喊殺聲與呼號聲大起﹐慘厲的號叫動人心魄。
正殿中﹐金鐘玉簡之聲大鳴﹐直沖霄漢﹐響徹行雲。
全真子臉色大變﹐他舉手一揮﹐金虹劍洲江湖浪子轉身下樓﹐武當的弟子全走
了。
他問道﹕“華施主﹐你笑什麼?有何可笑?”
“哈哈哈﹗我笑你雙目如盲﹐枉自白活了這一把年紀。”
“你胡說八道﹗有何根據?”
“百花教主以色易藝﹐固然名節有虧﹐但她卻不曾害人﹐你怎能責她過深而不
反躬自問?僅責怪一個女流﹐太失公允了吧?她改邪歸正重新做人﹐俠義道的人寬
恕了她的過錯﹐反而黑道的畜生們不放過她﹐致今她家破人亡﹐含恨偷生十八年﹐
你說﹐她可是萬人唾罵的淫婦?你不讓她有重新做人的機會麼?”
他說至最後﹐聲色俱厲﹐續說﹕“綠衣劍客的遺孤重出江湖﹐誓雪親仇﹐所行
所事可質天日﹐你怎敢血口噴人﹐污辱她是個妖婦?你說﹗”
全真子語塞﹐但仍信口說道﹕“你的同伴都不是好東西﹐那掃雲山莊的潑婦殺
人如麻﹐桃花仙子更是罪不可恕﹐天人共憤……”
“住口﹗周姑娘所殺之人﹐死有余辜﹐桃花仙子與華某無關﹐前晚華某就被她
所擒﹐你簡直無恥已極。”
“每次鬧事都有你們﹐分明故弄玄虛﹐事實上卻是同路。”
“好個故弄玄虛﹐你可得還我一個公道。”他神目異彩倏現﹐跨前三步。
全真子退後一步﹐揚劍叱喝道﹕“你想怎樣?”
“怎樣﹖哼﹗放出與周姑娘同來的老婆婆﹐今後不許過問華某之事。不然﹐哼
﹗華某要大開殺戒!毀了你這龜巢。”
“小輩﹐你狂夠了吧?”攝魂魔君開口了。
“大珠台的漏網余孽﹐你配在華爺面前說話?”
一測跨出一個黑凜凜的大漢﹐用巨雷也似的嗓門吼道﹕“小子﹐憑你對盟主的
態度﹐該死上一千次。”
逸雲輕蔑地問道﹕“你是誰?我看你真該死上一千次哩。”
“普中三奇的老三﹐雲中雁索健﹐你別狂﹐索爺先活劈了你。”
他踏前三步欺近﹐大吼一聲劈出一掌﹐蒲扇大的巨掌﹐像是開山巨斧﹐罡風凜
凜﹐好一招辛辣兇猛的“雷劈三山”。
逸雲屹立不動﹐第一掌是風一著體即自行逸散﹐第二掌一到﹐他突然踏前兩步
﹐左手發如電閃﹐穿透勁風神奇地一扣﹐已將對方的脈門抓住﹐向後便摔。“叭”
一聲脆響﹐右掌已同時捆中雲中雁的左頰。
雲中雁輕功確是登峰造極﹐鬼魅似的順勢向前疾飛﹐快得令人難以分辨﹐直向
杖影劍芒處射去。
激斗中的碧芸和赤面鳩婆﹐正在做生死須臾的拼搏﹐雲中雁來勢奇疾﹐誰也弄
不清是怎麼回事﹐杖影一旋﹐劍花驟吐﹐兩人都以為對方來了幫手﹐本能地揮刃猛
襲。
在血雨飛濺﹐骨肉四散中﹐雲中雁變成了碎塊﹐斷肢殘骸散飛各處﹐慘不忍睹
。
逸雲目中冷電一閃﹐厲聲道﹕“全真老道﹐你說吧﹐人放是不放?”
“你把武當派看扁啦﹐少年人。”老道也倚仗人多﹐口
氣一變﹐說完嘿嘿冷笑。
“一群土雞瓦狗﹐如此而已﹐要放人﹐華某拍腿就走﹐要不放﹐玄都觀大劫臨
頭﹐老雜毛﹐你只消說放﹐或否。”
逸雲聲色俱厲﹐逐步欺近。
太叔權吼叫道﹕“別拖了﹐咱們動手。”
響起一聲奇異的劍嘯﹐令人聞之心向下沉﹐氣血一窒﹐太叔權掣下了霸道的攝
魂劍。
劍身中有三個小孔﹐孔中﹐以天琴蛇筋﹐可以發出奇異的嘯聲﹐迷人神智制人
死命。
魔音一起﹐他身後的人紛紛後退﹐功力稍淺的人﹐早已一溜煙下樓回避。
金毛吼叱喝一聲﹐弧形長刀一領﹐作勢前撲。
全真子長劍斜指﹐劍訣徐引。
四海游龍一挫鋼牙﹐錯步出劍。
逸雲一看四種兵刃﹐全是絕壁穿洞的神物﹐雙手一揮﹐右伽藍左伏鰲﹐伽藍無
奇﹐伏鰲則晶芒三尺﹐光華奪目。
暴喝乍起﹐四個頂尖兒高手揮刃直上﹐劍氣排山倒海似的絲絲銳嘯﹐萬點寒星
飛射。
“嗆郎郎”劍鳴震耳﹐四個人被迫退了三步。逸雲神色泰然﹐一劍振出朵朵劍
花﹐布成一道褐色劍幕﹐將四般兵刃震出﹐冷笑道﹕“你們真要迫我大開殺戒麼?
”
四個高手全吃了一驚﹐四把神刃沒將一把木劍削斷﹐本就夠他們心驚了﹐而合
四人渾雄的摧山潛勁真力﹐仍被人一劍封遲﹐豈不駭人聽聞?江湖中能接下他們四
人聯手合攻之人﹐也許有﹐可是確沒聽說過。
樓中地方太小﹐施展不開也是原因﹐假使在空曠之地﹐四人也許會取得優勢﹐
攝魂魔君劍上所發的魔音﹐對內功修為深厚的人並無大礙﹐對逸雲根本不起作用﹐
反而影響了自己的同伴﹐他叫道﹕“小輩﹐咱們樓下廣場見。”
逸雲他不能離開﹐冷笑道﹕“華爺一向不受人左右﹐你給我滾﹗”聲落﹐伽藍
劍攻出一招“慈航普渡”﹐向四人攻去﹐這是伏魔慧劍的絕著。
四人比喝一聲﹐四刃齊封﹐劍氣飛騰﹐魔音厲喝。
褐影漫天徹地而至﹐飛騰撲擊如神龍舞爪﹐劍氣進裂之聲震人心魄﹐陣陣劍吟
令人心脈下沉。
四人連封五劍﹐退了兩步﹐總算將退勢穩住。
“再接著﹗”逸雲大喝一聲﹐欺身猛撲﹐劍勢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
四位高手略向左右微分﹐奮起拼命﹐刀光劍影星飛電射﹐狂野地立還以顏色﹐
雙方都用上了全力。
攝魂魔音發揮了最大效能﹐在後面觀戰押陣的人﹐剩下不足十人﹐其余的全見
機溜了。
受影響最深的是碧芸﹐她的功力尚差﹐起初憑如幻步和舍利珠之助﹐與功臻化
境的赤面鳩婆扯成平手﹐已是十分難能可貴﹐經魔音一攪﹐心神倏亂﹐敗象立顯﹐
被老妖婆一連三記狠招﹐迫退了丈余。
如黛風目始終不離兩人身影﹐見狀大急﹐她吸入一口氣抱元守一排除魔音﹐一
聲不吭揮劍而上。
她已看了許久﹐智珠在握﹐但見紫電飛射﹐人如飛鳳凌空狂舞﹐劍似神龍幻化
騰躍。掃雲山莊的“飛龍劍法”為武林一絕﹐獨步江湖﹐世所罕見﹐她一出手﹐便
是奪命絕招“天龍行雨”﹐向下瀉落萬道紫虹。
老妖婆嘿嘿獰笑﹐招出“萬丈波濤”﹐鳩首杖向上疾翻﹐卷起一陣狂風﹐杖身
飛旋之際﹐倏忽地暗吐無數杖尖﹐向上急迎。
碧芸怎肯放松?龍淵劍向下一沉﹐人似幽靈飄蕩﹐貼地攻出一招“步步生蓮”
﹐這是她母親以色換來的少林達摩劍法中的一招﹐每進一步﹐就吐出一朵劍花﹐步
法極快﹐但見光華朵朵上湧。
在上下夾擊中﹐赤面鳩婆仍毫無懼色﹐可是紫電下射的剎那間﹐鳩首杖杖頭片
片飛裂。她心中大駭﹐正想將杖中的歹毒玩意射出﹐下面的碧芸已經攻到。
老妖婆臨危不亂﹐鳩首杖接收﹐攔腰點足向側急飄﹐杖首突然攻向碧芸。
碧芸心思靈巧﹐她向側橫飄﹐信手揮出一劍。
劍過無聲﹐劍痕累累的杖首﹐斷掉一尺有余﹐杖中的玩意已經失敗。
她總算了得﹐雙足一沾地﹐不等兩女追到﹐向窗外飛射逃命去了。
“哪兒走﹗”如黛和碧芸同時叱喝﹐跟蹤掠出。
樓高近七丈﹐紫虛閣是玄都觀最高的建築﹐她們出窗之處是三樓的南面﹐下面
正在殺聲震天﹐燈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晝。
論輕功﹐如黛的“流星電射”傲視江湖﹔她自小根基扎得極佳﹐更為傑出﹐不
然怎配稱“九天玉鳳”?
按理﹐她絕術會讓老妖婆逃出視線之外的﹐可是不然﹐老妖婆詭計多端﹐所謂
人老成精﹐她早打定脫身主意﹐足一勾二樓伸出的飛檐﹐身軀向下一墜﹐並不向下
落﹐卻貼著據下射入二樓之內﹐隱沒在黑暗之中。
如黛追得最快﹐她凌空飛檐而下﹐只一眨眼間﹐便落下最下的一層飛檐﹐早已
不見了老妖婆的蹤跡。
下層飛檐下是走廊﹐座外是廣場﹐廣場人四周火把熊熊﹐七人一隊七劍齊揮的
無數老道﹐正穿梭也似的游走﹐將桃花仙子高唐神女和崔荑困在中間﹐殺聲雷動。
三女妖功力雖高﹐但落在武當眾道的劍陣中﹐顯得十分吃力﹐三人分為三處﹐
首尾不能兼顧到。
地下血跡斑斑﹐可是不見屍體﹐陣勢正變化萬千地推動﹐但見一隊隊老道進退
徐疾皆令人莫測﹐劍芒如狂濤怒湧﹐懾人的劍嘯尖厲刺耳﹐漫天徹地的劍影支支直
射三女全身要害﹐每一支劍都似乎沉重如山﹐三女妖連招架也感吃。
力﹐更不必說反擊了。
如黛和碧芸只道老妖婆已躲入人叢中﹐向下急落。
她們一沾地面﹐糟了!左右兩隊老道﹐突向這兒一抄一圈﹐最前面也有一隊老
道回身攻至﹐二十一枝長劍以六合歸宗的方位﹐每人的劍略向左斜﹐一振一掠﹐自
右向左斜攻而至。
兩姑娘嬌叱一聲﹐同時揮劍疾封。
響起龍吟似的劍嘯﹐怪!吹毛可斷的龍淵紫電﹐似被一股渾雄而奇異的勁道所
震﹐讓每一枝接觸的長劍錯滑而過﹐竟然不能將他們的劍削斷。
而其余的劍已經光臨身後和上下﹐她們只好以神奇的如幻步﹐在陣中游走﹐忙
著應付四面八方綿綿不絕攻來的劍影﹐陷入陣中再也不出來了。
如黛將老妖婆追出樓中﹐樓上更寬敞了﹐另十名兇神惡煞同聲斷喝﹐由左右掠
出﹐截住逸雲之後﹐各挺兵刃怒叫如雷﹐加入搶攻。
逸雲火起﹐驀地一挫鋼牙﹐暗說﹕“看來不大開殺戒﹐定難如願啦﹗”只見他
神目寒芒電射﹐右手劍幻化萬千褐影﹐左手劍訣不時急點。
這一瞬間﹐攻上的十名悍寇中﹐有五名發出淒厲的尖號﹐口噴鮮血踉蹌而退﹐
有三名已被天心指點中心窩﹐“噗噗噗”先後倒下了﹐另兩人駭然急退﹐臉上色如
死灰。
身後威脅一解﹐他全力向前進迫﹐一劍揮出一道劍幕﹐迫住右方的全真子和四
海游龍﹐左手指急點金毛吼﹐暗勁破空疾射。
金毛吼知道厲害﹐低頭側掠﹐一刀斜揮。“錚”一聲清越刀嘯﹐長刀向後急蕩
﹐。金毛吼只覺由刀上傳來的奇大震力﹐將身軀帶得旋了半圈﹐長刀幾乎脫手﹐整
條右臂發麻。
“你也吃一記天心指。”逸雲叱喝﹐天心指攻向襲來的攝魂魔君太叔權。
太叔權功力比金毛吼高得多﹐但他也不敢硬擋天心指﹐攝魂劍划了一圈半弧﹐
挫腰斜進﹐指勁劍鋒一觸﹐“嗡”一聲劍向後一蕩﹐他功行右臂﹐一轉腕﹐劍尖疾
降﹐身形搶進﹐反手便揮出一招“狂風掃葉”。這魔頭到底高明。
“有你受的。”逸雲說。右手劍仍封住兩把劍﹐左手虛空向下一掌按出。
掌出無聲﹐暗勁立至﹐太叔權只覺劍勢倏頓﹐一股其冷徹骨的寒流﹐以先可抗
拒的力道襲到了。
他心中大駭﹐叱喝一聲﹐左手劍訣變掌﹐傾全力一掌推出﹐罡風排山倒海向前
一卷。
逸雲冷哼一聲﹐連拍三掌。
太叔權已運功護體﹐攝魂劍振出朵朵銀花﹐形成一道劍牆﹐左掌也叫足真力拍
出﹐先天真氣全力驟發。
豈知這次他上當了﹐逸雲這三掌突變陽剛之勁﹐無比熾烈的千鈞熱流突破了劍
網﹐化去拍來的掌風﹐向太叔權迎面壓到。
太叔權只覺令他肌膚像要烤焦的無窮強勁壓到﹐氣血沸騰﹐渾身如掉在火爐里
一般﹐他直覺地感到護身的先天真﹕氣﹐正被熱流烈勁以如湯潑雪似的聲勢﹐擊得
逸散消失。
他經驗老到﹐知道要糟了﹐趕忙放松全身﹐向後飄退﹐以剩余的先天真氣護住
心脈﹐保命要緊。
他借勁後退﹐不能說不快﹐但見褐影一閃即至﹐他左肩一塌﹐好險﹗肩井穴保
住了﹐但丟掉了肩外側一塊皮肉。
這一連串的急劇變化﹐快得令人肉眼難辨﹐逸雲見老魔竟能逃出手去﹐也是心
凜﹐猛地大吼一聲﹐伏魔慧劍的絕著“萬有俱寂”候出。
這一招在伽藍劍上發出﹐雖沒有龍淵劍來得霸道﹐不能將襲來的兵刃加以摧毀
﹐但他內力通玄﹐修為已臻登峰造極之境﹐即使是一根樹枝軟草﹐也令人無法抗衡
。
褐影飛旋刺搏之中﹐四個老魔向四方暴退﹐他們的功力也夠渾厚﹐劍網一觸褐
影﹐四把神刃末被擊毀﹔無窮勁道將他們震得隨劍而飛。
“嘩啦啦!”一陣暴響﹐兩側d字窗格被他們撞破了四扇﹐像斷了線的風箏﹐
飛跌樓外去了。
逸雲這才發現﹐伽藍劍不懼任何兵刃﹐但卻無法傷得了千古神刃﹐是自衛的好
劍﹐威力卻無法震懾一流高手。’天心大師一生末用此劍傷人﹐道理在此﹐因他是
確守佛門戒律生性慈悲之人﹐一生行誼弘范足式﹐除了自衛﹐別無所需﹐亦無所求
﹐伽藍二字﹐可作護法解﹐要想開創偉業﹐護法是不夠的﹐以伽藍劍運伏魔慧劍﹐
絕不會令人滿意﹐而且是一種浪費。
他一聲長嘯﹐收劍入鞘﹐換了伏鰲劍﹐由南窗追蹤懾魂魔君而下。
他飛射出窗﹐半空中心中一震﹐下面廣場中﹐桃花仙子三人全都岌岌可危﹐而
碧芸和如黛一東一西﹐陷入重重劍影之中﹐劍陣的威力﹐已發揮了石破天驚的奇奧
神異功能﹐像一陣陣暴雨狂風﹐向她們猛烈地瘋狂襲擊。
兩位姑娘渾身大汗如雨﹐已是心力交疲﹐全憑那神奇莫測的如幻步救命﹐生死
在須臾之間。
尤其是碧芸﹐她功力既遜於如黛﹐如幻步又是現學現賣﹐更是情勢殆危。
逸雲已看出危機﹐不由狂怒﹐他發出一聲滄海龍吟似的長嘯﹐聲傳十里外﹐凌
空如蒼龍下撲﹐伏鰲劍的三尺晶芒﹐在火光中像是火焰飛騰﹐向下疾撲碧芸身畔。
人將落向眾人頭頂﹐他猛地怒吼道﹕“不退者死!”
火光是紅色﹐三百余名老道也全是火紅色道袍﹐往下看﹐但見一大片火海飛旋
奔騰﹐和萬千銀芒八方飛射。
叱聲一到﹐三尺晶芒幻化丈大光幕﹐下面七名老道變成二十八段﹐血肉橫飛﹐
光幕向左一旋碧芸最感威脅的右翼壓力﹐立告瓦解﹐光幕過處﹐不聞慘叫﹐但見頭
滾劍飛。
“芸姐﹐隨在我身後。”逸雲輕喝﹐光華疾轉﹐七名老道劍斷腰折﹐重圍盡解
。
芸姑娘行將力盡﹐嘯聲傳到之際﹐她精神大扼﹐光華撲到﹐她的龍淵劍威力突
增。
“雲弟﹐找黛妹妹。”她叫。
“跟我來﹐黛妹妹在東面天璣。”
光華所經處﹐波開浪裂﹐劍飛掌拍﹐似乎地動天搖﹐任何襲到的奇異怪勁﹐不
是被劍芒振散就是被奇寒奇熱的勁道震得八方逸飛。劍芒過處﹐但見血漿如雨﹐掌
勁一發﹐人體翻飛﹐沖出一條血路﹐好一場殘忍的屠殺。
奔正東必須經過天樞﹐天樞有七七四十九名老道﹐正困住筋疲力盡的崔荑﹐逸
雲和碧芸沖到﹐首先遭殃的是七名老道﹐劍蕩掌拍天樞立告瓦解﹐整座七星倒旋大
陣失去了主宰。
“謝謝你﹐華哥兒﹐殺啊﹗”崔荑喜極大叫著﹐劍光一閃﹐她身畔的兩名老道
突地腹裂腸出。
“誰要你謝?別跟著我們。”逸雲叫﹐向東便闖。
七星倒旋大陣每一星座本身﹐也是一座北斗﹐自身也可獨自為戰﹐而每一座北
斗﹐又化出七座北斗﹐同樣可以運用自如。天樞星座雖然被毀﹐整座大陣凌亂﹐但
每一星座自身各自為戰﹐威力仍然奇大。
崔荑怎能不跟?她真力將竭﹐再拖不了片刻﹐她發出一聲嬌笑﹐刺倒兩名老道
﹐跟著碧芸便走。
天樞的左前方是天權﹐逸雲知道陣勢﹐本來可以不經天權而過﹐直接可以攻向
天璣﹐那兒方是形勢殆危的如黛﹐正在兇險地出生入死拼命自保。
可是由不了他選擇﹐在他飛越中間空隙之際﹐天權星座的最後一組搖光七道﹐
恰好滾滾湧到﹐剛好將碧芸和崔荑截住。
而天權位中﹐桃花仙子正在左沖右突﹐她情形略佳﹐可是亦僅堪自保。
這一瞬間﹐天衡星座迫著高唐神女﹐正向天極左方一卷而至﹐劍影如山﹐風雷
俱至﹐好不兇險﹗碧芸被截﹐心中大急﹐嬌比一聲﹐攻出一招“寒梅吐蕊”﹐百花
谷的梅花劍法中的絕招﹐猛攻襲來的七支長劍。
隨著嬌叱聲﹐龍吟似的劍嘯倏揚﹐火花四濺﹐七支長劍不但未被龍淵劍所毀﹐
反而一湧而至﹐把姑娘迫退五步﹐身後的天衡星座已經旋到﹐七支長劍閃電似的攻
到她的後心﹐好險!
逸雲一聲叱叫﹐立刻轉身掠到﹐虎吼一聲一掌橫拍﹐右手伏鰲劍洒出一道光環
﹐閃電似的射入陣中。
在血雨飛濺人頭滾跌中﹐響起“叭達叭達”的悶哼﹐那是被掌震斃飛擲三丈外
的聲音﹐這一沖錯之下﹐十丈內成了人間地獄﹐天權天衡兩個星座似被龍卷風所襲
﹐立即瓦解冰消。
“不怕死的盡管上﹗”逸雲大吼﹐右手劍一揮﹐又斃了兩名老道﹐他搶近碧芸
﹐喝聲“走﹗”向東便沖。
“還有我們﹐殺﹗”桃花仙子三人已經會合﹐聲勢大振﹐三支青芒暴射的寶劍
﹐四方飛射﹐緊躡逸雲之後﹐也向東面闖去。
逸雲舌綻春雷大吼道﹕“黛妹妹﹐向北攻﹗”
北面殘余的天權座已經傷亡大半﹐無法應援﹐算是最弱的一面﹐而正南一面﹐
天旋座四十九支長劍正發動攻勢﹐呼應天璣座﹐正碰上了逸雲。
“狗東西﹐你們該死!”逸雲大吼﹐身劍合一射到﹐徑丈大的光環向前化出無
數小圈圈﹐人逢人死﹐劍觸劍折﹐左手掌指並施﹐當其沖者立死。
身後的碧雲和桃花仙子三女﹐已經看出便宜﹐同時嬌比一聲﹐攻向如黛身畔﹐
在正北前後夾擊﹐但見屍身跌僕﹐斷肢散射。
五個女人一會面﹐老道們慘矣﹗她們被陣勢分別隔開﹐幾乎力竭就擒﹐把老道
們恨得牙癢癢地﹐這時機會一到﹐復仇之火似燎原﹐五頭雌老虎一發威﹐那還了得
?先前老道們不聲不響﹐死傷時也不動容﹐但這時陣勢已經不可收拾﹐七個星座只
有兩個完整那就是開揚和搖光﹐這兩個星座正如狂風似的自西湧到。
地下不知到底死了多少人﹐鐵石人見了也會慘然變色﹐眾老道全都心驚膽裂﹐
漸漸地不安穩了﹐同聲嘩叫起來。
武當的弟子們﹐死傷慘烈﹐全真子只覺熱血攻心﹐心中大痛﹐他和逍遙道人正
在台階上指揮陣勢移動﹐江湖浪子和金虹劍已經補入劍陣之中﹐生死莫卜﹐四周高
擎火把之人越來越少﹐他們也不時補入。
可是陣勢瓦解得太快﹐一團糟﹐大勢去矣﹗已經無可挽救啦!
而那些黑道的好漢呢?武當的劍陣他們不會﹐插不上手﹐逸雲的神勇更令他們
毛骨依然身上直冒冷汗﹐要他們上前拼命﹐那是不可思議的事﹐才不干呢。
起初他們在太叔權的率領下﹐在正北分開戒備﹐要等闖出陣中的死魚﹐可惜沒
有機會讓他們撿。
時間一久﹐不可收拾的局面已經不容人再懷疑了。不奸不毒﹐就不夠資格處身
綠林﹐當然不能說綠林中全是些殺才小人﹐至少太叔權就是個狠毒梟雄。
他凜然招來幾個首腦﹐沉聲說道﹕“桃花仙子之事﹐我們暫且擱下﹐那掃雲山
莊的小丫頭﹐有華逸雲這小狗在﹐我們無法擒她﹐且派人盯住她暗中下手﹐目前我
們快脫離此地﹐盡速趕往熊耳﹐執行原定計划﹐會合西路群豪﹐先毀掃雲山莊﹐再
入秦參與粟老的結盟大會﹐這里的事﹐由他們名門大派處理。”
有一名悍賊接口道﹕“八月中秋結盟之事﹐五大門派非參加不可﹐將與我們稱
兄道弟﹐我們一定﹐日後臉上豈不難看麼?晚輩認為……”
“認為怎麼了?算了吧!即使咱們上﹐亦是送羊入虎口﹐連栗老也教那小子趕
得望影而逃﹐咱們更不成﹐好在結盟之期不遠﹐粟老已將幾位異人請出﹐這小子再
橫﹐也逃不出栗老之手﹐咱們走!”
在危急中﹐綠林好漢們悄悄地撤出了是非之地。
全真子正待下令全觀的人作生死一拼﹐他形如瘋狂﹐渾身抽搐﹐手中寶劍徐徐
舉起﹐他要作孤注一擲。
突然﹐他身後傳來凌宵鶴沉重的語言說道﹕“天風道友﹐你不能枉送他們的性
命了﹐這後生不僅有神刃相助﹐功力之渾厚世所罕見﹐驅羊搏虎﹐智者不為﹐未來
劫難尚多﹐五派存亡續絕的時辰行將到來﹐為貴派留分元氣吧。”
全真子像個洩了氣的皮球﹐厲吼道﹕“撤陣﹗”
金鐘再鳴﹐淒切的余音在長空中震蕩不已﹐廣場中人影飄搖﹐徐徐四散。
眼看場中的滿地屍體﹐和漸漸隱逝的火光﹐全真子“哇”
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長嘆一聲﹐強抑心頭酸楚﹐說道﹕“武當的聲譽﹐在短短
的兩旬中﹐蕩然無存﹐我……我怎對得起祖師爺!”
逍遙道人憤憤地說道﹕“當年祖師爺借故返隱﹐以避皇室之人擾亂清修﹐借假
死遠走天下﹐將絕學傳於四明﹐今大劫將臨﹐本派已臨生死存亡之秋﹐四明旁支相
信不會坐視無睹﹐弟子願走一趟四明﹐敦請松溪師伯火速前來援手。”
全真子愴然說道﹕“當年祖師爺在四明傳藝﹐將玄門幾種絕學盡傳四明子弟﹐
武當山反而末得真傳﹐故而第三代祖師爺全一﹐即對四明旁支心懷忌恨……啊﹗我
不該說的﹐四明旁支傳至張松溪﹐玄門罡氣天下無敵﹐四明山的同門﹐每人都有超
人的造詣﹐他們與世無爭﹐修真養性﹐不受朝廷奉養﹐不問江湖是非。他們﹐唉﹗
不會來的﹐尤其近年來﹐武當門人太多﹐良莠不齊﹐每為世人所通病﹐以俗家直系
四祖王師伯來說﹐竟也立自門戶﹐絕口不談武當﹐豈不可嘆?”
“乞師叔賜弟子前往四明﹐懇求松溪師伯援手﹐在此存亡續絕之秋﹐意氣之爭
是不必要的﹐俗語說﹐兄弟閱於牆﹐外御其侮﹐松溪師伯怎能眼看武當基業毀於一
旦?”
凌霄鶴突然插口道﹕“天風道友﹐此事大為可行﹐松溪真人不為武當所正式承
認﹐自然不受佛道同源像所驅策﹐如能請得他來﹐大事定矣﹗”
呂梁神鷹也道﹕“據說松溪真人與南海風雷僧的一個俗家弟子﹐兩人的交情不
蒲﹐風雷僧的兩個親傳弟子失蹤了數十年﹐他那俗家弟子仍然健在﹐如得他們出面
﹐大事偕矣﹗”
江湖浪子也突然插口道﹔“俗家四祖雖然仙逝多年﹐但他老人家的傳人金陵大
快莊幼俠﹐龍宮湖奪魄金環李玉奇﹐均與弟子有交情﹐弟子願往金陵一走﹐順道將
李玉奇一並請來。”
全真子沉吟半刻﹐莊嚴地點頭說道﹕“此際存亡關頭﹐我也顧不了許多了﹐你
們去吧﹐日後掌門責怪下來﹐我一身當之﹐記住﹐務必於八月十五日前﹐趕到太白
山斜谷關會齊﹐是否能請來你們也必需趕到﹐為師門盡力。”
“弟子立即啟程。”兩人行禮退下了。
這時﹐廣場中又起了巨變﹐逸雲和桃花仙子雙方劍拔弩張﹐大有一拼之勢。
全真子向凌霄鶴和呂梁神鷹道﹕“在結盟大會之後﹐恐怕這小後生將是那老魔
第一個欲拔除的釘子﹐只怕我們也得無辜喪生在他的劍下。”
凌霄鶴默默地點頭﹐呂梁神鷹也嘆口氣說道﹕“怎麼不是﹖大珠台群魔大會是
被他搗散的﹐老魔第一次失手﹐認為是天下第一個勁敵﹐不誅去他﹐老魔怎能安心
?勢必驅策我們出手﹐假手五派門人殺他﹐遭殃的當然是我們﹐如果是兩敗俱傷﹐
老魔才正中下懷呢﹗”
凌霄鶴沉聲道說道﹕“我該告辭了﹐八月十五太白山見。”
他和呂梁神鷹一同告辭﹐聯袂下山而去﹔逸雲和桃花仙子怎會起了沖突的﹖原
來鐘聲一起﹐陣勢立散﹐所有的老道全都四散﹐四周持燈球火把的人﹐也逐漸散盡
。
五個女人正殺得痛快﹐劍陣一撤﹐始們仍要追殺﹐卻聽逸雲沉聲喝道﹕“不可
濫殺﹐先辦正事。”
兩位姑娘聞聲收劍﹐正欲縱回逸雲身邊。如黛離逸雲最遠﹐碧芸恰在桃花仙子
身前﹐她真力已耗去九成﹐耳目不夠靈敏﹐不知桃花仙子就在她身後﹐她剛收劍入
鞘﹐突覺肋下章門穴一麻﹐向後跌入桃花仙子懷中。
“妖婦﹐你想怎樣?”逸雲大喝一聲﹐飛撲而前。
如黛嬌叱一聲﹐也掣劍飛撲而上。
“錚﹗”
一聲清越劍嘯﹐高唐神女的神刃﹐從左截出﹐兩人各退三步。
“慢來﹗聽我們說。”高唐神女媚笑著說﹐重新將如黛的去路擋住。
“小冤家﹐你要撲上﹐本仙子先教你的心上入吃苦頭﹐不信你試試?嘻嘻﹗”
桃花仙子得意地笑﹐挽著碧芸往後退﹐一只玉掌按在姑娘的胸前。
“你這鬼女人﹐卑鄙可恥﹗你想怎樣?”逸雲破口大罵﹐但也不敢不止步。
“想得可多哩﹗前晚被你僥幸脫身﹐遺憾之至。”
“別廢話!你究竟有何居心﹐老與我作對?”
“小冤家﹐你是真不知呢﹐抑或裝傻?”她逐漸走近﹐眉花眼笑﹐蕩笑連連。
“見你的鬼﹐桃花谷的債咱們已清……”
“誰給你算債了?天下間竟有你這種迷糊蛋﹗小冤家……”
“呸﹗你胡叫什麼?你不害羞﹐小爺可聽不入耳。”
“聽不入耳也得聽﹐要不聽就拉倒﹐悉從尊便。”
逸雲乘他說話之際﹐突然向前閃電似撲到﹐虎爪疾伸﹐來勢奇疾“你不聽話?
不要她了麼?”桃花仙子也不慢﹐向側一閃﹐左手在姑娘懷中一探。
“哎喲﹗妖婦你……你……住手﹗”碧芸尖叫起來。
逸雲突然止步﹐厲聲道﹕“妖婦﹐華某耐性有限。你真要迫我發瘋麼?”
“除非你不愛你這寶貝心肝小妞兒﹐本仙子不在乎你瘋不瘋﹐老實說﹐即使你
不要她﹐你也追不上我﹐雖則你的功力比我稍勝半籌﹔”
一旁的如黛可不像逸雲好說話﹐她突然一劍揮出﹐想奪路搶進。
高唐神女比她更快﹐媚笑著連攻五劍﹐一面說道﹕“小丫頭﹐你可不能冒失﹐
我們對你們並無惡意﹐而且有利無害﹐你要鬧﹐准有天大麻煩。”
如黛怎肯聽她?紫電劍矢矯如龍﹐狂野地飛騰撲擊﹐連攻八招﹐急逾電閃。
桃花仙子說道﹕“小冤家﹐你最好叫小姐兒停手。”
逸雲無奈。只好叫道﹐“黛妹妹﹐且聽她們說些什麼。”
桃花仙子以諷刺的語氣說道﹕“唷﹐好親熱﹐這才像話。””
逸雲惡狠狠地說道﹕“我給你片刻﹐你要再嚕蘇﹐休怪華某不顧一切。”
桃花仙子仍毫不在意地說道﹔“別發狠﹐對你我都沒好處。”
逸雲確是火了﹐厲聲罵道﹕“你這老潑賤﹐不要臉的賤淫……你耽擱華某天大
的救人大事﹐我和你拼了。想用人質挾持我﹐你在做夢。”
夢字一落﹐伏鰲劍脫手而飛﹐奪月光華發如奔電﹐飛射揮劍緊迫如黛的高唐神
女。
桃花仙子驚叫道﹕“二妹﹐躲!”
高唐神女花容失色﹐猛地向側撲到﹐貼地飛射三丈外﹐正想再起﹐可是徹骨寒
流已臨背心。
她驚得三魂離體﹐一劍反掃迫到的晶芒﹐並脫手扔出﹐左手一登﹐身軀向後反
退﹐又滑出丈余。
這一瞬間﹐五朵桃花和青芒暴射的寶劍﹐被伏鰲劍全行震碎﹐晶芒矢矯如龍﹐
在半空划一半弧﹐飛回逸雲手中。
桃花仙子臉上變色﹐她打出五朵桃花﹐想將晶芒擊落﹐豈知一觸劍芒便成粉碎
﹐劍仍飛回逸雲手中﹐她能不驚?脫口驚呼道﹕“以氣馭劍﹐人間絕學……”
聲未落﹐逸雲已狂地撲到﹐虎目睜圓﹐咬牙切齒﹐他臉上肌肉不住抽搐﹐晶芒
電射而至。
桃花仙子大駭﹐挾著碧芸向側疾閃﹐她叫道﹕“你要拼命?我先毀你的心上人
。”
逸雲停在她身前丈余﹐咬牙切齒地叫道﹕“你下手﹐華逸雲要不將你三人剝光
屍體傳展江湖然後挫骨揚灰。從此改姓埋名。你這無恥賤人﹐華逸雲不追究前晚暗
算之辱﹐在七星劍陣中為你們脫厄﹐你仍如此對待我﹐你還有人性?你還算是人?
簡直豬狗不如。”
他說著說著﹐俊目噴火﹐面色可怖﹐挺劍一步步迫近。
桃花仙子大駭﹐一步步後退﹐其實她確是沒有惡意﹐沒想到她這種游戲風塵的
行徑﹐引發了逸雲的怒火﹐年輕人血氣方剛﹐修養有限。在忍無可忍下﹐任何後果
都不會計及﹐翻天覆地亦在所不惜﹐那可真令人恐怖啊﹗她一見他恨極發火﹐突然
理智全失﹐任何威脅也不可能使他動搖﹐不由心中暗叫糟了!但她仍然說道﹕“逗
你玩的﹐你怎麼認真了?你……”
逸雲不理她﹐咬牙切齒向如黛厲叫道﹕“黛﹐高唐神女交給你﹐先斬下她的雙
足﹐我先對付崔荑。”
他手中劍徐揚﹐晶芒吞吐﹐作勢要向崔荑飛擲。
“哪兒走!”如黛厲叱﹐紫電劍將赤手空拳的高唐神女罩在圈內。
崔荑打一冷顫﹐驚駭地向桃花仙子身畔退。
在伏鰲劍行將脫手的瞬間﹐桃花仙子急叫道﹕“住手﹗聽我一言。”
逸雲虎目厲光像冷電寒芒﹐沉聲說道﹕“沒有說的必要了﹐三條命換一條命﹐
還有你桃花谷三百余名淫婦﹐全得死!讓你們活著﹐天理何在?華逸雲對你恩義俱
在﹐你仍如此對待於我﹐可見你已經不是人﹐我要看你的素女玄牝吸髓功﹐在天心
指斷脈封經之下﹐到底能應付世間多少男人﹐然後再將你挫骨揚次。”
“你先冷靜﹐聽我說……”
“你別妄想再用什麼空靈暗香﹐和什麼桃花春霧等玩意圖僥幸﹐小爺早已有萬
全准備。告訴你﹐千毒老怪已死在雪鋒山﹐他那歹毒的玩意比你厲害得多﹐小爺也
不在乎﹐前晚小爺沒想到你會狼心狗肺暗算於我﹐被你得手﹐今晚你﹐哼﹗只有自
食其果﹐你准備了。”
他左手一揚﹐無數谷粒像一陣暴雨﹐發出刺耳尖鳴破空飛射﹐向桃花仙子和崔
荑猛襲。
他這一著似已有破斧沉舟的決心﹐因為毫無疑問﹐谷粒也定然可以擊中碧苫姑
娘﹐似乎他被激怒得不顧一切了。
谷粒一出手﹐一聲虎吼﹐他揮劍直上﹐勢如狂貽。
桃花仙子大恐﹐黑夜中不知是什麼歹毒暗器﹐扔掉碧芸飛身向旁急射﹐青芒疾
閃﹐一道綿密的劍幕護住全身﹐左手急揚﹐飛出一把紅芒閃爍的奪命桃花﹐再飛起
雙腿﹐無數電芒飛舞而出。
這是她十分霸道詭異﹐插在靴口的“回風飛電錄”﹐獨步武林的奇異暗器。
換了別人﹐難逃此劫﹐但逸雲已橫了心﹐全力進搏﹐伏鰲劍飛旋﹐光晶一閃之
際﹐任何兵刃暗器也難越雷池半步﹐左手拍出的無情掌力﹐宛若狂濤滔天﹐桃花和
可以回翔的奇形小劍﹐像是紙屑遇著烈火﹐紛紛翩然墜地﹐桃花且一一碎裂。
逸雲緊盯著她﹐晶芒倏吐。
“哎喲”一聲﹐崔荑扔劍便倒。她的功力略差﹐小腿上挨了兩三顆谷粒﹐哪得
不倒?
另一面如黛劍勢如長江大河﹐把高唐神女迫得團團轉﹐發亂釵飛﹐衣衫零落﹐
她除了以奇妙的輕功躲閃逃命以外﹐不敢赤手空拳和紫電神劍硬拼﹐性命危如壘卵
。
正在危急﹐生死一發之際﹐突聽逸雲呼道﹕“黛﹐先看芸是否受傷﹐諒他們也
跑不了多遠去。”
“嗤”一聲﹐紫芒掃過高唐神女的靴底﹐靴底飛墜﹐一線之差便傷及皮肉﹐冷
冰冰的徹骨劍氣﹐驚得她魂飛魄散。
幸而姑娘已馳向碧芸﹐不然她一命休矣!
逸雲狂野地揮劍﹐下手不容情﹐連攻五劍﹐每一劍都是全力施為﹐劍氣直迫三
丈外﹐徹骨寒流漫天徹地。
桃花仙子這才真正看到他發威﹐宇內稱雄的伏魔慧劍是怎麼回事﹐她不敢用劍
去擋﹐只能四方飛閃。
如黛撲近碧芸﹐碧芸說道﹔“黛妹妹﹐不要緊﹐拍開我被點的章門穴﹐那妖婦
只用普通手法閉住了一半穴道。”
如黛小心地運掌﹐解了碧芸被點的穴道﹐直等她站起活動方放了心。她向桃花
仙子喝道﹕“你跑不了﹐不信你試試?”
又向碧芸叫道﹕“芸姐﹐你對付那賤人﹐我殺那高唐神女。”
聲落﹐她已撲向剛撿到一把長劍的高唐神女﹐嬌叱一聲﹐但見紫電飛射﹐放手
槍攻三招﹐兩人拼上了。
碧芸掣下龍淵劍﹐向地下的崔荑掠去﹐光華急閃﹐猛然疾揮。
桃花仙子在逸雲全力進迫之下﹐已無還手之力﹐她急叫道﹕“我不傷你的人﹐
你快叫他們住手﹐不然你將後悔無及。”
“我永不會後悔﹐容你這淫賤貨不得。”
“我本想告訴你重要的訊息﹐哪知你卻如此認真……丫頭!住手!”桃花仙子
尖叫著想向碧芸掠去。
“想逃﹐你做夢!”逸雲一劍截出﹐接著緊攻三劍﹐一團圈光弧飛旋﹐將她迫
退八尺。
碧芸一劍揮出﹐崔荑心膽俱寒﹐她下肢不能行動﹐可是上身功力仍在﹐忍痛疾
翻﹐避過一劍。
碧芸穴道初開﹐身形未免稍滯﹐被她滾開劍下﹐未能傷她﹐嬌叱一聲﹐晃身重
新跟蹤撲到﹐又是一劍。
崔荑用盡余力﹐洒出一把沙土﹐向旁急滾﹐又躲過一劍之厄。
碧芸不知是沙土﹐向側一閃﹐纖足一點地﹐身劍合一重新攻到。
桃花仙子喝聲一落﹐且被截住﹐崔荑知道真力已竭﹐難逃一劍﹐絕望地顫聲叫
道﹕“小妹妹﹐你能容我暫活片刻麼?”
女人終究是女人﹐心腸要軟些﹐碧芸聞聲一揚劍尖﹐間不容發地劍鋒在崔荑小
腹之上掠過﹐雖未傷肌膚﹐崔荑也感到森森劍氣直迫體內﹐驚得粉面泛灰。
碧芸身形一止﹐劍尖下垂﹐對正崔荑的心胸﹐說﹕“有話快說﹐交代你的後事
吧﹐只要能辦到﹐我會為你一盡心力。”
崔荑緊閉星眸﹐嘆口氣道﹕“你告訴華少俠﹐我們敬重他多於想念﹐在桃花谷
就已表明態度﹐如果他不願﹐我們……”
“別說這些﹐我不要聽。”
“不聽就算了﹐我再告訴你要聽的﹐金面狂梟粟飛早就有想做武林盟主的詭謀
﹐苦心孤詣費盡心思﹐派人混跡少林多年﹐終於被他取得了佛道同源金像﹐他已傳
諭五大門派﹐定八月十五日中秋大會天下群雄﹐在太白山莊結盟﹐第一個要對付的
就是逸雲﹐其次就是武林三傑﹐目下明暗中計算你們人極多﹐你們要小心謹慎﹐以
免抱恨終身﹐我言盡於此﹐你下手吧!”
她眼角滾下兩顆淚珠﹐隨之幽幽地輕聲說道﹕“給我一劍﹐別凌辱我。”
“你的話可真?”
“昨日我們火燒混江白鯉的水寨﹐得到的確訊﹐等我們趕到龜山宏濟寺﹐金面
狂梟已經走了﹐群魔亦散去。”
“饒你一次﹐下次你再糾纏﹐沒有這麼便宜了。”
碧芸收劍退去﹐向逸雲說道“雲弟﹐崔荑告訴了佛道同源金像的消息﹐我傷了
她。”
逸雲一面進迫一面問道﹕“真的麼?是否可靠?”
桃花仙子一面退一面說道﹕“怎麼不真?本來本仙子就想找你說明詳情﹐誰想
你……”
逸雲突然向後飛射﹐到了崔荑身側﹐沉聲說道﹕“你都說了麼?”
崔荑說道﹕“你去問你的芸姐姐。”
“值得饒你一次﹐希望下次咱們不再見面。”
桃花仙子拭掉額上冷汗﹐也掠到一旁接口道﹕“你別狠﹐總有一天你會向我討
饒。”
逸雲冷冷地說道﹕“你還是走吧﹐再嚕蘇我可能不會放過你﹐日後相逢﹐你要
再生歹念﹐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走著瞧就是﹐後會有期﹐叫那小丫頭住手。”
“黛妹妹﹐饒她們一次。”
如黛收劍掠到﹐急聲問道﹕“哥﹐為什麼?”
逸雲道﹕“因為她們說出佛道同源金像的消息﹐而且我們要向武當老道要人﹐
且放過她們。”
桃花仙子凝眸瞅了他好半晌﹐淡淡一笑道﹕“今後﹐咱們我行我素﹐互不侵犯
﹐河水不犯井水﹐假使你要管我的閒事﹐就算是生死冤家﹐只有千日作賊﹐沒有千
日防賊﹐但願你天天防賊﹐不然准栽筋斗﹐別了﹐願多珍重。”
她背起崔荑和高唐神女緩緩後退﹐又說﹕“還有﹐你要留心關注你那兩個可人
兒﹐願你們思思愛愛白頭偕老﹐可別分飛勞燕。”
人影一晃﹐隱沒在夜幕之中﹐空間里留下一縷余香﹐在觸鼻血腥中飄蕩。
逸雲長吁一口氣﹐對碧芸道﹕“芸姐﹐原諒我。”
碧芸緊偎著他﹐溫柔地輕聲說﹕“我知道你的心。”
逸雲握住她的手﹐向如黛說﹕“黛﹐我們找牛鼻子要人。”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桃花仙子發足狂奔﹐直向蛇山西麓飛射﹐離開玄都觀已有兩里左右﹐在一座矮
林中停下了。
星光閃爍﹐江風徐揚﹐站在矮林前﹐可以俯瞰靜如死的武昌城。城外江流像一
條巨大的怪蟒映著星光﹐鱗甲反射著銀輝。江邊的黃鶴樓像一個巨人﹐正站在巨蟒
旁﹐默默地傾聽著巨蟒的脈搏﹐聽它訴說著千萬年來﹐世事的萬千滄桑。
她放下崔荑﹐風目中寒芒像午夜寒星。高唐神女默默地在崔荑身畔坐下﹐探囊
取出丹藥給她服下﹐並運掌力吸出谷粒﹐半晌方幽幽地說道﹕“大姐﹐你恨他麼?
”他﹐當然是指逸雲。
桃花仙子沒做聲﹐但夜靜如水﹐萬籟無聲﹐可以清晰地聽到她一聲幽幽的深長
嘆息。
“別恨他吧!大姐﹐他對我們也算是情至義盡了。”高唐神女顫聲輕說。
“不﹗我該恨他的。”桃花仙子突然尖銳地叫。
高唐神女渾身一震﹐愴然一嘆。
桃花仙子續往下說﹕“二妹﹐這數十年來﹐我們從未敗得這般狼狽﹐一世英名
盡付流水。更糟的是﹐竟然敗在一個乳臭未干的少年之手﹐而且……而且……是一
個對異性最易動情的少年﹐像他這種危險年齡的少年﹐竟然藐視我們的絕代容色﹐
怎不教我心疼如割﹐自尊自信全然喪失無存?”
“大姐……”
“條條大路到長安﹐我要放手一干!”桃花仙子任性地叫。半晌又說﹕“我要
他向我低頭﹐像狗一般匍匐在我的腳下。不管任何手段﹐我必須完成這一心願。”
語氣堅定﹐斬釘截鐵﹐不容人懷疑她語中的含意。
“宮主﹐你……”崔荑也吃驚地叫。
桃花仙子無動於衷﹐續用堅定深沉的話氣往下說﹕“首先﹐我必須傾全力爭取
武林霸主的寶座﹐方能對他恩威並施﹐自然而然地令他就俘。”
高唐神女搖頭說道﹕“大姐﹐這是不可能的……”
“其次﹐我要引誘他找我﹐然後將那兩個小丫頭弄到手﹐不怕他不就范。”
“宮主﹐那會引起他的怒火啊﹗”
“要登上武林霸主的寶座﹐我們必須改弦易轍﹐先將武林英才羅為已用﹐然後
……哼﹗目下正有一大好良機﹐金面狂梟乃是色中餓鬼﹐他逃不掉我們的掌心。”
“大姐﹐那老魔不會上當的。”
“他會的﹐等會兒聽我安排。要引誘那冤家找我們﹐也不是難事。”
“只怕他再也不會找我們了﹗”
“二妹﹐你即過江到運花湖﹐通知三妹放信鴿返回桃花宮﹐著封二姨即率全宮
人馬散布天下﹐網羅人才收為羽翼﹐放手去做。同時著金鷹傳信懷玉山﹐帶我的手
書請師姐按計行事……”
高唐神女惶然地問道﹕“你是說﹐請玉珊姐下山?”
“是的﹐前年她就對我說過﹐她靜極思動﹐不願枯守恩師的墓園﹐要到江湖一
見世面。”
“玉珊姐要是進入江湖﹐那……那多可怕啊﹗”
“不用擔心﹐她這一甲子苦修﹐不但己獲無上心法﹐而且性情亦大為含蓄了﹐
她不會像跟隨恩師之時﹐那樣心黑手辣啦﹗她在江湖是個生面孔﹐由她出面無住而
不利。”
“但她的藝業仍可被人看出端倪。”
“你多慮了。她的玉羅剎名號知者絕少﹐在這一甲子苦修中﹐已悟出不少奇學
﹐陰陽玄玉掌已經到了登峰造極不著形跡之境界。連她那兩個徒兒徐佩和鐘琳﹐亦
已有超人的造詣﹐就是那一對靈禽金鷹﹐三五名一流高手也難匹敵﹐我想請她如此
這般……”她聲音極低﹐只有她兩個人知道。
良久﹐高唐神女突然問道﹕“大姐﹐你會見過那金……”
“當然﹐花和尚身上的東西我全知道﹐可惜我認為是贗品﹐故而輕易地放過了
。”
“恐怕那老魔加意提防……”
“在玉珊姐手中﹐任何提防亦是枉然。你只消按計准備﹐偷天換日之事不用你
操心。”
“那我先走一步﹐爾後會合之處……”
“留心我的暗記﹐事辦好立即跟上。別忘了﹐叫封二姨多帶信鴿﹐務必克期趕
辦﹐只有月余時間了。”
“大姐﹐今夜你的行蹤……”
“我要盯住他。明兒見﹗”
“明兒見﹗”高唐神女動身走了。
逸雲打出的谷粒﹐僅在崔荑的下肢皮肉造成輕傷﹐服下藥已無大礙。桃花仙子
等高唐神女去遠﹐方扶崔荑站起。
驀地她突然轉身﹐只見由玄都觀方向射來一個黑影﹐好快!只片刻便到了十丈
之內。
星光下﹐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光頭和尚﹐灰袍飄飄﹐毫無聲響發出﹐鬼魅似的一
晃即至。
他們看清了和尚﹐和尚也發現了他們。
和尚站住了說道﹕“阿彌陀佛!原來是桃花宮韓宮主。”
桃花仙子冷冷地說道﹕“哼!朗月﹐你也來湊熱鬧麼?”
“和尚沒有你那麼傻﹐竟會去闖武當的七星大陣。”
“你敢情是躲在一旁袖手旁觀?”
“我和尚比你們高明﹐來得最早﹐走得最遲﹐收獲倒是不少。”
“你為何不參加他們的群雄大會?”
“哈哈﹗我和尚一向獨行其是﹐要我去捧粟老鬼做盟主?他是啥玩意?舉我和
尚做盟主倒值得一試。”
“那麼﹐你是想對付本仙子了?”
“豈敢豈敢!我一聽他們說出是你﹐倒要教訓他們一頓﹐呢。俗語說﹐胳膊是
往內彎的﹐你我同是風月人物﹐彼此志同道合﹐你我該聯手的﹐宮主意下如何?”
桃花仙子心中一動﹐但臉上神色絲毫末變﹐說道﹕“你要本仙子也捧你做盟主
?”
“哈哈﹗宮主差矣﹗我和尚對虛名不感興趣﹐愛的是風流快活﹐講求實惠。要
是宮主有興﹐和尚倒願為你盡力﹐武林中有一位美艷的女盟主﹐倒是一大佳話。”
“哼!你不怕本仙子的素女玄牝吸髓功?”
“我和尚的補天大乘功又怕過誰來?”
“咱們要不要較量一番?”
“呵呵﹗兩虎相斗﹐必有一傷﹐咱們較量不得。我和尚倒是誠心﹐宮主﹐咱們
各取所需﹐共參風月﹐各得其所﹐豈不兩全其美?”
“你計算得倒是夠精﹐哼!多你一個和尚﹐濟得甚事?”
“舉目江湖﹐能與我和尚一校長短的人﹐可說寥寥可數﹐你小看我和尚了。”
“至少你今晚的縮頭行為﹐可以証明你膽小如鼠﹐不成氣候﹐怎配佐本宮主做
武林盟主呢?哼!”
“宮主﹐不是和尚今晚膽小袖手旁觀﹐事實……是……”
“是要本宮主出乖露丑?”
“宮主別用這些話扣人﹐和尚絕無此意。除了那姓華的小狗﹐任何人和尚也敢
招惹。”
“你怕那華逸雲?”
“不是怕他﹐他是我和尚的師侄﹐我這師叔怎能和他一般見識?”
“咦﹗華逸雲也是你南海一脈﹖他不是四海狂客之徒?”
“那小狗的師承﹐至今我亦無法弄清﹐但他是我師兄龍吟尊者之徒﹐卻是無可
否認之事。”
“哦﹗怪不得你怕他﹐梵音掌確是風雷掌的克星。”
“胡說﹐和尚豈真怕他?”朗月有點不悅。任何人都不願被人揭瘡疤﹐所以他
不高興。
“不怕他就好﹐你真誠心助本仙子取得盟主之位麼?”
“當然誠心﹐粟老鬼挾天子以令諸侯﹐但僅能騙驅五大門派。黑道朋友在大珠
台﹐親見他處死洞庭八寇﹐內心極是不願﹐心懷恐懼。咱們何不乘機收買人心﹐恩
威並施﹐網羅英雄先建立根基﹐異軍突起爭霸……”
“咱們一言為定。和尚﹐你可以拉攏多少朋友?”
“朋友不在多﹐我的朋友一個可以當百十人用。”
“是哪些……”
“都是和尚的至交﹐武林中的奇人。像龍首上人色空﹐文珠方文圓明﹐一陽子
紅葉﹐七星掌厲岳等等。這些人﹐老一輩的人大多知道。”
“他們都沒死?”
“活的很好﹐不過極少在江湖亮名號。”
“只有月余時間﹐你能找到他們?”
“不勞費心﹐准成。”
“我信任你﹐咱們忠誠合作﹐兩不相虧﹐准八月十五太白山見面會合。”
“宮主﹐信物。”朗月禪師向她伸手。
桃花仙子將腰帶上一朵紅玉桃花﹐遞到和尚手中﹐道﹐“桃花宮的姐妹﹐已將
你視同自己人了﹐憑此信物﹐你可以得到她們的照顧。”
“我朗月禪師也將為你效力﹐容再相見。”他匆匆走了。
一直沉默的崔荑﹐嘆口氣說道﹕“這個鬼和尚甚是奸滑﹐要是讓他知道花和尚
死於桃花宮﹐豈不是引火自焚?我麼……”
“你放心啦﹗那天我不殺花和尚﹐就是要假手武當少林的徒眾﹐這些斗智之事
﹐你還得好好下功夫哩﹗”
崔荑整了整衣襟﹐嘆口氣道﹕“宮主﹐我們何去何從?”
“走吧﹗他該將事辦完了﹗”
兩人隱起身形﹐回頭向玄都觀掠去。
其實她們料錯了﹐玄都觀早已沉寂如死﹐連屍體都已收拾過了。
逸雲和兩姑娘趕走了桃花仙子﹐便奔向紫虛閣台階﹐不用他們開口﹐全真子已
經將奄奄一息的天涯孤姥派人抬來﹐交與逸雲帶走。
一位五天﹐天涯孤姥完全痊愈﹐她老人家堅拒逸雲三人的盛邀﹐自往天渡海角
飄零﹐也走上了關洛大道。
送走了天涯孤姥﹐即接到從南召傳來的書信﹐告訴逸雲天魔夫人已經到了伏牛
﹐伏牛五霸現正逗留在太白山﹐在近期中可望返回召集黨羽。希望逸雲速來伏牛﹐
一舉殲滅五霸。
由於五霸中老五花花太歲已死﹐目下為保持五霸名號的完整﹐新加入遞補老五
的人﹐叫做青面狼曹進﹐據說功力比花花太歲還高。
逸雲一接書信﹐翌晨便與二女束裝上道。
他們逗留前後六日﹐江湖中已經沸沸揚揚.風風雨雨﹐各地武林朋友不分晝夜
奔忙﹐暴風雨已在蘊釀中。
群魔襲擊百花谷﹐綠衣劍客助遺孤重出江湖之事﹐已經傳遍了江湖。
桃花谷的女妖們出現在每一角落﹐像野火向四處蔓延。
而天魔地煞兩夫人就是當年的花蕊夫人和百花教主。邊消息也是由桃花谷的女
妖們口中傳出的。
華逸雲大鬧蛇山玄都觀﹐屠殺武當七星劍陣一百五十人﹐力敵三派高手﹐挫折
黑白群雄﹐趕走桃花仙子﹐這消息傳播得極為迅速﹐武林中像起了一聲晴天霹靂。
不知是誰﹐替這位武林後起之秀﹐編造出許多神奇的傳說﹐從大珠台搗散群魔
大會﹐直到大鬧蛇山﹐他成了神乎其神的人物了。
至於他的相貌﹐也人言人殊﹐有的說他是一個文弱書生﹔有的說他面如鍋底﹐
眼似銅鈴﹐是個夜叉一類的人物。
人言人殊﹐愈傳愈廣。但他持有伽藍劍和一把小巧的神刃﹐卻是說法一致的。
好事之徒﹐竟然給他加上了一個動聽的綽號﹕“神劍伽藍華逸雲”。
從此﹐替逸雲帶來了無窮煩惱。人怕出名豬怕肥﹐盛名之累確是可怕。
由於他的同伴一是百花教主的女兒﹐一是掃雲山莊的孫女﹐而他卻同時與黑白
道為敵﹐所以他的立場和行徑﹐確是太令人猜疑﹐故而毀譽參半﹐是非不明﹐再經
有心人在暗中加以渲染﹐中傷﹐造謠﹐他的處境十分尷尬。
在替天涯孤姥療傷的五天中﹐一有余暇他就思索和苦練他悟出的奇學﹐並指點
兩位姑娘用功﹐進境甚速。
也在這五天中﹐他腦中悟出奇異劍法﹐也行將成熟。這套劍法﹐他揉和了如黛
的飛龍和碧芸的梅花﹐自己的游龍﹐龍吟尊者的伏魔慧劍等等﹐體悟出純明至陽之
理﹐另辟途徑﹐開創絕學﹐終於參悟其中秘奧﹐神奇的劍法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之
中。但時機未夠成熟﹐他還未將這套劍法告訴兩位姑娘。
第六天一早﹐三人束裝就道﹐買了三匹駿馬﹐沿官道進入河南布政使司。
河南﹐古豫州之域﹐地當大河之中﹐這是我國精華之地。在明朝稱河南布政使
司﹐下轄八府州。由湖廣入豫﹐最大一條官道的第一關就是武勝關。
由武勝關走伏牛﹐有兩條路可達。一是西行走桐柏山北麓﹐經南陽進入伏牛山
區﹐一是走襄城寶豐﹐直入山區抵南召。兩條路﹐以第一條為近﹐可是桐柏山乃是
黑道盟主攝魂魔君太叔權的巢穴﹐此路危險。
逸雲和兩位姑娘﹐不知危險為何物﹐他們走桐柏山這條小路﹐他們要趕赴伏牛
。
對江湖的傳說﹐他們略有耳聞﹐但毫不在意一笑置之﹐讓他們去亂吧﹗一早﹐
三匹健馬踏著晨曦﹐沿桐柏河北上﹐進了連綿起伏的山區。
逸雲已問清路途﹐一馬當先﹐一面走一面說道﹕“黛妹妹﹐攝魂魔君的巢穴里
﹐有些什麼人物?”
“我弄不清﹐反正聽人說﹐那兒高手如雲。”
“他們不惹我們便罷﹐要找我們的晦氣﹐就毀了他們的垛子窯﹐免得他們害人
。”
碧芸說道﹕“雲弟﹐最好別惹他們﹐免得耽誤我們的行程。”
“恐怕不是我們惹事﹐而是他們找我們來了﹗瞧﹗”他向前面上空用馬鞭一指
。
一點灰影在上空向西飛翔﹐速度奇快。
“信鴿!”如黛脫口叫﹐又道﹕“有人追蹤我們。”
碧芸也道﹕“黑道中人極少使用信鴿﹐但去向卻是桐柏山﹐不知是否為桐柏山
之人所為?”
如黛說道﹕“信鴿飛行有一定的路線﹐以固定的兩地方可聯系訊息﹐定是桐柏
山的暗樁﹐由武勝關傳來的訊息。”
“不一定﹐好的信鴿﹐可以用認主旗引來﹐不需固定兩地﹐鴿子可以搜尋認主
旗﹐雖遠出千里亦可傳訊。”逸雲目送鴿影去遠﹐又道﹕“看方向估計﹐信鴿的去
向確是桐柏山﹐至於是不是他們所豢養﹐難以逆料。”
如黛馬鞭一揮﹐說道﹕“按行程﹐晚間可抵桐柏山。有馬兒﹐真夠討厭﹐一天
僅能趕上二百余里﹐太慢啦!”
逸雲笑道﹕“到南陽再棄馬。我知道你性急﹐一天要趕千兒八百﹐辛苦著哩!
”
如黛突然秀眉緊鎖﹐嘆口氣說道﹕“哥﹐不知怎地﹐我心中煩躁不安﹐似乎大
禍將臨似的﹐也許……”
逸雲正色問道﹕“裳﹐你是否日有所思?”
“沒有啊!要有嘛﹐也是……也是……”她的嫩頰泛起了紅霞。
逸雲沒作聲﹐半晌突然說道﹕“心生警兆﹐絕非無因﹔芸姐黛妹﹐我們小心了
﹐兵刃切不可離身。”
他在鞍旁兵刃套內取出伽藍劍﹐改扎在背後並整理百寶囊。兩位姑娘見他臉色
凝重﹐也趕忙結扎停當。
“我們放快些﹐走﹗”
三匹馬掀起黃塵﹐沿小道輕快地馳去。
在他們身後十余里地﹐有三個褐色纖巧身彤﹐正以泰然的神色﹐不徐不疾亦順
小徑向前追趕。
在逸雲三人三騎離開武勝關的同時﹐桐柏山已經發生了巨變。
桐柏山﹐在河南境內的名山中﹐它算是最矮的山﹐海拔不足五百丈﹐乃是淮水
的源頭﹐主峰在南陽府桐柏縣西南約有二十里左右。整座山區占地甚廣﹐東南至湖
廣隨縣﹐西至棗陽﹐與西南的大洪山遙遙相望。往北﹐是一連串數不清的山脈和高
原。這一帶﹐在當年簡直是遍地荏苻﹐盜賊如毛﹐可算得是藏污納垢之所。
黑道盟主的虎寨﹐名叫“忠義英雄寨”。在主峰的向南一面﹐依山築起高峻的
寨牆﹐一群碉堡拱衛著五座大堡﹐每一座大堡﹐都建有無數小堡和宏麗的崇樓。
攝魂魔君太叔權的住處在中堡﹐山寨每一處角落﹐無不警衛森嚴﹐危機四伏。
太叔權既然能成為黑道的霸主﹐控制住天下綠林豪客﹐盟主的山寨﹐豈同小可?
合該有事﹐這些天來﹐寨主並不在寨中﹐大多數高手相率離開了。整個大寨中
﹐只有三五百小嘍羅﹐由三寨主落魂掌范惟善挑大梁﹐放心大膽睡大覺。
他該睡大覺的﹐誰說不該﹖二十年前的臨潼大會﹐太叔權大顯聲威﹐掙來響當
當的英名﹐桐柏山忠義英雄寨聲譽鵲起。直到十年前太叔權榮登盟主寶座後﹐桐柏
山成了黑道群雄的聖地﹐別說白道英雄不敢前來討野火﹐這南陽府的府大人也不敢
提桐柏山三字。
豈知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福禍﹐自太叔權率領寨中大部分高手離開後﹐不
到十天﹐山寨便生巨變。
天剛泛起魚肚白﹐怪!原是晴朗的天空﹐突然雲霧冉冉而至﹐從西北方白卷起
一陣狂風﹐呼嘯著君臨大地。
整個桐柏山﹐全被雲霧所掩﹐狂風震撼著忠義英雄寨﹐天色更黑了。
寨門俯視著堡城外一排鹿角﹐那兒己伸手不見五指。三個嘍羅正迷惑地望著天
空出神﹐其中一個道﹕“邪門﹐已經到了秋季﹐哪兒來的這陣古怪風雲?把咱們這
座桐柏山變成了酆都城!”
另一個接口進﹕“別胡說八道了﹐寨主爺不在﹐咱們要小心些。據說武勝關到
了一支宮軍﹐別讓也們乘機搗亂!”
最後那人哈哈大笑道﹕“老胡﹐你算是白活了!在百里之內﹐連鳥兒也飛不進
桐柏山﹐咱們的眼線豈是飯桶?再說﹐黑道盟主的聖地﹐要讓官軍前來搗亂﹐那還
象話?”
老胡沒做聲﹐鼻子象狗一般狠狠地吸了幾次﹐突然說道﹕“唔﹗又是邪門﹐怎
麼會有淡淡的脂粉幽香?”
“哈哈﹗老胡﹐你敢情是想女人想瘋了……”話末完﹐他眼睛瞪得比牛卵子還
大﹐張口結舌退後兩步﹐如見鬼魅。
其余兩人本能地順他的目光看去﹐全都發出一聲輕呼﹐不知是驚是喜﹐反正都
代住了。
門樓前護身牆之上﹐竟然幽靈似的出現兩個半裸美女﹐雲髻高聳﹐珠耀滿頭﹐
上身是緋色帶子連著肚兜兒﹐掩住下面那要命的玩意兒﹐繡著朵朵怒放的桃花兒﹐
赤裸著粉臂玉腿兒﹐乖乖﹗正向他們含情脈脈亂飛媚眼兒。
三個小賊幾疑做夢﹐擦擦眼睛再看﹐不錯!絕不是眼花﹐眼花鼻子可沒花﹐那
中人若醉欲火陡升的奇香﹐確可証明不是想昏了頭時發生的錯覺。
如果真是兩個如天仙的半裸女人﹐三小賊怎會心驚﹖不撲上去才是怪事哩﹗怎
會悚然後退之理?
原因是她們那細小的水蛇腰之旁﹐懸掛著一把三尺長劍﹐肋下還有一個百寶囊
﹐纖足下短筒小蠻靴之前﹐鋼尖兒閃閃生光﹐令人心悸。
兩女像個縹緲的幽靈﹐俏立在護身牆之上﹐俯視著三小賊﹐嫣然一笑。
三小賊神魂初定﹐老胡駭然輕呼﹕“你……你是人……還是鬼?”
“是人﹐也是鬼。”右首少女笑著答道。
左首少女玉手一抬﹐長劍突然出鞘﹐但見人影一閃﹐香風急蕩。三小賊伸手拔
刀﹐剛張口要叫﹐可是晚了﹐銀芒倏漲倏斂﹐捷如電閃﹐三個屍體緩緩倒下了。
這一瞬間﹐無數大鳥飛上寨樓﹐那不是鳥﹐是人﹐是同式打扮的半裸少女﹐以
迅捷無倫的身法﹐向堡內各處一散﹐隱沒在雲霧黑暗之中。
不久﹐各處傳出一兩聲輕微的驚叫﹐幾不可聞﹐但聽風聲呼呼﹐只見雲霧滾滾
。
許久﹐長空里傳來一聲銳嘯﹐接著四處鳥鳴悅耳。風止了﹐雲霧亦散﹐旭日由
東面山峰上冉冉升起﹐天色已經大明啦﹗寨中五個大堡之內﹐出現了數個半裸女人
﹐一個個長劍映日生光﹐控制住每一要道。
在忠義堂前面寬敞的演武場﹐四周散布著許多少女﹐一手仗劍﹐一手擎著一個
緋色小管兒。
廣場中﹐凌落的散坐著三百余名大男人﹐他們赤手空拳﹐在用貪婪的目光向四
周的半裸少女狠盯﹐目中的欲焰象要向外冒。
中堡內已受控制﹐忠義堂四周﹐大約有上百名僅穿鹿皮短褲﹐渾身肌肉如球﹐
雄壯魁偉的青年大漢﹐正仗劍向四面八方戒備﹐待命而動。
演武場正南﹐是個高有三丈﹐寬廣各十丈的巨大祭天盟台﹐用巨大的青石砌嵌
而成﹐四周有朱紅色的石欄桿﹐最南一面是旗台。
祭天盟台上僅有一張長石案﹐案上有一個巨大紫銅鼎﹐鼎中火光熊熊﹐青煙怒
卷。除此之外別無擺設﹐不是盛典之期﹐台上顯得粗獷磅礡。
旗台上巨大的旗桿﹐盟主旗和寨旗已經不見了﹐代之的是一面緋色三角大旗﹐
流蘇旗穗兒迎風飄揚﹐獵獵有聲﹐中間繡有一朵金色的大型千層桃花﹐這種桃花﹐
是不結果實的。
大旗之下﹐是一面長旌﹐腥紅奪目﹐閃閃生光﹐兩根旗桿兒色如翠玉﹐迎風飛
揚。頂端有兩只小金鈴﹐風一吹﹐發出清朗的振鳴﹐直傳數里外。
台口﹐十六名僅穿豹皮犢鼻褲﹐身材奇壯﹐一般兒高低像金剛一般的大漢﹐神
色肅穆仗劍屹立﹐翼衛著中間五名與桃花仙子一般兒裝扮的美婦﹐她們的粉紅色肌
膚﹐在朝陽下泛起令人目眩的光彩。
中間三個美女﹐不論身材和雪膚花貌﹐或者身上的裝束﹐甚至眉梢眼角的表情
﹐皆與桃花仙子酷肖。惟一不同的是﹐中間那美婦僅有左頰一個笑渦兒﹐左首那位
嘴角有一顆美人痣﹐右首那位項下掛了一串珠鏈。
最外側兩人﹐是上次在桃花谷現身﹐伴同桃花仙子出現﹐不知姓名的豐盈少婦
。
台下面石級之上﹐雁翅分立著十二名僅披緋色薄紗的少女﹐她們身後﹐各站著
一名雄壯的大漢。
忠義堂響起三聲鼓響﹐朱漆鐵門緩緩啟開﹐十六名雄赳赳的勁裝大漢分左右魚
貿而出。中間一群高高矮矮的兇神惡煞﹐全都神清肅然﹐從容踱出大門﹐降下台階
﹐向盟台徐徐走去。
接著出來了四五十名勁裝大漢﹐左手執盾﹐腰懸大砍刀﹐右手挾著諸葛連弩﹐
向兩旁一張﹐布成眸勢向兩側戒備。
忠義堂二樓﹐門窗緩緩推開﹐現出百余名箭手﹐居高臨下向四周嚴陣以待。
兇神惡煞共有二十六名﹐最先那人身長八尺﹐虎臂熊腰﹐年屆花甲﹐四方臉﹐
獅鼻海口﹐鋼鈴眼精光四射﹐一身鴉青勁裝﹐背扎大環刀﹐一雙虎掌特大。
他在走道起點止步﹐突以震天巨吼叫道﹕“三寨主落魂掌范惟善﹐請桃花宮的
主人答話。”
盟台上五個女人﹐不住微笑﹐中間美婦亮聲叫道﹕“桃花仙子請閣下到這兒說
話。”
“那是盟主的盟壇﹐你不配在上面說話﹐下來!”
“你身入羅網﹐由你不得。過來說!”
“本寨主到此為止。”
“你不過來﹐本仙子絕不勉強﹐已經沒有說的必要了。”
她高舉粉臂﹐作勢下揮。
“萬朵桃花如瀚海﹗”所有的無數少女舉劍朗唱。
“字內稱雄霸武休。”所有的赤臂大漢喝聲如雷。
只一瞬間﹐似乎狂風又起﹐銀劍發出如濤劍嘯﹐人影緩緩向中徐移。
中間自稱桃花仙子的美婦又說了﹕“范惟善﹐休得自誤﹐大羅金仙也逃不了此
劫﹐你還是聽話的好。本仙子此次出山﹐乃是廣結天下英雄﹐共圖霸業﹐共享名色
﹐我不希望你死。”
三寨主向四周看去。五堡中僅可看到半裸的男女﹐所有的嘍羅已不知何往。廣
場中﹐那數百悍賦赤手空拳坐在地下﹐被桃花谷的男女四面包圍﹐誰都不敢移動。
他強忍一口氣﹐說道﹕“忠義堂乃是鐵石所建﹐下有地道密室﹐即使范某功力
不敵﹐你也無奈我何。”
“三寨主﹐不用大言不慚﹐桃花宮比你這區區忠義堂﹐神奧不下千萬倍﹐你能
觀倒本仙子?玉石懼焚﹐覆巢之下﹐你不用妄想了﹐在桃花春霧之下﹐誰也別想僥
幸。”
落魂掌范惟善悚然而驚﹐但仍強硬地說道﹕“你這種歹毒玩意勝之不武﹐絕難
令人心服﹐你的妄想也永不會實現。
范某只相信真本事硬功夫﹐你敢和本寨主一決麼?你如勝了﹐范某再聽你的。
”
假仙子發出一陣蕩笑﹐笑完道﹕“三賽主﹐我知道你自命英雄﹐掌力﹐足可裂
石開牌﹐傲視江湖。這樣吧﹐我五人隨你挑﹐一對﹐定然教你心服口服。”
落魂掌傲然一笑﹐向她左首一指﹐說道﹕“請左首那位姑娘下場。”
嘴角有一顆美人痣的美婦﹐吃吃一笑﹐扭著水蛇腰﹐擺著豐臀兒﹐盈盈裊裊下
了盟台﹐降下壇階﹐階上閃出一男一女﹐擁著她冉冉而來。
看看到了切近﹐群寇叢中突然飛出一條人影﹐大吼一聲迎面撲到﹐銀星驟吐。
美婦仰若末見﹐仍笑盈盈地向前走。
雙方接近丈內﹐護衛的半裸少女身上紗巾倏吐﹐人影一晃﹐手中銀劍乍閃。
撲來的大漢一劍扎入絲巾之中﹐已被絲巾裹住﹐銀星一吐一收﹐楔入他的心窩
。
他吭了一聲﹐“噗”一聲響﹐他又挨了一靴尖﹐身軀向側飛起慣出兩丈外﹐長
劍飛落塵埃。
少女人如驚鴻﹐飛退原位﹐櫻口含笑﹐沒事人似的傍著美婦徐徐舉步而來。
這一突變﹐快極﹗幾若電光石火﹐令人目不暇接。以一個嬌花似的美侍女﹐竟
然具有如此高明的身手和令人心悸的狠辣手段﹐含笑殺人﹐端的毒如蛇蠍﹐把平日
如狼似虎的一群悍寇﹐驚得目定口呆。
在他們一怔神間﹐美婦已經到了。男女兩侍左右一分﹐仗劍屹立。美婦笑意盎
然﹐吐出歷歷驚聲道﹕“三寨主﹐請賜教高明﹗”
人叢中響起一聲虎吼﹐搶出一個黑懍懍大漢﹐他用破鑼也似的嗓子吼道﹕“你
這千人騎萬人跨的潑賤貨﹐怎配與三寨主動手?且讓黑金剛張爺服侍你一頓﹐看招
!”
他勢如瘋虎沖到﹐粗如兒臂的虎尾鞭來勢洶洶﹐挾著凜凜罡風迎胸點到﹐鞭將
及身突然向下一沉﹐逕奔小腹﹐好一招下流的“虎尾穿檔”。
美婦臉上神色絲毫未變﹐身形似乎未動﹐僅下肢一扭﹐粉腿兒疾飛﹐在粉腿飛
出前的剎那間﹐她的右手以令人難覺的奇疾手法﹐在腿側向下一滑﹐靴口旁那一圈
小劍形的“回風飛電錄”﹐有一柄突然飛出﹐但見寒芒一閃即逝。
“噗”一聲悶響﹐黑金剛右肋下挨了一腳﹐本來前沖的沉重身軀﹐向左略側“
砰匍”一聲﹐像跌倒了一座大山﹐在美婦右肋下擦過﹐人和鞭同時倒地﹐手腳一伸
﹐嗚呼哀哉。
在兩人擦身錯過的瞬間﹐美婦的玉手一閃﹐疾逾電閃﹐在黑金剛心坎上取下了
那把回風飛電錄﹐泰然地插回靴統內。
她那美極艷極的芙蓉嫩臉上﹐仍浮現著令人想入非非﹐蕩人心魄的媚笑。
這次快速的分合﹐來得更快更突然﹐似乎黑金剛的語音余波未落﹐人便倒地不
起了。
三寨主突向後面眾人輕喝道﹕“未得允許﹐誰也不許妄動枉送性命。”
美婦臉色乍寒﹐她陰森森地一字一吐說道﹕“要斗口﹐本姑娘一介女流﹐自然
斗不過你們這些蠢豬。誰要再在回頭上輕薄﹐管叫他死活都難。”
三寨主獨自上前﹐沉聲道﹕“姑娘好狠的心腸﹐你也太毒了些。你是誰?”
“桃花宮主的二姨﹐封茜娘﹐名不見經傳﹐你不必問。”
三寨主一皺粗眉﹐江湖中確不知封茜娘是誰。他向假桃花仙子一指﹐又問道﹕
“她﹐可是桃花仙子?”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你還是別問的好﹐她的真名號有點嚇人﹐令人心
驚膽跳。但右首那位我可以告訴你﹐她是我姐姐封菊吟﹐桃花宮的人﹐叫她大姨。
”
三寨主掣下大環刀﹐說道﹕“封姑娘﹐在下請教。”
“咦﹗三寨主的落魄掌乃是武林一絕﹐舍絕學而動兵刃﹐大出本姑娘意料之外
。”
“貴谷的條件﹐范某無法接受﹐只好放手一拼﹐多言無一益請亮劍。”
“太叔權刻薄寡恩﹐你犯不著替他賣命﹐老實說﹐這次太白山盛會﹐太叔權的
藝業﹐只配搖旗吶喊﹐他那黑道盟主的寶座危如累卵。識時務者為俊傑﹐何不與本
谷聯手﹐共圖大舉?你我雙方都有好處﹐希望你三思。”
三寨主用手向後面聳立的高樓一指﹐說道﹕“看那兒﹐忠義堂三字﹐代表了范
某一腔熱血﹐你不用再說了﹐只有斷頭的范惟善﹐沒有投降的落魂掌。”
“你是個英雄﹐可惜不明事理﹐忠義二字﹐你濫用了。
桃花宮並不迫你投降﹐僅邀請閣下攜手合作﹐所有的英雄豪傑﹐全算一家人。
印証後﹐本姑娘仍讓你三思。湖廣、四川、南京、江西四布政使司的武林朋友﹐皆
已先後加盟﹐桐伯山大勢已去﹐你何苦執一不化?”
青芒一閃﹐劍化龍吟﹐她掣下了長劍﹐又道﹕“為敵為友﹐在你一念之間。三
寨主請﹗”
落魂掌大喝一聲﹐大環刀寒芒四射﹐火雜雜卷到﹐是風怒號﹐像一陣狂風暴雨
﹐撲向二姨封茜娘。
封茜娘淡淡一笑﹐青芒徐揮﹐幻化一重劍幕﹐四面八方飛射﹐身形如行雲流水
﹐但見粉腿玉臂美妙地輕移﹐每一劍皆妙到毫顛﹐招招鍥入是風四射霍霍刀光之中
﹐瘋狂撲到的凌厲刀招﹐全被她輕描淡寫地一一化解。
她每攻一劍﹐皆是致命之處﹐神奇詭異變化萬端﹐三寨主如不變招自救﹐定然
被傷劍下。
兩人在剎那間﹐各攻十招以上﹐刀風劍嘯懾人心魄﹐暗勁飛蕩五丈外。兩人身
法愈來愈快﹐出招化招捷加電閃﹐局外人已無法看清招式﹐他倆的身影也愈來愈模
糊﹔激斗百十招之後﹐三寨主額上大汗如雨﹐他感到青芒只在胸腹之間倏現倏隱﹐
透肌劍氣直迫內腑﹐大環刀轉動已不再自如﹐封不住神鬼獎測的劍影。
他心中愈來愈驚﹐手腳逐漸被迫得步步後撤﹐手眼心法步漸漸遲滯﹐單刀號稱
拼命﹐以潑辣狂野著稱﹐近身拼命勢如瘋虎﹐手腳一慢大勢即去矣!
反觀封茜娘卻截然相反﹐劍若游龍步步進迫﹐她臉上桃腮含笑﹐美眸如芒﹐神
奇地吞吐﹐身形美妙地像只穿花蝴蝶﹐招招進迫而且輕靈觀逸﹐主宰了全局。
旁觀的一群兇悍強寇﹐全都替三寨主暗捏一把冷汗﹐一個個瞪眼咬牙﹐渾身肌
肉縮緊﹐額際見汗。
激斗百十招﹐猛聽三寨主一聲大喝﹐大環刀攻出一招“虎踞龍蟠”﹐崩開重重
劍影﹐左掌一扔﹐拍出一記可裂石開碑的落魂神掌。
單刀看的是手﹐使單刀的朋友﹐左手的玩意比刀還厲害﹐封茜娘豈有不知之理
?三寨主一掌突以全力攻到﹐她心中暗暗冷笑。右肘一沉﹐劍出“星飛電射”﹐劍
鋒下沉﹐再向前怒射。左掌掌心變黑﹐倏然吐出硬接來掌。
“叮叮﹗”劍將刀震偏﹐“砰”!陰陽玄玉掌和剛猛的落魂掌勁道相接﹐潛勁
在兩人的腕下突然爆發。
三寨主臉色泛灰﹐硬生生被震退文外。他左掌無力地下垂﹐右手衣袖裂了五六
處裂縫﹐鮮血由小臂上涔涔而下﹐大環刀也垂下了。
他強打精神說道﹕“好精純的陰陽玄玉掌﹐本寨主輸了。”再低頭看了看右小
臂留下的劍痕﹐突然仰天長笑﹐在豪放中卻充溢著一絲淒涼的感情。
笑聲一落﹐刀光一閃﹐大環刀突然抹向嚥喉。
他快﹐封茜娘更快。她在他的笑聲少﹐己聽出蘊藏在內心的悲涼情緒﹐那英雄
氣短的薄愁﹐令她驀然心動。
鋼刀及喉的剎那間﹐纖纖玉指已點中他的曲池穴﹐三寨主渾身一震﹐立被制住
了。
她一手抓住他握刀的虎掌﹐神色淒然﹐一雙鳳目用柔和的目光凝注著他﹐感情
地說﹐道﹕“三寨主﹐你是個血性男兒﹐將會獲得我們的敬重。假使認為我們對你
存有詭謀﹐堅持己見﹐我……我就此告辭﹐永不再打擾貴寨。你﹐敗得光榮﹐行為
磊落﹐值得我敬重。可惜我們無緣﹐你……你好好保重。”
說完﹐溫婉地摘下他的大環刀﹐替他歸鞘﹐隨手解開他的穴道﹐再凝注他一眼
﹐突然轉身走了。
所有的兇悍賊人﹐眼見這一路的席開和結束﹐全部兇皮之氣盡消﹐依然垂首。
三寨主茫然地注視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突然叫道﹕“封姑娘﹗”
封茜娘聞聲轉身﹐幽幽地道﹕“三寨主﹐有話請說吧﹗”
“假使本寨願與貴谷結盟﹐你能保証太叔盟主的安全麼?”
“敝宮主爭的是武林盟主﹐當然希望黑道朋友忠誠合作﹐太叔盟主乃是黑道之
主﹐與敝宮主並無利害沖突﹐甚至還寄望他能予以協助﹐共襄大計。我可以保証﹐
桃花谷之人絕不會與太叔盟主計較。”
他沉聲叫道﹕“一言既出。”
她亮聲答道﹕“駟馬難追。”
他手一舉一揮﹐樓上響起清越的金鳴﹐全神戒備的好漢們緩緩退入樓內﹐他回
頭注視眾人一眼﹐道﹕“諸位兄弟﹐剛才的景況和言詞﹐相信諸位皆已了然﹐有何
高見﹐但請提出。”
用不著提出﹐整個大局全被人控制了﹐真要拼命那是自掘墳墓之事﹐還有什麼
可提的?
沒人出聲﹐三寨主向盟台上抱拳拱手﹐道﹕“范某恭請諸位移駕忠義堂。”四
周響起一片歡呼﹐桃花宮又收服了一批兇神惡煞。
不久﹐忠義堂中大排宴席﹐五座大堡恢復了生氣﹐整座忠義英雄寨到處充溢著
歡笑。
巳牌正﹐一只信鴿在大寨上空盤旋﹐向那飄揚著旗幟的旗桿俯沖而下﹐在那金
鈴清鳴聲中悠然繞桿而飛。旗桿下兩名侍女發出一聲嬌喚﹐有一人伸出一只玉掌﹐
信鴿輕靈地降落在玉掌之上﹐侍女解下它腳上信筒﹐連鴿兒一同帶往忠義堂。
不久﹐全寨警戒森嚴﹐一些健壯的小嘍羅﹐各騎快馬下山而去。
當天盡歡一整天﹐第二天一早﹐桃花宮的男女紛紛打扮成各種行業的人﹐在天
亮前陸續下山﹐分批四散。天空中﹐信鴿飛翔﹐也向四面八方飛去。最後離開的是
假桃花仙子和封家姐妹﹐還有那兩名豐盈的少婦﹐在離開的前半刻﹐一只不算小的
金鷹沖天而起﹐向西翱翔﹐去勢極快。
逸雲和兩位姑娘﹐當晚在桐柏縣住宿。這小小的山城真小﹐地廣人稀﹐除了山
﹐人煙少見。
他們向人打聽桐柏山一切﹐想得到那是白費勁﹐別說鄉下佬不敢說﹐即使是說
也是語焉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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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桐柏山在近數十年來﹐就不許閒人走近。山上的強人﹐也不在附近吃窩邊草。
這一來﹐小民百姓反而托山寇的福﹐至少不受雞鳴狗盜的騷擾。魚肉鄉里的土豪劣
紳和污吏﹐也不敢自找麻煩惹事生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逸雲和兩位姑娘﹐抱定
這一宗旨﹐第二天策馬上道。
山徑並不經過桐柏山下﹐在峰商十余里將一個小村莊﹐山徑在這兒分道。往西
北﹐到新改為泌陽縣的大道。往南﹐是進入桐柏山的山徑。
泌陽也叫陽﹐舊縣治在今唐河縣。明代沒有唐河縣﹐泌陽也不在今縣治﹐乃
是進入南陽的大道。
三人經過岔路口﹐怪﹐除了村民﹐看不到半個岔眼的人物。早些天他們的行蹤
早經透露﹐為何沒有人出面找麻煩?
難道說﹐太叔權以黑道盟主的名位兩次受辱竟能一笑置之﹐龜縮不出來了麼?
沒人找麻煩﹐也好﹐反正急於趕路﹐只好放過他們。
過了桐柏山﹐山勢下降﹐連綿小峰迤儷而下﹐以幅肘之形態伸展。
那年頭人口不多﹐這一帶山區極少大集鎮﹐走上四五十里不見人煙亦非奇事。
馬兒輕快地向下奔馳﹐山徑在山口密林里回旋。日色近午﹐漸近平原丘陵地帶
。
三人在一處溪流清澈﹐草木蔥籠的山谷內休息﹐將馬兒放了韁﹐卸掉嚼環鞍橋
﹐縱入溪旁草地。
酷陽當頂﹐但在山區來里卻十分清涼。
逸雲洗淨臉手﹐往濃蔭下一躺﹐向兩位姑娘說道﹕“酷陽當頂﹐這一個時辰中
最為炎熱﹐歇會兒小睡片刻﹐免得太陽晒黑了你們的玉肌。呵阿﹗我也得躺躺。”
他剛閉上眼﹐一只雞腿兒幾已塞入他的口中﹐只聽如黛笑道﹕“吃飽了再小睡
﹐舒服著啦!”
“謝謝你﹐真也餓了。”
三個愛侶倚依偎一起﹐將一包燒鹵干糧吃了﹐淨過手再舒散地一躺。
逸雲低聲說道﹕“明天巳時初﹐我們可趕到南陽府﹐棄馬火速馳往南召﹐後天
一早就動手誅去五霸。黛妹﹐走熊耳的路﹐該你去找了。”
如黛說道﹕“這一帶我不熟﹐要讓我找路﹐我只能走回襄城﹐出汝州到洛陽﹐
沿洛河回家。”
“走這麼遠﹐天﹗耽誤大事哩。”
碧芸接門道﹕“那也是無法之事。伏牛山莊在南召之西八十余里﹐正在群山之
中。伏牛亦名天息﹐這一代全是蠻荒叢莽﹐人煙絕跡﹐奇禽異獸橫行﹐連方向也無
法弄清﹐自然無路可走啦﹗”
逸雲沉思片刻﹐說道﹕“深山大澤阻不住我們﹐可以向北出嵩州﹐近多了。”
如黛笑道﹕“哥﹐哪兒有嵩州?該叫嵩縣﹐改了哩﹗”
“小妖怪﹐你就會挑毛病。”他…把將勉攬入懷中﹐“噴”
親了她一吻。
在姑娘羞笑中﹐天空中突然響起一聲高吭的鷹鳴。
“咦﹗像是海東青的鳴聲﹐這兒沒有此物。”逸雲一躍而起﹐竄出林外抬頭遠
眺。
東南天際﹐一個金光閃閃的鳥影﹐以奇捷的神速﹐直向悠悠白雲深處隱去。
如黛在他身畔說道﹕“可能是金鷹﹐南荒最罕見的靈禽。”
碧芸若有所思地說道﹕“聽人說﹐在江西境內﹐曾經出現過兩頭﹐不知是誰豢
養的。”
“別管什麼鷹﹐我們好好歇息一會……咦﹗那是什麼聲音?”逸雲突向左方密
林深處側耳傾聽。
密林中﹐傳出兩聲深長的嘆息﹐像是負傷野獸行將氣絕的呼吸﹐也像老年人瀕
死的喘息。
三人的耳目極為敏銳﹐逸雲尤為精深﹐他突然以迅捷的身法﹐向密林中鑽去。
兩位姑娘不再思索﹐跟蹤便追。
林深草密﹐視野不廣。逸雲藝高人膽大﹐向聲源處急撲。進入三五十丈﹐他發
出一聲驚呼﹐向一株古木下奔去﹐那兒巴發現了人影。
古樹下﹐僕倒著一個黑衣人﹐右肩血肉模糊﹐渾身血污狼藉。
逸雲搶近﹐將那個人翻過來一看﹐倒抽了一口涼氣說﹕“完了﹐晚啦!”
那人穿著對襟青綢褲褂﹐証明他不是當地土著﹐年約四十出頭﹐身材雄偉﹐白
臉無須﹐倒是一表人材。右肩骨碎肉綻﹐直抵右胸﹐仍對看到肺葉里□□流出的血
水﹐和不住冒出的泡沫﹐嘴角的血沫已泛紫色﹐小血泡緩緩的沁出﹐呼吸似已停止
了。
逸雲在他心坎上按了一掌﹐大聲說道﹕“朋友﹐你身受暗器爆傷﹐兇手是誰?
在哪兒?”
那大漢得逸雲內勁一沖﹐似乎漸漸蘇醒﹐睜開眼神已散的雙目﹐吁出一口氣﹐
微弱地說﹕“桃……花……他”
雙目一合﹐吁出最後一口氣﹐雙足略一抽搐立告氣絕。
碧芸說道﹕“這是奪魄桃花所傷。”
“我們搜﹗”逸雲怒火上升﹐循血跡直奔西南。
他們的兵刃始終帶著﹐不需准備。這是向東北伸展的一座山谷﹐林下陰森﹐轉
出密林﹐侄發覺一條不為人注意的小徑﹐循小溪直出大道。
逸雲循小徑向里闖﹔左盤右折深入里余。遠遠地﹐突然看見山根下聳立著一座
兩進木屋﹐外面有一排木柵圍繞﹐柵門緊閉。
逸雲一眼就看出柵門外草木有打斗的遺痕﹐一走近便嗅到觸鼻的血腥。他飛越
圍柵進入院子推開大門。
他倒抽一口涼氣﹐切齒道﹕“這妖婦﹗罪該萬死。”
兩位姑娘飛射而來﹐逸雲還來不及阻止﹐兩位姑娘已經驚叫出聲﹐飛退出柵。
大廳中﹐並排兒躺著八具屍影﹐腦袋已經失蹤﹐下體仍可看到污穢﹐陽具縮入
腔內﹐僅有些小在外。
廳壁上﹐掛著一條白布﹐上面用鮮血寫著兩句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
逸雲越過大廳﹐穿天井到了後進﹐推開門﹐他只覺氣湧如山。
這是一間刑室﹐老虎凳上死了一個骨瘦如柴的小伙子﹐渾身無一處好肉﹐致命
之傷是胸口的一劍。
松筋床上﹐有一個面色厲極瞪眼張口的半百中年人﹐也是渾身血污﹐手腳被繃
得加長了許多﹐致命之傷也是當胸一劍。
掛鉤上﹐掛著兩名赤裸裸的男女﹐也是渾身血污﹐痂痕累累﹐早已氣絕多時.
壁環上﹐一左一右扣了兩個肌肉結實﹐古銅色肌膚﹐閃閃生光﹐赤身貼壁吊扣
住的大漢。他們的下體污跡末淨﹐但陽具並末縮入。兩人胸前﹐被人用烙鐵烙了四
個字﹐每人兩個﹕“報應昭彰。”
字深抵內腑﹐字跡與大廳布上的十個字體相同﹐似出諸同一人之手。
由屍體上看﹐這些人的死亡時間﹐恐怕已有一個時辰以上。但死於林中那人﹐
傷口似乎不超過一盞茶時分﹐豈不可怪?
他無心再行細搜﹐取出火折子就刑室放起一把無情火。
房屋距樹林甚遠﹐不怕波及山林。直待火舌沖頂﹐他方轉身出屋。
三人一面走﹐逸雲一面說﹕“這妖婦太過分了﹐有一天我會找她算帳的。”
如黛心如鐵石。她嫉惡如仇﹐卻氣呼呼地說道﹔“哥﹐聽你所說屋中的景況﹐
那屋中的主人也不是好東西﹐死有余辜。”
突然﹐十丈外一株參天古木上﹐飛起一聲銀鈴似的輕笑﹐笑聲一落﹐有人說﹕
“小妹妹﹐快人快語﹐好一句死有余辜。”
三人抬頭一看﹐濃葉繁枝中﹐突然升起一個粉紅色的半裸人影﹐以奇妙的輕功
卓立枝頭﹐向三人媚笑。
半點不假﹐就是那位向道學挑戰﹐穿著奇少﹐令人心動神搖的桃花仙子。她仍
首次出現桃花谷時的裝扮﹐光天化日之下卓立枝頭﹐確是惹火。
“妖婦﹐我要看看你的心肝是什麼顏色。”逸雲大吼﹐身形凌空直上﹐飛撲樹
梢。
桃花仙子神色一正﹐叉手而立。
逸雲上了樹梢﹐伸手便扣。
桃花仙子晃身避開﹐喝道﹕“住手﹗”
逸雲厲聲道﹕“那些入與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如此對待他們?你得還我公道
。”
桃花仙子不屑地一笑﹐說﹕“憑什麼你管本仙子的事?”
逸雲道﹕“憑一個‘理’字!殺人償命。”
“我的事用不著閣下插手﹐中間恩怨用不著你過問。在玄都觀我們曾經有約﹐
你我今後之事誰也不許過問。今天你向本仙子伸手﹔毀約的是你。”
“誰與你約定了?莫名其妙﹗天下事天下人管﹐你這種慘無人道的人﹐華某怎
能不管?”
“唷﹗出道不到三天﹐便以俠義英雄自居啦﹗本仙子不和你纏夾﹐請記住﹕毀
約的是你﹐咱們已經是生死對頭了﹐打﹗”
聲出掌動﹐一掌拍出。逸雲知道她的陰陽玄玉掌了得﹐身形一閃﹐晃身便抓。
豈知桃花仙子攻出的是虛招﹐“刷”一聲穿林而下﹐以進為退溜下地面﹐向谷
中林深草茂處一竄﹐走了。
“妖婦!你走得了?”他往下一沉﹐展開流光遁影絕學跟蹤便追。
兩位姑娘也嬌叱一聲﹐穿林而入。
雖然是光天化日之下﹐可是山谷密林之中﹐草木繁茂﹔桃花仙子大概早有准備
﹐只追了百十步﹐便失去了她的蹤跡﹐不知躲到那兒去了。
三個人將人追丟﹐感到十分奇怪﹐這妖婦確是了得嘛﹐逸雲心中暗凜。
等他們回到路中﹐大樹下的食物包已經不翼而飛﹐三匹駿馬蹤跡不見﹐還好﹐
三個馬包仍在地下﹐也許是妖婦故意留下的。
逸雲說﹕“我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那妖婦有人始終盯住我們的行動﹐我們得
步步提防。”
丟了馬匹﹐他們只好步行﹐解開馬包每人收拾一個小包裹﹐丟掉不必要的雜物
﹐重行上路。
逸雲和碧芸倒沒有感到什麼﹐小如黛可恨得牙癢癢的﹐她不住嘀咕﹕“哼!下
次撞在我手﹐非卸掉她兩條殘腿。”
“嘻嘻﹐小妹妹﹐你來卸卸看?”右側密林中傳出嬌滴滴的語音﹐那是高唐神
女。
如黛不顧一切﹐閃電似掠入林中。
“來啊﹗這兒。”溪流對面人聲又起。
逸雲一拉碧芸﹐說道﹕“不好﹐我們身入重圍﹐不要管對岸的人﹐快追黛妹妹
。”
兩人銜尾飛逐如黛的身影入林﹐逸雲一面大喝道﹕“黛﹐小心埋伏﹗”
“打﹗”右側傳出喝聲﹐三朵奪魄桃花一閃即至。
逸雲暗暗心驚﹐火速拔劍﹐信手抖出一朵劍花﹐“卡卡卡”三聲脆響﹐十五瓣
花四散崩飛﹐由於這一阻﹐如黛的身影已經消失。
“接著!”身後的碧芸一聲嬌叱﹐射出五枚花蕊金針﹐向閃入叢草的一個淡淡
身影飛襲。
逸雲本想追蹤山石後發射奪魄桃花的﹐但一聽碧芸嬌叱﹐即行轉身﹐撲向草叢
中。
一條淡淡身影﹐發出一聲輕笑﹐向高與人齊的草叢中一閃而沒。逸雲凌空撲下
﹐下面人影已杏。
他叫道﹕“這兒各處有地洞﹐別上當。”他用燕子掠身法貼草梢退出草叢﹐已
經不見了碧芸的蹤跡。
碧芸的花蕊金針落空﹐正想掣劍撲出﹐逸雲已經循針飛逐﹐她只好向後面戒備
。
在她一轉首之間﹐突然纖足下勁風襲到。她忙向上一躍﹐一掌下拍。下面﹐一
段樹枝來勢如電﹐分毫之差﹐便擊中她的足踝。
她心中大怒﹐向樹枝射來處閃電似撲去。
這一帶全是茂草矮林﹐只消一轉身就可以隱去蹤跡﹐人行走其中﹐但聽枝葉簌
簌發聲。但真也奇怪﹐四面八方都是枝葉聲發出﹐不知對方到底埋伏了多少人。她
急追而去﹐只一閃﹐人便已隱沒在茂草之中。
逸雲回身反掠﹐不見碧芸﹐不由大驚﹐高叫道﹕“芸姐﹗芸姐﹗”
“嘻嘻﹗叫得多親呢呀﹗”聲發自右側﹐接著半裸人影倏現倏隱﹐像一只驚鹿
向草叢一鑽﹐形影俱杳。
逸雲置之不理﹐反向左側騰空而起﹐踏著樹梢急搜。
“打﹗”身後銳風倏嘯﹐五朵奪魄桃花飛舞而至。
“打﹗”左側同時嬌叱﹐兩柄回風飛電錄成弧形射到﹐端的快逾電閃。
“打!”正前方也同時飛起三朵緋色桃花﹐飄飄然阻住去向﹐並洩出不易發覺
的裊裊青煙﹐這三朵桃花不像奪魄桃花﹐來勢和色彩迥然不同﹐像是落花飄零﹐悠
悠蕩蕩似乎迎風吸至。
逸雲大驚﹐這不是那晚荒園之中﹐突然飄至因而被擒的奇怪桃花麼?那里面可
以洩出無形無色的空靈暗香呢!
他趕忙屏住呼吸﹐向下一沉。
五朵奪魄桃花和兩柄回風飛電錄像是長有眼睛一般﹐嗤嗤數聲尖嘯﹐也向下一
沉﹐如影附形飛舞而至。
逸雲一沾樹枝﹐“老猿墜枝”向下一掛﹐“簌”一聲向林左飛射﹐折向鑽入草
叢中﹐急撲回風飛電錄射出之處﹐將追襲而來的七枚暗器擺脫。
在這奇快的剎那問﹐他已由百寶囊中取出一包祛毒歸元散納入口中﹐發出一聲
震天長嘯﹐身劍合一撲去。
那兒沒有人﹐伽藍劍過處草木紛飛﹐現出一座巨石﹐石上被人用金剛指上乘內
功﹐划了一個簡單而神似的裸體美女﹐寥寥幾筆﹐十分傳神。
他知道大事不妙﹗在這種矮林茂草怪石叢生之處﹐人家早已布置停當﹐專等魚
兒入網﹐鳥兒進羅﹐饒你是天下無敵的好漢﹐也無用武之地。
他心懸兩位姑娘的安危﹐再次凌空而起﹐右側數十丈外﹐突入傳出碧芸的一聲
驚叫。他奮起直射﹐一閃而沒。
碧芸將人追丟﹐正想回頭﹐前面枝葉“嗤刺”一聲﹐現出桃花仙子的芙蓉臉﹐
沖她燦然媚笑隨即隱去。
她不知厲害﹐龍淵劍一指﹐飛射搶撲﹐身劍合一襲去。
那兒僅留有一縷幽香﹐三丈外﹐正飄飄然走著俏侍女崔荑﹐披著一襲蟬紗﹐那
圓鼓鼓滑膩膩的豐滿的撩人的美臀﹐在有節拍地輕蕩﹐乖乖﹗她沒穿褻衣褲﹗崔荑
分枝撥蔓向前走﹐突然回身對碧芸撲嗤一笑﹐纖手向她一招﹐水蛇腰一扭﹐便已隱
身不見。碧芸被激得火起﹐不顧一切放膽便追。
崔荑的功力比碧芸高﹐急追急走﹐不追不走﹐始終保持三丈左右﹐將樹葉撥得
簌簌響﹐不讓碧芸迷失﹐故意引她來追。
碧芸這一追﹐可糟了!與逸雲愈拉愈遠﹐迷失在叢林中各不相顧了。
正追逐間﹐碧芸突聽到逸雲的震天長嘯﹐她正想出聲呼應﹐崔荑已倏然回身撲
到﹐蟬紗如經天長虹﹐挾著勁風潛流劈面卷至。
這俏女妖下身僅著一件奇薄的肚兜兒﹐上面繡著數朵金桃花﹐凸透玲瓏﹐連碧
芸看了也覺怦然心跳﹔她那跌蕩著的豐乳雙丸﹐在發出無窮誘惑。
碧芸嫩臉發赤﹐嬌叱一聲道﹕“無恥女妖……”
蟬紗卷到﹐龍淵劍光華焰煙﹐朵朵劍花飛射﹐兩人展開搶攻。
矮林太密﹐野草又深﹐兩人一交手﹐劍鋒過處﹐草木紛飛﹐三丈內草木盡偃﹐
現出一個空坪﹐正好放手一拼。
兩人奇快地換了十余招﹐崔荑不住吃吃笑﹐她那蟬紗矢矯如龍﹐不怕龍淵劍削
斷﹐而且她的修為高出甚多﹐在兩丈外放手槍攻﹐蟬紗只在碧芸身前身後飛旋卷撲
﹐勁風虎虎﹐暗勁山湧。
“小妹﹐丟下兵刃﹐跟我們快活。”她笑嘻嘻地叫﹐蟬紗貼地卷到﹐帶尾向上
一揚﹐猛拍碧芸下體。
“你找死!”碧芸臉紅耳赤地叫罵﹐斜身錯步一劍反揮。
“早著哩!”崔荑向側扔出一帶﹐帶尾反卷碧芸左臂。
又說﹕“你可以放心﹐留著你讓你那親親愛愛的雲弟弟享用﹐不過得借重你一
會﹐可不能讓你獨享。”
“浪蹄子﹐你好不知羞……”碧芸攻出一劍。
“嘻嘻﹗羞恥﹐每斤三個小錢兒﹐假正經什麼?”蟬紗一招“雲封霧鎖”﹐將
碧芸裹在帶影中。
嗤嗤兩聲﹐龍淵劍沖破帶網﹐一招“寒梅吐蕊”倏出﹐五道光華飛射崔荑胸脯
。
“咦﹗梅花劍的殺著﹐你進步了許多。”崔荑斜飄八尺﹐連攻兩帶迫碧芸換招
自救。
“著﹗”碧芸冷叱﹐光華一閃﹐攻出一招“落花繽紛”。
“嘻嘻!這一招倒不錯﹐本谷也有這一招。”
她媚笑著飛退﹐突然說道﹕“你可否聽我一言﹗小妹。”
她收劍叱道﹕“別亂叫﹐誰是你的小妹?”
“叫你小妹還抬高你的身份哩﹐你知道本姑娘比你大多少年紀?”
“誰聽你說這些?有話快說。”
“不正在說麼?你百花谷的玄陰鎖陽功﹐也算是元精吸補術中佼佼﹐該知道駐
顏之術﹔本姑娘今年整整五十歲﹐叫你一聲小妹﹐你還不願意?”
碧芸挺劍欺近道﹕“你就是說這些廢話麼?”
“你別急﹐咱們商量商量。太白山武林大會你可曾知道?”
“你在玄都觀該聽高唐神女說過了。太白山莊的申老狗﹐他的死期正是八月十
五。”
“你百花谷之事﹐宮主已經了然﹐所以要找你商量﹐對你大大有利﹐而且兩全
其美。”
“本姑娘和你們這些妖女沒有商量。”
“小妹﹐嘻嘻﹗別假撇清了﹐百花谷同樣是風月花魁﹐你怎能罵我們是妖女?
”
“你說完了沒有?”
“早著哩﹗桃花宮已全力爭取武林霸主寶座﹐需要你們支持﹐不但你報仇有望
﹐而且可在武林出人頭地。”
“你的如意算盤多好?噴噴﹗青天白日你在做夢。看招﹗”
龍淵劍一抖﹐連攻五劍。
崔荑吃吃地笑﹐蟬紗一卷﹐五劍俱解﹐她接著往下說道﹕“你百花谷與我們聯
手合作﹐一舉兩得﹐你那小冤家我們絕不動他一毫一發……”
“嘻嘻﹗不要一毫一發﹐要整個兒的。”隨著笑聲﹐出來了高唐神女﹐粉紅色
的蟬紗閃電似的卷到。
碧芸柳腰一扭﹐劍出“回風落葉”反手一劍疾掃。
蟬紗一圈﹐“嗤”一聲﹐帶尾掠過姑娘乳蜂﹐雖未擊實﹐但暗勁直迫內腑。她
只感到渾身如中電觸﹐不由驚叫一聲﹐躍出丈外。
姑娘剛好發育完成﹐那地方特別敏感﹐與逸雲相處時已嘗到奇異的感受﹐帶尾
一掃她只覺血脈賁張﹐有點受不了﹐故而脫口嬌呼。
她這一叫﹐恰把逸雲引來。在震天長嘯聲中﹐逸雲來勢如電﹐晃若電光流火﹐
由樹梢草尖射來。
距斗場還有五六丈﹐他驀地大吼道﹕“芸姐﹐讓開﹗”
聲出﹐精芒電射﹐伏鰲劍脫手疾飛﹐向高唐神女急射。
高唐神女驚叫一聲﹐蟬紗猛扔﹐人向草叢中一撲﹐形影俱失。
伏鰲劍飛旋中﹐蟬紗寸斷﹐逸雲向左一飄﹐劍側射而至﹐他一手抄住﹐正待對
付崔荑。
驀地里﹐頭上如山暗勁壓到。逸雲大喝一聲﹐雙劍向上疾揮。
頭頂之上﹐一頭大有六尺的巨型金鷹﹐正凌空下撲﹐無儔勁風迎頭壓到。
逸雲心中一凜﹐一聲叱喝﹐伏鰲劍再次飛出。
金鷹一聲尖鳴﹐雙翅一振﹐勁風將劍的來勢﹐阻了一阻﹐它已沖天而起﹐差之
毫厘﹐一劍落空。
逸雲接住伏鱉劍﹐落下地面﹐碧芸和崔荑已經不見了。
他正想呼喚﹐頭上金鷹又飛掠而下﹐巨大的鐵爪令人心悸﹐勢似奔雷。
伏鰲劍一閃之際﹐金鷹似已通靈﹐身形一側﹐斜掠而逸﹐奇大的罡風﹐刮得草
木紛飛。
“打﹗”草叢中飛出三朵奪魄桃花﹐盤旋飛舞而來。
這一來﹐把逸雲憋得憤怒如狂﹐靈智無法控制。他怒嘯一聲﹐雙劍織成一道劍
牆﹐像一個光環向草叢中滾去。
這次他用了全力﹔疾逾電閃﹐劍芒過處﹐一個赤著上身的大漢成了五大塊。那
兒有一個土洞﹐崔荑的螓首剛在洞口
消失。
金鷹急捷地由後掠到﹐火眼金睛熠熠生光﹐鋼爪鐵啄令人汗毛直豎。
逸雲毫不遲疑﹐向下一沉﹐引金鷹下撲﹐突然身形右旋﹐伽藍劍疾揮。
金鷹見不是那晶芒四射的小劍﹐這次它不躲了﹐雙爪向劍上一扣﹐並振翼猛揮
。
“嗤”一聲悶響﹐雙爪和伽籃劍接實﹐金鷹尖號一聲﹐沖霄而起。
逸雲也被奇大的反震力﹐震得身形斜退五尺﹐來不及運內勁發出伏鰲劍﹐讓金
鷹逃掉了。
這一擊之威﹐令他心中駭然。伽藍劍雖不是吹毛可斷的神刃﹐但那渾厚的力勁
﹐足可以裂石開碑﹐可是竟未能將一頭扁毛畜生擊傷﹐反而被震得身形浮動﹐豈不
令他吃驚﹖其實那金鷹也吃了大虧﹐看它沖天而起﹐不再下撲﹐僅在上空尖鳴﹐就
可証明它已經驚破了膽啦﹗這時﹐右側山谷中突響起如黛的嬌叱。
逸雲失去碧芸﹐可不能再失去如黛﹐他清嘯一聲展開輕功絕學如飛撲去。
如黛追逐高唐神女﹐逐漸進入谷中。谷中左壁根火舌沖天﹐飄來陣陣煙味和焦
臭。追了百十丈﹐到了草叢密布怪石如林的一處險絕之地。
高唐神女突然回身吃吃媚笑﹐四面游走﹐一面說道﹐“小妹妹﹐你要卸本姑娘
的粉腿?”
“呸﹗你的賤腿只有男……”她兇霸霸地叫﹐紫電劍急似閃電﹐信口而罵。等
她發覺失言﹐窘得粉臉紅霞似火。
“小妹妹﹐你的腿有你那雲哥哥要﹐當然說我的腿賤啦﹗他不要我這雙粉腿嘛
。”
如黛被她蛇一般的詭異身法﹐在劍影中八方游走自如﹐並利用怪石草木掩護﹐
以蟬紗巧妙的襲擊﹐只氣得心中直冒火﹐可是又無可奈何。
聽妖女提到她的雲哥哥﹐她更是生氣﹐恨恨地連攻五劍﹐罵道﹕“妖怪﹐要捉
住你﹐我不割下你的舌頭才怪。”
高唐神女不住媚笑﹐左閃右滑連換五次方位﹐飄逸地閃過五劍還了四帶﹐一面
說道﹕“割下我的舌頭送給誰?你的雲哥哥要麼?嗯﹖不要你割﹐我自去送給他。
嘻嘻!少陪。”
她晃身便走了。
“妖怪﹗哪兒走?”
“有我呢?小妹妹﹐我陪你玩玩。”隨聲在石後閃出一個美嬌娘﹐酷肖桃花仙
子﹐”只是左額只有一個笑渦兒﹐桃花仙子左右各一。
她正是大姨封菊吟﹐但如黛卻認為她是桃花仙子。小姑娘一看她那惹火的打扮
﹐便覺惱火﹐要是這裝束被雲哥哥看到﹐豈不那個?她嬌叱一聲﹐挺劍飛撲。
高唐神女乘機吃吃一笑﹐隱身不見。
封菊吟見如黛來勢洶洶﹐她不掣劍﹐不卸巾﹐一掌斜飛﹐並吃吃蕩笑。
一股奇寒暗勁向前一湧﹐立將如黛的劍蕩開﹐兩人便狠斗起來。如黛是氣吞河
岳﹐粉面繃得緊緊地。
封菊吟卻是滑溜如蛇﹐輕笑四揚甚是愉快﹐一面出掌﹐一面說道﹐“小妹妹﹐
別發狠﹐掃雲山莊的‘飛龍劍法’這兒用不上﹐用上了石頭草木准倒霉。你長得真
美﹐告訴我﹐你是不是叫什麼九天玉鳳?”
“你管我叫什麼?別盡躲?”“刷”一聲連攻五劍。
“唷﹗好一招‘神龍現爪’﹐五劍如一﹐不壞。”她向右一旋﹐向如黛左肋拍
出三掌。這三掌﹐熱流怒瀉。
如黛瓊鼻一皺﹐哼了一聲﹐一劍振出﹐熱流四散。她身形倏變﹐用上了如幻步
。
“咦﹗這步法奇奧著哩!”一聲龍吟﹐她掣下了一把青芒蒙蒙的寶劍﹐立時展
開反擊。
一劍在手﹐封菊吟不再閃避﹐見招化招﹐劍勢如怒濤狂湧﹐卷入紫芒之中。
這一來﹐如黛立告吃緊﹐斗場崎嶇﹐飛龍劍法的威力大打折扣﹐她只能全力封
架﹐十分費勁的。
封菊吟一面緊迫進招﹐一面笑說﹕“聽人說﹐你那雲哥哥綽號神劍伽藍﹐怎麼
你卻那麼蹩腳﹐可能你那小冤家也是浪得虛名之輩。”
“放屁﹗我雲哥哥打得你亡命而逃﹐你怎忘了玄都觀那夜之辱?稱為神劍他當
之無愧。”
“咦﹗小妹妹﹐你看我是誰?你那小冤家到桃花宮之時﹐本姑娘還在懷玉山﹐
玄都觀我也沒到過哩。”
“你這妖婦不是桃花仙子?”
“桃花仙子叫我大姨﹐她是我的晚輩﹐她母親是我的手帕至交﹐雖不沾親﹐卻
情同骨肉。”
“你叫什麼?”
“小妹妹﹐你太沒禮貌﹐請教姓名是這樣問的?”
“我還要給你一劍呢。著著著﹗”在喝聲中﹐如黛突出。
殺招“天龍行雨”﹐人如玉鳳﹐劍似神龍﹐凌空下撲﹐紫芒飛洒而下﹐籠罩住
近文方圓面積。
“來得好﹗”封菊吟嬌喝﹐招出“火樹銀花”萬千青芒向上急迎﹐劍氣絲絲銳
嘯。
響起一陣振耳龍吟﹐兩把寶劍急劇地撞擊﹐人影一升一沉﹐各自飛遠近丈。
紫電劍神物﹐比青芒閃縮的寶劍要好得多﹐可是封菊吟的功力比如黛高得太多
﹐所以相抵相長似乎拉成平手。
這種拼斗最為名家所忌﹐生死須臾之間﹐好險﹗如黛身形震得飛起文余﹐向草
叢中落去。在身軀下落的瞬間﹐突見下面鬼魅似的站起四名上身精赤的大漢﹐四把
長劍上指﹐嚴陣以待。
剛站穩的封菊吟﹐也挺劍凌空斜撲而來﹐身劍合一射到﹐劍氣絲絲。
由上往下看﹐四大漢像是一絲不掛一般。如黛幾曾見過這種陣仗?尖叫一聲﹐
半空中身形一扭﹐以“乳燕穿簾”身法向側方怪石頂上縱去。
遠處傳來逸雲的一聲怒嘯﹐如黛心下大定﹐纖足一沾怪石頂端一劍疾揮。
“哎!”紫芒一閃﹐石後現出偷襲的一個大漢﹐斷了一只胳臂﹐扔劍跌下了怪
石。
如黛一劍傷敵﹐向逸雲的方向急射。封菊吟沒想到如黛的輕功如此了得﹐半途
折向斜掠﹐並且能傷人逸走。她嬌叱一聲﹐落下地面騰身急追。
不到十來丈﹐逸雲踏著枝梢來勢如電﹐他已收了伽藍劍﹐右手伏鰲晶芒閃爍﹐
三尺劍芒吞吐如靈蛇。
他讓過如黛﹐大喝一聲﹐一招“九霄龍旋”攻出﹐像一陣小旋風﹐音波銳嘯聲
中﹐撲向封菊吟。那奇猛的旋風﹐把如黛的身形帶得一晃﹐緊躡著逸雲身後一轉﹐
剛好躲過由林下射出的五朵奪魄桃花。
封菊吟知道他手中神劍厲害﹐向下一撲﹐身軀入林的剎那間﹐一劍攻到逸雲下
盤﹐乘勢沉入林中。
劍芒一旋之下﹐她先前立身之處﹐枝葉像被狂風所擺﹐漫天飛舞。這一招是游
龍劍法的絕招四海狂客的絕藝﹐早年曾稱霸武林﹐震懾江湖。
右側三十余丈﹐有一塊十來丈的短草坪。逸雲一拉如黛右小臂﹐喝聲“隨我來
!”向那兒飛縱。
他一到草坪﹐放了如黛﹐大吼道﹕“桃花仙子﹐到這兒來﹐華逸雲與你一拼生
死。”
四面八方驀地響起陣陣蕩笑﹐接著同時現出許多人影。
矮草坪四周﹐全是茂草矮林﹐枝葉同響﹐裸女出現。
正前面﹐令人眼前一亮﹐是一個身穿雲裳﹐環佩叮當﹐腰懸寶劍的豐滿少婦。
怪﹗這麼些人中﹐只有她穿著齊全﹐確是可怪。
這女人真是美﹐骨肉勻稱﹐凸透玲斑﹐襯得無一處不美﹐每一部份皆是神奇的
傑作。瓜子型臉蛋泛著桃紅﹐一雙水汪汪深潭也似的大眼﹐襯以又長又黑烏光閃閃
的扇形睫毛﹐玉雕的挺直鼻梁﹐櫻桃小口一點紅﹐令人一見忍不住要咬上十來口。
惟一令人不滿的是﹐她那美眸之中﹐不時射出可以透人肺腑的冷寒電芒﹐但為時甚
暫。
左方是桃花仙子﹐她仍是那身惹火裝束﹐像一頭兇猛的母獅子﹐也像一團可熔
化金鋼的烈火呢。
右方是大姨封菊吟﹐她也是一團火﹐大姨身旁是二姨封茜娘﹐渾身像是從火山
沖出來的熊熊烈火。
身後﹐是一個同樣豐滿﹐也幾乎全裸的絕色少婦﹐除了同樣的裝束外﹐她腕上
多了一雙金環﹐她的臉型是蛋型﹐動人的粉頰旁﹐有一雙令人沉醉的笑渦兒。
在外面一環中﹐出現了許多半裸男女﹐其中有那兩個豐滿的無名少婦﹐和高唐
神女與崔荑。
令逸雲心驚的是﹐高唐神女一手挽住碧芸﹐顯然芸姑娘已落在她們的手中了﹐
芸姑娘的臉上現出絕望的神色。
頭頂上﹐兩頭大金鷹不住盤旋﹐尖鳴﹐起落不定。
兩個陌生的美女﹐三個幾乎全同的桃花仙子﹐四下里團團包圍﹐逸雲心中暗暗
叫苦﹐看來今天兇多吉少﹐要脫身勢比登天還難。
“生有時﹐死有地﹐拼了!”他心中在狂叫。
伏鰲劍徐舉﹐晶芒閃縮﹐屹立幾如化石。面臨生死關頭﹐他反而冷靜下來﹐心
意神凝而為一臉上每一條肌肉都凍住了。
除了上空的鷹鳴﹐萬賴無聲﹐空氣像是凝結了﹐無形的冷氣似在四周彌漫。
逸雲用傳音入密之術向如黛說道﹕“黛妹妹﹐也許我們已注定了今生。記住﹐
有機會時我掩護你脫身。”
“不﹐要死也得在一起。但我希望你能突圍脫身﹐爾後替我報仇。”她也用傳
音入密之術答話。
逸雲說道﹕“人生自古誰無死?拼了吧!”他穩健地踏進一步﹐伏鰲劍徐伸。
如黛神色莊嚴﹐也退後一步。
“孩子﹐你不請教我們的名號?”玉色雲裳美婦說話了﹐星眸中寒芒已斂﹐面
現笑容。
逸雲毫無表情地答道﹕“用不著了﹐你們上罷﹗姓名無關宏旨﹐何必多此一舉
?”
“慷慨赴死﹐孩子﹐你值得驕傲。”
“不一定是我死﹐咱們各有一半機會。這里面﹐不見得有人比華某強﹐你們只
是倚仗人多而已。”
“孩子﹐你大言了。”
“正相反﹐華某深具自信。”
“聽我師妹說﹐你會以氣馭劍術﹐就憑這點自信麼?”
“正相反﹐以氣馭劍術在下僅練有四成火候﹐收發尚未能如意。華某憑借的是
滿腔豪氣﹐與無上的修為。”
“壯哉﹗少年人﹐值得喝彩。香君妹。”
“師姐﹐請吩咐。”
桃花仙子笑著答道﹕“讓三妹和他印証一二﹐看值不值得我動手。”
“悉聽師姐吩咐。”
身後那有一雙笑渦兒﹐腕上有一雙金環的美婦﹐吃吃蕩笑掣下一把育芒四射的
寶劍﹐笑吟吟地說道﹕“孩子﹐轉身。”她柳腰款擺﹐輕盈地滑出。
逸雲屹立不動﹐冷然地道﹕“叫你們的人後撤三丈﹐不許向我黛妹動手﹐亂我
心神﹐咱們該有一次公平的決斗。”
雲裳少婦叫道﹕“好﹐依你﹐退﹗”
眾人退入草叢﹐逸雲用傳音入密之術對如黛說道﹕“不要遠離我的左近﹐全神
戒備。”
“是﹐雲哥。”她緩緩退出三丈﹐面向外凝神戒備。
逸雲徐徐轉身﹐星目神光外射﹐收了伏鰲劍換上伽藍劍﹐劍訣徐引﹐說道﹕“
姑娘請﹐華逸雲領教高明。”
“懷玉山吸血夜叉金鳳﹐要請教南海伏魔慧劍神奧奇學。”她劍向右一撇﹐幻
出一道青色光弧。
逸雲心中暗笑﹐看妞兒美絕塵寰﹐竟有這麼駭人聽聞的綽號﹐確是名不符實。
“金姑娘請﹗”
“你年紀太輕﹐該你先請﹗”
逸雲知道﹐這些女妖全已獲得青春常駐心法﹐看去像二十來歲美少婦﹔其實全
都是花甲以上的老太婆。論年歲﹐當然該他出招。
褐影徐動﹐他向前一滑﹐斜身出劍﹐輕靈飄逸地一劍斜掠﹐虛點金鳳左肩。
金鳳看他神色莊嚴﹐知道他已獲上乘劍道真訣﹐不敢大.
意﹐收斂了媚笑﹐錯步扔肩﹐也一劍虛截逸雲手肘。
兩人三招虛拆﹐突然風動雷鳴﹐罡氣乍起﹐劍氣銳嘯。
“接著﹗”逸雲沉聲喝﹐挫腰進擊﹐攻出一招“生生不息”﹐無數褐影挾無窮
暗勁﹐由下向上急湧﹐猛襲金鳳下盤。
金鳳長劍下垂﹐左右一振﹐青色光環一卷﹐身軀平仰﹐立射逸雲胸膛。
這時﹐兩人真力驟發﹐但見青芒如電﹐褐影如潮。進退之際﹐劍嘯刺耳﹐冷電
寒芒﹐直迫五丈外﹐好一場兇狠的拼斗。
半盞茶時分﹐在那徑丈方圓之地﹐各出五十招以上﹐出招化招捷如電閃﹐令人
目不暇接﹐不辨劍勢。但見劍影矢矯﹐劍氣襲人﹐地下的短草﹐全齊根而斷﹐散飛
四周。
吸血夜叉見逸雲守得緊密﹐攻得凌厲﹐褐影飛騰間神色絲毫未變﹐從容揮劍應
付裕如﹐不由暗贊﹐而且甚有好感。
五十招一過﹐逸雲攻勢愈來愈凌厲﹐游龍劍法雜以伏魔慧劍﹐招招綿綿而出﹐
兇猛狂野斗志益昂﹐招招搶攻。
吸血夜叉不像以前輕松﹐她突然沉聲喝道﹕“難怪你的聲譽傳遍武林﹐果然有
點真才實學。小心了﹗”
喝聲一落﹐青芒陡漲﹐恍若萬顆寒星飛射﹐無數光幕重重覆蓋﹐她用上了懷玉
山的絕學﹐“飛星劍法”委實駭人。
“叮叮叮……”一連串鏘鏘劍鳴﹐雙劍飛旋搏擊﹐猛烈地點崩絞鑽抄錯﹐拼上
了。
逸雲用的是“萬有俱寂”絕招﹐可是對方功力太高﹐伽藍劍也無法將對方的劍
震毀﹐發出了陣陣劍吟。
人影暴進暴退﹐再進再退﹐三沖錯五盤旋﹐人似瘋虎﹐劍似蛟龍﹐四面八方劍
影飛射﹐劍氣絲絲刺耳﹐劍嘯嗡嗡令人心魄下沉。
驀地里“嗆”一聲振鳴﹐劍訣外引﹐神目死盯住對方雙眼﹐腳下不丁不八逐漸
向前推移﹐又將行生死一搏。
逸雲神色鎮定﹐鬢角兩串汗珠緩緩流下腮緣﹐渾身似乎騰起一陣薄霧﹐舉劍之
手舉定如同鋼鐵所鑄。他吸入一口長氣﹐逐寸前移。
金風桃腮泛白色﹐頭面和瑩玉也似的酥胸﹐香汗映日生光﹐神態仍然從容﹐舉
劍的粉臂屹立不動。她目不稍瞬﹐也遠寸前移。
雙方逐漸接近﹐內家劍氣愈來愈烈﹐劍尖振動了﹐劍嘯發出了﹐兩把劍尖逐漸
相對接近了。
丈六﹐丈四﹐丈二﹐一丈了﹗四周寂靜如死﹐這空氣也似乎已經凝結了﹐旁觀
的人全都目定神凝﹐渾身肌肉緊縮﹐替這一對好手捏一把冷汗。
一聲低沉的清叱乍響﹐接著劍嘯刺耳﹐褐影突漲﹐青芒飛射。
“嗆嗆嗆……”人閃劍射。“錚……”劍氣一斂﹐人影暴退。
這一剎那間﹐令人眼花繚亂﹐汗毛直豎﹐分不清人影是誰﹐辨不出雙方如何出
劍。
神奇的一擊﹐兇猛絕倫﹐兩人都被對方渾雄無匹的內勁﹐震得斜飄丈外。
經過這次生死須央的雷霆一擊﹐兩人竟全都神色末變﹐身形一定﹐屹立如同化
石﹐像一對男女石翁仲﹐遙遙木然柑對。
逸雲額際大汗陣陣外沁﹐像一串檐下滴水﹐簌簌由下頷滴落他寬闊的胸前﹐整
件上衣幾乎濕透了。但他臉上每一個肌內細胞﹐全像凝結了似的﹐舉劍的右臂堅定
凝實﹐一雙星眸神采照人。
他吸入一口氣﹐抱元守一調理真氣﹐伽藍劍徐徐上揚﹐左足緩緩踏出一寸﹐又
一寸﹐腳掌一落地﹐右足即行緩移﹐跟上兩寸﹐左足又動。
金鳳頭面和全身﹐像被雨淋過一般﹐但腕上每一根線條都保持原狀。酥胸徐徐
起伏﹐整件胸托子全濕了﹐玉臂的汗水﹐從手肘往下溜﹐像斷了線的珍珠。
她臉色略現蒼白﹐但臉上每一根線條都保持原狀﹐酥胸徐徐起伏﹐先天真氣緩
緩升沉運轉。那雙瑩潔美好的玉腿﹐大汗映日生光。
她右足前引﹐左足後跟﹐也是交互前移﹐逐寸欺近。
接近至丈六﹐劍氣突發。
進至一丈四。兩把劍同時震鳴﹐遙遙相指。
已經丈二了。兩人的劍訣徐向前引﹐緩緩向外慢移。
金鳳是右足在前﹐逸雲是左足在前。論輕靈﹐有足在前該占優勢。論詭奇沉實
﹐左足在前卻又占先。雖則變化不易﹐但攻勢卻絕對兇猛﹐挨打的機會多﹐但進擊
的好機亦多﹐平時劍道行家不敢用來冒險﹐可見逸雲定有所恃。
雙方功力已運至十成﹔行將生死一搏。
逸雲在激斗之中﹐雖則神色如同化石﹐俊面上每一顆細胞每一根線條﹐都凝結
住﹐令人莫測高深。可是他內心卻心潮澎湃﹐腦中靈光屢現。
他見金鳳的內力修為似比自己略高﹐劍術兇猛凌厲﹐綿密得無懈可擊﹐再斗下
去只有同時力竭﹐或者皆亡。
可是他不能死﹐還有兩位姑娘的安全﹐千斤重擔他不能卸掉﹐環伺著的高手全
都功力超人﹐兩位姑娘絕難僥幸﹐希望在他身上哩。
他細察劍勢﹐暗中在思量自處之道﹐他悟力超人﹐已看出金鳳劍勢固然兇狠辛
辣﹐出諸女流之手確實少見﹐但倘若能先陰柔潛勁引偏她的劍勢﹐再突以雄猛的劍
式一舉進擊﹐定然可以得手的。
這一念頭在他腦中飛逝﹐逐漸形成強烈的意念﹐將他在武昌府悟出的一套神奇
劍法誘出﹐在短短的時辰中。突然成熟臻於完善﹐終於在劍道中異軍突起﹐為武林
大放異彩。
相距丈二﹐行將作雷霆一擊﹐還有兩尺距離﹐也許這一次將有一人濺血五步。
他俊目中突然大放異彩﹐神光電射﹐伽藍劍徐徐下沉﹐左手劍訣卻緩緩收回胸
襟﹐左足後跟略提﹐向左稍移。
他體內新悟的神奇內勁﹐已經運至劍尖﹐只一瞬間﹐伽藍劍傳出奇冷徹骨的寒
流劍尖之前﹐陰寒之氣與四周炎熱的氣流一觸﹐立時升起一陣輕霧。
這一奇異的改變﹐証明他必以神奇的劍術制敵了。
雲裳美婦鳳目冷電一閃﹐突然沉聲說道﹐“最後一招﹐用不著拼命﹐印証之後
﹐聽我安排。”
聲落﹐金鳳和逸雲同時踏進一步﹐一聲輕叱﹐劍影像萬千怒龍張牙舞爪﹐罡風
如狂風暴雨呼嘯怒吼。
褐影以六尺大環幕向萬千青虹中一湧﹐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勁氣嘯聲﹐向左一
帶一旋﹐將萬千青虹帶得向右飛射﹐並向上揚。
驀地里﹐飛出一道肉眼難辨的褐影﹐掙脫青虹的羈絆﹐光臨金鳳的左半身﹐“
嗤”一聲幻化成一陣三尺大劍浪﹐向前一湧。
“錚”一聲龍吟虎嘯似的劍吟﹐人影向三方疾退。
金鳳臉色蒼白﹐右臂微顫﹐渾身大汗如雨﹐像剛由水中爬出來的人。她眨眨眼
﹐搖掉眼角汗珠﹐青芒閃縮的寶劍徐徐下降﹐胸前急劇地起伏。
逸雲呼吸似似已停止﹐他正用神奇的功力凝氣行功﹐准備隨之而來的兇狠博斗
。他一招得手﹐豪氣如山﹐俊目中神光閃爍﹐頂上仍毫無表情。剛才的一招﹐他將
金鳳的霸道劍勢以吸迫二訣引向左方﹐讓她暴露左半身空門﹐突以雷霆萬鈞之威神
奇地脫出糾纏﹐陽剛之力行致命一擊。每一舉一動﹐均能得心應手﹐對方毫無自救
的機會﹐除了棄劍仰身急射逃命以外﹐已無選擇余地。
豈知雲裳美婦功力奇高﹐已看出了危機﹐在千鈞一發中同時撲出﹐攻出一劍救
了金鳳一命。
三人同時疾退﹐雲裳獎婦“刷”一聲收劍入鞘﹐說道﹕“孩子﹐你不愧神劍二
字﹐確是名副其實。你這一招師承何人?”
逸雲毫不考慮地說道﹕“傳自恩師龍吟尊者。”
他自受藝龍吟尊者後﹐尊者對他曲意成全﹐不惜損耗本身真元﹐對他施以醍醐
灌頂大法﹐能有今日之成就﹐皆出自恩師之賜。雖則是他自己參悟而成﹐但他不敢
居功﹐故而毫不思索﹐說是恩師所授。
雲裳美婦秀眉略鎖﹐惑然地說﹕“你先前所用的劍法﹐倒是龍吟尊者的手澤﹐
剛才你那一招集至剛之大成﹐絕非伏魔慧劍之招式。”
“信不信在你。請問姑娘尚有何見教?”
“你既是龍吟尊者的傳人﹐該知道南海一脈之事。”
“在下乃是他老人家的寄名弟子﹐師門之事略有所聞。”
“鷹翔島主林奇峰﹐無塵居士呂化蛟﹐他兩人同是南海門人﹐你可知他們的下
落?”
“思師雖曾提及﹐可是毫無所悉。敝恩帥已一甲子未履南海﹐對南海門中之事
音訊久不通問﹐林呂兩位師叔之事﹐在下一無所知。”
“哦﹗也許令師在這一甲子歲月中﹐參悟大乘﹐另創絕學亦在意料之中。我在
六十余年前﹐曾隨先師一游南海﹐與令師曾有一面之緣﹐可惜不曾向令師請益﹐算
起來不算陌生﹐不知令師法體安否?”
逸雲心說﹕“又是一個不老的妖怪﹐要不是他自己說出﹐鬼才相信。”但他仍
肅容收劍乃說道﹕“多承垂注﹐家師正苦修上乘妙諦﹐矍鑠不減當年。”
“難得﹐南海一門果然不凡。”
“姑娘是否要與在下一較?”
“我目前還不願與你印証﹐但為期已是不遠。目下你身入重圍﹐有兩條路由你
抉擇。”
“華某從不作城下之盟﹐絕不為強敵歷迫而低頭﹐你別替我打算﹐那是枉費心
機。”
“你會抉擇的﹐事實上你非低頭不可。”
“請亮劍﹗”逸雲沉聲低喝﹐伽藍劍徐舉。
“你先聽我說完。第一條路是與本谷姐妹聯盟﹐助香君妹爭取武林盟主寶座。
第二條路是留下百花谷之女﹐不許過問百花教主一家人之事﹐方夫人報仇之舉﹐自
有桃花谷之人出頭﹐並且本谷爭取武林盟主之事﹐不許你過問插手。兩條件任憑擇
一﹐不然你將埋骨此地。”
“華萊選擇埋骨﹐不用再說了。”
“你真貿然決定了?”
“絕非貿然。第一件未免可笑。第二件亦不可能﹐方夫人之血海深仇﹐華某責
無旁貸﹐不用假手你們。至於貴谷爭奪武林盟主之事﹐在下不感興趣﹐你們拼死活
與我無關﹐華某根本不是江湖人。”
“與你無關?哼!”桃花仙子接口﹐接著淡淡一笑﹐又道﹕“盟主舉出﹐不管
是誰登上寶座第一個要鏟除的人就是閣下﹐你還在做夢。”
“危言聳聽﹐莫須有。華某一不爭名﹐二不爭利﹐找我?奇聞?”
“你忘了大珠台之事?金面狂梟鏟除武林三傑的大計﹐是你搗散的。令師的佛
道同源像你曾在半途交與少林僧﹐這軒然大波是你引起的。哼﹗你倒推得一干二淨
。”
“廢話﹗金面狂梟豈奈我何?佛道同源像我已親交兩派掌門﹐與我何干?”
“金面狂梟仗金像之力﹐驅策五大門派助他爭奪霸主﹐自然也驅策五派門人﹐
鏟除你方能安枕。要是你助本仙子取得盟主之位﹐對你才有百利而無一害。權衡利
害﹐你該三思而行。”
“真要助你﹐武林非鬧得腥風血雨不可﹐不用三思﹐華逸雲像行雲野鶴﹐不受
任何人驅策﹐誰迫我﹐誰倒霉。你們的話有完沒有?”
“刷”一聲﹐伽藍劍入鞘﹐晶芒乍閃﹐他迅捷無倫地換了伏鰲劍﹐向如黛叫道
﹕“黛﹐聯手吧2”
紫虹一閃﹐如黛疾退到了他身側。
桃花仙子玉手一揮﹐數十支長劍映日生光﹐全指向核心﹐形成合圍。
雲裳美婦長袖一揮﹐金鳳向後退走。
她含笑舉劍﹐說道﹕“年輕人﹐我玉羅剎要試一試你的真才實學。”
“玉羅剎”三字﹐把逸雲嚇了一跳。如黛更粉面變色。
被挾持的碧芸﹐倒抽一口涼氣。
在一甲子以前﹐武林中最有聲望的正道高手﹐就是二僧
一道﹔二僧是龍吟尊者和一心大師﹐一道是太白矮仙。
二僧一道中﹐功力不分軒輕﹐但其實以太白矮仙略高半籌﹐雖然他們之間並未
印証過。他們都是世外高人﹐自然不會因印証而傷和氣。
而魔道奇人中﹐也有許多功臻化境的高手。在江南。最令人頭痛的是一個中年
婦人﹐和三名青春少女﹐她們行走江湖﹐種出鬼沒﹐從未露過名號。她們行蹤所至
﹐每至一地必有許多年輕力壯的武林英才無故失蹤﹐下落永無下文。
最後二僧一道同蒞江南﹐龍吟尊者返南海沿途搜索﹐天心大師在湖廣至豫打探
﹐太白矮仙赴江西和南京兩布政使司﹐分頭搜尋這四個可疑女人的行蹤。
一搜兩年﹐三個人都和四個女人朝過相﹐可是查不出她們的惡跡﹐無可奈何。
而在這兩年中﹐年輕後輩失蹤之事﹐仍然層出不窮﹐武林嘩然。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這四個女人仍然神出鬼沒﹐以三位高人的江湖經驗之豐富﹐可說武林無出其右
﹐但仍無法盯住她們十日以上﹐便會被她們擺脫溜走。
終於走得夜路多會碰著鬼﹔在南京所屬的鎮江府﹐終於被太白矮仙抓住了確証
﹐當著數十名風聞趕至的高手﹐展開了一場武林罕見的拼斗。
那一役﹐死傷了十名武林高手﹐仍被她們從容而遁。
臨行之時﹐其中一名最為狠辣的少女﹐說了三句話﹕“你們記住了﹐玉羅剎不
出山便罷﹐出則將風雨飄搖。”
在她們從容逸走之際﹐一同緊追不舍的共有四個人。
是太白矮仙﹐一是獨掌擎天尉遲太年﹐一叫玉笛追魂符敏﹐一叫詩酒窮儒戚布
衣。他們都是青年的武林奇葩。
此後﹐四個奇異的女人失去了蹤跡﹐武林平靖了一時﹐但“玉羅剎”三字卻深
印在人們的腦海里﹐並不因歲月如流而在江湖全部消失﹐更未全部淡忘。
那追趕的四個人呢?下落如何?
太白矮仙在三年後在太白山重行露面。詩酒窮儒半年後﹐帶著胸腹兩道尺長劍
疤﹐淒淒惶惶淪落江湖﹐每日以詩酒消愁﹐絕口不提當年之事。三十余年前﹐他收
了一個弟子﹐名叫梁毓青﹐十八年前梁毓青卻瘋了﹐人家叫他哭書生﹐目前師徒兩
人都不知所終。
獨掌擎天尉遲大年﹐和玉笛追魂符敏﹐全都音訊全無﹐江湖中不見了這兩個英
俊的少年英雄的蹤跡。
讀者該記得玉笛追魂和哭書生梁毓青。暫且不提﹐下文自有交待。
逸雲和兩位姑娘﹐全都心中一凜。
逸雲才知道玉羅剎確是個女魔頭﹐難怪她叫他孩子。便徐徐舉劍﹐沉聲道﹕“
前輩是與晚輩單打獨斗呢﹐抑或群毆?”
“孩子﹐玉羅剎豈是倚眾群毆的人?”
逸雲放了心﹐向如黛說道﹕“玉羅剎乃是武林前輩﹐一言九鼎。黛﹐請退在一
旁。”
如黛末及回答﹐碧芸突然尖聲叫道﹕“雲弟﹐我替你答應第二條件。”
逸雲心中大痛﹐厲聲說道﹕“不成﹐你落到她們手中﹐哪會有好事?今天我義
不獨生。芸﹐恕我!”
“別管我﹐雲弟﹐你會令我難以暝目九泉﹐和黛妹走吧!”
“不成!我不能走。”
“芸姐﹐我絕不走。”如黛也說了。
玉羅剎注視三人半晌﹐突然點頭笑道﹕“百花谷必須與桃花谷聯手﹐無可更改
。我以至誠保証﹐華哥兒﹐我絕不教她們以色相拋頭露面﹐桃花谷有的是絕色之人
。”
“你們的話﹐華某不敢置信。”
“信不信在你。我再給你一次允諾﹐三招之內﹐你如能僥幸﹐我讓你和掃雲山
莊的小丫頭平安離開。准備了﹐好自為之。”
“嗤嗤”兩聲銳風勁嘯﹐她將劍挑了兩拂﹐青芒如電﹐劍七飛射。又說﹕“假
如你僥幸﹐切記不可向外透露我玉羅剎的名號﹐如果洩出﹐可別怪我任性而為。”
逸雲怒聲問道﹕“我別事不聞不問﹐只問你放我芸姐不放。”
玉羅剎玉面一寒﹐冷冷地說道﹕“你別再妄想﹐真要你死﹐並無困難﹐真是人
心不足﹐哼﹗”
“雲弟﹐別迫我﹐我心碎了﹐讓我跟隨她們吧。”碧芸顫聲尖叫﹐淚下如雨。
逸雲一挫鋼牙﹐切齒地吼﹕“玉羅剎﹐我芸姐要有三長兩短﹐倘若華逸雲仍在
人世﹐你將受到慘報。”
玉羅剎冷然地說道﹕“大言不慚。”
“且拭目以待。我進招了。”
“來吧!三招。”
“接招﹗”喝聲一落﹐晶芒飛射﹐伏鱉劍向前幻出一重光幕﹐突向右一吸一帶
。“嗤”一聲晶芒在點到的青虹之左側﹐突以炙熱的至剛勁道﹐驀地射出無數淡談
芒影。
玉羅剎功力高出逸雲甚多﹐但她的劍氣無法反震伏鰲劍的晶芒﹐僅能用無匹的
內家劍氣﹐錯開劍芒。換了別人﹐長劍絕難經伏鰲劍一擊呢﹗她攻出的青虹﹐似被
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帶得向左下方一裁﹐明明攻到逸雲胸前﹐卻已到了他右臂外
側﹐而晶芒在劍側一錯而過﹐攻到了右肋下。
晶芒和青虹神奇地連錯十余次﹐雙方詭異雄猛的內家劍氣相觸﹐發出令人氣血
下沉的奇異嘯聲。
玉羅剎心中一凜﹐青虹一沉﹐以十成勁向後千撤﹐終於擺脫了奇異的吸力﹐旋
身沉劍。
“噗嗤”一聲﹐雙方劍氣正式行全力一搏﹐劍化龍吟﹐兩人同時斜退。逸雲退
了八尺﹐玉羅剎僅退三步。
“第二招﹗”逸雲叱喝﹐再次撲上。他一招未受克制﹐而且能搶制先機﹐心中
大定。
這些奇招﹐他僅想出十八劍﹐一柔一剛﹐一陰一陽﹐每兩劍相生相成﹐也各立
門戶﹐每一劍都是生死攸關的絕著﹐中含巧奪天工功參造化之變﹐與凌厲無前銳不
可當的猛烈雄奇詭道。十八劍合成九招﹐連他自己也末純熟。
這些奇招﹐他還末運用自如﹐但先後兩招硬拼﹐他已將第一劍參透。要不是玉
羅剎功臻化境無堅不摧的劍氣強勁無倫﹐拼全力掙脫至柔勁道的羈絆﹐第一招她就
得出乖露丑。
第二劍是先剛後柔﹐與第一劍恰好相反﹔每兩劍合成一招﹐確是罕世絕學。
第一招﹐他命名為“如虛似幻”。
第二招的第一劍﹐與第一招相反﹐是先剛猛無儔﹐再變陰柔﹐接著的下一劍﹐
又與前一劍相反。
也就是說﹐每一招有兩劍﹐這兩劍中含無窮變化﹐由無數精微的振動閃縮而構
成﹔而兩劍中有四種不同的勁道控制﹐收發由心﹐必須在閃電似的剎那問完成﹐五
通六識不夠火候的人﹐練一甲子恐也無法體會其中奧妙。
逸雲一招得心應手﹐雄心大起﹐豪氣飛揚﹐在喝聲中攻出第二招。
第二招的運勁心訣﹐是剛柔柔剛四勁相生。他暫替這一招定名﹕“駭浪驚濤”
﹐想得到定然能夠狂野霸道。
但見晶芒以上至下飛卷而來﹐再由下向上猛掀﹐那雷電俱發似的劍嘯﹐令人入
耳心悸﹐心血下沉。在那兇猛的撲擊中﹐有一道平面的淡淡芒影﹐以輻射的形態﹐
向前疾肘﹐令人毫無所覺。
而那驟熱驟寒的神奇內勁﹐排山倒海似的湧出。
嗤嗤嗤嗤……一陣刺耳尖鳴﹐接著“錚”一聲清脆劍嘯﹐青虹晶芒乍斂﹐人影
又分。
逸雲退了三步﹐玉羅剎退了八尺以上。
這一招﹐玉羅剎完全以性命交修的先天真氣﹐在劍上全力發出﹐硬將逸雲震退
﹐她已無法化解這神奇的劍招。雖然將逸雲硬行震退﹐她已損耗了不少真力。
逸雲更是心定﹐豪壯地大喝道﹕“第三招﹗招名‘一線生機’。”
身創合一﹐成一條直線向前飛射﹐直取玉羅剎六陽魁首﹐起初平平無奇。這一
招的運勁心訣是柔剛剛柔。
玉羅剎心中一緊﹐暗說﹕“這小娃娃內力不如我深厚﹐怎麼一得詭異的劍招一
襯﹐卻又似乎憑空增長了許多﹐豈不可怪?而且他這神奧的劍術大異常規﹐不但中
含無窮秘奧﹐而且運勁之奇神鬼莫測﹐更得神刃之助﹐威力倍增﹐我得傾全力一拼
了。”
她突然踏前半步﹐寶劍下沉八寸﹐青虹突然像是.更為耀目﹐劍嘯聲有異﹐平
指電射而來的品芒。她己運足神功﹐准備破釜沉丹給予逸雲雷霆一擊了。
晶芒像一條亮晶晶的絲線﹐連人急射而至。
雙方劍尖行將接觸﹐急逾電射。
龍吟似的劍嘯震耳若聾﹐劍氣內勁沖擊的銳嘯令人毛骨悚然。青芒向上一湧﹐
“嗤”一聲倏然向下一挫﹐帶起一股強烈的小旋風﹐向左旋了半弧﹐青色光芒在晶
芒外側一掠而過﹐人影乍分雙方換了一個方位﹐火速轉身面面相對﹐雙劍遙遙對指
。
兩人作勢站好﹐方傳出氣流激蕩的罡風厲吼之聲和令人心血凝結的兵刃交錯的
嘯聲﹐驚心動魄。
逸雲目中光采照人﹐豪情萬丈地叫道﹕“三招已過﹐前輩﹐再來三招﹗”
玉羅剎面色漸漸由蒼白轉復緋紅﹐她發髻上那枝碧玉釵的釵炳﹐炸裂成粉屑隨
風飛揚﹐把她嚇了一身冷汗。
她這才明白﹐少年人的藝業﹐確是深如瀚海﹐真要生死相拼﹐她操勝的機會雖
說並非渺茫﹐但確是毫無把握﹐不由她不心中駭然而驚。
“嗤”一聲她的寶劍歸鞘﹐她毫無表情地說道﹕“不用了﹐你確可稱神劍二字
。你走吧﹐你將是爭奪武林盟主的最大絆腳石﹐你不死人人難安。玉羅剎遵守諾言
﹐讓你平安脫離十面埋伏﹐明知足縱虎歸山﹐但也必守信諾。你和周丫頭可以走了
。”
逸雲大喝道﹕“放下我的苫姐I”
玉羅剎厲聲說道﹕“你真要埋骨此地﹐我不勉強你。”
碧芸淒然大呼道﹕“雲弟﹐你快走吧﹐黛妹妹﹐你勸勸他。”
如黛神色憂郁﹐無可奈何地向她搖搖頭﹐欲言又止。
碧芸接著叫道﹕“雲﹐你聽我最後一次祈求……”
玉羅剎冷然接口道﹕“這不是最後﹐你們來日方長﹐我說過的﹐你的安全和清
白我負全責。”
逸雲一觸碧芸的眼神﹐她那絕望無助的悲愴神色﹐令他心痛如割﹐心中一軟。
一挫鋼牙﹐向玉羅剎狠狠地說道﹔“玉羅剎﹐請記住﹐我芸姐要有三長兩短﹐桃花
宮將成屍山血海﹐天涯海角我華逸雲都會找到你們﹐哪怕我花上百年歲月﹐亦在所
不惜。”
“你說得太輕松了﹐孩子。”
“絕不是輕松﹐華逸雲單人獨創﹐刀山劍海何足懼哉?
天下奇毒也要不了華某之命。”
他一手拉起如籬﹐向碧芸說道﹕“芸姐﹐請多珍重﹐報仇之事我會盡力﹐事了
我在江湖中找你﹐再見﹗”
他一揮伏鰲創﹐撿起如黛﹐身形去勢如電﹐直射谷外。
他倆人身影消失﹐玉羅剎神色凜然﹐向桃花仙子說道﹕“師姊﹐你要不斷然處
理﹐後果堪慮呢。”
桃花仙子眼角掛下兩顆晶瑩淚珠﹐沉聲說道﹕“難在我必須得到他﹐而且要他
心甘情願。”
“不可能的﹐他不會為你的美色所迷﹐不會為武力所屈﹐不爭名奪利﹐你有何
所倚?”“桃花仙子用傳音入密之術說道﹕“有碧芸丫頭在﹐他慢慢地會就范的。
”
玉羅剎也用傳音入密之術說道﹕“不可能﹐這娃兒血氣方剛﹐不計利害﹐真要
惹火了他﹐大禍立至﹐可怕著哩﹗”
桃花仙子搖頭嘆息道﹕“論絕色﹐咱們桃花宮之人﹐誰也比他那芸姐黛妹美上
三分﹐可是就引不動他的心﹐唉﹗我對自己的信心……”
“師妹﹐聽我說﹐緣之一字﹐不可強求。那什麼盟主之位﹐不爭也罷﹗你我已
是快將入土之人﹐他年紀太輕啊﹗師妹﹐符……他真不來找你麼?”
“師姐﹐別提他﹗”桃花他子絕望地尖叫﹐突又嘆口
氣﹐說道﹕“世間有的是男人﹐我要証明給他看﹐韓香君的裙下﹐盡多俯伏之
人。”
玉羅剎搖搖頭﹐嘆息說道﹕“五十年﹐多漫長啊!我相倍你們都陷入痛苦的深
淵不克自拔﹐相互傷害了對方。師妹﹐我不勉強你﹐但你能聽我一勸麼?”
“師姐﹐你說吧。”
“所謂剛則易折﹐任性和意氣足以害人害己。我們游戲風塵﹐任性而為滿手血
腥﹐要能永遠如此也許不會有麻煩。
豈知你竟然身陷情網動了真情﹐卻又不改本性﹐和他鶼鶼鰈鰈近十年﹐仍然一
氣之了激走了他﹐你怎不想想﹐到底錯的是誰?”
桃花仙子掩面顫聲叫道﹕“姐姐﹐別說了﹗”
“人說年過三十﹐方知昨日之非﹐你我年登耄耋﹐仍然一意孤行﹐良可慨嘆﹗
師妹﹐你真要獲得那小後生﹐趕快改弦易轍吧﹗一是柔情﹐二是布恩﹐但要不著痕
跡﹐好自為之啊!把那東西給我吧﹐我該走了﹐那老鬼已到了山西﹐我要趕先一步
。”
一名侍女奉上一個小包﹐玉羅剎接過納入懷中﹐一聲銳嘯﹐天空射電似掠下兩
頭金鷹﹐她跨上其中一頭﹐說道﹕“二金留在你這兒﹐保持聯系。再見了。”
她一拍大金的肩頭﹐巨翅一張﹐凌空而起。二金也尖鳴一聲﹐騰空相送。
桃花仙子向金風說道﹕“三妹﹐我們分頭行事。”
金鳳微微一笑道﹕“太白山見面﹐珍重。”她帶著一批人走了。
接著大姨封菊吟﹐二姨封茜娘﹐也率一批男女﹐先後告別分道揚鑣。
桃花仙子直待她們去遠﹐方與高唐神女和崔荑﹐挾著碧芸率一批男女﹐緩緩出
谷﹐一面說﹕“我們盯緊他﹐走啊!”
高唐神女突然說道﹕“他到伏牛山﹐宮主﹐你……”
“助他搗毀伏牛山莊之後﹐我們繞道洛陽等他﹐絕不走無情嶺﹐我絕不找那無
情之人……”
在爾後一段時日里﹐桃花宮的男女﹐遍布江湖﹐恩威並施名色齊展﹐大部份的
黑白道武林高手﹐全都先後俯伏在她們的粉臠雪股之下。
她們像一陣旋風﹐愈卷愈大﹐聲勢日壯﹐高手雲集。在武林中﹐她們形成一股
渾雄的第三勢力﹐君臨江湖﹐軒然大波因而湧起。
同一時間﹐以金面狂梟為首的第一勢力﹐正澎湃地如舀天巨浪﹐宇內兇魔全往
太白山莊集中了。
第二大勢力是五大門派﹐包括白道之雄﹐他們也往陝西布政使司趕﹐匯成一股
洶湧巨流。可是﹐他們都憂形於色﹐因為事實上五大門派已被控制在金面狂梟之手
﹐雖則他們對金像落入金面狂梟手中之事﹐未予証實將信將疑。
唯一不受管束的雪山派﹐據說也將參與太白山莊盛會。這個自從大明建國以來
﹐即退出江湖的名門正派﹐似乎也有不甘寂寞之象了。
江湖上﹐謠言蜂起。信使以八百里驛傳之法﹐奔走於各地。
玄門的玉簡羽帖傳向四面八方。
佛門的佛柬法帖秘密地急傳。
俠義柬滿天飛。
綠林箭急如星火飛遞。
江湖小混混也不甘人後﹐紛往太白山急趕。
其中也有不受任何門派驅策﹐自立門戶的小門派﹐各自匯成小股支流﹐也前來
看看風色見識見識。
武林中卷起一陣大風暴﹐在這茫茫霸海中各奮全力爭雄。“武林盟主”這只鹿
﹐看看死於誰手。
逸雲像風暴中的一顆小水滴﹐也向霸海中流去。
他心中如割﹐帶著被迫之恥﹐拉如黛急奔﹐回到路中抓起包裹﹐順著大道疾走
。
他並不自命英雄﹐也不認為自己天下無敵﹐可是在暴力脅迫下低頭﹐眼見愛侶
落入淫妖之手而無法援救﹐這痛苦真夠他受的。
他自己有自信﹐刀山劍樹赴湯蹈火他也敢夷然而闖﹐可是他不得不以碧芸和如
黛的安全為念﹐這恥辱他得硬生生往肚里吞。
如黛知道他難受﹐任由他帶著飛射。她也難過﹐看雲哥哥痛苦﹐她怎不心疼?
逸雲那神奇的三招﹐舉世無儔﹐猛野如獅﹐氣吞河岳﹐明明已占絕對優勢﹐為
什麼他竟然忍辱離開?
她怎能不知?相處時日非短﹐小冤家的性情﹐她比誰都清楚。
平日里他外表洵洵溫文﹐似乎十分寬容和達觀﹐可是外柔內剛﹐像內蘊火熱岩
漿的暫歇火山﹐誰要引發他那潛在的怒火﹐豈只可怕而已?
在玄都觀﹐他的容忍已至極限﹐大怒之下﹐幾乎把桃花仙子和芸姐姐﹐一齊斷
送在伏鰲創那致命一擊中。
這一次他又狂怒出手﹐為何竟能忍住?
玄都觀之時﹐他主宰全局﹐桃花仙子不是敵手﹐他憑聲勢也可將對方壓住。而
這一次﹐三人身入重圍﹐桃花宮的人先布下天羅地網﹐事實上除了他自己可以全身
一拼以外﹐兩位姑娘絕難幸免。即使殺光了桃花宮的人﹐怎償回他的損失?
這就是他忍痛撤走的原因﹐如黛愈想愈難受。小冤家所受的委屈﹐比她自己身
受還更今她心疼嘛!
奔出十來里﹐走著走著﹐她“哇”一聲哭了。
她一哭不打緊﹐可把逸雲嚇了一大跳。他對這位小親親疼愛已極﹐她一哭這還
了得?一股子怨氣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慌得一按心神﹐緩緩停住沖勢﹐丟了包裹
﹐抱她入懷﹐急聲問道﹕“黛﹐你怎麼了?你怎麼……”
小姑娘一頭撞在他懷中﹐放聲大哭。
逸雲可慌了手腳﹐惶聲地叫道﹕“好妹妹﹐哥不好﹐別哭啊!哥的心碎了。”
姑娘飲泣道﹕“哥﹐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啊!都是為了我和芸姐﹐我……我難受
﹐我恨自己﹐我拖累了你……”
逸雲伸手掩住她的小嘴﹐偎著她的嫩頰﹐幽幽地說道﹕“別這樣說﹐親親!該
怪我啦!連你們兩人也護衛不了﹐眼睜睜看著芸姐身入魔手而無法挽救。我怎算得
……”
這次該姑娘掩住他的口了﹐她抬起粉頰說道﹕“哥﹐你再這樣說﹐我更是是無
地自容啊﹗我要更恨自己了、要沒有我們在﹐女妖們豈敢欺你?”
“好﹐都不要自怨自艾了﹐我們得想法救出芸姐姐才是。”
姑娘搖頭道﹕“恐怕不易﹐那些女妖們似有萬全准備﹐這時不知躲到哪兒去了
﹐可是我們卻有大事待辦。”
逸雲沉吟良久﹐腦中不住思索﹐突然說道﹕“是的﹐她們已有萬全准備﹐自從
我們一列武昌府﹐便已分別落在她們眼線監視之中﹐嫁禍擄人﹐全是早定好了的詭
計。此後我們的行蹤﹐可能仍在她們監視之下。”
“她們為什麼如此﹗看樣子﹐並不僅是爭奪武林霸主那麼簡單哩!”
“當然不是﹐我且將前因後果對你說明。”
兩人放慢腳程﹐相倚緩走。逸雲便將桃花谷強索方夫人和亡命花子的事﹐加以
詳盡的說明。
如黛靜靜地聽完﹐突然說道﹕“這一切變故﹐全是為了你。哥﹐這是顯而易見
的事。那老妖怪﹐哼!不要臉。”
“我也疑心這一點﹐可是她有許多機會捉我﹐為何卻又適可而止?這一次就是
明証﹐我們絕逃不出她們的手心。”
“哥﹐這是欲擒放縱的手法﹐她要你乖乖上鉤哩。”
“哼!她們枉費心機、”
“哥﹐芸姐在她們手中﹐定然毫發無傷﹐她們要利用芸姐向你進攻﹐張下情網
。
“她們想也不用想。”
“太白山之會﹐有麻煩了﹐除非你向桃花仙子假以詞色﹐要惹火了她﹐轉而向
你報復﹐那就糟了。”
“真有那一天﹐我要替江湖除害﹗”
“你是說辣手摧花?你……你下得了手?”
“你﹐別胡說﹐與世除害﹐怎能說辣手摧花?小妖怪﹐你想到哪兒去了?同情
她麼?”
“同情是一回事﹐但我也不反對你對她假以詞色。老實說﹐她是個可憐蟲。”
“你就會胡說。”
“絕不是胡說﹐別忘了﹐我也曾做過可憐蟲。由荊州至武昌﹐我曾痛不欲生﹐
一發起狠來﹐害了別人也苦了自己﹐不夠可憐蟲麼?”她粉面酡紅﹐但侃侃而淪。
“好了好了﹐愈扯愈遠啦!我們快走一步。”
“嘎”一聲鷹鳴﹐半空中那巨大的金鷹在他們頭頂上空掠過﹐飛出里余然後高
興地翻騰﹐翱翔盤舞不去。
“這扁毛畜生﹐盯住我們了﹐擺脫它。”逸雲說﹐挽住姑娘小蠻腰﹐向左側叢
山密林中閃了進去。
那金鷹目力特異﹐雖身在數百丈高空﹐地面一只小老鼠﹐亦難逃出它的眼下。
可是它以常情衡量人﹐守住大路極易監視趕路的人﹐加以正在高興﹐只顧翻騰盤旋
。
逸雲突然掠入林中﹐身法如電﹐等它發覺人已失蹤﹐急得在這一帶急速地尖鳴
狂掠不已。
逸雲十分精靈﹐時竄時停﹐向山中進入五六里﹐終於擺脫了金鷹的追逐。
許久﹐金鷹消失在西方視線之外。
逸雲向姑娘說道﹕“黛﹐馬兒丟了﹐白天又不能用輕功趕路﹐不如在這兒歇腳
﹐晚上起程﹐直到南召會合方夫人﹐豈豈不更好。”
“別問我﹐我一切聽你的。”她笑瞇瞇地說。兩人躲在密林下﹐坐在一塊兒﹐
她閉上鳳目﹐整個嬌軀倚在他的肩膀。
逸雲續說﹕“此至南陽﹐僅二百余里﹐進入南召算上﹐全程在三百至四百之間
﹐得辛苦一夜﹐你不嫌辛苦麼?”
“辛苦的是你﹐你帶著我哩。”
逸雲笑道﹕“小妖怪﹐要我抱著你趕路麼﹖”
如黛羞笑﹐“嗯”了一聲﹐輕輕擂他一粉拳。
逸雲心中一蕩﹐虎腕倏伸﹐她跌入他懷中﹐火一樣的熱唇令她渾身癱軟。
良久﹐他倆並躺在草叢里﹐相擁相懼情話綿綿﹐靜候夜幕降臨。
由這兒出泌陽丘陵地帶已是不遠﹐遠出三五座山頭﹐可遠眺一些零星村落﹐山
勢向西婉蜒而下﹐大道卻是迤儷向西北延伸。
大道上行旅寥落﹐好半天不見一個人﹐要有的話﹐卻是成群結隊而過的行商。
倦鳥歸林﹐夜幕降臨。
逸雲和如黛攜手將近大道旁﹐突然如黛向樹叢中一閃﹐輕聲說道﹕“哥﹐看路
上那三個人。”
逸雲也隱身樹後﹐向山下路上的三人看去。相距半里之遠﹐三人的身形面貌歷
歷在目。
中間那人是個近百年紀的老和尚﹐鷹目高額﹐勾鼻闊嘴﹐滿臉皺紋﹐眉毛灰白
﹐頂上光光戒疤極亮﹐身穿大紅袈裟﹐手點著一根九錫禪杖﹔步履從容﹐十分矍鑠
。
右首那人是個長竹竿身材﹐雪白的頭發挽在頂端﹐斗雞眼﹐朝天鼻﹐癟嘴尖額
﹐三綹稀須飄飄﹐面色青灰陰鷲戾氣外溢。他身穿灰袍﹐腰帶上插著一條擯鐵護手
拐。
左首那人是個黑鐵塔一般的壯年人﹐豹頭環眼﹐滿臉虯須﹐壯實得像一頭枯牛
。身穿黑色對襟勁裝﹐背著一根渾鐵霸王鞭﹐確是唬人。
逸雲問道﹕“那是誰?我在江湖認不得這幾個人哩。”
“那老和尚是商城南山文殊古剎的方丈﹐叫文殊方丈圓明﹐有名兒的酒色和尚
﹐在江湖惡跡如山。那長條子老家伙叫陰風客易城﹐隱居九華山下﹐與有名的惡道
九華鬼虺處雲子是至交﹐全是窮兇惡極的魔頭。至於那個傻大個兒﹐卻不知是誰?
”
“文殊方丈我曾聽說過﹐陰風客我也略有風聞。那九華鬼虺﹐已經被我宰了。
”
“文殊方丈與朗月禪師是至交﹐兩人有時同在江湖做那傷天害理的勾當。我們
何不跟蹤他們?看他們有何圖謀?”
“好﹐且看他們到這荒涼之地做啥?”
兩人一時高興﹐這一跟﹐跟出禍事來了﹐但收獲也不少。
翻了一座山﹐是一條丁字路﹐順大道走到泌陽﹐左面一條山徑像是樵徑﹐三個
兇人往左面小徑上山而去。
逸雲低聲說道﹕“糟﹐他們不走大路。”
如黛說﹕“他們不走﹐我們也不放過。”
“可是天黑了哩。可得小心啊!”’兩人相距半里地﹐利用草木隱身﹐逐段縱
躍追蹤﹐卻不敢過於迫近。天色行將盡黑﹐雙方逐漸拉近。
一接近至二十丈左右﹐已經不易發現十丈外之物了。但逸雲練有天聽之術﹐雖
不見人影﹐卻聽得真切。
山徑愈來愈窄小﹐樹林愈密﹐野草愈深﹐幾至不能分辨是否有路了。
兩人又接近十丈﹐已可聽清前面三兇的對話。他們魚貫而行﹐直往山窩子里鑽
。
忽聽走在最先的文殊方文﹐干咳了一聲說道﹕“還有十來里﹐快到了。請留意
跟著貧僧走﹐如有任何聲息﹐千萬別聲張﹐置之不理可也。”
陰風客接口道﹕“和尚﹐陸老兒古怪得緊﹐他的住處從不許外人進入﹐咱們別
上他的大當哩。
文殊方丈道﹕“不錯﹐白骨神魔的神魔谷﹐誰也搞不清入谷之路﹐從不接待外
人。陸老兒為人古怪﹐誰闖他的住處誰倒霉﹐翻起臉來六親不認﹐神魔谷算得上是
陰曹地府。但貧僧卻是他例外的至交﹐兩位大可放心。”
那黑大漢並不傻﹐他用中氣十足的嗓音說道﹕“陸老兒並不古怪﹐聽說他早年
與祁連陰魔橫行漠北時﹐曾與一個大漠姑娘同居三年之久呢。”
文殊方文說道﹕“這確是真的﹐那姑娘還替他養了一個黑發碧眼的兒子哩。”
陰風客問﹕“後來呢?”
“後來?有次他回到中原﹐恰逢瓦刺進兵哈密﹐流竄沙爾湖﹐他那老婆孩子慘
死湖畔﹐整族人全被屠光。從此陸老兒恨死了有兩腳的人﹐所以殺人從不眨眼。”
黑大漢沖口說道﹕“他為何不殺瓦刺﹐卻在中原發狠?”
文殊方丈哼了一聲說道﹕“老弟﹐領瓦刺肆虐的人是我們漢人哩!陸老兒在阿
爾泰山一帶漂流十二年﹐你知道他殺了多少瓦刺?”
黑大漢說道﹕“在下不知其詳。”
“要將白骨堆起來的話﹐恐怕可以成山﹐老弟。”
陰風客說道﹕“難怪他發狠哪﹗”
“他回到中原﹐雖末變本加厲﹐但恨念末消﹐白骨神魔四字端的名副其實。”
陰風客大聲說道﹕“殺得好!”
黑大漢惑然問道﹕“他因何不與武林人物來往?”
“這是他個人之事﹐誰也弄不清。桐柏山黑道盟主太叔權與他旁鄰而居﹐也不
敢大聲呼叫。快進谷了﹐不要出聲﹐小心跟著。”
後面跟蹤的逸雲﹐向如黛用傳音入密之術問道﹕“黛妹妹﹐你可知道白骨神魔
陸老兒其人的嗎?”
“從無耳聞﹐也從未聽見江湖有這號人物。”
“綽號這麼難聽﹐我們倒得看看。”
說著說著﹐前面三個黑影進入一個谷口。那兒古木參天﹐陰森可怖。
兩旁山勢峻陡﹐但古林密布﹐黑黝黝地鬼氣沖天﹐四處響起一聲梟啼﹐聲如鬼
哭﹐令人毛發直豎。
三黑影消失在林中﹐仍可聽到極為輕微的足音。
“緊跟兩步。”逸雲說﹐拉著姑娘向林中飄去。
林中漆照﹐伸手不見五指﹐地下落葉盈尺﹐陰濕之氣令人作嘔。
逸雲說道﹕“真糟﹗落葉上不好走﹐不能迫近。”
幸而林中野草不生﹐林密如萬笛羅列﹐每一株皆大有兩人合抱﹐中間空隙不到
五尺。
兩人利用大樹掩藏﹐展開輕功踏著樹枝而進﹐全憑聽覺辨証前面的沙沙足音﹐
凝神向里跟進足有三里地﹐腥霉之氣愈來愈濃﹐地下已不時可發現大小不一的奇蛇
蟲豸﹐四面游走。
前面又吶起文殊方丈輕微的語音道﹕“陸老兒是否出山﹐仍是難料﹐他對武林
興衰一向不關心﹐爭奪盟主之事他不會動心的﹐也許貧僧是白來了。”
陰風客說道﹕“他不出山﹐咱們不在乎﹐咱們明晨就走﹐栗老兄傳來的消息說
﹐百花教主已到了南召﹐定於近日向伏牛山莊下手﹐咱們可不能耽誤行程﹐免得誤
了大事。”
文殊方丈冷冷地說道﹕“那是你和張老弟的事﹐貧僧己應允了朗月法兄之情﹐
助桃花仙子爭取武林盟主之位﹐貧僧
可不能助你。”
陰風客冷笑道﹕“不錯﹐你助桃花仙子﹐我助粟老兄﹐各為朋友賣命。可是﹐
你真願麼?嘿嘿﹗我陰風客可不干。
但表面文章不得不做﹐相信你也有此念。”
文殊方丈哼了一聲道﹕“既然彼此有此同念﹐你急什麼?”
陰風客說道﹕“這叫做敷衍呀﹐和尚。老實說﹐我對百花教主感興趣﹐這也叫
兩得其便。”
文殊方丈道﹕“半老徐娘﹐我不要。”
陰風客嘿嘿笑道﹕“到時你就不這樣說了。據粟老兄說﹐在大珠台時﹐他還不
知道她們是百花谷的人﹐那次共有八名花不溜丟的絕色少女﹐還是這幾天才發現她
們的身份。
你不要﹐我要。”
文殊方丈說道﹕“到時再說﹐看值不值得我和尚伸手。
別做聲﹐唔﹗好像後面有人。”
語聲和足聲同時沉寂﹐只有蛇蟲滑走和恐怖的梟聲。
逸雲和如黛在他們後面十來丈緊楔不舍﹐聽他們的議論﹐只覺愈來愈心驚。方
夫人的行蹤竟然洩露﹐定是在玄都觀赤面鳩婆摘的鬼﹐行蹤一露﹐危矣﹗這三個兇
人一趕去﹐要再請出白骨神魔﹐方夫人豈不危極?
逸雲用傳音入密之術說道﹕“我們必須先剪除他們。”
如黛問道﹕“是否馬上動手?”
“到空曠之地再說﹐這兒他們可以逃逸。”
“哎……”姑娘手觸到一條長蟲﹐冰冷冷滑膩膩﹐蛇頭一扔﹐姑娘嚇得渾身發
軟﹐撲向逸雲懷中。
“沙……”足下竟發聲響﹐她也到了逸雲懷中。
聲音雖小﹐但瞞不過前面三個兇人﹐彼此都功臻化境﹐同時隱身。
林中陣陣梟鳴﹐加上蛇豸吹竹噴氣之聲﹐令人毛骨悚然﹐驚心動魄。
雙方皆借樹隱身﹐屏息以待﹐用敏銳的聽力向四周搜索敵蹤﹐誰也不敢移動。
林中其黑如墨﹐天上雖有半弧上弦月﹐可─是毫無作用﹐即使是日正當中﹐這
兒也是陰森幽暗的。
逸雲的目力超人﹐但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叢莽里﹐視線也不過可及丈內而已﹐
何況大樹擋住了一切呢?
良久﹐文殊方丈突然說道﹕“我和尚走了耳啦!那是蛇蟲滑行之聲﹐在神魔谷
之前﹐哪會有人跟著?咱們走﹗”
足音沙沙﹐可是比以前輕了許多﹐也沒有語音發出﹐可見老和尚這幾句話﹐內
中大有文章。
逸雲直待足音遠出丈外﹐方扶正姑娘身軀﹐用傳音入密之術說道﹕“黛﹐聽我
的語聲行進﹐准備動手。”
兩人緊跟著前面輕微的足音﹐抄斜方向繞去。
不久﹐前面已可發現微弱的光線﹐不用猜﹐前面可能已到了密林邊沿。
逸雲說道﹕“黛妹﹐准備﹗”
只一瞬間﹐前面輕微的足音倏止﹐神奇地消失了﹐只有由密林中梟鳥的淒厲啼
聲。
逸雲怔了一怔﹐也倏然止步。天聽之術無用﹐他往地下一伏﹐利用地聽。可是
除了蛇行蟻走毫無人的足音。
毫無聲息﹐逸雲低聲說道﹕“追!”
單掌護身﹐他蛇行而前。如黛怕蛇﹐她俯下身軀佝僂後跟﹐運功護體戒備﹐摒
息著急進。
他們到了微光之處﹐呆住了。這兒是矮林怪石密布的地帶﹐藤蘿密布的地方﹐
怪石如林﹐像一度巨大的假山﹐崢嶸恐怖﹐各處石窟像怪獸張口﹐鬼氣沖天。
確是可以看到天光﹐可是黑霧漫天﹐上面像是覆了一層面紗﹐僅有極為微弱的
光線透過。而真正的光源﹐卻是滿地的磷火﹐一片青芒朦朧令人心悸﹐那是多年的
腐爛植物所生的磷光。
那三個人呢?早已不見了。驀地里﹐谷里響起一聲淒厲刺耳﹐令人毛骨依然的
鬼嘯﹐入耳驚心。
接著﹐傳來“吱溜”一聲鬼叫划空而過﹐之後一切沉寂。
如黛雖是一代英雄﹐到底年紀太小﹐在這種陰慘慘、四處鬼影幢幢幾是陰曹地
府的地方﹐她只覺汗毛直豎﹐揮身發冷﹐她情不自禁緊緊地擠在逸雲身畔。
逸雲有伽藍劍在身﹐膽氣也勝人一籌﹐他毫無所懼。可是他知道如黛害怕﹐伸
手挽緊她在肋下﹐附耳說道﹕“黛﹐定下心神﹐那是人的嘯聲﹐故弄玄虛。這鬼谷
既叫做神魔谷﹐定然陰森可怖而且步步危險﹐夜間敵暗我明﹐對我們大是不利﹐不
如退出谷外﹐等他們出來再說。”
他不說倒還好﹐說了反而激起姑娘的好勝心﹐她一挺乳峰隆然的胸脯﹐壯著膽
子說道﹕“不﹐我們闖!”
說闖就闖﹐她向前跨出兩步﹐伸手拔劍。
“且慢﹐你的劍有紫芒﹐不啻告訴敵人行藏之所。切記緊隨著我的身側﹐非必
要時不可亮劍的。”
他掣下伽藍劍﹐一手卸下包裹﹐掩入樹下枯葉堆中﹐挽了姑娘的右手﹐向谷內
闖去。
這兒沒有路﹐他倆攜手借樹梢和石頂飛躍。進入里余﹐又是一番光景。
這一帶革木不生﹐下面全是拳大的碎石﹐而奇形怪狀的巨大石岩﹐星羅棋布散
處各地﹐潮濕激蕩的氣流﹐掠過石岩嶙峋的銳角和洞穴﹐發出“吱溜溜”的尖銳嘯
聲﹔令人毛發直堅。這光景端的陰風慘慘﹐恐怖非凡﹐每─個岩石﹐都像隱藏著無
數鬼影﹐正張牙舞爪作勢擇肥而噬。
如黛不由心悸﹐但她卻不願在心上人面前畏縮﹐把逸雲的虎掌握得緊緊地﹐壯
著膽硬著頭皮往里闖。
兩人凝神戒備﹐運功護體﹐繞道碎石灘往里趟﹐去勢甚疾。
深入不到百十丈﹐剛越過兩座怪石﹐如黛偶一回頭﹐驚得嬌叫一聲﹐突向逸雲
懷里撞去。
逸雲吃了一驚﹐一抄她的柳腰兒﹐火速轉身。
他一看身後景況﹐也駭然而驚。巨石之前﹐一左一右屹立著兩個高大的骷髏架
﹐骨架慘白﹐那兩個巨大的眼眶﹐不時顯過一眨一眨的綠芒﹐時顯時沒﹐那兩只白
森森的手爪﹐隨著陣陣陰風不時晃動﹐像個活的。
他拍拍她的腰肢兒說道﹕“那是唬人的死物﹐定下心神。”
姑娘驚魂初定﹐隨即大為生氣﹐拾起一個拳大巨石﹐便待扔出。
“不可!要毀了此物﹐恐會觸動消息﹐定有麻煩。
走!”
這一帶﹐不知到底有多少骷髏架﹐散放著在每一角落﹐有坐有立﹐有倚肪而臥
﹐有佝僂俯蹲﹐每一具的姿勢都不同﹐甚至還有披著垂腰長發的﹐顯然是女人的骸
骨。
姑娘愈看愈心寒﹐逸雲卻愈看愈氣憤﹐他憤然地說道﹕“這白骨神魔也太殘忍
得無絲毫人性了﹐竟將這些被殺之人蝕去皮肉﹐用鐵枝撐在這兒唬人﹐屍骨何辜?
找到那家伙﹐饒他不得。”
漸漸地﹐林木又參天而起﹐但極為稀疏﹐地下已有短萃﹐黑霧下降﹐視線模糊
。
陰風尖銳地刮來﹐枯枝簌簌而動﹐發出刺耳銳嘯﹐令人毛骨悚然。
驀地卷起一陣腥風﹐屍臭觸鼻﹐間有血腥﹐中人欲嘔﹐而且頭昏目眩﹐氣血翻
湧。
逸雲大驚﹐趕忙掏出兩包祛毒歸元散﹐給了姑娘一包﹐迅速吞入腹中。
神藥入腹﹐氣血歸流﹐觸鼻腥臭已不似先前兇猛﹐神智清明。
逸雲說道﹕“快闖﹗”挽起姑娘疾掠。
這一段路程﹐端的慘狀勝似陰曹地府。散處每一角落的不是骨架﹐而是肌肉經
過防腐劑風干了的大小男女屍骸﹐同樣以各種不同的姿態﹐猙獰地分散在石前樹下
。屍體身上並無片褸﹐有的慘白﹐有的漆黑﹐有些血跡仍在﹐有些肚裂腸出。
所有屍骸背心之上﹐皆有以磷光寫上去的字跡﹐綠光熒然﹐隱約可辨。
如黛只覺遺體生寒﹐冷汗涔涔而下﹐粉面泛青﹐幾乎腿也軟了。
逸雲只覺氣湧如山﹐憤怒如狂。他強抑心頭怒火﹐忍住嘔心腐屍臭﹐向一具粗
胖的屍體走了過去。
屍體以鐵枝由肛門插入﹐植於地中﹐肉色慘白﹐龐大的肚子從中分開﹐肚腸下
掛﹐硬冰冰地像凍結了一般﹐並未干皺走近了﹐反而可以嗅到一絲異香﹐直沖腦門
。顯然﹐這些屍體是經過一種神奇的防腐香料精制過的。
屍體背後﹐用利刃刻了一分深的字跡﹐填以磷劑﹐故而綠光閃閃。字共兩行﹐
寫的是﹕“錦州賊官周西﹐屈殺曾秀才一家十八口。正統十年王月﹐代天行誅。”
逸雲嘆口長氣說道﹕“白骨神魔做事﹐竟以代天行誅自任。豈不荒謬?”
他又走向一具雄壯的屍體後﹐細看字跡。背上寫著﹕“綿州峨嵋叛徒﹐弒師劍
山居士。宣德五年八月﹐代天施報。”‘“這人行事﹐匪夷所思。”逸雲自語﹐又
走向一具女屍。
“五台龍泉關淫婦粉蝶兒汪蘭﹐與奸夫殺子埋夫。永樂卅六年五月﹐代天行誅
。”
如黛“啊”了一聲﹐突然說道﹕“粉蝶兒汪蘭﹐這人我知道。”
逸雲惑然問道﹕“咦﹗永樂十六年到現在﹐將近一甲子﹐你怎會知道的?”
一辨清這些死屍的來歷﹐姑娘卻懼意全消﹐她小腰兒一扭﹐假嗔道﹕“你這人
﹐真是﹗聽爺爺說過嘛﹐不算知道麼?”
“哦!哥錯了﹐說來聽聽﹐可好?”
“那粉蝶兒在當年﹐雖不算得上是天下數一數二美女﹐但也算得上人間尤物﹐
在京師和山西簡直風靡一時。她人美﹐功力也高﹐手中一根長劍﹐可說是佼佼不群
。
但她的夫婿恨地無環盛光泉﹐卻是一個傻金剛﹐終日只知打熬氣力﹐除了莊稼
任何不問。對粉蝶兒在外的風流艷事﹐一概不管﹐放任她在外游蕩。
有一年﹐盛光前突然與他五歲的兒子小牛兒﹐無聲無嗅地失蹤﹐出事後的第三
天﹐粉蝶兒突由京師游倦歸來﹐發現夫子同時失蹤﹐竟然找上了五台山。
因為盛光泉是五台文殊院四空上人的俗家弟子﹐老和尚曾經屢次叫徒兒舉家遷
來五台﹐另置田莊免生是非。
粉蝶兒鬧上了五台﹐一哭二鬧三拼命﹐硬說四空上人窩藏了她的夫子﹐有意離
間她夫妻。其實四空上人毫不知情﹐但讓一個娘們在文殊院禪林胡鬧﹐也不是辦法
﹐答應傾全力按尋盛光泉父子的下落。
在爾後十年中﹐五台的佛門弟子﹐包括喇嘛僧﹐足跡遍天下﹐但卻徒勞無功。
在武林﹐這段無頭公案余波蕩漾﹐直拖了二十余年﹐方不了了之。”’“粉蝶兒呢
?她就此罷休了不成?”
如黛向屍體一指﹐續往下說道﹕“喏﹗粉蝶兒在這兒。
此後一年中﹐她上了四次文殊院﹐四空上人被她擠得呆不下去﹐只好也丟下院
務到江湖游蹤四海。但一年之後﹐粉蝶兒變賣了田莊﹐在神不知鬼不覺中離開了龍
泉關﹐不知所終。
想不到竟會在這兒出現﹐成了一具不腐之屍。”
“這麼說來﹐是否真是她殺子埋夫﹐並無對証了。”
“江湖中確是不知內情﹐列為武林懸案。”
“也就是說﹐屍體不一定是扮蝶兒本人﹐而所刻的字﹐也可說是一面之詞了。
”
“哥﹐你怎麼問起我來了?明知我和你一樣迷糊嘛。”
姑娘向他撒嬌了。
逸雲欖住她﹐歉然一笑道﹕“對不起﹐黛。白骨神魔在﹐每一具屍體上刻了字
﹐全是証明死者生前是大奸大惡之人﹐是否為自己脫去濫殺之名﹐抑或另有他圖呢
?哥心中不明白﹐以致套起你的口風來了﹐真該打﹗”
姑娘一聽有理﹐黛眉一鎖﹐說道﹕“是啊﹗這得追究水落石出哩。那五台山的
僧人一向不問外事﹐確是為了這事在江湖追查了二十年﹐而那粉蝶兒……”
“確有淫……有劣跡流傳江湖麼?”
“是的﹐艷名四播﹐風流天下聞。”
“我們再找找看﹐還有什麼知名的屍骸。”
兩人在陰風慘慘﹐鬼影幢幢間亂闖﹐膽氣為之一壯。
在一株大樹根下﹐找到一具伸雙手向天﹐像在仰天呼號﹐是個肌膚漆黑的高大
男屍。
“馬蘭關逆子喪門神卓源﹐弒父屠兄謀產奪位﹐景泰二年冬十月﹐代天執法。
”
姑娘“噢”一聲嘆息﹐說道﹕“喪門神卓源﹐乃是鷹爪門掌門人神爪卓筠的次
子﹐因爭奪掌門之位﹐同室操戈﹐鷹爪門徒幾乎傷亡殆盡。為了這事﹐曾鬧得風風
雨雨﹐爹曾前往探訪真象﹐同時前往的還有黃山一生大師。可是去晚了些﹐喪門神
已經亡命江湖﹐神爪卓筠的生前友好﹐和殘存的徒眾﹐曾大索天下﹐卻失去了他的
蹤跡。這事晃眼三十余年﹐仍末令人忘懷哩。”
“如此看來﹐白骨神龐的行事﹐確是無可非議了。”
“這倒難說﹐大奸大惡之人﹐不一定每一件行事﹐都是大奸大惡哩。”
“黛﹐確是如此。至少白骨神魔與文殊方丈成為至交﹐就不是個好東西。據我
看﹐這些屍骸乃是他欺世盜名的幌子。”
“哥﹐怎見得?”
“神魔谷不許外人進入﹐但我們業已進入腹地﹐並末見有足以阻止外人進入的
防范設置﹐也沒有人出面阻攔。”
“這倒是令人懷疑之事……”
話未落﹐突然四面八方響起了咻咻鬼嘯﹐在感覺上﹐似乎陣陣陰風勁厲了許多
。
“先退出再說﹐夜黑如墨﹐敵暗我明﹐謹防不測之禍。
走﹗”逸雲沉聲說﹐挽起姑娘﹐閃電似的向谷外掠去。
他剛走﹐四面飄出許多磷火﹐隨風散揚﹐像是無數螢火蟲飛舞。
到了砂石地帶﹐那些奇形淫狀﹐猙獰可怖的骷髏架﹐被陰風刮得不住晃動顫抖
﹐像活的一般在作勢攫人而噬﹔骷髏的眼中磷光閃閃﹐那慘白的牙床﹐森森白齒格
吱吱響地磨擦﹐令人心中發寒﹐毛發直堅。
逸雲挽著姑娘急走﹐經過一個骷髏架之旁﹐突然“吱溜”一聲鬼叫﹐那付白骨
架竟然迎面撲到﹐兩只手爪箕張﹐來勢奇急。
逸雲無暇思索﹐伽藍劍去勢如電﹐運足神功一絞一震並帶著姑娘橫飛八尺。
“喀嚓”一聲﹐強勁的渾雄內力﹐將骷髏架震的四散紛飛﹐向四方散射。
在白骨崩散的剎那間﹐同時飄起一陣白煙﹐隨風飛揚﹐入鼻腥臭令人惡心。
逸雲心有余悸地說道﹕“好厲害﹗那是白骨屍毒﹐要不是我們先服了祛毒歸元
散﹐嗅入一絲片刻無救。這白骨神魔確是夠狠毒。”
“哥﹗瞧﹗”姑娘突向身後一指﹐驚駭地向他緊靠。
身後五六丈外﹐有三雙綠芒閃爍的鬼眼﹐正逐漸向前攏近。由於陰風呼呼﹐四
周白骨響聲震耳﹐所以逸雲竟未發覺身後有白骨欺近。
逸雲火速地轉身﹐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那鬼眼的綠芒仍族清晰﹐已經接近
至三文以內了﹐鬼嘯之聲此起彼落﹐四面八方齊響﹐淒厲的鬼聲﹐令人心膽俱落。
四周都有鬼火滾動﹐一雙雙鬼眼綠芒閃爍﹐愈來愈近﹐骨骼拖地之聲已可清晰入耳
。
逸雲功力奇高﹐膽識超人﹐在這種可怖的鬼域里﹐他神智更清。
他定神舉劍﹐突然放開姑娘的小腰﹐冷哼一聲﹐喝道﹔“掣劍﹐是人裝的。”
龍吟之聲突起﹐紫電伏鰲兩把劍同時出鞘。光線全無﹐兩把劍一比較﹐優劣立
判。
紫電劍只見一道淡淡紫影﹐而伏鰲劍的三尺劍芒﹐仍然吞吐不已﹐但比平時黯
淡得多。
三把劍一分﹐兩人側向而立﹐逸雲舌綻春雷吼道﹕“裝神弄鬼﹐對你們沒好處
。上前答話﹐華逸雲與周如黛專誠候駕。”
響起一聲尖厲鬼嘯﹐鬼影向前飛撲。一到丈內﹐便可嗅到濃烈的腥臭﹐出現了
十余付白骨﹐每一具白骨架手中握住一根特長的陽骨﹐十分迅疾地撲到﹐挾凜凜罡
風攻到。
“殺!”逸雲大吼。三支神劍疾似狂風驟雨﹐八方回旋﹐只一卷之下﹐攻近身
畔的十余根胴骨﹐碎裂成粉向四方飛濺﹐白骨架向後疾退。
那些白骨架身形確是夠快﹐竟能在電光石火似的瞬間﹐退出三丈之外﹐逃過三
支神劍之下。
逸雲叫道﹕“走得了麼?”伽藍劍向前飛射﹐“嗤”一聲刺入一具骷髏架的肩
骨﹐向外一振“哎……”一聲慘叫﹐骨架倒了﹐“砰”一聲跌了個四腳朝天。
紫影一閃﹐姑娘撲到﹐直取地下的骷髏架。
“要活的﹗”逸雲叫。
姑娘飛起一腳﹐紫電劍上升﹐“噗”一聲踢在骷髏架的胯骨上。腳尖觸處﹐明
明是肉嘛﹗把骷髏架踢得連滾五個翻身﹐方寂然不動。
確是活人﹐外面穿著黑色緊身衣﹐用白色染料繪出骷髏的形狀。在黑夜間﹐由
於先前已有處處白骨的印象﹐乍看去﹐真假莫辨﹐扮得確是維妙維肖。
假骷髏瞞不了功臻化境的逸雲﹐他已由足音辨出那是活人。要不是他們的功力
也夠高明﹐恐怕必將毀在劍下。
這一瞬間﹐四面八方勁風銳嘯﹐一絲絲白影以令人無法看到的奇速﹐齊向兩人
集中射到。
逸雲耳目特靈﹐已感到警兆﹐伏鰲劍奇疾地歸鞘﹐一拉如黛左肘﹐低吼道﹕“
收劍﹗”聲出﹐人已凌空掠出﹐伽藍劍罡風四蕩﹐沖破絲絲白影﹐但聽兩聲厲號﹐
擋路的兩個人中劍僕倒。
他這一沖闖﹐方向已失﹐徑向谷右如飛而去。正走間﹐叢林看看就在眼前﹐叢
林邊緣﹐是一座白色的石堆﹐他向上一縱﹐“格拉”一聲﹐踏在白骨堆上﹐全垮了
。
本來以逸雲的輕功﹐端的輕如鴻毛﹐踏在白骨堆上﹐絕不會垮的﹐可是卻垮了
。
逸雲吃了一驚﹐飄出丈余﹐真氣一沉﹐身形下墜。他右手仗劍﹐左手帶著如黛
﹐想提氣再升已無能為力了。
他只覺身軀向下急墜﹐下面陣陣陰風向上飛升。
他沉氣說道﹕“提氣﹐小心落腳處。”劍向側一探﹐毫無所觸﹐証明正向一個
甚大的洞穴內下墜。
他凝氣提身﹐收了伽藍劍﹐向下連拍兩掌﹐無儔勁風向下狂撲﹐身軀落勢略緩
。由反震回來的掌風中﹐他知道已經接近洞底了。
他連擊五掌﹐陰風四蕩﹔但聽“撲通”兩聲﹐兩人落水。水冷徹骨﹐像是極北
的萬載冰流。
“哎……”姑娘驚叫一聲﹐差點兒喝了一口冰水。
逸雲大喝一聲﹐掌腳並用﹐向水下擊出﹐帶著如黛向側一沖﹐右手急伸﹐五指
像是鍥入了寒冰之中。
當文殊方丈帶著其余兩人﹐發覺身後有人跟蹤﹐停下來戒備﹐可是逸雲已經機
警地伏下了﹐不露絲毫痕跡。
賊和尚鬼精靈﹐他相信自己的耳力﹐使用傳音入密之術向兩同伴說道﹕“隱身
之人功力奇高﹐敢跟蹤你我之人﹐決非泛泛之流。且隨我的身後﹐貧僧引他進入白
骨堆中送死。”
三個人故意發出足音﹐走了十來丈﹐突然掩入一座假山之後﹐進入一座黑黝黝
的大洞。
一進入陰風撲面的古窟﹐轉了兩個彎﹐突然前面磷光大盛﹐兩個身穿緊身黑衣
﹐繪著白骨的高大壯漢﹐抄手近面而立。
身後﹐一聲鬼嘯﹐也有兩個同樣打扮的高大人影﹐兩根白慘慘的胴骨﹐作勢前
點。
三人站住了﹐文殊方丈合掌打一問訊﹐說道﹕“貧僧文殊﹐特來請見老友陸谷
主﹐相煩通報一下。”
一個大漢緩緩隱入暗影中﹐空氣像是凝結了﹐沒有任何聲息﹐誰也沒做聲﹐也
末移動。
許久﹐那虯須大漢似是不耐﹐他突然開口道﹕“咱們也算是一方之霸﹐不是無
名之輩﹐神魔谷如此待客﹐未免太不像話吧?”
陰風客也大是不耐﹐焦躁地說道﹕“老和尚﹐陸老兒既不與武林人物往來﹐定
然不將咱們當作朋友﹐何必在這兒看他的臉色?咱們走﹗”
“兩位請稍待﹐沖貧僧薄面﹐請稍安毋躁。陸老兒對咱們大有用場﹐功力更勝
粟老兒一籌﹐有他出山﹐可以保持均勢﹐對咱們大為有利。”文殊用傳音入密之術
向兩人說。這對﹐他已顯露了真面目﹐証明他助桃花位子爭奪武林盟主的諾言﹐純
粹是鬼話。
明風客以前曾明白的表示了態度﹐他並不真心助金面狂泉﹐聽文殊一說﹐只好
耐下性子。
虯須大漢卻不耐﹐他哼了一聲﹐說道﹕“兩位在這兒等吧﹐我可受不了冷落之
氣﹐得先走一步。”
文殊急忙阻止道﹕“目前谷口已封﹐老弟怎能亂闖?”
“我就不信闖不出。”虯須大漢說完﹔轉身便走。
後面兩大漢屹立不動﹐兩根胴骨斜指﹐擋在路中。
“讓路﹗”虯須大漢叫﹐伸出蒲扇大的巨靈之掌﹐作勢推撥擋住去路的白骨。
兩根白骨一動不動﹐像在等待巨掌撥到。
“千萬別妄動!”文殊方丈閃出伸手一攔﹐又說﹕“那上面有白骨屍毒﹐沾者
必死。”
“我就不信邪。”他大喝一聲﹐像是洞中響起一聲炸雷﹐隨喝聲一掌拍出﹐如
山暗勁如狂朋驟發﹐猛襲兩大漢。
“嗤嗤”兩聲銳風震耳﹐兩根白骨只一震﹐襲來的如山暗勁四散﹐兩大漢也退
後半步﹐仍以原勢堵住出口。
虯須大漢心中一凜﹐他這一掌已用全力﹐竟然未能將兩大漢迫退﹐怎不心驚?
他功行雙臂﹐驀地沉聲喝道﹕“守門大漢也有此功力﹐果然不俗﹐再接我兩掌
﹗”他踏前兩步﹐雙掌疾分﹐如山潛勁急襲兩人。
兩大漢一聲不吭﹐突然同時踏出一步﹐兩根白骨一抖﹐腥風如潮﹐攻到黑大漢
肋下。
黑大漢一聲虎吼﹐反手掣下渾鐵霸王鞭﹐向前一點﹐驀地一挫腰﹐鞭影分張﹐
就是一招“分花拂柳”﹐分襲兩人。
“啪啪”兩聲﹐骨鞭相錯﹐三人同時暴退兩步﹐似乎功力相當。兩大漢用青磷
所畫的大眼眶不時眨動﹐像在運氣調息﹐但仍擋在路中﹐白骨斜指。
文殊方丈大吼道﹕“張老弟﹐住手﹗”
“誰敢阻我?我黑煞星拼了﹗”虯須大漢大吼﹐又待撲上。
綠芒倏現﹐洞壁透出朦朧鬼火﹐照得洞中陰慘慘令人心中發毛﹐冰冷的氣流噓
噓發聲。
兩個同樣穿著白骨衣的大漢﹐高擎著發出綠焰的青磷火把﹐出現在一座石門之
前﹐其中之一以不帶人氣的聲音﹐冷冰冰地說道﹕“傳谷主之令﹐請來人入谷。”
迎面擋著的大漢﹐向左一閃﹐立時不見。洞口那已和黑大漢動手的兩人﹐也兩
側一分﹐只一閃﹐驀爾失蹤。
文殊方丈說道﹕“相煩引路。”
剛才發話的人又問道﹕“是否外面還有伴當?”
“就是貧僧三人。”
“有兩人已闖入谷中﹐真不是貴伴麼?”
“老衲出家人不打誑言﹐那兩人確不知為何而來。”
那人哼了一聲﹐青磷棒一擺﹐說道﹕“三位請隨我來﹐小心了。”說充﹐轉身
便走。
黑煞星怒火末消﹐他倒拖著霸五鞭﹐冷哼一聲道﹕“大師與易兄請便﹐張某少
陪。”
兩個鬼物驀地轉身﹐其中之一冷冰冰地問道﹕“閣下是誰﹐火氣確是不小。”
“在下黑煞星張霸﹐江湖上闖蕩四十春﹐第一次受此冷待﹐貴谷未免太過慢客
。”
“誰請閣下來的?嗯?”
“即使不是貴谷請來﹐也不應如此對待客人。”
“神魔谷不歡迎外客﹐閣下不來亦無不可﹐但得在這兒等待﹐等會兒再送閣下
出谷。”
“張某需立即出谷﹐誰耐煩在這鬼窟里久候?”
“你真要走﹐沒人攔你﹐可是想要自行出谷﹐恐怕你的骨頭得留在谷中﹐不信
請試試。”
聲落﹐兩人轉身大踏步走了。
陰風客突然說道﹕“既來之則安之﹐張老弟﹐走吧﹗”
黑煞星也知道身入龍潭龍穴﹐強不得﹐只好憋了一肚子氣﹐收鞭尾隨而行。
這是一段四五十丈長的地洞﹐陰風徹骨﹐幽暗而潮濕﹐兩側壁間鬼火閃爍。在
那磷光閃閃中可以看到各式各樣排列著的骷架﹐那恐怖的氣氛人壓迫得人透不過氣
來。
不久﹐到了一座石門旁﹐兩側有一雙牛頭馬面﹐高大雄偉﹐長像之惡﹐無以復
加。可是它們都屹立像是泥塑木雕之物﹐站在左右﹐十分猙獰可怖。
一行人出了石門﹐身後石門自閉﹐到了一條叢林里的小徑中﹐微光下映﹐已可
分辨三丈外的事物。
在每一株大樹下﹐懸掛著不少雪白的骷髏頭﹐不住左右上下搖擺不定﹐眼眶中
磷火反動﹐像是活的一般。而散處各處草叢樹根之下﹐星散著可發磷光的各種人體
碎骸骨﹐那腥臭之氣﹐中人欲嘔。
兩個帶路人突然回身﹐遞過三粒黑色丹丸﹐交到文殊方丈手中﹐木無表情地說
道﹕“這是解毒丹﹐可避屍氣﹐要不事先服用﹐絕難避免屍毒侵入內腑。”說完繼
續往前走。
三人一嗅屍臭﹐已覺頭腦暈眩﹐依言趕忙吞下丹丸﹐方覺頭腦一清。
五個人在鬼聲咻咻﹐梟啼懾人的樹林中左旋右盤﹐好半晌才出了恐怖的地獄﹐
前面已現出一座大宅院。
這座宅院落在絕壁之下﹐三面皆被草木圍繞﹐散處著不少用了防腐藥料精制的
屍骸﹐男女皆猙獰可怖。
宅院以巨木為柱﹐黑石為欄﹐上面所雕的圖案﹐皆是奇形怪狀的骷髏﹐陰森森
鬼氣沖天﹐哪兒像是人的住所?﹕院門外﹐分立著四名高大的骷髏形怪物﹐全身磷
光閃閃﹐看不見絲毫黑衣的形影﹐也許是白色骨架繪得太鮮明﹐所以只能看去像是
四付骷髏架。
正中﹐屹立著一個高大的人影﹐一襲黑袍曳地﹐胸前繪著一個骷髏頭。
淡青色的光影下﹐這人好獰惡的臉容﹐雙目深陷﹐冷電四射﹐像要透人肺腑﹐
令人望之心落﹐高顴骨﹐塌鼻頭﹐血盆大口外﹐是兩排白森森的磷然巨齒﹐頷下無
須﹐雙耳特長﹐面色慘白﹐像煞了剛由墳里爬出來的僵戶。
文殊方丈搶前三步﹐持杖行禮道﹕“陸谷主一向可好?
貧僧久疏問候﹐恕罪恕罪。”
白骨神魔齜牙裂嘴點點頭﹐像是回了禮﹐用那不像人聲的尖厲嗓音﹐桀桀一聲
笑道﹕“老和尚你也好。後面兩位是誰?你不知我神魔一向不歡迎外客的規矩麼?
”
“無事不登三寶殿﹐和尚此來有大事相商﹔甚是冒昧﹐想谷主必可諒我。“說
完﹐替陰風客和黑煞星引見。
白骨神魔冷冷地看了兩人一眼﹐漠然向兩人點頭﹐並不請三人入屋﹐續用那刺
耳的尖嗓音說道﹕“隨諸位入谷的一男一女﹐確不是你們的同伴麼?”
文殊方文臉上一紅﹐但黑夜中不為人見﹐他說道﹕“和尚慚愧﹐直至谷口﹐方
發覺有人跟蹤我們﹐和尚真是不中用了。”
“諸位可知華逸雲和周如黛﹐是何許人也?”
“嚇﹗是他們?”
“剛才他們自己通名﹐本谷主看他倆的、功力卻是不差。”
“那是出道僅月余的一個少年人﹐聽人說﹐那小子功臻化境﹐具有令人難以置
信的曠世絕學以氣馭劍術﹐專與武林人物作對。僅月余時間﹐神劍震撼江湖。至於
那小丫頭﹐卻是掃雲山莊的小妖精。”
“他們是追蹤你三人的麼?”
“貧憎還不知那小子長像如何呢﹐追蹤我干啥?”
“怪事!他們在你身後十丈﹐跟了你們十來里﹐本谷主難以置信。如果本谷主
所料不差﹐定然是你們故意引他們前來搗亂我神魔谷。”
“老朋友﹐和尚豈是那種小人﹖聽人說﹐那小子專與武林作對﹐神劍無敵﹐和
尚正不服氣﹐而且武林高手們也正准備對付他。既然他來了﹐老朋友﹐帶和尚去收
拾他。““哼﹗不用了﹐他倆人已跌入寒水潭﹐活不成了。”
“和尚也算裁到了家﹐彼人跟蹤了十余里仍然絲毫不覺﹐此恨難消。”文殊方
丈跌腳大恨。
“老夫也不追究你是真是假﹐反正他倆人已是死無對証。和尚﹐有事麼?”
“無事不登三寶殿。不請和尚進你的神魔殿麼?未免太對不起老朋友了。”
“可見你不是個真和尚﹐平日大概從不參拜三寶的了。”
“誰不知我文殊方丈六根不淨?哈哈﹗”
“對不起﹐和尚。論往昔交情﹐我陸璣還可接待你。
可是未得陸某允許﹐你竟帶陌生之人入谷﹐大違本谷谷規﹐只好請你帶朋友由
原路出谷﹐恕不招待。請便!”他揮手趕客。
文殊方丈怒火漸升﹐嘿嘿冷笑道﹕“貧僧總算認清閣下的真面目﹐咱們日後江
湖上見。”
“本谷主等著。”白骨神魔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陰風客也厲聲說道﹕“陸谷主﹐陰風客也算上一份。”
“黑煞星張霸敬陪末座。”況須大漢搶著接口﹐聲如巨雷。
“神魔殿後院﹐正缺四具白骨﹐本谷主先為你們留下座位。諸位請。”
文殊方文嘿嘿笑﹐退後兩步說﹕“貧僧先傳口信﹕八月十五中秋日正午﹐太白
山莊有一場武林盛會﹐由金面狂梟粟老兒出面邀集﹐為免武林再有正邪之爭﹐故欲
推舉一位盟主統率武林黑白道……”
“做你們的盟主夢吧!老夫不感興趣﹐我行我素﹐誰也別想干預老夫行事。”
“你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任何人也無法與整個武林為敵。也許屆期你我會
生死一拼﹐但願你神魔谷屹然幸存。”
“請放心﹐陸某等著﹐神魔谷將是你們曝骨之處。”
“嘿嘿﹐和尚會來的。
“我陰風客自然也到﹐定報被攆之恨。”
“黑煞星打頭陣﹐看神魔谷如此慢客否?”
“呵呵!歡迎之至。下次諸位蒞臨﹐定當掃徑相迎。”
驀地里﹐左側崖壁火光大明﹐兩支火把飛掠而出﹐直奔院口射來。在鬼嘯連聲
中﹐有十數名身穿白骨衣的怪物﹐向火把截去。
持火把的人﹐正是落入寒水潭的逸雲和如黛。怪物一截到﹐白骨棒一齊攻出。
逸雲一聲叱喝﹐火把兩翼俱張﹐伽藍劍隨即出鞘﹐矢若游龍飛撲而上。
在火星飛濺中﹐慘叫乍起﹐十余個怪物紛紛暴退﹐兩個紅色人影飛撲院門。而
天空里﹐兩星淡影一閃即至。
逸雲和如黛怎樣出險的?怎又由崖壁間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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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描校正﹕LuoHuiJ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