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原來逸雲借手足擊水的反震力﹐向右一沖﹐五指像鋼錐﹐插入潭壁一掌之深。
潭壁乃是天然岩石﹐下寬上窄﹐潭口闊不過兩丈﹐但底下卻有十來丈大小﹐深有二
十丈左右﹐潭水沖如萬載玄冰。
他一手插入石壁﹐一手拉住姑娘右手﹐半截身軀浸在水中﹐只覺寒氣侵骨。他
心中大駭﹐趕忙運玄陰寒玉功護身﹐以寒抗寒﹐總算將寒氣驅出體外。
可是姑娘可不成﹐她牙齒捉對兒廝打﹐顫抖著叫著﹕“哎……哥……冷死……
我……了!”
逸雲大驚﹐左手一舉﹐叫道﹕“坐上我的左肩﹐別讓冰浸著。”
“不行!你……你也浸在……在水里﹐我……我不能累……累你。”
“我不怕﹐我有玄陰寒玉功可以抗寒。快!”他向上一提手﹐將姑娘扔起五尺
﹐手一托姑娘臀部﹐置在肩上。姑娘已經凍得渾身硬冰冰﹐已經無法動彈。
他心中暗暗叫苦﹐問道﹕“黛﹐你能動麼?”
她微弱地答道﹕“我……我麻木……不靈﹐伙……快……死……了。”
這真是苦也!確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而上面卻傳來隱隱人聲﹐入耳清晰﹕
“妙極了﹗這項個小子死得真夠運氣﹐免了曝屍暴骨之慘。快回去稟告谷主。”
另一人說道﹕“且慢﹗我似乎聽到下面有人聲﹐恐怕那兩個小子功力超人﹐還
未沉屍潭底里呢2”
“二哥﹐你真是太過多慮了。寒水潭勝似弱水﹐鵝毛不浮﹐而且冷似萬載玄冰
﹐一浸身即成冰棒兒﹐不死何待?功力再高也是枉然。”
“這兩人確是了得﹐一招之下﹐即將我們同時震飛﹐死了確是可惜﹐走吧﹗回
去復命。”
“你們走吧!我和李兄弟在這兒守候。”這是第三個人的聲音﹐中氣十足。
逸雲心中叫苦不迭﹐聽話音﹐這鬼潭真深著哩﹐而且潭壁光滑如鏡﹐滑不留手
﹐更向內傾斜﹐壁虎功游龍術全用不上勁﹐何況他只有一個手可用﹐還得帶著被凍
僵的黛妹?
他在思量自救之道﹐時間耽擱不得﹐真力用盡則大事去矣!何況凍僵了的姑娘
也需急救呀!
臨危拼命﹐他只有冒險。首先﹐他雙腳運勁﹐足尖不時狠點。他功臻化境﹐內
力可化鐵融金﹐一陣猛踢之下﹐成了兩個踏腳孔﹐暫時支撐著身子﹐壓力大減。
接著﹐他運足神功﹐先天真氣以勁厲無儔的神奇潛力﹐由他口中激射而出﹐攻
向右壁。
不久﹐壁間現出一個小小凸出的岩尖﹐四面陷化成粉﹐深有半寸。他一口咬住
岩尖。全身貼實石壁﹐試出力道足以支持兩人﹐方撤出右手。
右手一自由﹐他心中略定﹐拔出伏鰲劍﹐向右壁攻去。
他本意是削出石級﹐冒險升出潭口。伏鰲劍無堅不摧﹐絕壁穿洞勝任愉快﹐可
是他不敢大塊地切割﹐恐防石塊落水時的響聲驚動潭上看守之人﹐他只能細心切削
成小小碎屑﹐洒落水中。
首先﹐他得先挖一個洞窟﹐將姑娘放置在內﹐方能放手去干﹐像目前這般用勁
﹐勢必力竭而同歸於盡。
伏鰲劍可切石斷金﹐無堅不摧﹐不消多久﹐切豆腐似的挖成一個六尺穴洞﹐深
有一尺﹐但不能藏人﹐他續向內挖。
深入兩尺之際﹐突然他發覺刃尖似被更堅硬之物所阻﹐運轉不靈光﹐雖可切割
﹐可是十分費勁。
他心中一怔﹐暗說﹕“難道里面不是石頭麼?”
管它是與不是﹐反正非往里挖不可。池一咬牙﹐功行右臂﹐一陣子猛砍銳戮﹐
但見火花飛濺碎石紛飛。
這一來﹐發生了石塊濺水的聲浪﹐突聽上面有人說道﹕“李兄弟﹐聽﹐下面是
什麼聲音?”
逸雲吃了一驚﹐趕忙停手。
李兄弟傾聽良久﹐說道﹕“沒有呀﹐謝兄。”
“我分明聽見水響﹐豈不邪門?”
“咱們用石塊亂射一陣﹐也許那兩個小子功力奇高﹐附在壁上呢。”
“不會的﹐潭壁連螞蟻也爬不住﹐又冷又滑﹐人受得了?”
“咱們也得試試﹐也許他們比螞蟻還厲害呢。”
“也好﹐去找根繩索來﹐綁一塊磷光石放下去搜索一下﹐我先用石塊試試。”
“噗通”一聲﹐一塊拳大卵石﹐在逸雲身側尺余﹐挾著甚強的力道﹐閃電似射
落潭中。“噗通”又是一個。
第三個石塊﹐撞在頂端五尺之上﹐“叭”一聲火花四濺碎石落了逸雲一頭都是
。
他暗叫一聲苦也﹗心說﹕“我得加快些﹐等會兒放下磷光石﹐便無可遁形﹐不
被他們用巨石砸死才怪。”
說快就快﹐手一用勁﹐一戳一絞﹐再向外一挑。這次他用了全力﹐聲勢雄偉。
同一瞬間﹐上面已起了人聲﹕“兩塊捆在一起﹐較為光亮些﹐快啊﹗”
“叭噠”一聲﹐一塊大石砸在對面岩壁上﹐石屑火花飛濺﹐潭口青芒乍現。
逸雲用勁向外一挑﹐他用了全力﹐就在同一剎那﹐上岩壁突然塌下﹐“轟隆隆
”聲中﹐水柱直沖兩丈﹐潭水如沸。幸而上壁傾斜度甚大﹐一寸之差﹐幾乎將他和
如黛砸成肉泥﹐危極險極。
上面的人大叫道﹐“下面怎麼了﹐快放下磷光石瞧瞧。”
磷光石現出潭口的一瞬間﹐逸雲雙足一點﹐右手劍一按﹐人似靈猿翻上了崩塌
之處。
一陣奇冷的罡風由塌洞中呼嘯而出﹐逸雲無暇細看﹐抱著姑娘向里一滾﹐突覺
後面懸空。他大吃一驚﹐趕忙伸手一扣石壁﹐幸沒跌入洞內。
兩塊海碗大的磷光石﹐捆在一條指兒粗的長繩上﹐“刷”
一聲放落潭面。“撲通﹗”在水面一沉一升﹐便繞著潭面旋轉。
青芒將十余丈潭面﹐照得一片慘綠﹐仍可清晰地看清一切﹐但見烏光閃閃的岩
壁﹐光滑如鏡像處身在一個奇大的長頸玉花瓶之內。
“謝兄﹐你那一塊大石用勁太大﹐把潭壁擊得塌哩﹐好渾厚的內力。”上面有
人說話。
當磷火石不時掠過崩塌洞口﹐洞內刮出的陰風將石吹得不住飄蕩。
另一個人說道﹕“也真怪﹗我僅用了五成勁哩。”
“潭里鬼影俱無﹐那兩個小子恐怕己向閻王爺報到了。”
磷火石又轉了好幾圈﹐方徐徐上升。
“謝兄﹐走吧﹗這里用不著我們了。”
“好吧﹗那三個東西已由快刀手陶家兄弟兩人領見谷主﹐敵友不明﹐咱們得小
心戒備。”
“那老禿頭不是好東西﹐三年前曾來過一次。憑他那決料﹐哼!要和谷主翻臉
﹐快刀手陶兄又有事可做了。”
語聲漸遠﹐終至隱不可聞﹐証明他們已經走遠了。
逸雲這才定神打量所處境遇。這是一個大洞﹐伸手不見五指﹐陰風徹骨奇寒﹐
呼嘯吹向潭中。他知道﹐這個奇怪的石洞﹐既然有寒風吹來﹐定然有入口﹐絕不是
死路﹐這是一線生機﹐也許有救了。”
他掏出火折子一晃﹐在火光搖曳中﹐他看出里面是天然形成的洞窟﹐乃是千萬
年以前地下水沖激而成的水道。陰風由左面吹來﹐大部份吹入寒水潭﹐部份仍向右
側吹去。這說明了入口處在左側較低的所在﹐出口定在較低之處。反正兩面都有出
路﹐需要憑運氣一闖了。
洞壁石質如同烏鋼﹐比一破岩石堅硬得多﹐反映著火光﹐像是黑色琉璃﹐難怪
伏鰲劍要受阻了。
他收了火折子﹐背起姑娘滾下洞中﹐輕聲問道﹕“黛妹妹﹐你能聽到我的問話
麼?”
“可……以……可是……我……除了……靈智﹐毫無……所有了。”
“徐徐運氣﹐我馬上找地方替你驅寒。”
“不成﹗好……好冷啊﹗你……你在哪……哪兒?”
“我背著你呢﹗”他口中在答﹐心中卻暗叫“完了!”
她連身在哪兒也不知道﹐豈不完了?他感到背上是一塊萬載。
寒冰﹐而不是他活生生的黛妹妹﹐再挨片刻﹐那還會有救?
不凍成冰美人才怪。
怪的是寒潭之水﹐浸在身上並不是冰﹔但比冰更冷上十余倍。更可異的是上來
了這許久﹐衣褲仍是那麼奇冷奇濕﹐並不結冰﹐但令人心血凝結。
逸雲一直用玄陰寒玉功抗寒﹐仍覺寒氣襲人﹐姑娘已被凍僵﹐怎受得了?
他用耳風聲引路﹐向右側急走﹐並不時擦亮火折子﹐搜尋背風的洞窟。
不久﹐果然被他找到一處橫洞﹐洞不大﹐甚為干燥。他放下姑娘﹐動手為她卸
掉濕衣。
姑娘微弱地叫道﹕“哥﹐你在……哪兒?火……火﹗我要火﹗”
逸雲惶亂地答道﹕“忍著點兒﹐我替你驅寒﹐我在你身邊。”
她嘎聲叫道﹕“我要火﹗火﹗”
“不成﹗絕不能要火﹐事實上也不能找到引火之物﹐真有火﹐我們都完了。”
他把她脫了個一絲不掛﹐長嘆一聲道﹕“天可憐見﹐願我能救你﹗”
“火﹗火﹗我……我要……死了﹗哥……”她氣息漸弱。
在陰風刮來的方向﹐傳來□□□□和氣息咻咻之聲﹐隱隱地傳到﹔假使留心傾
聽﹐就可聽出有一頭龐然大物﹐正由後面慢慢爬來﹔洞中音波傳播不同﹐曠野不易
測出距離遠近﹐反正就在地下水道中﹐已是不容懷疑之事。
而在爬行噴氣聲中﹐竟然有頻率奇高的尖銳嘯聲﹐沒練過天聽之術的絕頂高手
﹐絕難聽到這種高頻率的尖嘯。
這奇怪的地下水道中﹐毫無疑問﹐定然生長著奇異的生物﹐令人驚心動魄的怪
物。
逸雲一心救人﹐無暇理會其他。他也將渾身衣履脫光﹐吸入一口陰寒之氣﹐引
發了神奇的玄陰寒玉功。
真氣一聚﹐他抱緊姑娘嬌軀﹐口對口將玄陰真氣度入姑娘經脈之中﹐僅用鼻息
吸入空氣。
凍僵之人﹐絕不能見火。他雙手如冰﹐不時抽出一只虎掌﹐在她渾身各處徐徐
摩擦﹐以活動凝結了的經脈。
以寒軀寒﹐正是救凍的良方。他慢慢地轉換神功﹐由至陰逐漸變為純陽﹐體溫
以令人難覺的速度﹐逐漸轉移﹐利用體溫慢慢溫暖她那僵硬了的軀體。
經此一來﹐他的功力無形中又精進了不少。
姑娘鼻中排出的寒氣﹐愈來愈濃﹐寒毒由毛孔不絕地逸出體外﹐漸漸地氣血可
以流轉了。
他知道她得救了﹐全神運功引導她的氣血運行﹐逐漸加力﹐也逐漸加熱。體內
真氣如得神助運轉如潮直下姑娘丹田﹐導行於奇經百脈﹐幾如怒潮泛濫。他一雙虎
掌交互的按揉﹐用外力驅引雙管齊下。
良久﹐姑娘已可移動身軀了﹐但額得十分劇烈﹐証明她由麻木僵死之中﹐已可
感到寒冷恢復知覺了。
逸雲逐步轉換純陽的伽藍禪功﹐加上他自己悟出﹐還沒定名的絕學﹐體溫逐漸
增加﹐渾身漸漸地騰起陣陣輕霧。
姑娘恢復了軀體的知覺﹐徹骨奇寒的感覺逐漸消失﹐她顫抖著﹐手足用勁向逸
雲擠壓﹐他體內的神奇體溫令她感到舒適﹐雖則她知道兩人都是赤裸探地﹐令人羞
煞﹐可是她不得不向他懷里擠迫。
她羞意愈濃﹐百脈賁張﹐氣血行走更速﹐體內寒毒排得更快﹐她已能主動地吸
吮由逸雲口中度出的元陽真氣﹐助他運轉導引了。
這時﹐爬行喘息之聲愈來愈近﹐堅甲搶地之聲震耳﹐那無聲高頻率尖鳴如在耳
際﹐且可以聽到鼓風飛撲之聲。
不久﹐石甬道中現出乳白色的朦朧微光﹐這里面塵埃絕跡﹐並無反光之物﹐一
眼即可看出﹐發光之源極強﹐不然不會看出光亮。
逸雲心中大急﹐知道異物已近﹐抽出一手﹐摸索著將伏鰲劍置在手邊﹐然後雙
手加緊揉動元陽真氣源源引度﹐熱流四蕩。
姑娘終於停止了顫抖﹐她已感到百脈回春﹐生機勃勃﹐體內先天真氣已臻精純
之境﹔在生死玄關問回旋激蕩﹐渾身漸現汗跡。
光源已近﹐喘氣之聲如在耳畔﹐黑色的石壁映出焰焰光華﹐照亮著這一雙緊抱
著的男女。
撲翅之聲益烈﹐刺耳尖鳴與怪獸喘氣聲應和﹐漸漸到了洞口﹐乳色奇光更盛了
。
逸雲心中一急﹐突然以全力度入一口真元。一股無窮內力順丹田向下一湧。
姑娘只覺耳中噓噓作嘯﹐靈台空明﹐渾身一震﹐生死玄豁然而開。先天真氣沖
開了生死玄關﹐像中電一般﹐卻又渾身舒泰﹐飄飄然如羽化登天﹐真氣活潑地任意
所之﹐直抵經脈末梢﹐經外奇穴亦無遠不屆。
這一瞬間﹐洞口出現了兩支電炬﹐大如碗口﹐乳白色的晶芒照得洞中纖毫俱現
。而電炬之上有兩雙黑色薄膜急劇地撲擊扇動﹐尖厲刺耳的嘯鳴﹐就是由那兒發出
的。電炬之下﹐兩個可以開合的巨孔﹐不時噴氣吸啜﹐一陣陣冷霧由孔中噴逸﹐其
聲咻咻﹐聲浪直震耳膜。
上面那雙薄膜﹐不時掠過電炬﹐致令電光不間閃動﹐鼓風之聲因而形成。
怪獸身形無法看見﹐因電炬僅能向前照射。
逸雲抽出一手﹐緊握著伏鰲劍把。
電炬突然一側﹐射向逸雲藏身之所。
伏鰲劍倏然出鞘﹐透射出熠熠光華。神劍得外光一映﹐晶芒電射。
一聲沉雷也似的咆哮﹐發自怪獸之中﹐“啪噠啪噠”的沉重足音乍響﹐已向逸
雲沖采﹐似乎地為之動﹐天為之搖。
逸雲手一搖﹐伏鰲劍以十成內勁射出。
神劍去勢如電﹐怪獸行動笨拙﹐正以全力沖來﹐晶芒一閃即沒﹐由兩支電炬中
隱入不見。
“砰撲”一聲﹐像倒了一座山﹐也傳來伏鰲劍沒入堅甲的“吱嗤”銳響﹔可見
怪獸的皮革﹐比金鋼還堅硬三分。
怪獸倒地﹐沉重地在喉間低吼﹐愈來愈輕﹐終於停止了呼吸。那一雙電炬已經
緩緩合上了﹐光線一失﹐洞中恢復了黑暗世界。但電炬上那兩雙薄膜﹐仍在急劇地
鼓動拍撲﹐刺耳尖鳴仍在。
逸雲深長地吸入一口氣﹐全力引導姑娘運轉真氣﹐徐徐回聚丹田﹐他已筋疲力
盡了。
這期間﹐姑娘已臻忘我之境﹐身外事渾如不知﹐意志力全在運轉真氣之中。
好不容易大功台成﹐她也由忘我中回歸現實﹐卻不知己.
經在生死之門中踏入了一腳呢。
逸雲的嘴離開了姑娘的櫻口﹐他有點脫力﹐手臂漸松﹐緩緩地躺倒﹐強按心神
調息。
姑娘沒有想到他在危機一發之中﹐發全力制死怪獸﹐只道他需要躺倒調息﹐那
怎麼成﹐地下太冷嘛﹗她一把將他抱起﹐感情地輕喚﹕“哥﹐在我懷中調息吧﹗”
逸雲無暇答她﹐靜靜地行功凋息﹐熱流四逸﹐洞中溫暖如春。要不是姑娘抱住
他﹐他功力絕不會恢復得這麼快。
如黛不但在死里逃生﹐因禍得福被逸雲打通了任督二脈﹐芳心中狂喜﹐把逸雲
愛入骨髓。
她抱著逸雲﹐逸雲的體溫影響了她﹐兩人探身相偎﹐如異電相吸。漸漸地﹐她
只覺血脈賁張﹐那神奇的男子體氣和體溫﹐令她渾身起了強烈的變化﹐心跳如鼓﹐
氣息逐漸不能控制﹐輕微的磨擦令她神魂飄蕩﹐體溫上升﹐而且春潮泛濫。
她的手逐漸加勁﹐神智漸漸模糊﹐那與生俱來的強烈要﹐一發不可遏止。
逸雲運氣行功三周天﹐疲勞浙消﹐在正欲散去功力之際﹐他發覺了姑娘的異狀
。
他也是活生生的人﹐與芸姐姐相處的時日里﹐他懂得了兒女的情懷﹐更知道溫
柔的滋味。如黛那奇異的鼻息在他頸旁輕拂﹐滑膩的肌膚緊壓住他的右肩﹐一雙蛇
也似的膩腕一在左肩一在腰肋﹐逐漸收緊。
他只覺心神一蕩﹐右臂徐徐抽出﹐身軀微轉。掌背在她腹肋下擦過﹐姑娘突然
渾身一震﹐嚶嚀一聲﹐向前一撲。
兩人只覺天旋地轉﹐除了對方之外﹐已不知人間何世﹐天地何存?後果如何﹐
已經無暇顧及了。
良久﹐兩人的喘息聲和沉醉的呢喃﹐與怪獸頭上的撲翅和尖鳴聲﹐打成一片。
生命在輝煌中﹐青春在跳躍。
熱潮漸退﹐兩人仍緊緊地擁抱著躺倒。黑暗中﹐逸雲輕吻著她的粉頰﹐用幾不
可聞的溫柔輕話說﹐道﹕“親親﹐原諒我﹐我無法克制情……真該……”下文沒有
了﹐大概已被她吻住了。
片刻﹐響起了她沉醉的呢喃﹕“哥﹐是我不好﹐不要輕視我啊﹗……”也沒有
下文。
良久﹐他的語言又響﹕“親親﹐你發現水火相濟後﹐我們的功力是否增進了許
多麼?請運氣行功一試。”
“冤家﹐這時怎能行功?這種異象我已感到了。不用試啦﹗”她吃吃媚笑﹐親
他一親。
他溫柔地輕撫著她﹐在她耳畔輕吟道﹕“情深似海﹐永結鴛盟。笑問春風﹐幾
番輕度玉門……”
“你……你這壞蛋﹗不堪入耳……”她搶著笑罵﹐在他肩上輕咬一口﹐一手輕
推他在胸前肄虐的虎掌﹐膩聲笑。
兩人溫存片刻。姑娘突然訝道﹕“哥﹐那是什麼聲音?”
她這時才發覺鼓翅聲和尖鳴聲﹐真可說樂昏了頭啦!
“我也不知道﹐是那怪獸頭上的東西。”
“什麼怪獸?”
“我也不知道﹐我給了它一劍﹐還躺在那兒呢?”
“啊!我竟然不知道……”
“你正在真氣攻開生死玄關之際﹐當然不知道。要沒有伏鰲劍﹐我們都……”
“劍呢?”
“在怪獸額內。親親﹐我們起來瞧瞧是什麼怪物﹐恐伯重量不下千斤﹐它那對
眼珠子大有用場哩。”
他坐起身軀﹐將姑娘扶起﹐還未站穩﹐姑娘突然“哎……”
一聲輕叫﹐腿向下一挫。
“親親﹐怎麼了?”他惶急地問﹐將她摟住。
她嗯了兩聲﹐吞吞吐吐地怨道﹕“都是……都是……你不好﹐好難……受……
”
逸雲恍然﹐柔聲道﹕“我找顆雪參寒魄回生丹給你服下﹐就可止住疼痛了。”
他抱著她﹐在百寶囊中摸出小玉瓶﹐百寶囊有防水油綢做內層﹐水無法滲入。
他做出一粒雪參寒魄回生丹﹐納入她櫻口之中﹐說道﹕“運功助藥力行開﹐哥
助你一臂。”
雪參寒魄回生丹﹐可生死人而肉白骨﹐些小生理上的輕疼﹐他竟然不惜暴殄天
物﹐小題大做。他一手按在她滑不留手的丹田下﹐輕輕地揉動。
片刻﹐她甜甜一笑﹐輕推他的虎掌﹐膩聲說道﹕“膩人﹐討厭﹗”她掙扎下地
。
“親親﹐可好些了?”
她在他額上一點﹐給了他一吻作為回答。
逸雲去摸火折子。姑娘去摸衣衫﹐她手一觸衣衫﹐驚叫一聲﹐突然縮手不迭﹐
“黛﹐怎麼了?”逸雲急叫。
“糟!這衣衫怎麼這樣冷?不能穿啊﹗”
“潭名寒水潭﹐陰氣特重﹐穿不得﹐等會兒用火烤干﹐才可穿著。這里只有你
我兩人﹐親親用不著怕我啊﹗”
“啐!胡說。”她嗔他﹐其實她哪還怕他?
逸雲一笑﹐摸著火折子﹐“擦”一聲﹐火光一閃。
姑娘又是一聲驚叫﹐趕忙背轉身軀蹲下了。
逸雲一面拔出紫電劍﹐向洞口怪獸走去﹐一面笑說﹕“親親﹐跟在我後面﹐別
怕我﹐我可以做到非禮勿視。”
姑娘只好跟著﹐她不願離開逸雲身畔。不久﹐她逐漸消除了羞窘之態﹐反正兩
人已經合體﹐小冤家那雙又愛不羞的手﹐早已在她身上撫擦遍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唯一今她窘極之事﹐就是無法清除下體的斑斑落紅。
火折子一近怪獸﹐逸雲倒抽一口涼氣﹐說道﹕“好險啊﹗要不是這一雙吸血神
蝠擾亂怪獸的視線﹐我們定然身入獸吻﹐好險﹗這一來﹐我們有福了。”
姑娘膽戰心驚上前問道﹕“這異獸何名?真有這麼厲害麼?”
怪獸身長兩丈余﹐渾身鱗甲大如蒲扇﹐烏光閃亮中透出青色﹐尾像蚊尾﹐鋼毛
長有三尺﹐又小又丑﹐正應了一句諺語﹕狗尾續貂。下有四條木柱形粗腿﹐短得可
憐﹐腹離地不過尺余﹐腹下鱗甲拖地﹐腿沒有鱗。只有粗皺的藍色厚革﹐五只鐵鉤
般尺長腳爪﹐端的駭人。
頭上鱗甲稍小﹐但也有海碗大小。兩側有兩只小耳朵﹐有等於無。兩只巨大眼
暗﹐被兩扇附有小鱗甲的眼瞼蓋住﹐兩眼之中有一個創孔﹐鮮血□□流出﹐伏鰲劍
已經沒入額中﹐可見逸雲用力之猛。
大鼻孔之下﹐是一個突出的血盆大口﹐兩排森森巨齒﹐令人望之生寒。上唇突
出處﹐蹺起一支亮晶晶的尺余長角﹐鋒利如刀﹐唇側有藍色卷須﹐長僅半尺﹐堅硬
無比。整個獸身粗約兩人合抱﹐重量恐怕不下五六千斤以上。
而頭頂鱗甲中﹐夾住兩個渾身長滿深藍色絨毛﹐膩滑光亮的蝙蝠﹐翼展約有兩
尺﹐正無助地扇動膜翼﹐腦袋被鱗甲夾住﹐尖鳴不已﹐膜翼上的利瓜﹐正徒勞地鉤
抓那堅逾金鋼的鱗甲。
逸雲將火折子交在姑娘手中﹐揚了揚紫電劍﹐說道﹕“這是洪荒異獸龍犀﹐別
看它蠢笨﹐其實極為靈敏﹐行動如風﹐雙手可摧山裂石﹐尖角可鏟鐵如泥﹐寶刃不
傷﹐只有用它本身之血﹐方可使其變軟。生長於洪荒沼澤之地﹐早已絕種千萬年﹐
想不到竟在這兒出現。由徹骨寒風來處估計﹐下面定然有萬古洪荒泥澤深藏此物。
”
姑娘又問道﹕“這吸血神蝠又是何物?”
“也是古代異獸之一﹐爪有奇毒﹐專吸人獸血液﹐沾者必死﹐十分難治。且生
性兇暴﹐列為字內奇毒之一。但此物通靈﹐如被人收服豢養﹐則至死依主﹐可聽命
驅策﹐故稱神蝠。
據說﹐元朝至正二年﹐關東之雄摘星聖手賀傑﹐曾經養有一頭﹐稱雄關外三十
年。最後他在長白天池之東白頭山下﹐與元金兩國大軍激戰四晝夜﹐力盡而死﹐神
蝠亦被元軍利用賀大俠遺骸誘入於陷阱之中﹐用火活活焚斃。
那一次驚天動地的慘殺﹐死在神蛹嘴爪之下的官兵﹐不下三百之數﹔可見這東
西確實有多厲害了。”
“那我們可否收服這兩頭神蝠?”姑娘見獵心喜﹐伸手要去摸那藍光閃閃的絨
膜。
“天﹗你好大意啊!要讓它的爪沾手﹐祛毒歸元散不知能否救你﹗”他趕忙捉
回她的手。
“不管﹐我要它們。”姑娘撤賴了﹐小腰兒一扭﹐雙丸微顫﹐小嘴兒微噘。她
自己不覺得﹐逸雲可心中一蕩。
他無可奈何地說道﹕“親親﹐可不成啊﹐連放它我也不敢哩﹐只好殺了方免貽
害無窮﹔”
“你說過神蝠通靈﹐我們救下它們﹐相信它們會感恩的。”
“要一放開﹐就讓它咬上一口﹐豈不冤哉。”
“試試看嘛﹐我們可以自衛。”
“好﹐等會兒。火折子快燒完了﹐我先取出龍犀的眼珠作為照明之用﹐也可防
備萬一。神蝠飛行無聲﹐惟有用目監視。”
他用紫電劍割開龍犀眼膜﹐挖出亮晶晶地碗大眼珠﹐用掌運內力揉掉外層﹐最
後現出兩道光華耀目的乳色大珠﹐足有核桃大小﹐三丈之內﹐光線可辨。
纖毫光芒一現﹐姑娘“哎……”一聲嬌喚﹐羞得躲在逸雲背後﹐伏在他背上不
許他轉身。
逸雲反手遞給他一粒明珠﹐正色說﹕“還我本來﹐事急從權。親親﹐有事正待
分神﹐羞惡之心﹐足以誤事。”
“哥……”她接過珠收了火折子﹐仍不敢現身。
“小心了。你用伽藍劍護身﹐我要放神蝠了。”
姑娘趕忙離開﹐抓起伽藍劍﹐高擎寶珠凝神戒備﹐星眸緊盯著神蝠。有事分心
﹐她暫時忘記了羞恥。
逸雲叫道﹕“蝠兒﹐可別找麻煩﹐我救你出險。”
怪!神蝠不再掙扎﹐紫電劍“□嚓”一聲﹐插入鱗甲之下﹐只一扳﹐鱗甲松開
。
“吱”一聲尖嗚﹐左面那只神蛹突然飛起。
逸雲退了一步﹐吸血神蝸一陣尖嗎﹐繞著另一只頂上急飛﹐並未撲向兩人﹔逸
雲說道﹕“果然通靈﹐不然麻煩得緊。”“喀嗤”一聲﹐紫電劍又插入另一鱗片根
部﹐另一只吸血蝙蝠也脫身飛出。
兩只吸血神蝠吱吱急鳴﹐先是相拍並翼而飛﹐最後繞著兩人飛舞盤旋﹐看去並
無惡意。
兩人並肩而立﹐神情肅穆仗劍戒備﹐隨著吸血蝙蝠旋轉﹐心跳之聲隱隱可聞。
姑娘突然放下伽藍劍﹐伸出一只素手﹐嬌喚道﹕“蝠兒﹐要跟隨我們﹐請下來
。”
“吱”一聲尖鳴﹐一只吸血神蛹落下她的掌心﹐它不能用爪抓﹐整個軀體伏下
不動﹐滑膩細絨毛十分溫暖﹐一雙火眼睛盯視著姑娘﹐口中吱吱輕鳴。
另一只飛向逸雲﹐他趕忙放下劍將它接住。
姑娘一高興﹐將明珠放入發髻中﹐喜孜孜地用手輕撫它柔軟的藍色背部。抱在
懷中﹐說道﹕“蝠兒﹐我們不會虧待你﹐但不准亂傷人畜啊。”
吸血神蝠低聲輕鳴﹐用小巧的舌頭親愛地輕黏她的纖指。另一面﹐逸雲向另一
頭說道﹕“小東西﹐准備喝龍犀血吧!”吸血神蝠一聲歡吱﹐振膜而起。
逸雲拾起紫電劍﹐運內勁拼命劈開龍犀頭蓋。紫電劍可以切玉斷金﹐逸雲功力
通玄﹐但也費了不少勁﹐方將伏鰲取出。
有了伏鱉劍﹐省事多了。剖開龍犀腹﹐取出丹黃﹐再用鮮血澆上龍犀角。怪﹗
血一沾角﹐角立時下垂變軟。
逸雲割下角﹐用手一拉﹐角長三尺。他壓成劍形﹐用伏鰲劍削成鋒刃﹐又剖開
龍犀腹肚﹐找出龍犀膽刺破﹐用膽汁向上一澆。
異象出現了﹐劍立時變硬﹐抹掉上面的干膽汁﹐他哈哈一笑﹐信手一揮﹐但見
光華乍現﹐劍氣飛騰﹐無聲無嗅沒入石壁中﹐齊根而沒。
那一對吸血神蝠﹐正爬在龍犀腹下裂口上﹐吸啜著熱氣騰騰的鮮血。逸雲拔出
龍犀劍﹐向姑娘正容道﹕“黛﹐接劍!”
姑娘不知所以﹐看他臉色凝重﹐他的聲音對她有無窮魔力﹐她順從地上前伸雙
手接劍。逸雲接著說道﹕“劍名龍犀﹐曠世之珍﹐斷金切玉﹐世無其匹。黛﹐希望
你毋負神劍。”
姑娘如受催眠﹐接過劍閉上星眸。逸雲親了她一親﹐緩緩離開。
姑娘用感情的嗓音﹐柔聲道﹕“哥﹐謝謝你﹐我相信不會負你所望。”她垂下
劍﹐突然奔入他懷中。
兩人相偎良久﹐她輕聲說道﹕“哥﹐我已有紫電……”
“傻妹妹﹐紫電劍乃掃雲山莊傳家至寶。親親﹐你已是哥的終身伴侶﹐怎能攜
紫電追隨哥哥。這龍犀劍細小輕靈﹐正適合你用﹐比紫電更犀利十分﹐我造劍之時
﹐就已打定主意了。”
“哥﹐我…我能說什麼感謝你的話呢?”她將他抱緊﹐粉頰緊貼著他壯實的胸
腔。。
逸雲也回抱她﹐笑道﹕“千言萬語﹐道不出我們的情意。”他突放低聲音﹐在
她耳畔說﹕“親親﹐這是天賜我們的定情禮物哩。”
姑娘嗯了一聲﹐羞得往他懷里鑽。
逸雲給了她深深一吻﹐然後說道﹕“你要不怕臟﹐將衣衫浸在龍犀血中﹐或者
喝上三五口﹐就可不怕寒冰之寒。但以浸入最好﹐寒毒可逸入龍犀血中﹐喝幾口只
能支持一個時辰。”
不管姑娘願是不願﹐他抱起所有的衣履﹐一古腦兒丟入龍犀腹中﹐浸透之後﹐
血淋淋地替她穿著起來﹐笑道﹕“真要成為茹毛飲血了﹐到外面找到包袱再換吧﹗
”
兩人穿著停當﹐逸雲說道﹕“我們快尋路出險﹐但願出路在前面不遠。”
兩人手擎明珠﹐逸雲仗伽藍﹐姑娘持龍犀﹐向上便闖。
兩頭吸血神蝠喝得泡泡地﹐吱一聲輕鳴首先在前飛舞﹐像在引路。
光亮在手﹐不怕腳下失閃﹐甬道逐步陡升﹐兩人象一陣狂風﹐向前急飄。
姑娘一面走﹐一面喜悅地叫道﹕“身輕似燕﹐靈台清明﹐心神合一﹐神與意通
。哥﹐我好高興唷﹗”
“親親﹐任督已通﹐水火相濟﹐功力自然登堂入室啊﹗”
他快樂地笑﹐姑娘卻羞紅著臉﹐輕擂他一扮拳。
上升約里余﹐已可隱聞人聲。
逸雲突然說道﹕“我們已深入神魔內谷﹐准備廝殺。”
兩人身形突然加快﹐石洞向側平伸﹐似要到出口了。飛縱十來丈﹐眼前景象﹐
令他們毛骨悚然。
那兒堆積著無數白骨﹐足有一丈之高﹐頂端還有兩具渾身精赤﹐屍體發黑而未
腐爛的高大遺骸。
石洞垂直上升﹐高有二十余丈﹐必須由屍骨堆上踏過﹐方能上縱。
洞寬廣約有三丈﹐正好用勁。逸雲叫道﹕“躡空反彈。
我先上﹗”
他飛縱斜掠而出﹐升上三丈石壁﹐單足一點石壁﹐人向後方急騰。但見淡影一
前一後急閃﹐愈升愈高。
姑娘隨後急追﹐逐點來回反彈飛升。
那神異的吸血神蝠﹐已無聲無嗅地在逸雲之前飛舞。
洞向前一折﹐那兒有一道粗鐵柵﹐有一個鐵柵門﹐門外火光熊熊﹐人影飄搖。
勁烈的陰風﹐副得火光搖曳不定。
逸雲直射柵門﹐但見光華一閃﹐他拔出伏鰲劍一統﹐臂兒粗枝上下斷了五根﹐
順勢收劍﹐人已到了柵外。
這兒一個龐大的石殿﹐中間神案高列﹐兩側各一排白森森的骷髏架﹐和奇異猙
獰的牛頭馬面。古洞的出口﹐就在神案之右﹐上面刻了三個徑有三尺的大字﹕“神
魔洞”。
神案左右各有一支油筒﹐這玩意大竹為筒﹐內實破布﹐浸以桐油﹐每一枝可以
燃燒兩端。油筒正發出熊熊烈焰﹐火苗被陰風刮得不住振蕩。這玩意不怕風﹐愈吹
愈強。
神案對面是兩扇板鐵大門﹐門上端有無數透風洞穴。門內小凳上﹐坐著兩個身
穿白骨衣﹐腰懸長劍的大漢。
看石殿的布置﹐這兒定是審訊並處決人犯之所。
鐵枝飛跌殿中的響聲﹐把兩個看守驚得轉頭站起。他們不看倒好﹐看了膽落魂
飛。
神魔洞乃是無底深淵﹐處死的人全往里面丟﹐經常可以聽到神奇的嘯鳴。進入
之人有死無生﹐就那徹骨陰風﹐也可將人吹去。過去曾派有高手進入﹐沒有生還。
這個怪洞﹐提起便叫人毛骨悚然﹐這種駭人的傳說﹐把這魔洞憑空加上了許多驚心
動魄的神話﹐緊扣人心。
瞧!光華一閃即沒﹐臂兒粗的鐵柵﹐神奇地飛斷五根﹐先後撲出兩個手上發光
﹐挺著一褐一紫晶亮的寶劍﹐渾身鮮血漓的人﹐豈不駭煞人麼?
“吱吱”兩聲尖嗚﹐兩只怪物繞室飛舞﹐兩雙金睛映著火光﹐似乎射出透人心
肺的電芒。
兩名看守這一驚﹐只覺渾身發軟﹐面無人色﹐恐怖萬分地向後一踉蹌。
“殺!”逸雲大吼﹐伽藍劍去勢如電。
這一聲大喝﹐把兩名看守喝倒了﹐褐影倏吞倏吐﹐兩看守心窩各中一劍。
逸雲收了明珠﹐拾過一支火把﹐說道﹐“黛﹐我們闖﹐白骨神魔殺人如麻﹐饒
他不得。”
姑娘說、“闖﹗還有那三個兇魔。”她也取了一支火把。
他倆在內叱喝﹐門外的看守全都一怔。
逸雲拉開了沉重的鐵門﹐沖出洞外。火光一亮﹐門外的警衛一擁而至。
火把分張﹐十余名大漢慘叫著急退﹐兩頭通靈的吸血神蝠﹐也狂野地飛撲。
逸雲發覺了神魔的宅院﹐更真切地聽到院內外四個兇人在說話﹐便向那兒撲去
。
兩人還未撲近﹐吸血神蝠已經先至﹐只是它們還未受過訓練﹐主人未動手前它
們不敢下手﹐僅在四周繞飛﹐象兩個魔影倏隱倏現。
白骨神魔見兩人由神魔洞殺出﹐心中駭然。向旁一讓﹐厲聲大吼道﹕“住手﹗
什麼人?”
兩人剎住去勢﹐並肩屹立。
逸雲睥睨了四人一眼﹐這白骨神魔的長像和穿著打扮﹐已不用猜想了﹐也厲聲
道﹕“江湖後學華逸雲﹐與九天玉鳳周如黛。”
“你就是闖我神魔谷﹐跟蹤他們三人入谷之人?”
“不錯﹗稱可是稱為耐骨神魔的神魔谷主麼?”
“正是本谷主白骨神魔陸璣。你可知本谷谷規?”
“谷規?哈哈﹗華某正要找你。”
“老夫與你無怨無仇﹐因何找我神魔谷生事?”
“華某乃是跟蹤文殊方丈與陰風客而來。神魔谷並非尊駕私有之物﹐普天之下
﹐莫非皇土﹐華某為何不能到此?華某一入谷﹐貴谷之人一再暗襲﹐將我兩人誘落
寒水潭。不問情由即下殺手﹐這就是貴谷的谷規麼?”
白骨神魔還未答話﹐文殊方丈已暗暗心驚﹐他插口問道﹕“小子﹐你怎知道佛
爺名號?咱們眼生得緊?”
“華某當然知道你是宇內大名鼎鼎的酒色和尚。”
“小子﹐你想怎樣?”
“區區正想問你﹐你助桃花仙子爭取武林盟主之位﹐其意可誠?”
“佛爺之事﹐你管得著?敢情是膽子生毛了﹐哼﹗”
“怪﹗你相助桃花仙子。陰風客反助金面狂梟﹐你兩人怎會走在一塊兒的?”
逸雲把偷聽的話全抖出來。
陰風客也是一驚﹐冷冷地說道﹕“小子﹐你知道得太多了﹐犯了江湖大忌。”
“江湖大忌多少錢一斤?嗯?”
陰風客冷冰冰地答道﹕“不多不多﹐只要你的腦袋相抵就成。”
“華爺的腦袋乃是無價至寶﹐價錢大貴了。”
“江湖大忌就值這麼多﹐所以你得留下腦袋。”
“哈哈……”逸雲狂笑﹐又道﹕“陰風客﹐你的算盤打得太精了些。我警告你
﹐最好別助金面狂梟﹐那對你沒有好處﹐太冤了。金面狂梟乃是華某劍下亡魂﹐在
下正要找他。
你那好友九華鬼虺﹐也禁不起華爺一掌﹐你要去插手﹐不啻飛蛾撲火。言盡於
此﹐閣下權衡利害吧﹗”’“你吹大氣吹夠了麼?”
“事實俱在﹐用不著胡吹。大珠台金面狂梟仗鼓風之衣逃命﹐九華鬼虺一掌之
下埋骨雪峰山下。”
陰風客變色厲叫道﹕“你殺了虛雲子道友?”
“正是區區在下。”
“你得死﹗血債血償!”陰風客掣下護手拐﹐踏前三步。
“且稍待﹗”文殊方丈搖手止住他﹐跨前三步又說﹕“聽朗月禪師說﹐你是他
的師侄﹐欺師滅祖﹐處處與他作對﹐可有此事?”他目光向白骨神魔一瞟。
白骨神魔果然急急插口道﹕“此話可真?”
由屍體上的留字﹐可以看出白骨神魔的為人。他對欺師滅祖之人和貪官淫婦最
為痛根﹐文殊方文知道他的個性﹐所以用話扣他。
“華某奉師命清理門戶﹐追究朗月六十余年前﹐他暗算師兄謀奪佛道同源金像
之罪﹐當然要找他。憑你酒色葷和尚豈能污我?哈哈﹗”逸雲狂笑不已。
姑娘感到身上濕膩膩難受之至。女孩子大多有潔癖﹐她破瓜不久﹐下體本就發
膩﹐加上穿了血衣﹐龍犀血黏住肌膚﹐想起來就叫她惡心﹐恨不得立即就跳下河里
洗個一干二淨才舒服﹐怎能在這兒聽他們磨牙?忍不住插口道﹕“雲哥﹐別和他們
窮磨牙﹐這種宇內兇人﹐誅了他也是一場功德。”
“丫頭﹐你找死!”文殊方丈大吼﹐向她跨出三步。
“站住!”白骨神魔厲叫﹐文殊止步後﹐又說﹕“本谷主不管你們的爛賬﹐在
末獲得真憑實據前﹐本谷主例不動手。要算帳﹐離開我神魔谷。”
逸雲暗自點頭﹐說道﹕“陸谷主﹐今晚華某需在這兒放肆﹐打發了這三個宇內
兇魔﹐在下還得找你。”
“哼﹗稱做夢﹗本谷主不找你已是萬幸﹐你快給我滾!”
“沒那麼容易﹐沖貴谷這上千屍骸﹐華某非找你不可。”
“看來你也不是東西﹐老夫成全你。”白骨神魔左手─舉一揮﹐四面八方突然
響起陣陣陣鬼嘯聲。
“老朋友﹐這兩個狂小輩不死﹐武林永無寧日﹐咱們一起毀了他們。”文殊方
丈大叫﹐禪杖一擺﹐便待撲上。
白骨神魔用冷如寒冰的語音說道﹕“本谷主不要你們插手。”接過手下奉上的
白骨杖﹐揮手令眾人退下。
“把那小丫頭讓給和尚﹐也可教掃雲山莊含羞﹐如何?”
文殊仍在嚕蘇。
白骨神魔臉色變厲﹐然後向他惡狠狠地說道﹕“任何人你都可以殺﹐本谷主不
管你的事﹐但真要是掃雲山莊的小丫頭﹐可不行。”
他又向姑娘問道﹕“丫頭﹐你真是掃雲山莊的人?”
“呸﹗本姑娘豈是冒充的?”
“玉麒麟是你的什麼人?”
“哼!那是我爹爹。”
“忘我山人呢?”
她傲然地說道﹔“你這不是廢話麼?當然是我爺爺啦!”
“本谷主絕不和你廢話﹐掃雲山莊周家門規極嚴﹐你在說謊冒充.豈有此理。
”
說她冒充﹐姑娘可火了﹐她向逸雲叫道﹕“雲哥哥﹐這老怪物說我冒充哩﹗我
要教訓他一番呢。”
白骨神魔沒理她﹐續往下說道﹕“掃雲山莊的男女﹐未成年絕不許獨自行走江
湖。小丫頭﹐你雙親何在?”
“呸!你老糊塗了﹐本姑娘是偷……”她脫口想說出偷跑出來的﹐說到偷字﹐
突然噎住不說﹐那多難為情啊﹗“哈哈﹗偷跑出來的?本谷主才不信哩。”
“誰說是偷跑出來的?信不信與我何干。”她的語氣不啻告訴了人﹐雖強硬卻
破綻已現。
“當然不信﹐所以聽手下報說你們兩人已跌下寒水潭﹐本谷主毫無感覺。”
“哼!但我們可沒死﹐你奇怪吧?”
“算你們命大。即使你冒充周家的人﹐也與本谷主無關痛癢﹐擒住你還怕你不
吐實?”
“老怪物﹐你配?接招﹗”她撲上前一劍揮出。
龍犀劍寬僅兩指﹐但光芒燦爛﹐她內力大進﹐劍氣嗤嗤銳嘯﹐第一招她就用上
了“雲龍現爪”’“飛龍劍法”中相當奧妙的一招﹐上下各有五道淡影﹐成弧形集
向一點。
白骨神魔還沒還手﹐他“咦”了一聲﹐輕飄飄地橫飄八尺說道﹕“咦﹗真像是
掃雲山莊的人﹐這招是‘雲龍現爪’﹐劍凡二變﹐每變五劍齊飛﹐你二變齊出﹐已
獲‘飛龍劍法’的神髓哩!”
“家學淵源﹐傲視江湖﹐你再接我一劍。”她聽老怪物一贊﹐有點飄飄然﹐一
手將火筒插在地上﹐正待進招。
她一遞上劍﹐上空兩頭神蝠已分清敵我﹐突然向白骨神魔一閃而下﹐無聲無嗅
狂撲。
老怪物到底功力超人﹐已發覺不對﹐白骨杖一招“平地湧蓮”﹐挾凜冽罡風向
上疾吐。
神蝠知道厲害﹐向側一穿﹐膜翼一側﹐突由下面左右反穿而上﹐一閃即至。
白骨神魔大喝一聲﹐白骨杖猛拂﹐無儔內力俱發﹐令人驚心動魄﹐地面沙石飛
揚。
兩神蛹向外一掠﹐隨又攻上﹐快得令人不辨何物﹐四周的人全驚呆了。
姑娘不知吸血神蝠的能耐﹐她見老怪物的功力﹐深厚得大出她意料之外﹐深怕
神蝠受傷﹐便脫口叫道﹕“蝠兒﹐退下啊!”
“吱吱”兩聲尖鳴﹐吸血神蝠消失在黑暗中﹐在四面悄然飛閃﹐待機而動。
旁邊突有人大叫道﹕“是神魔洞里的怪物﹐厲害。”
白骨神魔變色地大叫﹕“准備雷火筒!”
四周人影一陣騷動﹐出現了一批手執手臂粗的朱紅色三尺大筒﹐個個神情緊張
﹐舉筒向空中戒備﹐搜尋吸血神蝠的蹤影。大概他們曾經吃過虧﹐所以皆面現懼容
。
白骨神魔說道﹕“丫頭﹐你竟可驅策神魔洞的怪物﹐大出本谷主意外。可是你
別得意﹐雷火筒的火焰﹐可以噴射兩文之遠﹐金剛也可化為飛灰﹐滿天噴射﹐怪物
何用。”
逸雲蹈前三步說道﹕“你說早了些﹐真要讓蝠兒動手﹐神魔谷活的人不會太多
﹐何況還有我華逸雲在?”
白骨神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向姑娘說道﹕“丫頭﹐你的同伴在做夢呢﹗動起
手來別說他不禁老夫一擊﹐即使是一個雷火筒﹐火樹銀花一噴之下﹐他也難逃一劫
。你還有什麼可以証明你的身份?說﹗”
“瞧﹗這是什麼?”紫芒一閃﹐她手中揚著紫電劍。
“唔﹗你沒冒充﹐放你出谷﹐下次不許再來。”白骨神魔神色稍霽﹐但仍然猙
惡。
“為什麼?假使我不走呢﹖”她收了紫電劍﹐淡談一笑。
白骨神魔冷冷地說道﹕“掃雲山莊之人行事﹐無可非議﹐老夫不殺武林中的正
人君子﹐所以饒你。你會走的﹐別教我攆你﹐那你就難堪了。”
陰風客心中大急﹐他見姑娘竟然有怪物相助﹐假使要讓她平安離谷﹐勢必影響
另一批人馬的大計了﹐便沖口叫道﹕“小丫頭﹐你還是走的好。”
如黛一聽他叫小丫頭﹐不由大惱﹐她已是個不折不扣的少婦哩。她向陰風客蹬
了一眼﹐罵道﹕“老匹夫﹐閉上你那張狗嘴!”
她這一罵﹐可把陰風客罵得七竅冒煙﹐他橫行江湖一甲子﹐眼高於頂﹐目中無
人﹐被一個小丫頭破口大罵﹐他怎受得了﹗鬼叫一聲﹐沖前三步左掌猛拍﹐一面罵
道﹕“小、賤人……”他的陰風掌為武林一絕﹐十分歹毒﹐侵入人體氣血立時凝結
﹐這是他創名號的絕學。
“滾你的﹗”逸雲將火把一拋﹐插入地下﹐一閃而至﹐左掌斜掠疾拍。他功力
又進一分﹐掌出無聲無嗅﹐但潛勁發如山洪﹐一卷而出。
兩下里都快﹐誰也來不及阻攔。
“噗呼”一聲悶響﹐兩股陰柔力道真勁相接。雙方都是內家高手﹐暗勁可傷人
於文外﹐而目下兩人搶進發掌﹐相距不足八尺﹐想得到這定然是硬拼內力的狠著。
明風客只覺對方的陰柔奇勁﹐將自已所發的掌力﹐一古腦兒反震回來﹐來勢奇
急奇猛﹐直撲胸腹。他想再發一掌借力後退﹐可是已來不及了﹐只覺一個奇大奇重
的巨錘﹐給予他劈面一擊﹐護身的先天真氣被擊得向體內回迫﹐他怎受得了?內腑
似被人向下腹一抓一拖﹐眼前金蠅亂飛。他“嗯”
了一聲﹐“登登登登”連退八九步﹐“叭達”一聲坐倒﹐“噗”一聲護手拐墜
地﹐“哇啦啦”噴出三五口鮮血。他閉上眼﹐強納一口氣﹐咬牙道﹕“好!姓易的
記下這一掌﹐咱們前途見。”說完﹐掏出一粒丹九吞下腹中﹐拾起護手拐﹐踉蹌著
向谷外定。
大名鼎鼎的陰風客易城﹐竟然挨不起一掌﹐豈不邪門?
這家伙難道是浪得虛名麼?雖然他一時大意﹐但也不至於敗得這般慘啊﹗旁觀
的人﹐臉上皆露出迷惑的神色。
逸雲他用他自己參悟的奇學﹐剛柔合運﹐一掌得手﹐眼看陰風客內腑受傷﹐還
能勉強站起﹐臨行還敢嘴強﹐便當面一攔說道﹕“姓易的﹐叫你滾你敢坐下?前途
見可有期限麼?且留下明白再走。”
文殊方丈伸禪杖一攔﹐怒叫道﹕“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好小輩﹐你敢不遵
江湖慣例?”
逸雲笑著說道﹕“哈哈﹗每一個人都這樣說後會有期﹐大概八輩子也辦不了一
件事﹐後會的機會不太多呢﹐和尚。”
陰風客忍著氣說道﹕“就是這七八天內之事﹐你是不敢放老夫走麼?”
“不管後會如何﹐華逸雲不理會激將法﹐我留你一命找人報仇﹐但要廢去你的
武功。”逸雲大踏步往前走﹐但文殊方丈的禪杖擋在中間﹐他厲聲晒道﹕“閃開﹗
和尚。”
文殊氣往上沖﹐冷哼道﹕“小輩﹐你狂夠了。”
他九錫禪杖突然向外一崩﹐攔腰便掃﹐剎時罡風乍起。
陰風客也被勁風帶動﹐站立不住﹐向地下僕倒。在兩人拼命之際﹐他悄悄地貼
地移開﹐忍住痛楚向外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逸雲看來勢兇猛﹐但他夷然無忌。功力提至十成﹐存心要和尚好看。杖到﹐他
向下一挫虎腰伽藍劍鋒向上一錯﹐劍杖相交的剎那間﹐全力向上一挑﹐喝聲“起!
””
文殊方丈只覺杖身一震﹐杖尾折向﹐突以不可抗拒的力道﹐向上急飛﹐竟把他
的身形向後上方一提。
他功力了得﹐急退了兩步﹐錯步旋身大吼一聲﹐杖向下一沉一轉﹐攻出一招.
“狂風落葉”﹐風雷俱起。
兩人各顯絕學﹐一照面便換了三招。
“丫頭﹐黑煞星來伺候你。”他小看了如黛﹐只道可撿便宜﹐再厲害她也是個
母的﹐而且小得很呢﹗霸王鞭一擺﹐一記“力劈華山”鞭使刀招﹐猛襲如黛。
姑娘聽他口中輕薄﹐氣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閃身向右欺近﹐急如電閃﹐龍
犀劍攻到他的左肋。
兩人也接上了﹐劍光鞭影八方飛射。
“拿下他們﹗”白骨神魔厲叫﹐舉手一揮。
四面八方鬼嘯倏起﹐深色磷火飄蕩不定﹐兩顆銀星一閃﹐那兩支火筒倒下了﹐
前端插入泥中﹐黑暗重臨大地。
四面八方鬼影幢幢﹐將四人圍在中間﹐白骨棒磷光閃閃﹐鬼嘯之聲淒厲刺耳。
白骨神魔高大獰惡的身影﹐緩緩揚起了白骨杖﹐在四周朦朧的慘綠磷火中﹐顯
得恐怖已極。
逸雲刷刷兩劍﹐把文殊方文邊退了五步﹐他大喝道﹕“黛妹﹐切勿遠離﹐雙劍
合壁。”在喝聲中﹐他縱向她。
“黑賊﹗你找死﹗”她嬌叱﹐但見劍芒如電﹐龍蛇狂舞﹐一連五劍﹐把黑煞星
迫退了丈余。
在逸雲縱到的瞬間﹐黑煞星只覺頸後一涼﹐渾身如中電涵﹐肌肉立時麻痺﹐氣
血一窒﹐真力突竭。
“嗤”一聲﹐沉重的霸王鞭觸劍立折﹐劍鋒一轉﹐戳入他的右胯骨。
在他“嗯”一聲栽倒的瞬間﹐一只淡影在他頸後一閃沖天而起﹐那是吸血神蝠
﹐給了他致命一擊。
如黛一掣劍﹐黑煞星幾乎成了兩截﹐劍芒一轉﹐飛射最近的一個身穿白骨衣的
人。
文殊方丈被逸雲兩劍迫退了五步﹐褐色的劍影在他身前罩到﹐他的九錫撣杖左
遮右攔﹐也擋不住沉重而急勁的劍影﹐他不能不退。
逸雲一撤走﹐他心中一寬﹐不進反退﹐只一眨眼間﹐他已退到了身後三丈之處
。
“谷主有令﹐棄杖聽候發落。”兩個穿白骨衣的人迎面一攔﹐沉聲厲叫。
“滾你的﹗”老和尚怒叫﹐一杖掃出。
對付逸雲﹐文殊太差﹐但應付這些小鬼卒﹐他卻勇如狂獅。“叭”一聲﹐兩根
白骨碎裂成百十碎片﹐兩大漢狂叫一聲﹐飛拋丈外。
“躺下!”外圍的兩人厲叫﹐向前撲到。
白骨捧一碎﹐屍臭四溢﹐文殊方丈只覺屍氣入鼻直透腦門﹐只覺一陣暈眩﹐他
想摒住呼吸﹐已嫌晚了。“咕咚”一聲﹐連人帶杖摔倒。
兩人一閃即至﹐一人抓住一條腿﹐拖死狗一般﹐倒曳而逝﹐隱入黑暗之中。
如黛攻向一名大漢﹐行將及身﹐驀地人影一閃﹐白骨神魔已經欺近。
“錚”一聲龍吟﹐白骨杖挾如山暗勁﹐掃中龍犀劍﹐將姑娘硬生生震飄八尺。
一來是姑娘碎不及防﹐二來是池那百合精鋼的白骨杖乃是武林一寶﹐擊中了劍
身﹐末與劍鋒相觸﹐所以這雄勁的擊﹐把姑娘震飛八尺。
姑娘大怒﹐足一沾地便嬌叱一聲﹐騰身猛撲。
“黛﹐交給我。”逸雲已經先行撲到。
這一連串的變化﹐不過是剎那間之事﹐說來話長。
同一瞬間﹐兩只吸血神蛹飛撲白骨神魔。
驀地里火光耀目﹐兩道火流宛若火龍乍現﹐向上空樸下的吸血神蝠射去﹐但見
火樹銀花絲絲發嘯﹐熱流迫人站身不牢﹐整個山谷照耀得如同白晝。火龍沖上三丈
高空﹐方聽到“砰”一聲爆響。
那是兩個鬼卒﹐手中的雷火筒發威﹐這東西比南方人過年所玩的“焰火花筒”
﹐威力不知強了多少倍。
吸血神蝠也知道厲害﹐一扇膜翅﹐向側方直落﹐只一閃便已失蹤。
火龍不敢跟蹤追襲﹐因四周都有人。
“砰砰”兩聲爆響﹐另一方向也沖起兩條火柱。
白骨神魔在這剎那間﹐已飛退五丈之遙。先前兩條火柱﹐突向下一沉﹐猛射向
逸雲和如黛。
逸雲在火柱沖起的瞬間﹐已知這玩意絕非血肉之軀所能抵擋﹐便一拉姑娘的粉
臂﹐低喝道﹕“走!闖神魔宮方是活路。”
兩人剛起步﹐火流也恰好射到﹐兩人也恰好遠出三丈外﹐先前立身之處﹐短草
一卷而光﹐火花四濺。
兩人身形奇快﹐像是鬼魅幻形﹐不向谷外逃﹐反而向神魔宮飛射﹐大出白骨神
魔意料之外。
迎面是兩個手執雷火簡之人﹐火光一閃﹐他們被白熱的光線一映﹐還來不及適
應﹐人影已經撲到了。
他們的雷火陣大概都經過熟練的操演﹐各有方位﹐絕不會誤傷自己的同伴。可
是逸雲來勢太急太快﹐兩人剛將筒一伸﹐逸雲已到了。
伽藍劍疾逾電閃﹐鍥入右首大漢的心窩﹐左手一扣﹐已將左首大漢的雷火簡扣
住。
“砰砰”兩聲爆響﹐人倒筒亦爆發﹐右首大漢被人燒成段火炭﹐雷火筒在地下
亂轉﹐火不斷噴射﹐四周成了火海。
左面大漢被逸雲奪了雷火筒﹐一震之下﹐雷火筒爆發﹐他也被震飛丈余﹐“叭
達”一聲跌了個四腳朝天﹐被火一卷﹐也成了焦炭火球。
逸雲一手仗劍﹐一手執著急劇噴射的熾熱雷火筒﹐領著姑娘向神魔宮便闖。
在眾人驚叫聲中﹐白骨神魔發出了震天石吼﹐並隨後追來﹐他己知逸雲的計謀
﹐急極大喝道﹕“你要毀了我神魔宮﹐掃雲山莊也難逃此劫。”
逸雲心中一驚﹐這喝聲不啻給了他當頭一棒﹐他不能不考慮後果﹐假使這魔頭
真如此報復﹐那並不是難事啊。
他驀地回身﹐雷火筒一揮﹐一道聲勢渾雄的火環掃向身後﹐他也大吼道﹕“咱
們谷外見真章憑真本事硬功夫一決雌雄。”
兩人認清方向﹐借火光照耀下﹐向谷外便闖。沿途的把守人在火龍的飛卷下紛
紛退避不迭。
白骨神魔狂怒之下﹐發出一聲長嘯﹐通知各處關卡的手下﹐不必攔阻兩人﹐免
得傷損谷中的一切布置﹐這神魔谷是他畢生心血的結晶﹐他不能讓人毀了。
嘯聲一起﹐他帶著十余名手下﹐隨後急追﹐一面大叫道﹕“小輩﹐咱們谷外一
決﹐聽我引導你出谷之路﹐不許你毀損谷中一切事物﹐向左走假扇之右。”
逸雲知道白骨神魔不失是光明磊落之人﹐只不過太殘忍而已。便一面向左急射
﹐一面說道﹕“你最好少弄鬼﹐不然華爺准教你好看。”
到了巨大的假山之右﹐白骨神魔又叫道﹕“到前面入林﹐便可看到白骨陣﹐就
是你落寒水潭之處﹐但你得由林上走。”
一陣急奔﹐沿途火星飄落處﹐一眾大漢忙於撲滅火星﹐沒人阻攔。
白骨神魔後面指引兩人出谷﹐不久便到了先前文殊方丈三賊消失之處﹐那具雷
火簡已經快要燒完﹐行將熄滅。
“黛﹐我們快越林出谷﹐在大道附近與這老魔較量較量。”
“走啊﹐我要斗斗他的白骨杖。”姑娘一直末忘記被老魔震飛八尺外之事。
逸雲扔掉雷火筒﹐竄入林中抓起包裹﹐說聲“快走﹗”
兩人飛躍林梢﹐狂風似的向谷外逸去。
白骨神魔先前不敢接得太近﹐雷火筒一熄﹐他可沒有顧忌啦!何況已經離開神
魔谷的白骨陣了呢?
他展開輕功絕學﹐突然迫近兩丈﹐在後大吼道﹕“兩個小輩別走﹐老夫要教訓
教訓你們﹐大鬧神魔谷的人以你們第一次﹐饒你們不得。”
逸雲狂笑一聲﹐向後面叫道﹕“老怪物﹐到路上斗去﹐來啊﹐看誰教訓誰。”
他收劍入鞘﹐挽起姑娘的小蠻腰﹐身形突然加疾﹐他展開了絕學“流光遁影”輕功
﹐但見兩條淡談黑影﹐愈拉愈遠。
白骨神魔越追越心驚﹐由五丈的距離﹐片刻間便落遠到八九丈﹐不由他不驚﹐
心中嘀咕著﹕“這小輩年不過弱冠﹐竟有如許高深的功力﹐帶著一個人﹐還勝我兩
分。老夫真的老了﹗唉!”
這一聲內心的嘆息﹐飽含了深沉的悲哀和無盡的落寞﹐在惋惜當年的英風豪氣
﹐已步入了末路窮途。
夜空中﹐響起了喜孜孜的如黛的嬌喚﹕“蝠兒﹐跟來啊!老怪物﹐快些兒。”
老怪物已用盡了全力﹐卻愈落愈遠﹐他只能循著破空激蕩的氣流﹐向前急射。
他身吼﹐所有的手下全不見了﹐他們的輕功差得太遠﹐少算些也落後了里余。
十來里路不久便到﹐月明如晝﹐已沒有愁雲慘霧的彌漫異象。遠遠地已可看到
婉蜒的山道。逸雲說道﹕“黛﹐你提著包裹﹐我斗斗老怪物。”
“不﹗我要斗他一斗﹐試試龍犀劍。”姑娘噘著小嘴兒不依。
“親親﹐讓我打發他﹐目前你不宜動真力。”
“為什麼?我非還他一劍不可。”
“親親﹐你服下雪參寒魄回生丹不久哩。”
姑娘回過意來﹐只覺淬身一陣熱﹐嗯了一聲﹐伸一個指頭兒在他頰上羞了兩記
。途雲接著說道﹕“老怪物人不算太壞﹐至少他說過不殺正人君子﹐對掃雲山莊還
相當推崇﹐我們不必誅他。只是他太過殘忍﹐挫一挫他的氣煞也就算了。”
“隨你如何打發。哥﹐包袱給我。”她伸手去接包袱。
兩人一到路中﹐左右一分﹐在一塊略為平坦的山坡上止步﹐嚴陣以待。
“別理他們﹐蝠兒。”姑娘叫。兩頭吸血神蝠﹐“吱吱”一聲輕叫﹐飛回姑娘
頭頂﹐不住盤旋而飛﹐像在護衛。
白骨神魔正電射似的急射而來﹐還差二三十丈。
逸雲在飛躍之際﹐已感到功力已增三分﹐經過行功驅除姑娘體內寒毒﹐調和水
火之後﹐他知道自己的功力﹐已經到了顛峰狀態了。
他知道老怪物近百年的修為﹐確是不等閒﹐有心一試自己的功力﹐到底能否與
百年修為一爭長短。
他屹立路中﹐負手而立﹐仰望當空皓月﹐只覺豪情千丈﹐心潮洶湧﹐他想﹕“
太白山莊武林盛會﹐雖則我不恥名位﹐但我得找機會一觀武林各派絕學﹐看看我參
悟的奇學能否與天下武林一爭長短。”
他屹立路中﹐他知道﹐金面狂梟絕不會就此干休﹐定然要一雪大珠台之恥。太
白山莊五陰鬼手申天豪三代師徒﹐在群魔支持下﹐助方夫人報仇之事﹐必將鬧得天
翻地覆。也就是說﹐他必須卷入這一場狂風暴雨之中﹐不管他是否參與武林盟主之
爭﹐他必須勇敢地面對正邪雙方高手﹐無畏地挺身而出﹐一決雌雄。
想到這兒﹐不由豪氣功發﹐深深吸入一口氣﹐仰天發出一聲長嘯﹐音浪似千軍
萬馬奔騰﹐直沖霄漢。
在東面里余﹐大道中有一雙面貌黝黑﹐村夫村婦打扮的男女﹐身背包裹和用布
囊盛襲著的寶劍﹐正踏著如銀月色﹐如流星射空般向這兒急趕﹐定是乘夜趕奔泌陽
的行人﹐輕功之佳﹐已臻化境。
江湖中識貨的人﹐一看該知道這種用“晃”字訣的輕功﹐乃是罕見絕學“星飛
電射”﹐獨步武林的神奧奇技。
嘯聲傳到﹐男的似乎一驚﹐向並肩飛掠頭罩青帕的同伴﹐一面急掠一面說﹐“
雪抹﹐這發嘯之人好深的內力﹐莫非是太叔權還未啟程麼?但他似乎沒有如許精深
的功力哩。”
女的也為嘯聲所惑﹐黝黑的險上看不出表情﹐她說道﹕“太叔權已走了五天﹐
要無其他阻滯恐怕已到了洛陽﹐與群魔會合了﹐這左近有一個怪人﹐平哥﹐你該記
得的。”
“哦﹗你是指白骨神魔麼?”
“正是他﹐也許這嘯聲是他發出的哩。”
“陸璣人倒不壞﹐只是心腸太過殘忍﹐行事倒無可厚非﹐他在江湖神出鬼沒﹐
來去如幽魂﹐不許任何人進入他的神魔谷﹐不會發嘯聲引人注意的。”
“以修為而論﹐可能是他。要碰上他﹐我們怎麼辦?”
“那老怪物從不與人打交道﹐性情孤僻古怪﹐我們不惹他﹐他絕不會找我們的
。我們的事十萬火急﹐不惹他就是。”
“還有九天﹐也確是太急了些。今晚我們趕到南陽﹐明天一日一夜﹐必須走漸
川趕到家准備應變﹐也許他們會提前發動呢。平哥﹐爹和辛伯伯一定可在這兩天趕
到麼?”
“可以的。我和爹在羅州分手。他老人家說辛伯父在銅鑼關逗留﹐囑我先和你
趕回﹐他老人家去知會辛伯父﹐隨後趕來。按腳程﹐這兩天該快到了。”
“平哥﹐我們為何不走洛陽把他們驅散?在莊中待敵前來逞兇﹐豈不太傻?”
“爹已知他們分兩批前來騷擾﹐勢在必得﹐其中有許多宇內兇魔參與﹐實力龐
大。我們如果在洛陽先下手﹐要被他們纏住﹐另一批惡賊提前下手﹐大事去矣﹗”
“我們快趕﹐平哥。”
兩人以奇快的身法﹐飛掠而去。
逸雲發出長嘯﹐聲剛落﹐白骨神魔已經到了。
“小輩﹐掣劍﹗老夫要你割下一條腿。”白骨神魔在丈外剎住身形﹐他見逸雲
背手而立﹐劍在背上並未掣下﹐所以並未撲上﹐僅出聲怒吼。
“慢著﹐老怪物﹐你先歇會兒﹐喘口氣再說。”逸雲笑著說﹐神色泰然。
“呸﹗老夫等不及了。”
“急什麼?你是武林前輩奇人﹐用不著跟我這晚輩後生氣唬唬地﹐是吧?”
“老夫不和你磨牙﹐今天非卸下你的狗腿不可。”
“你言之太早﹐唬不了人﹐你放下那中藏屍毒的白骨棒兒﹐咱們先印証掌掌﹐
你敢麼?”
“憑你?哼﹗動兵刃的話﹐憑你剛才那詭譎的劍法﹐也許你能支持一二十招﹐
要比拳掌﹐你恐怕一命難逃。哼﹗你竟狂妄到要比拳掌﹐活得不耐煩了﹗年紀輕輕
。你還得活下去呢。”
“少吹大氣﹐你是不敢與華某印証麼?”
“印証?哼﹗你做夢﹐我要你的命呢。”
“來來來﹐哈哈﹗放下捧兒﹐要命來拿就是﹐我等著哩。”他大笑著往下首一
站﹐抱拳拱手候駕。
白骨神魔聽他以渾雄的內力發嘯﹐已生戒心﹐他口氣強硬﹐其實心中暗自警惕
。
他將白骨棒插在腰帶上﹐運功護身力貫雙掌﹐一步步向前走﹐沉聲道﹕“小輩
你小心了﹐我練有先天一氣神功﹐任何掌力皆可反震﹐掌是白骨屍毒掌﹐沾身無救
﹐力可隔紙碎石﹐看你挨得多少掌。”
“咱們可說是棋逢對手﹐勢均力敵。我練的﹐是伽藍禪功﹐外力不侵﹐掌力嘛
﹐我也不知叫什麼掌﹐反正純陰至純陽相生相成﹐能否隔紙融金﹐我還未試過呢。
”
“你身背伽藍劍﹐定是天心大師的傳人﹐伽藍彈功乃是佛門至高絕學﹐你小小
年紀豈敢妄言練有了?哼!”
“信不信由你﹐你就會相信的。咱們都練有無上絕學﹐就看功力修為的深淺了
。”
兩人逐漸接近﹐雙方都心懷戒備﹐在未試出對方其才實學之前﹐誰也不敢貿然
搶攻。
白骨神魔一揚掌﹐逸雲一扭虎腰﹐錯步斜身﹐立掌准備回敬。但雙方並末出手
。
逸雲踏出一步﹐立掌變為陽掌。白骨神魔向左前跨出一步﹐揚掌待切﹐便待反
擊。但雙方都側移一步﹐無機可乘﹐又不敢硬拼﹐互有顧忌﹐所以並未出乎進攻。
兩人轉了多次照面﹐都不敢貿然出手﹐雙方神芒冷電四射的神目﹐似要看透對
方肺腑。堅硬的路面上﹐留下了一只只深約半寸的履痕﹐月光下﹐看得極為清晰。
雙方功力皆已提至十成﹐不接觸則已﹐接觸時必將石破天驚﹐不可收拾。兩人
的面色﹐臉上的每一顆細胞﹐每一根時光划下的線條﹐皆已全部凝結了。
其實兩人的內心﹐卻如波濤怒湧﹐都在沉思著出招之法和思索如何搶制機先。
一旁站立的如黛﹐心兒已提到了口腔﹐她從未見過逸雲這種冰冷凝重﹐鐵石一
般冷結的面色﹐更沒見過白骨神魔像厲鬼活屍一般的獰惡可怖﹐令人心膽下沉血液
凝結的非人類面孔。她只覺渾身發冷﹐呼吸也像要停止了。
在夜風呼呼冷月朦朧中﹐周遭似乎鬼氣沖天可怖已極。
遠處到了那一雙趕路的夜行人﹐他們已看清了這兒的情景。
男的說道﹕“果然是白骨神魔﹐他遇上了硬對頭。”
女的說道﹕“我們要不要看結局﹖”
“我們的事太急了﹐無暇顧及其他啊!”
“我們繞道走吧!別惹他們了。”
兩人向側面山路一繞﹐閃電似的走了。
他們這一走﹐鬧出許多事故來﹐幾乎為武林帶來了萬劫不復的大禍﹐鑄成大錯
。
這兩人是誰?男的是玉麒麟周志平﹐女的是紫衣仙子許雪﹐如黛姑娘的父母是
也。他們追蹤湖廣﹐晚到武昌府一步﹐如黛已和逸雲替天涯孤姥療傷﹐失去了蹤跡
。
夫婦倆無意中探出太叔權在大珠台受挫之後﹐返回桐柏山即傳下綠林箭﹐召集
黑道中天下群魔﹐到洛陽之南龍門鎮聚會﹐要一舉毀滅掃雲山莊﹐誅鋤武林三傑。
在前些天﹐為了大洪山的小賊被使紫劍的小姑娘所殺﹐太叔權曾趕到武昌府﹐
黑白道正邪朋友共聚蛇山玄都觀﹐一場好殺﹐黑白道朋友一敗塗地﹐而大鬧玄都觀
的人﹐除了愛女確曾參與外﹐竟然有桃花谷和百花谷的女淫魔參與其事﹐大鬧大珠
台的華逸雲﹐就是為首之人。
經此一鬧之後﹐變生不測。少林掌門苦行大師在武勝關﹐平白丟了佛道同源金
像。不知怎地第三天竟然由金面狂梟持像曉諭苦行大師﹐即令他以佛貼傳令五大門
派﹐著他們率領所有派中高手﹐在八月十五日到太白山莊候命差遣。
這時﹐也傳出了金面狂梟要在中秋日推選武林盟主的傳聞﹐武林中驟變﹐終於
引起了軒然大波。
太叔權在玄都觀再度受辱﹐立即率徒眾西上﹐會合天下黑道兇魔﹐要在消滅掃
雲山莊之後﹐同赴太白山莊。
他們的發動時間﹐原定在七月二十二白露之日﹐大舉進襲。但是否提前﹐卻不
敢逆料。
夫婦倆不由吃驚﹐顧不得再找愛女。便由紫衣仙子趕赴赤壁﹐敦請好友助拳﹐
玉麒麟即赴羅州﹐飛稟剛前注尋找辛伯父的老爹爹忘我山人周群﹐約定在武勝關會
合。
玉麒麟果將爹爹找到﹐但辛伯父已前往銅鑼關﹐忘我山人囑愛子火速趕回﹐自
己獨奔銅鑼關找老大閒雲居土辛天龍﹐須在期前趕回掃雲山莊應變。
夫婦倆在武勝關會合﹐無暇再打聽其他事故﹐跑了一趟桐伯山﹐發覺太叔權早
已走了﹐山寨上已大異往昔。因為大白天﹐他們並末注意山寨的奇異變動。
兩人急急往回趕﹐不願管閒事錯過了與愛女會合的大好機緣﹐終於幾乎釀成巨
變﹐真是天意。在武林三傑中﹐老大閒雲居士最豁達﹐身如閒雲野鶴﹐不大管人閒
事。老二四海狂客游戲風塵﹐狂放不拘﹐好管閒事﹐下手不留情。
老三忘我山人個性耿直﹐嫉惡如仇﹐在江湖神出鬼沒﹐為人固執不化。老二老
三一生行事中確是得罪了許多人﹐但他們不在乎﹐我行我素。
三人在口頭上稱兄道弟﹐情勝骨肉。三人中只有老三忘我山人有家有業﹐隱居
熊耳山自建掃雲山莊。
三人各俱無上絕學﹐劍術通玄。老大的神龍劍法﹐鬼神莫測﹔老二的游龍劍法
﹐狂野秘奇﹔老三的飛龍劍法﹐辛辣霸道。三劍如果合壁﹐端的可以天下無敵。
想當年他們都在壯年﹐那時大明江山定鼎不久﹐燕王奪得江山定都燕京﹐江南
仍在雜亂﹐不甘雌服的武林朋友﹐也趁熱鬧亂搞一氣。
在湖廣之南九疑山﹐三人首次會晤﹐志同道合惺惺相惜﹐三劍第一次聯手﹐大
鬧江南群雄湧起爭霸之會﹐所向無敵一舉成名﹐為武林留一佳話﹐也震懾了江湖野
心勃勃的宵小群丑。
玉麒麟夫婦無聲無嗅地走了﹐怎想到毛病就出在老爹爹忘我山人之手呢?
假使他們現身﹐如黛定然會乖乖地跟他們回家﹐也定會將逸雲帶回掃雲山莊﹐
那豈不是萬事如意﹐哪會鬧出許多事故來?也許目前一場硬拼也可免了呢!
冷月朦朧﹐夜靜如死﹐路中的兩個絕頂高手﹐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即將全力一
搏了。
逸雲早打定了主意﹐他得先試試對方的功力高低﹐准備冒險﹐先預留了退步﹐
單掌向前一探﹐白骨神魔也抱同一心理﹐身形欺近三尺﹐一聲叱喝﹐反掌便扔。
“噗”一聲輕響﹐兩人皆僅用了兩成勁﹐一沾即走﹐陰柔的內勁四散。
“打﹗”逸雲也大喝一聲﹐搶制機先﹐用自己參悟的絕學﹐用“奔雷八掌”的
招式發出﹐雙掌疾分﹐連續拍出八掌﹐那是極為辛辣的“電閃雷鳴”﹐可是並無風
雷發出﹐卻渾雄勁急足以摧山裂石。更神奇的是﹐雙掌急拍之間﹐徹骨寒流與灸熱
如焚的熱流﹐以山洪怒發似的勁道綿綿攻出﹔“來得好﹗”白骨神魔沉聲叫﹐錯步
扔肩急搶主動﹐連封八掌回敬一招﹐白骨屍毒掌不但雄勁驚人﹐令人暈眩窒息的腥
風四面飛蕩。
兩人全力施為﹐但聽“劈啪”“撲嗤”之暴響急劇地連珠響起﹐三丈之內腥風
熱流與徹骨寒氣﹐八方飛逝﹐像起了一陣旋風。兩人的衣抉獵獵有聲﹐神情更為可
怖。
兩人馬馬虎虎換了八掌﹐倏進倏退轉了一道半弧。最後一掌真力掌實﹐同時飛
飄八尺。
這眨眼間的惡狠搏擊﹐雙方都心中有數﹐兩人都心中認為自己真力仍在﹐都認
為自己必可穩操勝券。
白骨神魔並不以為逸雲未在白骨屍毒下迷昏﹐是出乎意料外之事﹐自兩人進入
神魔谷時起﹐就在屍毒彌漫中安然度過﹐不用猜﹐兩人定然有化解屍毒的聖藥﹐目
前他惟一可以倚仗的是﹐他修為近百年的精博內力。
這時﹐追來的十余名穿白骨衣的手下﹐在這一瞬間陸續奔到﹐向前一擁。
“該我了﹗”姑娘嬌呼﹐龍犀劍一領﹐晃身便待截出。
“吱吱”兩聲尖鳴﹐吸血神蝠一掠而下。
“退下﹗本谷主與他們公平一決。”白骨神魔厲聲將眾人喝住。眾手下只好徐
徐退下。吸血神蝠亦向上一掠。
只一眨眼間﹐人影又暴進暴退﹐乍合乍分﹐但聽爆震聲似連珠﹐罡風刺耳銳嘯
。
一陣狂野的搶攻﹐兩人換了三招二十掌﹐看不清招式﹐但人影卻清晰可辨﹐可
見每一掌都十分扎實﹐絕無虛招。
逸雲在逐漸加勁﹐將先前保留預為退步的勁道﹐轉化為攻擊之力﹐逐步取得優
勢。
他氣吞河岳﹐雙掌狂野地搶攻﹐切掌如刀﹐劈掌如斧﹐陰陽掌如電光乍現﹐他
放手猛襲﹐一面沉聲喝道﹕“這不過癮﹐來硬的﹐接著!”喝聲中﹐攻出一招狠著
“雷撼五岳”。
這一招﹐該連攻五掌﹐三豎二橫﹐三拍二接﹐在瞬間中分攻五掌﹐襲向對方上
盤。
“砰啪”兩聲暴響﹐前兩掌被白骨神魔硬擋回來。
第三掌是“捺”字訣﹐急似驚雷﹐疾逾電閃﹐這一掌方是全招精華所萃﹐真力
一發即以剛勁驟吐。
白骨神魔連封兩掌﹐慘白的臉色已見汗跡。
逸雲那時剛時柔時熱時冷的神奇內勁﹐看影聽風似乎平平無奇﹐但那奇異的暗
勁潛流﹐不但令人發膚難以忍受﹐更有那直撼心脈裂肌徹骨的神奇潛勁﹐令人氣血
窒息。以白骨神魔如是精深的修為﹐亦覺難以抵受﹐護身的先天一氣神功﹐也抵擋
不住那神奇的重壓﹐反震的力道愈來愈弱﹐已經無法護體了。
逸雲起初尚感到對方的掌力﹐也直迫心脈﹐但經他運至十成功力之時﹐不但已
將對方的掌力震回﹐反震之力已感覺不到了。
掌到﹐白骨神魔猛一咬牙﹐在後生晚輩之前﹐他怎能撤身避掌?何況對方並不
一定能傷得了自己呢?嘿了一聲﹐叫足十成勁﹐一掌登出。
“砰”一聲暗響﹐雙方內勁四散﹐掌仍前推﹐“噗”一聲竟然雙掌接實。
人影暴退﹐逸雲只覺渾身真氣一窒﹐右半身麻木﹐垂下手退了三步。
白骨神魔嗯了一聲﹐貼地滑退近丈﹐身形一沾地﹐登登登連退四步﹐方踉蹌站
穩﹐幾乎挫倒了。
他雙手無力地下垂﹐仰天吁一口氣﹐緩緩閉上翻白的繚芒驟斂的大眼﹐額上兩
串汗珠滾滾而下。接著胸前一陣急喘﹐搖搖欲倒。
十余名嚴陣戒備的鬼卒﹐同聲驚叫向前一擁﹐有兩人格雷火筒作勢前伸﹐眼見
就是一場好殺。
“黛﹐助我一臂﹐快走!”逸雲沉聲叫。向她伸出左手。
姑娘吃了一驚﹐劍交左手﹐伸右手接住他的虎掌﹐展開輕功向西飛射而去﹐隱
沒在夜幕之中。“哎……”一聲慘叫﹐一個持筒鬼卒仰面便倒﹐叫著叫著蹬蹬腿﹐
抽搐著死了。
同時﹐“砰”一聲巨爆﹐另一人的雷火筒應聲爆射﹐火流向天空急噴。但吸血
神蝠早已向地面一穿﹐一閃而逝。
白骨神魔雖閉目調息﹐但一切變故如同目睹﹐可是他卻不知手下之人伸筒待發
﹐僅先聽到慘號之聲。他只道逸雲乘他內腑受傷之後﹐仍向他的徒眾下手呢。
他為人孤僻﹐積不容物﹐尤其不喜歡不講道義之人﹐所以將逸雲恨之切骨。
他被怒火一沖﹐內傷一時壓制不住﹐“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扶住左右兩名
手下﹐一字一吐地說道﹕“他們走了?”
一名大漢答道﹕“已遠出里外。”
“那文殊方丈怎樣了?”
“已用藥救醒﹐現囚於石室刑房。”
“好好待他。”
“是﹗”有一名手下﹐應聲先白走了。
白骨神魔突然掙扎著自己站穩﹐咬牙切齒地恨聲說道﹕“小輩﹐你無端擾亂我
神魔谷﹐我饒不了你﹐走著瞧。”
這一來﹐逸雲憑空多了一個強敵。
直至八月初﹐白骨神魔方將傷養好﹐他羞憤交加﹐橫定了心﹐便率領一班手下
﹐與文殊方丈束裝上道﹐徑奔太白山莊﹐他要制逸雲的死命﹐誓雪此仇。
他一時忿恨﹐日後竟因此險些送掉了老命﹐幾乎血濺太白山。
如黛帶著逸雲飛掠﹐她五內如焚﹐奔了五六里﹐方找一棵大樹下止步﹐將逸雲
平放﹐急急地問道﹕“哥﹐你……你怎麼了?傷勢……”
“不要緊﹐只是真氣受震而已﹐讓我調息片刻即可。
黛﹐扶我起來。”
如黛放了心﹐扶他坐起﹐她在後面扶住他的肩膀﹐讓他行功調息。
良久﹐逸雲方將被渾雄兇猛的入體先天一氣真氣﹐完全驅出體外﹐恢復了真力
﹐他長吁十口氣﹐嘆道﹕“這老怪物果然功深勁厚﹐我要不是用自己參悟的奇功應
付﹐恐怕也得落個重傷成殘﹐先天一氣功加上白骨屍毒掌﹐百年修為豈同小可?果
然厲害!”
姑娘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移至他前面撲入他懷中﹐仍心有余悸地說道﹕“哥﹐
你那時的容色好怕人哨。”
逸雲親她一吻﹐笑道﹕“老怪物功力深厚﹐相距丈余﹐他雖未發招﹐已感到他
的先天真氣迫人不能近身。我錯了﹐不該和他硬拼的﹐養氣持志定靜安慮的功夫﹐
我還得痛下苦功哩。”
“哥﹐這麼說來﹐要是老怪物運足功力﹐我不是近他不得﹐只有挨打的份兒麼
?”““也許是的﹐但可以和他較量兵刃啊﹗我該有自知之明﹐和他動兵刃的。”
“徒手相搏不成﹐兵刃又有何用?還是近身不得?”
“黛﹐你錯了。先天真氣發出時﹐一湧就至﹐但兵刃細小﹐真力可聚為一點﹐
故能以聚破分﹐而且我們的兵刃﹐都是人間神物﹐可以擊破任何內家氣功。所以內
功高手可以折枝代劍﹐以氣克敵﹐傷人於丈外﹐但要碰上寶刃﹐依然毫無辦法﹐無
可奈何。”
“假使雙方都是寶刃﹐結果如何?”
“功深者勝﹐強存弱亡。”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姑娘突然撲嗤一笑﹐說道﹕“哥﹐你的功力比我深厚多少?”
他也吃吃笑道﹕“約高兩倍﹐馬馬虎虎可稱一流高手。”
“你客氣﹐哥﹐你赤手空拳﹐能搏我的龍犀劍麼?”
“不易﹐但我可以困住你﹐把你累得脫力﹐然後……”
“就擒?不會吧?”
“會的!所以你日後如碰上絕頂高手﹐千方記住不可全力相搏﹐先留意退路﹐
仗地勢覓機脫身。親親﹐我不是教你自損聲望﹐而是不要你冒險。你知道﹐你對我
多重要啊﹗”
“哥﹐你對我比我自己更重要哩﹗”她沖動地抱緊著他。一陣子狂吻。
良久﹐兩人從蜜吻中分開﹐逸雲說道﹕“已經三更末﹐四更將到﹐我們得趕一
程﹐明晨可到南陽。”
姑娘說道﹕“走﹗到南陽不到兩百里﹐還有兩個時辰天明﹐我們可越過南陽進
入山區﹐找一處地方換裝休息﹐明天晚間直赴南召﹐與方夫人會合。”
“可惜芸姐不在﹐不然可在南陽找到隱伏暗樁﹐方便多了。”逸雲嘆息著起身
。
姑娘悻悻地說道﹕“下次碰上那些女妖﹐哼!我非斗斗她們不可。”
“機會有的是﹐無法避免的。”逸雲提起包裹說。看了姑娘一眼﹐突又問道﹕
“黛﹐你是否要換這一身血衣?”
龍犀血早巳干了﹐逐漸變硬。
姑娘臉上發燒說道﹕“我……我要找水。”
不遠處是一條溪流﹐逸雲說道﹕“反正僅有百余里﹐時間尚有余裕﹐先換裝吧
。”
兩人撲奔隱蔽處﹐跳入溪流浴淨一身血跡﹐換了一身天藍色勁裝﹐將舊衣履埋
了﹐龍犀劍用衣衫裹住﹐讓姑娘挾在肋下。
兩人結束停當﹐逸雲挽著她的小腰肢﹐喝聲“走﹗”向南陽奔去﹐像一道淡淡
青煙。
頭頂上﹐兩頭吸血神蝠緊跟徐翔。
說回金面狂梟。
他在武勝關傳諭苦行大師之後﹐到武昌府召集了黑道盟主太叔權﹐分派走狗分
赴各地﹐傳信武林正邪人物。他自己取道南京、山東、山西﹐要由陝西回到太白山
莊﹐沿途邀請一些久末出山的江湖奇人。
八月上旬﹐他到了山西雁門關左近。
他日夜兼程﹐憑那座金像說服了不少英雄﹐也打動了不少宇內兇魔﹐可說萬事
如意。
卻不知在這期間內﹐桃花谷的女妖們﹐也正以幅射形的方向﹐以全速散處天下
﹐同樣網羅江湖奇人。
金面狂梟的行蹤﹐以及他手下幾個得力爪牙的蹤跡﹐全落在桃花仙子的監視之
下。天空中﹐信鴿飛翔﹐那一對金鷹更是日夜聯絡﹐一日一夜可以飛翔二三千里﹐
各地的信息﹐像雪片似的全傳向陝西太白山之東﹐距太白山莊七十里的金營口﹐那
是一個山谷外的小村落﹐十分偏僻而冷落﹐在金營口山中﹐有一所大莊院﹐原是一
家歸隱的京官。但在七月中旬﹐一夜之間﹐莊院中人事全非﹐罩上了一層神秘的陰
雲。
這里面﹐住了不少男女﹐平時極少見有人外出。主事的人﹐是兩個極美艷的少
婦。
這兩個少婦﹐在江湖藉藉無名﹐一個叫徐佩﹐一個叫鐘琳。她倆就是玉羅剎的
愛徒﹐一向住在懷玉山未出江湖。
這座大莊院﹐自八月起﹐便大為不同了﹐夜間經常可以發現幽靈一般的淡影出
沒。
由莊院起落的信鴿中﹐可以知道莊中是十分忙碌的。
金面狂梟帶著兩個人﹐這兩人長像之惡﹐不下於金面狂梟本人﹐一個是在大珠
台逃掉的毒僵屍古奇。一個是赤面鳩婆賈如春。這老妖婆在玄都觀溜得快﹐她跟著
金面狂梟﹐四處散布百花教主重出江湖的消息﹐對方夫人極為不利。
路上﹐這三個老惡鬼都是功力深厚﹐都是患了性虐待狂的怪人﹐可見亂七八糟
到什麼程度了。
他們剛離開五台山﹐慫恿了達拉廟的紅衣喇嘛達尊下山﹐徑赴雁門關之南句注
山。
句注山之北﹐有一座雄奇的大堡﹐名叫清泉堡﹐清泉堡的堡主姓楊﹐稱奪命神
槍楊雄堡主。在關內關外﹐假使不知道楊堡主的成名﹐那家伙准不用混啦!
楊堡主馬上功夫不作第二人想﹐三枝飛槍百步內發無不中﹐手中一枝點鋼兩截
套筒槍﹐可長可短﹐不但內力驚人﹐天生神力也足以傲視江湖。
楊堡主是個鐵錚錚的好漢﹐他做的是關外賣牛羊的生意﹐在這一帶勢力龐大﹐
暗地里誰也不知他的底細。
早年金面狂梟曾行腳此地﹐與楊堡主略有交情﹐此次順道敦請﹐是否請得動楊
堡主的虎駕﹐他還沒有把握。
從三人離開五台山起﹐有一頭巨大的金鷹﹐在高空不時翱翔而過。飛得太高﹐
三人並未留意在這一帶﹐高空中盤旋著金雕巨鷲﹐並非異事。
他們由五台山麓走泰戲山﹐沿滹沱河向西南流向代州﹐北面是北岳恆山余脈﹐
河之南是五台余峰﹐山連山重崖疊嶂﹐林連林連綿不斷﹐官道在河的北岸﹐僅通人
馬而沒驛車。這一帶的人煙確是太少了。
過了代州所屬的繁峙縣﹐走不上十余里。由於這一帶人跡甚少﹐大白天他們展
開輕功急趕﹐別說是在這邊荒之地﹐在中原繁華地區他們也用輕功趕路﹐在他們眼
中﹐驚世駭俗算不了一回事的。
遠遠地﹐他們聽到前面有淒厲尖銳的呼救聲。
“救命啊……救……命……”聲音斗顫斷續﹐分明是女人的聲音。
這三個宇內惡魔﹐平生殺人無算﹐對呼救之聲充耳不聞﹐仍無動於衷木無表情
向下趕。
“哈……哈哈……小娘子你叫吧﹗看誰敢管繁峙三霸的事﹖”這是一個老公鴨
似的嗓子狂笑著。
“乖乖隨我們返家快活﹐咱們好好待你﹐不然……哼﹗”
這人的嗓子卻高亢刺耳。
“殺賊們﹐本姑娘跟你們拼了﹗救命……”呼號又起。
接著兵刃交擊聲大起﹐像在動手。一個洪亮的粗濁的喉聲﹐突又響起﹕“要拼
﹐到床上再拼﹐這兒你不成。
糟﹗這寶劍犀利﹐三弟﹐用暗青子制她。”
三兇魔聽得真切﹐卻毫不動容。官道一折﹐繞山嘴而過﹐轉過山嘴﹐就可看到
斗場了。
天空中﹐一頭金鷹悠然翱翔。在浩瀚的蒼穹之下﹐只可看到一點小小金彩。
“哎……救命啊﹗”淒厲的尖嗓叫得更淒切了。
“哈哈!哈……”狂笑之聲十分刺耳。
老公鴨嗓子叫道﹕“三弟﹐別擦傷她的嬌嫩肌膚。”
粗重沉濁的嗓音喝道﹕“三弟﹐交給我!”
“救命啊﹗青天白日你們打劫……”聲音似被堵住了。
三兇魔轉過了山嘴。七八丈外官道左側﹐臨河邊一片茅草地上﹐兩個兇猛的虯
須大漢﹐正和一個女子滾倒在地﹐正設法擒住她的手足。另一人在一旁拾取兵刃包
裹。
那女的被壓在地下﹐上身短裳已被撕掉大半﹐下身﹐被除掉一半的緊身﹐青纏
褲也破了一大副﹐肚膚半裸。
乖乖!那一身白玉凝脂般而晶瑩泛緋包的肌膚﹐那渾身動人心扉俊美線條﹐無
一不是魔鬼的傑作﹐令人見之不僅怦然心動﹐簡直骨軟筋酥。
她臉蛋已被捂住﹐但手足仍在拼命掙扎﹐兩個大漢要按住她也十分吃力。掙扎
的結果﹐衣褲愈撕愈破﹐她幾乎全裸﹗三兇魔司空見慣﹐本不欲管閒事。他們的來
勢奇急﹐三大漢根本沒發覺有人來了。
金面狂梟師徒倆﹐本是色中餓鬼﹐眼一瞥女人那一身奇妙的玲瓏透凸的裸體﹐
全都心中抨然一功﹐幾疑雙目昏花﹐便突然止步停下了。
赤面鳩婆最看不得漂亮女人﹐她自已生得奇丑﹐妒忌美女的天性十分可怕﹐她
突然厲聲道﹐“斃死了那丫頭﹐好﹗”
三大漢被她那毫無人氣的厲叫﹐嚇了一大跳﹐同時一怔﹐手一松﹐妞兒脫手。
俏姐兒一脫身﹐驚叫一聲坐起﹐發覺渾身幾乎全棵﹐尖叫一聲用手掩住臉面﹐
哭啦!
既然怕羞哀哭﹐怎不掩住香肌玉乳?要是怕死﹐怎又不趕快逃命?怪!
這一瞬間﹐金面狂梟師徒﹐已將妞兒那出自名匠雕塑的臉容﹐看得一清二楚﹐
全都心中暗暗叫絕﹐無名欲火發如山洪不可遏止。
他們從妞兒的臉蛋﹐直看到那撩人的胸前臍下﹐和那半裸的大腿﹐她那大半個
肩背在烈日下發射著誘人奇光。
三名大漢一怔之下﹐看清了這三個鬼怪樣的人﹐驚得倒退了三步﹐倒抽一口涼
氣。
在一旁撿拾包裹兵刃之人﹐手中正撿著一把青芒閃縮的寶劍﹐他似乎膽子要壯
些﹐大環眼一瞪﹐壯著膽向前跨了兩步﹐厲聲道﹕“什麼人?趕快走開﹐繁峙三霸
之事﹐少管為妙。”
金面狂梟師徒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沒做聲。
他們不笑倒還罷了﹐這一笑﹐根本不像是人﹐那獰惡的尊容﹐令人心膽俱落。
三個虯須大漢心中一寒﹐情不自禁又退了兩步。
“嘖嘖嘖﹐嘖嘖……”金面狂梟發出梟啼一般的狂笑﹐一雙鬼眼又轉向俏姐兒
﹐並向毒僵屍微微頷首。
毒僵屍古奇向三人咧咧嘴﹐緩緩舉步。
在兩里外一座山頭上﹐有兩雙眼睛透過草叢﹐向這兒緊盯監視﹐那兩雙眼像是
深潭﹐極為秀美。
“嘖嘖……”金面狂梟仍在笑﹐向地下的俏奶兒跨出一步。
一旁的赤面鳩婆愈看愈冒火﹐鳩首杖一起﹐閃電似地向俏妞兒點去﹐相距至近
﹐眼看妞兒一命難保。
杖尾距妞兒左胸那紅鮮鮮的乳峰尖不列一寸﹐突然止住了。
金面狂梟相距用他那不似人類的語言說道﹕“賈如春﹐你想怎樣?”他的一只
瘦骨嶙峋的大手﹐正抓住鳩首杖﹐像一只大鐵鉗﹐沒絲毫晃動。
赤面鳩婆知道勞而無功﹐嘿嘿獰笑道﹕“美人禍水﹐留她不得。”
俏妞兒聞聲移開雙手﹐她那紅馥馥的嫩頰全是淚水﹐星眸一啟﹐看了兩人那獰
惡奇丑的臉容災然“哎呀”一聲尖叫﹐蒙住臉渾身發抖。
她這一害怕抖嗦﹐胸前碩大尖挺的主乳令人心弦狂振。
金而狂梟沉聲喝道﹕“別管我的閒事﹐走開!”
“你會後悔的﹐粟老。”赤面鳩婆恨聲說﹐撤回鳩首杖﹐退後三步。
金面狂梟道﹕“沒有了她﹐老夫才會後悔。”
這時﹐毒僵屍古奇已經到了三大漢身前﹐他臉上掛著令人驚心動魄的獰惡笑容
﹐像一頭陰陰的斑豹﹐走向一群肥美的羔羊身畔。
繁峙三霸毛骨悚然﹐脊梁上直冒冷氣﹐臉色死灰向後退﹐中間那人仍壯著膽問
道﹕“老怪……前輩﹐你……你意欲何為?”
毒僵屍一咧嘴﹐沒做聲﹐向前踏進一步。
“晚輩乃是五台達尊大師的門人﹐請前輩留下名號﹐以便拜見。”
毒僵屍陰沉沉地問道﹕“真的?達尊的門人?”
“晚輩正是﹐剛由代州回來。”
“那妞兒是怎麼回事?”
“晚輩不知﹐僅看到她獨自經此前往代州﹐老前輩要是看中了她﹐晚輩拱手相
送。”
毒僵屍又是一笑﹐說道﹕“好﹐好﹗我正由令師處來﹐你的好意我領了。”說
完﹐他向金面狂梟望去。
金面狂梟也正往這兒瞧﹐嘴角一裂陰陰一笑。
毒僵屍突然轉頭﹐口氣一變﹐歷聲說道﹔“你們抹了脖子算了﹐免我動手。”
“老……老前……前輩……”
“鬼叫什麼?達尊英雄一世﹐想不到竟有你這種沒出息的門人﹐快!”語氣出
奇的冷酷。
繁峙三霸知巡要糟﹐對方要殺人滅口哩﹗面臨生死關頭﹐他們反而膽氣一壯﹐
不退了。中間大漢突然叫道﹕“二弟三弟上﹗我去找師父。”他向後便跑左右兩人
一聽“上”字﹐還未聽下文﹐便已向前叱喝一聲﹐分撲而上。
最左那人用拾來的寶劍﹐抖出一朵劍花﹐攻到毒僵屍肋下﹐倒也蠻像回事。
右前那人是一把厚背鬼頭刀﹐刀光一閃﹐就是一記“力劈天門”﹐猛襲毒僵屍
上盤。
“好大的狗膽﹗”毒僵屍怒斥﹐只一閃﹐左手已扣住大漢據劍的掌背﹐右掌疾
拍﹐“叭”一聲鋼刀疾飛三丈外。
響起兩聲淒厲的慘號﹐兩大漢各挨了一記陰陽掌﹐腦袋雖末碎裂﹐但退了三步
跪下腿屈身倒下。
同一瞬間﹐青芒一閃﹐寶劍划空而飛﹐像一道青虹一閃而逝。
剛逃出五丈外的大漢﹐突然向前一顛﹐沖前兩三步﹐僕倒在地。他背上露出一
段劍柄﹐人一僕倒﹐劍尖釘入土中近尺﹐背後劍柄向上升出尺余﹐寂然不動。
毒僵屍不慌不忙向前邁步﹐後面突然傳出金面狂梟的語音﹕“把他們埋了﹐不
得留有痕跡。”
毒僵屍喃喃地自語道﹕“多麻煩﹐丟下河中省事多多﹐達尊和尚怎知是我們殺
的?”
“埋了他們﹗”全面狂梟聲音異常冷酷。
毒僵屍應聲“是”﹐乖乖地收拾善後。
金面狂梟面向俏妞兒﹐語聲溫柔了些﹐說道﹕“姑娘﹐惡賊們都死了﹐不用怕
啦﹕”
俏妞兒趕忙跪下﹐俯伏在地﹐說道﹕“小女子王玉﹐救命之恩﹐沒齒不忘。”
她仍在哭。
“起來!你﹐干什麼的?”
她沒起來﹐身上狼狽嘛﹗她哀哀地說道﹕“小女子乃是京師人氏﹐生父王斌﹐
任職錦衣衛﹐獲罪充軍狼山﹐五年來音訊全無。小女子年前兄死母亡﹐無依無靠﹐
只好仗身手尚可防身﹐萬里迢迢赴狼山尋父。不想行至此處﹐遇著這三個兇賊﹐要
……要不是恩公解圍﹐小女子一命休矣。”說完﹐痛哭失聲﹐但哭聲仍令人渾身舒
泰﹐十分悅耳。
說真話﹐金而狂梟師徒倆﹐可說是閱女萬千﹐但像這般美麗豐盈﹐玉潤珠圓的
人間絕色﹐確末見過。
金面狂梟說道﹕“狼山乃是不毛之地﹐充軍到那兒的人﹐生還者百不得一﹐姑
娘﹐不去也罷了!”
“可是……可是小女子無依無靠……”
“你大可放心﹐跟老夫走吧!”
“恩爺﹐小女子害怕!”
“怕?怕什麼”
“怕你們把我拐賣……”
“笑話!起來收拾﹐跟我們走﹐我不會虧待你﹐起來﹗”
他的語音十分凌厲了﹐有一種令人懾伏的威嚴。
俏妞兒似乎深身一震﹐怯生生地躬身站起﹐當她一抬頭﹐看到金面狂梟那丑惡
的面容﹐不禁渾身發抖﹐急急用手拖面。
她一站起﹐衣褲向下一滑﹐她手忙腳亂伸手去掩抓﹐那瞬間的映掩﹐不掩倒好
﹐反而是欲蓋彌彰。
金面狂梟只覺心中一蕩﹐丹田下一股欲火向上一沖﹐不由血脈賁張。他自己也
感到奇異﹐平生被他蹂躪過的女人﹐何止萬千?可說是已到了成精的化境啦﹗為何
看了這個女人﹐竟然會有沖動的現象呢?
他張爪抓住姐兒粉臂﹐向上提至胸前﹐姐兒身材甚高﹐但比他仍差了兩尺﹐幾
乎全裸的胴體貼在他胸前﹐那彈性極高凝滑如脂的乳峰﹐貼在身上現在眼下﹐更今
他心中抨然。
姐兒雙腳懸空﹐乃用右手將眼掩住﹐“哎……”一聲驚呼﹐那楚楚可憐的驚懼
神態﹐在金面狂梟的眼中頓成了快感。
他用梟鳥般的目光盯住她﹐語氣盡量放得溫柔﹐說道﹕“看著我﹗女娃兒。”
“我……我怕!你……你的臉色好怕人﹐我不敢……”
“看看我!別看我面容丑惡﹐但對你卻是無害﹐我會善待你﹐你乖乖聽話﹐不
然﹐哼……”
妞兒又是一抖﹐放下手用絕望的可憐日光看著他﹐用那畏畏怯怯的嬌聲﹐軟弱
地說道﹕“恩爺!你……你不會殺我……吧﹖““很難說﹐就是看你是否聽話﹐要
是你得到我的歡心﹐我會帶你返回漠外享福。”
“那……恩爺﹐我……我會聽話的。”
“那就好﹐不然你將死活都難。”他放她雙足落地。
這時﹐毒僵屍已經掩埋了三具屍體﹐提著妞兒的包裹和那把青芒閃閃的長劍﹐
走過來丟在地下。
金面狂梟將妞兒抱在懷中﹐說道﹕“好劍﹗可以斷金切玉……”
妞兒接口道﹕“那是皇上所賜﹐豈知伴君如伴虎﹐我爹爹仍難免獲罪天顏。”
金面狂梟說﹕“別想那些了﹐做官就是那麼回事﹐古奇﹐打開包裹。”
上橫著劍鞘﹐包結一開﹐里面全是女孩子的內外衣物﹐干糧﹐針線盒﹐甚至還
有布娃娃。一個小錢包著﹐藏有百十文洪武通寶﹐和十來張一貫的銀鈔。
看了這些零碎﹐金而狂梟狂笑不已。
毒僵屍屍聳聳肩﹐仍然包起﹐站直了身子﹐一雙鬼眼狠狠地落在那露出大半的
豐臀兒上﹐嚥了一口唾沫。
金面狂梟兇眼一瞪﹐說道﹕“包裹給我。”
毒僵屍將包裹奉上﹐一雙鬼眼卻落在妞兒的胸上。
金面狂粟不快地說道﹕“古奇﹐你和鳩婆先走一步﹐到代州等我。”
“是﹐徒兒這就走。可是……師父……留下她……”
“廢話﹗我還帶著她呢﹐不許你胡想。”
“是﹐是﹐徒兒先走一步。鳩婆﹐我們走!”
赤面鳩婆臨行﹐還向妞兒那吹彈得破﹐紅馥馥的臉蛋兒﹐狠狠地瞪了一眼﹐恨
不得一爪將那迷人的臉蛋﹐給抓個稀爛才甘心。
金面狂梟直待兩人去遠﹐方抱起妞兒﹐說道﹕“走﹐換衣服再上道。”
不管是否答應﹐身形一閃﹐向河邊密林中隱去。
林中突然響起裂帛之聲﹐與金面狂梟的淫笑﹐更有小妞兒的哀叫聲﹕“不!不
﹗恩爺﹐我……我怕﹗我……”
“心肝﹐別怕!我不會傷你!你放乖些。”
接著是一聲聲呻吟和急促的喘息﹐姐兒的呻吟愈來愈清愈晰﹐在金面狂梟的耳
中卻成了最美的樂章。
不久﹐在微弱的呻吟中﹐響起了金面狂梟的得意語聲﹕“呵呵!你竟然還是處
子﹐但胴體卻是那麼豐滿﹐把我弄糊塗啦﹗難以置信之事哩!”
“恩爺﹗啊﹗你……你……”她呻吟著低喚。
“心肝寶貝兒﹐我會憐香惜玉的。過些天﹐我要授你一些強身之術﹐以便……
”
當天下午﹐三個丑惡的男女帶著一個美絕天人的俏姑娘﹐美的美極﹐丑的形同
歷鬼﹐在代州現身。
按他們的行程計算﹐他們該立即前往句注山清泉堡﹐可是俏妞兒似乎行動不太
靈光﹐所以他們在代州落店歇宿。
毒僵屍和赤面鳩婆占了一問房﹐金面狂梟和俏妞兒王玉另辟一室。
在客店中﹐俏妞兒似乎已認了命﹐跟定了金面狂梟啦﹗她像個普通人家的小主
婦﹐百依百順柔婉地伺候著老魔﹐把老魔的十萬八千個毛孔樂得全舒松了。
他首次對這個羞答答怯生生﹐嬌柔嫵媚的小婦人﹐動了前所未有極為罕見的真
感情﹐也恢復了些許人性。
他卻不知道﹐他已經落入了危險的陷阱之中﹐精明強悍機警絕倫的老江湖﹐竟
然身臨死所而不自知。
那高空的金鷹飛得更高了﹐平常人已不易看到啦!
第二天一早﹐金面狂梟挽著俏妞兒﹐在眾目睽睽之下﹐奔向雁門關官道﹐折入
進入清泉堡的大路。他後面﹐是背著包裹的毒僵屍和赤面鳩婆。
雁門關向南伸出一腿﹐腿下面峙著一個大堡﹐堡牆充全仿照邊牆的形式建造﹐
高有五丈﹐外有高與人齊的諜垛﹐內有防傾石攔﹐三十六丈設一堡﹐峻垣深壕﹐烽
堞相接﹐皆因地近邊關﹐時有外患﹐近邊的人﹐不得不起而自衛﹐重門御暴﹐常與
衛軍互相呼應。
代州千戶所轄雁門關﹐他們的屯田﹐就銜接著清泉堡的牧地﹐所以楊堡主與代
州的守將郝千戶﹐交情不薄。
金面狂梟一行五人一到代州﹐郝千戶已經將岔眼人物的行蹤﹐一面告訴了楊堡
主﹐一面派人監視。
清泉堡占地甚廣﹐堡牆周徑約有十里﹐里面住有上百戶人家﹐在代州算是最大
一個堡了。
這天一早﹐堡中刁斗森嚴﹐如臨大敵﹐健馬往來奔馳﹐氣氛極為緊張。
那時的邊防﹐已經有最厲害的大炮。明成祖平定交趾﹐獲得制造火炮的技術﹐
建立了神機營﹐首次在開平、懷柔、宜府、萬全、興和等要地﹐各置五門巨炮。
永樂二十年﹐山西、大伺、天鎮、陽和、朔州等衛﹐也設置了巨炮﹐火器的使
用﹐已經發展得相當成功。代州衛所﹐也有了五門用架發射的小炮。
而民間的火器並不理想﹐像火箭、雷火筒、流星彈等﹐雖不能沖鋒陷陣﹐但也
夠駭人的。在中原使用者極少﹐在邊關卻甚為普遍。
清泉堡雖沒有巨炮﹐但火器也夠多。楊堡主實際上也是江湖人﹐當然知道金面
狂梟的兇名﹐雖則早年曾接待過這位兇魔﹐但怎會知道他來此是否是善意?防人之
心不可無﹐他不得不戒備防變。
如果昨天不因為俏姐兒被金面狂梟蹂躪﹐一到代州即進入清泉堡﹐那麼局勢定
然全部改觀﹐楊堡主只好任人宰割﹐跟著賣命啦!
金面狂梟大格大擺到了堡外﹐飛橋之旁﹐屹立著八名身穿青色緊身的挎刀大漢
﹐堡門半掩﹐堡樓和雉堞之後﹐隱有人影。
“止步!清泉堡並非往來大道﹐請客宮們回頭。”一名大漢高聲大喝。
毒僵屍古奇在後側跨三步﹐亮聲兒叫道﹕“相煩通報一聲﹐說粟爺師徒前來拜
望楊堡主。”
堡門格格一陣響動﹐走出兩個管家打扮的中年人﹐兩人同時拱手﹐一個說﹕“
請粟老至賓館待茶﹐在下立即通報。”
金面狂梟陰沉沉地舉步﹐仍挽著小妞兒﹐同入堡中。
賓館在壁門左側﹐是一間石堡型的建築﹐兩大漢將人往里請﹐在大廳中落坐﹐
壯漢奉上了香茗。
金面狂梟向一名管家問道﹕“貴堡中一向可好?”
“托福﹐多承垂注﹐敝堡主剛由大同運來一批牲口﹐返家不過二天。”
“老夫此行倒真趕得巧。”
“是的﹐粟老如果晚來一天﹐敝堡主即己啟程遠赴太原了﹐真巧。”
“貴堡主至太原有事麼﹖”
“在下不知﹐大概為了牲口買賣之事。”
這時﹐三匹駿馬自內堡大門一沖而出﹐潑刺刺向這兒馳來﹐眨眼即至。
第一匹馬上﹐是一個年居古稀健壯矍鑠的老人﹐國字臉﹐粗眉大眼﹐鼻直口方
﹐三綹白須拂胸﹐龍馬精神勝似壯年小伙子。他身穿青布褲褂﹐闊腰帶﹐半統靴﹐
在賓館前飄然下馬。
後兩人也在花甲之年﹐圓圓胎﹐一臉和氣﹐雙日精光外射﹐也留有三綹白花長
須﹐並無粗獷威猛的容色﹐顯得和藹可親。兩人長得極為相像﹐定然是雙胞兄弟。
前一人是奪命神槍楊雄堡主﹐後兩人是兩位副堡主﹐長兄草原蛟殷峰﹐乃弟神
彈子殷巒。
三人飄然下馬﹐從容而穩健。門外兩名大漢躬身行禮﹐即閃入兩側壘石之中。
“哈哈﹗今天是什麼風?竟迎來貴賓﹐楊某迎接來遲﹐粟老休怪。”楊堡主一
進門口即朗聲說並抱泉行禮。
金面狂梟站起回禮說道﹕“呵呵﹗將近八月了﹐西北風﹐刮來我這不速之客。
多年不見﹐堡主買賣可好﹖”
“托福托福﹐並不算好。近年塞外蠻人韃子逐漸南移﹐四處剽掠﹐甚不平靖﹐
買賣不好做啦﹐恐怕爾後七八年之內﹐可能引起狼煙﹐年頭不好啦﹗”
“邊塞買賣﹐不做也罷﹗中原大好江山﹐金銀俯拾即是﹐在中原創業﹐不是大
好麼?”
“邊塞重地﹐大丈夫該求外展﹐內圖不屑為﹐兄弟絕不在中原奪人飯碗﹐這幾
位朋友可否讓兄弟引見。”
“哦﹗老夫先引見諸位相識。這是劣徒古奇﹐人稱毒僵屍。那的劣徒的好友﹐
赤面鳩婆賈如春﹐這一位姑娘姓王名玉﹐目下追隨老火。”
楊堡主一一行禮﹐並引介兩位副堡主。三人目不斜視﹐卻暗為姑娘嘆息不已。
楊堡主心中自有計較﹐他不將兇魔們往內堡請﹐已經預留退步﹐落坐後說道﹕
“栗老玉趾光臨敝堡﹐未知有何見教?”他開門見山問。
金面狂梟有點不悅地說道﹕“小事一件﹐也可說是大事。”
“兄弟大為迷惑不解﹐能明示麼?”
“目下武林之事﹐堡主可曾有過耳聞?”
“兄弟足跡塞外﹐最南僅至太原府﹐對中原武林英豪之事﹐久不通音訊﹐一無
所知。”
“堡主是否言不由衷?”
“兄弟句句言出肺腑﹐豈敢欺瞞?”
“不管真假﹐老夫有一事相商﹐也可說專程促駕。”
“粟老如有差遣﹐兄弟力所能逮﹐定不負所望。”
“好說好說﹐但願如此。目下天下升平日久﹐武林中正邪黑白之分益為明顯﹐
積不相容﹐大非江湖之福。”
“其實這也是可悲之事﹐練武主在強身﹐次為自衛御侮﹐如果人人有此一念﹐
不挾技凌人﹐不用以掠奪﹐怎會有黑白正邪之爭?唉!”楊堡主語利如刀﹐暗諷老
魔。
三老魔心中暗罵﹐你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驢麼?可惡!
登時臉色就有點不對。
金面狂梟冷笑道﹕“堡主在關外買賣﹐若大家業﹐可是得自蠅頭小利?”
“一點不假﹐自問全來自大半生血汗﹐上不愧於天﹐下不怍於人﹐俯仰之間﹐
可質天日。”
“嘿嘿﹗老夫只好相信你了。”
“哈哈﹗信與不信﹐悉從尊便﹐反正兄弟無愧於心。”
“這麼說來﹐咱們已無法往下談啦!”
“粟老怎出此言?難道說﹐諸位此行與兄弟有關麼?”
“當然有關。老夫為免武林朋友日趨極端﹐發下宏願要消除彼此歧見﹐結成同
盟﹐定可免除卻許多紛擾殘殺。”
“這是好事﹐兄弟佩服得緊。”
“彼此和衷共濟﹐共謀眾福﹐實有必要﹔相信堡主也有同感。”
“難咦﹗粟老﹐兄弟雖有同感﹐但那是不可能之事。有.
不解的冤仇﹐有私利的沖突﹐無可化解!無可化解!”
“這事不難﹐老夫自有萬全之策。”
“哦!願聞高淪。”楊堡主動容相問。
“當今武林中流﹐以六大門派為首。以六大門派出面﹐邀請武林有名人物共舉
盟主﹐調解雙方糾紛﹐定有所成。”
“那是不可能的。武林中人﹐生性淡薄名利﹐卻又好勇斗狠﹐不肯接受羈絆﹔
即使是各派門規不合情理﹐仍是毅然脫離﹐不受約束﹐甚至自立門戶﹔即使推出盟
主﹐又有何用﹖首先六大門派之間﹐就無法推誠合作。”
金面狂梟探手入懷﹐解開一個小包﹐取出里面的掌大佛道同源金像﹐置在掌中
在楊堡主面前一亮﹐說道﹕“堡主可知這金像的來歷?”
楊堡主心中一震﹐但神色絲毫末變﹐故意一皺眉﹐想伸手去接。
金面狂梟抽回手﹐說道﹕“對不起﹐就掌上看罷。”他左掌已蓄勁以待。
“這是金菩薩﹐平常得緊。兄弟不知來歷。”楊堡主故意搖搖頭裝作不識。
金面狂梟包好金像﹐納入懷中﹐說道﹕“這是佛道同源金像﹐有此物在﹐五大
佛道門派俯首接受驅策﹐組成龐大的護盟主力。如有不遵盟主約束之人﹐立加鋤誅
。老夫此來﹐專誠敦請堡主往陝西太白山莊﹐參與八月中秋日推舉盟主的盛會﹐不
知堡主可有心麼?”
他說話期間﹐梟目中兇光四射。楊堡主用目光向兩位副堡主膘去﹐似在征詢兩
人意見。
草原蛟吸入一口長氣﹐淡淡一笑道﹕“清泉堡是正式的守分買賣人﹐與武林毫
無往來﹐粟老前來促行﹐敝堡深感榮幸﹐但生意人無暇分身﹐俗務不能曠疏﹐粟老
好意﹐敝堡之人心領就是。”
“貴堡乃邊塞武林盛地﹐只怕無法推脫呢。”
“粟老過譽了﹐敝堡愧不敢當。反正兄弟不問外事﹐日後盟主推出﹐清泉堡自
當接受統率就是。”楊堡主不願直率堅拒﹐只好委婉推脫。
“堡主如不親自參與﹐無法昭言。老夫之見﹐堡主還是撥冗一行的好。”
神彈子殷巒性情直率﹐他聽不慣金面狂梟那種自大狂厲的語氣﹐便站起來發話
道﹕“清泉堡一向不過問江湖是非﹐乃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推舉武林盟主與敝堡
毫無關連。這些年來沒有武林盟主﹐清泉堡照樣做買賣﹐要敝堡參與﹐未免多此一
舉。”
毒僵屍插口道﹕“絕非多此一舉﹐老弟。老實說﹐貴堡如能支持我師傅獲得盟
主之位﹐不但可或重酬﹐邊關直至西陲一帶買賣﹐全計歸貴堡﹐閣下可曾三思厲害
所在﹖”
“對不起﹐僅此地販牧之事﹐敝堡仍嫌人手不夠。重利二字﹐敝堡不想多求。
古兄此事休提吧。”草原蛟直率地拒絕。
金面狂梟陰陰一笑﹐說道﹕“楊堡主﹐殷老弟的意思﹐就代表貴堡的答復麼﹖
”
楊堡主也淡淡一笑﹐說道﹕“正是此意﹐粟老尚請包涵。”
“你不覺太過冒險麼﹖恐怕由不得你呢。”
“粟老見笑了﹐不參與武林紛爭﹐無所謂冒險﹐至於是否能由我﹐楊某由不是
三歲小兒。”
“你不怕粟某全力對付你麼﹖在紛爭之下﹐非敵則友﹐你非抉擇不可。”金面
狂梟語聲凌厲了。
“兄弟不信閣下能有余力對付敝堡﹐你何不將全力用爭奪盟主之舉?兄弟決不
參與一切武林紛爭﹐粟老請自斟酌﹐但願你能大展鴻圖造福武林﹐楊某恕難應命。
”楊堡主一面站起。
金面狂梟倏然站起﹐大袖一揮。毒僵屍一晃身﹐便將門口擋住﹐當門而立。赤
面鳩婆同時一閃﹐攔住了後廳門。
金面狂梟桀桀一笑﹐用陰森森的語音說道﹕“老夫說過﹐非敵即友﹐任擇一途
﹐獨善其身之事已無可能﹐老人讓你三思。”
“哈哈哈……”草原蛟第一個狂笑起來。
“叼呵呵……”神彈子第二個接著狂笑。
楊堡主則若無其事﹐淡淡一笑而已。
金面狂梟沉聲問道﹕“你們覺得好笑。”
楊堡主說道﹔“是的﹐真是可笑﹐在清泉堡﹐競然有濕賓上門欺主﹐委實罕見
哩﹗怎個好笑呢?”
“天下罕見之事多著哩﹐只怪你孤陋寡聞。”
“閣下真要在這兒撒野?你還是走吧﹗請。”楊堡主仍在微笑﹐舉手送客。
金面狂梟說道﹕“要走不難﹐但得將你的腦袋帶走。”
“閣下最好瞧清這是什麼所在﹐鐵打金剛入此賓館﹐恐亦得化為灰粉哩﹗老兄
。”楊堡主哈哈笑了。
“老夫不信邪﹐有你在﹐我不信誰敢下手。”金面狂梟說完﹐突然一閃掠出。
“格吱吱”連盧銳響﹐整個廳面向下一沉。
“先出去!”金面狂梟晚了一步﹐沒將三人抓住﹐退回挾起王玉﹐飛縱出窗。
窗口是酒杯口粗的鐵枝﹐老魔不知由何處得來的另一枝黑玉梟首杖﹐一掄之下
﹐鐵枝立折﹐人已飛出窗外。
這一瞬間﹐窗外毒箭如雨﹐由堡牆上射到﹐整個大廳壁砰然一聲﹐噴出無數火
流﹐傾刻間﹐成了火海。
大門口的毒僵屍聞聲知警﹐他閃電似掠出大門﹐紫金鐵鬼爪疾揮﹐將射來箭雨
崩散﹐在垛牆下掩住身形。
赤面鳩婆在後廳門﹐慢了半步﹐只聽一聲慘叫﹐她成了一團火球。
“上堡牆!”金面狂梟怒叫﹐作勢上撲。。
賓館距堡牆不過十來丈﹐按理十分易上。但牆上現出了堡主偉岸的身影﹐護身
垛後推出了十余具大型機弩﹐五尺長的勁矢鈉尖﹐映著朝陽閃閃生光。這玩意可貫
鐵牆﹐可射千步﹐血肉之軀怎能抵擋?
同時﹐四面八方的垛口上﹐手持紅色火筒之人﹐筒口齊伸﹐只稍一引發﹐箭火
齊施﹐誰也別想僥幸。
姑娘亮聲叫道﹕“沖不得﹗”
金面狂梟果然止步﹐咬牙切齒道﹕“這老狗好狡猾﹐要擒住他﹐不將他碎屍萬
段﹐怎消心頭之恨?看來今天咱們脫身不易哩。”
俏妞兒緊偎著﹐向內j堡一指。那兒內堡牆上也站滿了人﹐可是相距有里余﹐
是堡中人的住所﹐內外堡之間﹐是一片肥美的牧草繁殖場﹐狼尾草鮮綠﹐無所遁形
。
妞兒說﹕“我們可否奔到牧草地中。由後堡越出呢?後堡依山而築﹐倚仗天險
﹐阻得住軍馬﹐豈阻得住游龍術壁虎功?”
“看你不出﹐倒有心計哩!”老魔便用千里傳音之術﹐向另一垛牆後的毒僵屍
說﹕“向內堡急沖﹐火器不能及遠﹐弩箭亦難及﹐走﹗”
“走”字一出﹐人似星飛電射﹐挾著俏妞兒向牧草場急掠﹐但見一道談淡身影
騰空而起﹐有肋下衣襟張開如翼﹐凌空急射。
另一面毒僵屍也快逾奔電﹐貼地飛掠而出。
在機弩狂鳴聲中﹐箭如飛蝗﹐巨大的勁弩破空疾飛﹐聲如雷鳴。可是晚了一步
﹐兩個魔頭已經遠出半里外去了。
機弩可遠及千步﹐來勢奇疾﹐在六百步之內﹐矢到聲仍在後﹐八百步時﹐聲與
矢同到﹐那破空銳嘯之聲﹐恍若轟雷﹐令人聞之心膽懼落。
幸而機弩數量少﹐發射速度不夠快。金面狂梟遠出四百步後﹐弩矢已到﹐他半
空中扭轉身形落下地面左閃右避﹐發瘋一般竄掠﹐避開那銳不可當的勁矢。
俏妞兒在他懷中﹐不時驚叫扔動﹐一雙纖手不時亂舞﹐臉色泛青﹐顯然被那尖
銳雄勁的嘯聲所驚。
勁矢在丈內穿過之際﹐烈風狂振。在這生死關頭中﹐金而狂梟已全神貫注於閃
避勁矢﹐一面向後倒退﹐速度亦夠驚人﹐末留意懷中的俏妞兒弄鬼。
毒僵屍功力稍次﹐情景相當狼狽﹐一枝勁矢擦肋而過﹐任何護身奇功亦擋不住
那雷霆似的一聲﹐肋衣裂開﹐勁矢替他留下了一條血槽﹐鮮血染透了衣褲。
好不容易脫離了險境﹐到了內外堡之中間牧草場。兩個兇魔喘過了一口氣﹐金
面狂梟放下了俏妞兒﹐向堡門恨聲不絕﹐直挫鋼牙。毒僵屍忙著裹傷﹐吞藥調息。
俏妞兒急叫道﹕“快走!他們追來了。”
內堡門一開﹐四五十匹鐵騎分兩路狂奔而來﹐馬上的騎士身披胸甲﹐插槍彎弓
來勢奇猛。
兩路人馬並不向中間沖﹐徑兩翼進軍。
堡門響起一陣震天的戰鼓聲﹐沖入兩路鐵蹄﹐盔甲鮮明﹐狂風暴雨似的沖到。
喊殺之聲震動﹐槍尖映口生光﹐弓弦狂振﹐箭如飛蝗而至。
那是衛所軍大援到了﹐前面一匹棗紅戰馬上﹐就是代州的守將郝千戶。
另一隊鐵騎也在堡門內沖出﹐最先的三騎﹐正是三位正副堡主。他們也穿著掩
心甲﹐手中挺槍﹐楊堡主和草原蛟背上還有奇異的標槍﹐神彈子則掛中一把大弓。
這雄壯的鐵騎﹐像潮水般卷到﹐饒你是鐵打金剛﹐也擋不住這鋼鐵陣容。在那
密如驟雨可貫重甲的箭矢中﹐想僥幸確是不可能之事。
金面狂梟天膽也不敢以肉身搏鐵雨﹐他厲嘯一聲﹐背起俏妞兒﹐展開輕功向後
堡繞去。
雙方相距半里余﹐兩個魔頭跑得比馬快。剛經過西堡門﹐兩隊鐵騎也恰由內外
堡門沖出。
楊堡主和兩位副堡主﹐坐下馬都是萬中選一的千里神駒﹐加上他們的騎術已臻
化境﹐狂風暴雨似的越眾而出﹐漸追漸近。
皆因西堡門沖出的騎士﹐奉送了一陣箭雨﹐把兩魔的沖勢阻了一阻﹐楊堡主已
追至百丈之內了。
兩個兇魔倒不怕射來的箭雨﹐相距百十丈﹐箭的力道已經派不上用場﹐但仍可
傷人﹐他倆不得不用聽風辨器術﹐耳目並用﹐以兵刃撥打流矢﹐自然去勢驟緩。
俏妞兒一看不妙﹐她拔出長劍﹐也幫著撥箭﹐好幾次青芒掠過老魔頭頂門。這
時她要取老魔的狗命﹐簡直如同反掌﹐可是她不能﹐那樣她也無法脫身啊﹗”
她叫道﹕“只顧前面就行﹐快搶靠善堡牆﹗”
她這一叫﹐提醒了兩個老魔﹐便向前猛沖並用梟首杖震飛前面掠過的流矢﹐省
事得多﹐事實上根本不需顧慮後面射來的箭矢嘛﹗輕功身法加至十二成﹐兩人沖抵
西堡與後堡之間﹐靠山的一段堡牆下。堡牆上射來一群箭﹐兩魔一聲厲嘯。兵刃狂
振中﹐箭雨紛飛﹐他們便上了堡牆。
這一帶堡牆依山而築﹐防守之人甚少。牆上五名大漢同聲虎吼﹐五把鋼刀迎頭
砍到。
金面狂梟厲吼一聲﹐梟首杖猛揮。
在連聲慘叫血雨紛飛中﹐兩側碉樓上硬弓連響﹐勁矢蝟集。
三顆流火彈無聲地射到﹐三根標槍破空而至。
眼見兩兇魔難逃此劫﹐可是他們畢竟了得﹐金面狂梟臨危顧不了背上人﹐伸出
托住俏姑娘的左手﹐一掌急揮﹐梟首杖一蕩﹐向護身垛一閃。箭飛槍到﹐背上的俏
姑娘青芒一閃﹐崩飛了五枝箭﹐向下一落﹐直奔老魔頂門。
老魔命不該絕﹐劍距他頂門不過三寸﹐標槍已到了俏姑娘頭側。她當然不願同
歸於盡﹐劍一撇橫拍標槍。
“錚”一聲龍吟。劍槍相交。楊堡主不愧稱奪命神槍﹐那一只純鋼標槍的力道
委實唬人。姑娘身軀虛貼在老魔背上﹐被雄猛的反震力一震﹐飛離老魔之背﹐向城
堡下飄然而落。
城堡依山而築﹐下面深有十余丈﹐平常人跌下去﹐不粉身碎骨者幾稀。
這剎那間﹐崖壁間金芒一閃﹐像一道閃電疾射而來﹐撲向落下的俏姑娘。
她在半空中吸氣提身﹐寶劍入鞘﹐正想滑飄而下。金芒一到﹐她歡叫一聲﹐一
把扣住伸來的兩只鋼爪。
那是一只六尺大的金鷹﹐並不算大﹐可是金色的鷹極為罕見﹐力道之大委實駭
人聽聞﹐吊著一個比她還重的人﹐一轉翼便沖天而起。
堡上的人吃了一驚﹐有人嘆道﹕“那俏妞兒真夠慘啊﹐粉身碎骨還可入土﹐被
那畜生抓去﹐屍骨也找不到了。”
另一些人叫道﹕“怪﹗哪兒來的金色大鷹?邪門﹗”
金鷹去勢奇快﹐不久消失在南方天際。
第一根標槍被俏姑娘打掉﹐第二枝在老魔背上擦過﹐第三根到時﹐老魔已到了
護身垛前。他一掌拍出﹐“叭”一聲槍口一偏﹐“絲”一聲裂帛響﹐他那特制的緝
衣袖口﹐直裂至肘下﹐銳利無比的槍鋒擦過小臂﹐熱辣辣卻又遍體生寒﹐鮮血沁出
肌膚。
老魔自詡渾身堅若金剛﹐不怕兵刃﹐比金鐘罩鐵布衫不知強了多少倍﹐但仍擋
不住那一槍﹐可見楊堡主的功力﹐委實驚人。
而毒僵屍卻沒有那麼幸運﹐流火彈無聲而至.紅影一閃便到了身前。他正鐵爪
急揮﹐大油亂舞﹐將箭雨全部震飛﹐流光彈一到﹐他大袖猛拍﹐紫金緬鐵打造的鐵
鬼爪一振“叭叭叭”三聲悶響﹐他的衣袖和捧頭﹐烈焰飛騰。
這家伙見多識廣﹐知道這種火不易撲滅﹐人向護垛下一種﹐“嗤啦啦”裂帛響
﹐他將外衣全撕了﹐身軀一滾﹐向堡外十余丈牆根下跌去。
金面狂梟也雙足一點﹐飛掠而出﹐像一頭大鳥﹐向牆根外落去。
零星的箭矢﹐對他們已不成威脅﹐而竄出三五十丈﹐方借山石矮樹隱身﹐脫出
危境。
堡牆上﹐楊堡主命人收撿五名堡丁﹐向堡中人吩咐善後之事﹐加強戒備﹐堡外
﹐傳來了金面狂梟的怒極大吼道﹕“姓楊的﹐你清泉堡不是金城湯池﹐你等著吧﹗
滅堡之期不遠了﹐咱們後會有期。”
清泉堡在爾後一年中﹐日處風聲鶴唳的困境﹐堡中人不敢遠離﹐對外斷絕了音
訊。
可是音訊杳然﹐堡中從沒有人前來騷擾。
人一脫厄﹐金面狂梟卻想起那王玉俏妞兒來啦﹗先前他顧命要緊﹐丟掉俏妞兒
﹐但知她被標槍擊落堡下﹐而且曾聽到她的尖叫﹐此後的事他一概不知了。
金面狂梟內心萬分懊悔難舍﹐這一生中﹐他從沒遇到這麼美絕塵寰的女人﹐嬌
羞溫柔中﹐更有楚楚可憐而燕婉承歡的韻味﹐難得的是她並不嫌他老丑﹐死心塌地
在他懷中像一頭溫柔小貓﹐在他耳畔說些令他暱愛的情話﹐要跟他走遍天涯至死不
分的誓言。這些情景和溫馨如在目前﹐卻是那麼短暫﹐只有一天一夜﹐怎麼不教他
懊惱?
他咬牙切齒﹐目眺欲裂地恨道﹕“我要登上盟主寶座﹐首先便得血洗清泉堡。
匹夫們﹐你們等著吧﹗”
毒僵屍遍體鱗傷﹐他更恨得幾乎咬碎了鋼牙﹐切齒道﹕“不將清泉堡的人斬盡
殺絕﹐怎消今日之恨?師父﹐我們走吧!是否要到鳳台一走?”
“走一趟也好。七星掌厲岳是朗月禪師的好友﹐聽說那禿驢已有幫助桃花仙子
的風聞﹐我們是否可以打動厲當家﹐還在未知之數﹐但我們仍得走一趟。”
“朗月也是祁連陰魔的好友﹐祁連陰魔已和我們聯手﹐太白山莊是我們的天下
﹐朗月定然是助我們的啦。”
“蠢家伙﹗你忘了桃花仙子是美絕天人的女人。早年我曾和她有深厚交情﹐那
時找還不是甘心為她賣命?”
“師父﹐你們是怎麼鬧翻的?”
“沒鬧翻﹐只是她嫌我老丑﹐不願跟我而己。唉!她怎比得我那玉妞兒﹖想起
來我就恨﹐咱們快走﹐下次再來。”
“師父﹐玉妞兒的屍體……”
“一死百了?何處黃土不埋人?讓他們收屍﹐我們走。”
兩人一站起身﹐金面狂梟突然一皺眉﹐用手一按小腹道﹕“唉!今天真是狼狽
已極﹐真力將竭﹐怎麼丹田的氣血﹐竟有不穩之象了?我真老了﹗”他掏出一粒丹
丸吞下﹐手觸到懷中的小包順手掏出。還好﹐原封未動嘛﹗這佛道同源金像﹐是他
達到無底欲望的至寶﹐不能須央離身﹐即使與玉妞兒翻雲覆雨之際﹐他也放在身邊
﹐不許沾動。這玩意未在拼斗時丟失﹐他大為放心。
他倆隱身之處﹐可以遠眺代州城。他們走後不久﹐代州南十里舖滹沱河之畔﹐
那頭金鷹腳下綁了一個小包﹐向西南陝西方向﹐翱翔而逝。
金鷹﹐俏妞兒﹐就是玉羅剎荀玉珊﹐和她的靈禽。她在老魔抱著她與箭雨奮擊
中﹐終於將佛道同源金像掉了包﹐可惜楊堡主一標槍﹐反而救了老魔一命﹐不然她
的劍﹐早已割下了老魔的腦袋。
她會合了手下五名少女﹐打發金鷹將金像送往太白山金營口﹐交與她的愛徒徐
佩、鐘琳兩女﹐一行人徐徐往陝西趕。
踞八月中秋還有十來天﹐她們並不急於趕路。
玉羅剎的素女玄牝吸髓功﹐比她的師妹桃花仙子不知高深了多少倍。以金面狂
梟那種花叢老手﹐精於吸補術的兇魔﹐竟然著了道兒而不自知。
要不然﹐在清泉堡老魔也不會敗得那麼狼狽﹐他還以為清泉堡的人﹐每一個人
都是了不起的高手呢﹗玉羅剎一行六人到了太原府﹐金鷹帶回了令人震驚的消息。
她們便不走陝西回金營口﹐火速向潼關。
逸雲和如黛乘夜攜手趕赴南陽﹐天將破曉﹐他倆已到了府城南郊﹐突然發現有
點不對勁。
天剛破曉﹐市郊的鄉民用車推手擔﹐將貨物往城內運﹐他們都是近郊的村民。
由城內出來的人﹔大多是腳夫行商一類的人物﹐也有趕路的商旅。但在道路城門間
﹐經常可以看到敞胸凸肚﹐扎腰露臂的市井流氓﹐分散在各地﹐有意無意監視著行
人。
他們的腰帶上﹐捅著鐵尺腰刀一類小玩意﹐不用猜﹐要不是公門中的眼線﹐就
是土豪或地頭蛇之流的打手。
逸雲和如黛已換穿了兩截青布褲褂﹐雖則像一對村夫婦﹐但他們那俊美出塵的
英華氣慨﹐卻掩不住本來面目。
兩人心中雪亮﹐知道必有事故發生。這時他倆正信步向大南門走去﹐隨行的有
一群桃著萊擔的村民。
天剛破曉﹐人的面目依稀可辨。城門口﹐三名小流氓敞開胸前絆紐﹐叉著手﹐
露出腰巾上一段鐵尺和一段纏著絨布的小刀鞘兒﹐正分站兩邊虎視眈眈﹐用凌厲的
目光監視著行人﹐搜尋著可疑的身影。
將近城門﹐逸雲用傳音入密之術向姑娘說道﹕“黛﹐南陽定然有事﹐恐與伏牛
山的惡賊有關﹐我們是否要探出底細?”
“哥﹐你做主﹐別問我啊﹗”她向他親呢地靠近﹐低鬢一笑﹐鑽石般的星眸閃
閃生光。
逸雲也溫柔地一笑﹐說道﹕“得想法擒住兩個人一問﹐便知其中詳情。”
“挪﹗三個﹐怎樣下手?”
“你對付右面那人﹐左面兩個交給我。用指風打穴﹐跟著我行事。”
他倆存心擒人生事﹐別人已先找到頭上了。一到三人身旁﹐三大漢用審視人犯
的眼光﹐在他倆臉上轉﹐其中一個突然說道﹕“小倆口﹐﹒站出來!”
正好﹐求之不得哩2﹐逸雲一挽姑娘﹐跨出路旁﹐說道﹕“咦!這位大哥是叫
我們哩?”
“廢話﹐當然是叫你﹐你是外鄉人?”
“小地方﹐湖廣。你老兄是南陽的公門眼線?”
“混蛋﹗你把大爺看扁啦﹗小子。看你這俊面不像是生意人﹐來南陽干嗎?”
大漢聲勢洶洶要吃人似的。
“途經貴府取道光化返回襄陽。”
“記著﹐要趕路﹐趕快離開南陽。要歇腳﹐只准投宿南大街高升、悅來、如祥
三家老店。要亂闖﹐你將吃不完兜著走。大爺我看你年紀輕輕少不更事﹐好意給你
打招呼﹐記著了。”
這時﹐那一群村民剛入城﹐另一批人還相距二三十文﹐正是大好機緣。
逸雲呵呵一笑道﹕“多承關照﹐謝謝。但小可有一不情之請﹐能俯允麼?”
“滾你的﹐著你那小媳婦兒作有情之請吧﹗”一大漢兇睛一瞪﹐向姑娘又霎霎
眼。可惜光線太暗﹐大漢無法看清姑娘的面容﹐不然准教他打冷戰。
姑娘一所他說話﹐她是逸雲的小媳婦兒﹐本來就心中高興﹐但往下聽要她作有
情之請﹐可惱啦!貝齒咬著下唇﹐鳳目一瞪﹐鼻中冷哼一聲。
逸雲又是一聲呵呵大笑﹐笑完﹐說道﹕“黛﹐請他們走﹗”
聲落﹐扣指連彈﹐兩絲銳風輕輕擊兩大漢的期門穴。
姑娘也同時回身﹐她的蘭花指絕學不等閒﹐經過昨晚的水火相濟﹐任督已通﹐
功力突飛猛進真氣可傷人於丈外。她玉手一揚﹐跨至路中﹐勁風無聲出指﹐不偏不
倚射中路右大漢胸前灸尾大穴。
三大漢瞪眼結舌﹐狀如死人。
逸雲向前把住他們的手肘﹐呵呵笑道﹕“走啊!咱們到前面攀交情。”
姑娘也扣住那一人的手肘﹐半提半拖往回路走。
不遠處是一條小河﹐河畔草茂林暗。兩人一看四下無人﹐逸雲便將兩大漢挾在
肋下。姑娘嫌麻煩﹐她夾背一把提起﹐吊青蛙似的提著﹐閃入草叢之中。
三大漢被丟在一塊兒﹐逸雲和姑娘分立兩側﹐飛起一腿﹐“叭叭叭”將他們的
穴道震開。
穴道一解﹐三大漢如惡夢初醒﹐正想叫嚷爬起﹐卻聽逸雲呵呵一聲低笑﹐說道
﹕“哥兒們﹐安靜點兒﹐乖乖地躺著。”
大漢們看清了人﹐原來是剛才的一雙村夫婦﹐他們怎能安靜?人未爬起﹐便伸
手去腰帶中拔家伙。
逸雲手上輕搖著一根長草﹐他淡淡一笑﹐嗤嗤數聲風嘯﹐他們的手全僵在那兒
啦﹗他輕描淡寫地說道﹕“叫你們安靜些﹐再不聽話可怪我不得﹐點上你們的筋縮
穴﹐管叫你們鬼叫連天﹐不信大可一試。”
三大漢不但感到右手僵死﹐右半身也麻木不仁哩!點上他們的筋縮穴﹐只覺全
身似在抽搐了怎敢亂動﹐其中一個說道﹕“平白無故向我們下手﹐你意欲何為?南
陽雙頭蛇蔡二爺的手下﹐豈是好相與的?你瞧著辦好了。”
“你請放心啦!大爺我正要砍掉蔡二爺的另一只蛇頭﹐多一個頭﹐多不方便?
”
“你們是有心找岔兒來的?”
“就算是吧……”
大漢乘他說話分神之際﹐突然一腳掃出﹐來勢甚疾﹐猛襲逸雲膝蓋。
“你不行﹐得好好練練﹐早著哩!”逸雲一提腳﹐便將大漢的腳踩踩住﹐一面
若無其事地說著。
大漢“嗯”了一聲﹐整個下身癱瘓了。他還充硬漢﹐短舌抽氣咬牙說道﹕“小
子﹐你別狂﹐南陽府四面八方眼線遍布﹐群雄畢集﹐你們也決逃不了的。”
“群雄畢集﹖呵呵!好事﹗太爺正要問你們……”
聲末落﹐另一大漢突然向旁一滾﹐想滾落河中逃命﹐雙腳卷向姑娘纖足。
“哼!你找死!”姑娘一腳迎著雙腿踢去。
“哎!”大漢大腿挨了一足尖﹐大叫一聲痛昏過去。大腿骨只有一根胴骨﹐大
概碎啦﹗逸雲草莖一揮﹐第三名剛翻身的大漢背心一涼﹐便被制住了﹐雙眼一翻﹐
人事不省。
逸雲續往下問﹕“你該安靜了吧?閣下尊姓?”
那大漢驚得渾身發冷﹐知道遇上了硬對頭﹐可不敢往下說威脅性的話了。他打
一冷戰﹐說﹕“我姓劉……”
逸雲半揶揄地笑問道﹕“劉爺﹐唔!好姓﹐漢高祖的子孫。我嘛﹐有話問你﹔
不!有事請教你得實說。”
大漢悚然問道﹕“閣下足否有為而來?”
“可說有﹐也可說無﹐反正隨便問問。你別亂轉念頭﹐等會兒我還得請教那二
位仁兄﹐若有言語不符之處﹐老兄﹐我會用分筋錯骨對付你。”
大漢在朦朧光線下﹐已看清逸雲的面容﹐是個雄壯的大孩子嘛!他會分筋錯骨
?見鬼﹐他嘿嘿一笑﹐說道﹕“劉太爺不是貪生怕死之徒﹐唬不倒的。”
“當然唬你不倒﹐我也相信。可是太爺就有點毛病﹐要親試過的事才會全信。
”
逸雲一面說﹐一面在他身畔坐下。大漢一見機不可失﹐他的左手並末麻木﹐猛
地拔出腰刀兇狠地戳去。
逸雲伸手只一抄﹐腰刀到手﹐吃吃笑道﹕“刀嘛﹐倒是不差﹐可以用來殺羊﹐
殺人可不行。”
他雙手一合一搓﹐刀成了粉屑﹐沙沙地散落草中﹐拍拍手﹐用一根指頭幾點在
大漢的毛胸上面。
大漢見刀成了碎鐵屑﹐驚得頂門上走了三塊……驚魂還未歸體﹐耳中已聽清了
逸雲的輕笑和語音﹕“你知道錯骨是啥玩意?不好消受呢﹗點穴還可復原﹐這玩意
後患無窮﹐不死也得躺上三兩個月﹐還得有好藥和療傷名手。喏﹗你這根肋骨長得
正是該長的地方﹐我替你錯到另一邊﹐保管你受用。”
說完﹐逸雲指尖向下一滑﹐嵌入最下端那根肋骨縫中﹐“格”一聲﹐肋骨尖端
的軟骨立告分家。
“哎……”大漢叫聲剛出﹐啞穴便被制住了﹐他探身癱軟﹐豆大汗珠直往外冒
﹐牙齒咬得格吱格伎直響。
逸雲又說﹕“別嚷嚷﹐忍著些兒。假使你願意吐實﹐有問必答﹐就眨眼睛告訴
我。”
他的手指稍為傾斜﹐徐徐向肋背下滑﹐那根肋骨也跟著向下移動﹐逐一分離開
原來位置﹐肋骨撕開肌肉﹐脊骨交接處的筋肉隨著繃張。
大漢渾身肌肉都在抽搐﹐跳動﹐痙攣﹐牙齒幾乎挫碎﹐劇烈地喘氣﹐眼珠幾乎
要跳出眶外﹐全身大汗如被雨淋似的直往外冒。
鐵打金剛也禁受不起分筋錯骨的折磨﹐那痛苦非人所能忍受得了的。啞穴被制
﹐大漢想用狂叫發洩癇苦亦不可能。
指尖滑下了一寸﹐再下一寸﹐這根肋骨就算完了﹐脊骨也將難救﹐准成廢人。
大漢忍受不了這刻骨銘心的痛苦﹐擠命想眨眼﹐可是眼珠快要突出眶外。眨動
真不是易事的哩。
姑娘在旁邊看得汗毛立豎﹐她不忍地叫道﹕“哥……饒了他吧!要不就點他的
死穴。”
逸雲知道她女孩子心軟﹐放開手指將肋骨搬回原位﹐在脊骨向肋骨末梢一划﹐
將附近的神經制死﹐減少他目前的痛苦。
大漢像在水中撈起來的死魚﹐好半晌才恢復神智。
逸雲將另一名大漢弄醒﹐嘿嘿笑道﹕“老兄﹐該輪到你了﹐你的同伴受不了分
筋錯骨的折磨﹐全招啦﹗就看你是否也實說了。”
大漢看了身旁同伴的半死狀態﹐已驚得臉色死灰﹐說道﹕“好漢﹐你問吧﹐我
說……我說﹗”
“今天南陽府城戒備森嚴﹐所為何事?咱們話說在前面﹐要是你們口供不符﹐
我要用徹骨搜肌的慘無人道手法﹐讓你嘗嘗滋味。”
“好漢﹐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姓常的也是水里火里的光棍﹐要就不說﹐說一是
一﹐二是二﹐沒什麼大不了。”
“好﹐常老兄﹐我信任你﹐說啦!”
“有兩件大事。一是什麼神劍伽藍姓華的小子﹐帶著小百花教主﹐還有一個什
麼九天玉風﹐一男二女已由武勝關向這兒趕﹐可能對伏牛山莊不利。一是隆中山伏
龍隱樵焦騰蛟老前輩﹐與光化的青山仙狐詹寶珠前輩﹐也將途經本府前往伏牛山莊
。這兩起人﹐按行程約在今明兩天中﹐可以到達﹐所以咱們在這兒等待。”
“咦﹗你是伏牛山莊的人?”
“不是﹐是奉南陽雙頭蛇蔡二爺所差遺。”
“蔡二爺是伏牛山莊莊伏虎掌凌當家的爪牙?”
“不﹐乃是知交好友。”
“哦﹗蔡二爺也是個賊啦!”
“坐地分臟﹐怎算是賊﹖哼﹗”大漢不高興了。
“老兄﹐這比賊更該死啊﹗你們知道神劍伽藍的真面目麼?這種盤查監視之法
﹐拙得緊哩。”
“進入南召﹐非經過本府不可﹐南陽往來客商眾多﹐只好如此監視。”
“也許他們已經來了哩!”
“不會的﹐他們一到﹐絕逃不出咱們的眼下。那神劍伽藍生得高大雄壯﹐身背
寶劍﹐帶著兩個天仙化人似的小姐兒﹐豈能逃出眼線的神目?”
“你們如果發現他們﹐如何打算﹖”
“飛報蔡二爺﹐通知伏牛山莊准備﹐在本府﹐通知所有黨羽暗中下手擒捉。”
“伏牛山莊的五位當家﹐日下可好?”
“剛由陝西歸來不久﹐不久又即西上﹐參加下月中秋日﹐推舉武林盟主的大會
。”
逸雲問道﹕“伏龍隱樵和青山仙狐文是何許人?”
“伏龍隱樵焦老前輩﹐乃是逝世的伏牛老五﹐花花太歲桑璞的師父。青山仙狐
是光化縣北青山南峰的一位女異人﹐名叫諶寶珠﹐功臻化境﹐與伏中之大伏虎掌凌
剛的師父無影鬼王孔千里﹐交情極深。這次聽說小百花教主前來伏牛﹐恐對山莊不
利﹐故而趕來相助。”
逸雲問道﹕“他們何時可到?”
“大約明日午後。今天伏牛山莊凌大爺將派人到此相迎﹐住在蔡二爺家中。”
“蔡二爺的居所在何處?”
“進北門向左拐﹐第三家高大樓房﹐門口有一對石獅子﹐那就是蔡二爺的府第
。”
逸雲故意問道﹕“百花教主早就到了伏牛﹐你可知道?”
“百花教主?哼﹗她早就死了。”
“閣下可知太爺是誰?”逸雲的俊面上泛起重重殺機。
大漢仍不知死之將至﹐泰然問道﹕“請教尊駕高名上姓?”
逸雲已將內情聞清﹐他另有主意﹐不用問啦﹗他一手按在大漢七坎大穴上﹐說
道﹕“我就是神劍伽藍華逸雲。喏﹐這位就是九天玉鳳周如黛﹐你聽清了麼﹖”
大漢猛然一震﹐如見鬼魅﹐眼珠外突似要暴出眶內﹐臉上的肌肉全凍結了。半
晌﹐才吁出一口氣﹐驚怖地叫道﹕“你……你是……你是伽藍……伽藍劍……”
“神劍伽藍華逸雲﹐到閻王爺那兒﹐你有冤可訴了。”
華逸雲一字一吐地說完﹐掌勁一吐。大漢渾身一震﹐心脈震斷﹐吁出最後一口
氣﹐嗚呼哀哉!
逸雲向姑娘說道﹔“籬﹐我們勢須滅口﹐不然事情棘手。”
姑娘沒做聲﹐趕忙去找石塊。逸雲將另兩名大漢如法炮制﹐震斷心脈﹐用石塊
塞入他們的燈籠褲內﹐推下河中。
逸雲放下三大漢入河﹐對姑娘說道﹕“看來我們明走武勝關﹐讓方夫人暗赴伏
牛的策略是成功了。明日伏牛五霸的大援到來﹐我們何不等一天﹐明日跟他們入山
﹐在路上先結果他們﹐豈不省事多多?”
“是啊﹗先翦羽翼﹐後搗賊巢﹐上策﹐走﹐到城里等去。”
兩人拾掇一切﹐重行上路。
逸雲說道﹕“他們認為我們有三個人﹐我們又改了裝﹐倒也方便。要不我們將
面容也改了﹐這是你的絕技哩!”
姑娘小嘴一噘﹐說道﹕“不﹗那多難看?不但我不要你改﹐我也不改。”
“好﹗不改就不改﹐走啊!”
兩人轉出官道﹐隨著村夫走卒們進了城門。
南陽府街道稍為闊廣﹐可容車只通行﹐但也僅限南大街與府衙大街這一段﹐其
余還是十分狹窄﹐進城二三十丈﹐左面有高升﹐悅來兩家老店﹐在右有如祥、天祥
兩家﹐相距都不太遠﹐規模倒不寒傖。
店門口有系馬樁﹐停車坪﹐踏欄支架樣樣俱全。停車坪上停有三輛高輪塌座後
面附有貨架的許州氏長扼馬車﹐這種車可價四馬﹐專走長途﹐許州的名匠﹐皆以這
種車自傲﹐堅實、輕快、輪外裹以鐵皮﹐輪輻寬而軸短﹐奔弛時不怕撞斷軸頭。
兩人不理大漢的警告﹐徑奔天祥老店。
店門已開﹐所有的客人全紛紛駕車備馬﹐結算店錢各奔前程。店門兩盞寫有店
招的大燈籠﹐散發著朦朧黃色的光﹐與淡淡晨曦映照﹐天將大明了。
店門口﹐有兩個挺胸凸肚的壯大漢﹐腰帶上掛著樸刀﹐又手而立﹐鷹目兇光四
射﹐在注視著出入的店伙和客人。
逸雲說道﹕“糟﹗看樣子﹐我們住店大有麻煩。”
“哼﹗誰阻我們﹐管叫他灰頭土臉。”姑娘小性兒又發啦。
“不行!那我們就會洩露行藏﹐滿城風雨﹐豈不多事?”
“那怎麼辦?”
“就住如樣老店﹐也無不可。”
姑娘不悅地說道﹕“好罷﹗這雙頭蛇可惡﹐碰上了﹐哼!”
“不用碰﹐准會遇上。”
兩人只好回頭到了如祥﹐只隔十來家店面。如祥的店門口﹐也有兩個大漢駐守
﹐但並不虎視眈眈監視客人﹐倚在車欄上低聲聊天。
逸雲緩緩踏上台階﹐姑娘在後裝得羞怯怯地緊跟。─她挽著一個長包裹﹐頭上
青帕將秀發和耳朵全包住了﹐只露出五官和一半臉蛋兒﹐寬大的青布衣褲土氣十足
。
小二哥剛送走一批客人﹐第二批還陸續往外送﹐忙得很哩﹗南陽府是個大地方
嘛。
櫃台上兩個帳房老先生﹐正忙著結帳。兩個櫃外的店伙計﹐一看逸雲直趨櫃台
﹐全都一怔﹐大清早有人落店﹐豈不邪門﹖一個店伙惑然問道﹕“客官﹐請問有何
貴干?”
逸雲笑笑答道﹕“住店﹐老兄﹐可有上房?”
“客官要住店?”店伙更迷惑了。
“是的﹐小可至襄陽投親﹐順道至貴府找尋親友﹐須小住三五日。”
“客官要住店﹐上房正空著﹐可是……可是……”
“怎麼?不方便?”
“正是﹐如果在此探訪親友﹐恐怕要耽擱些兒時日﹐在二天之內﹐住店的客人
不准外出。客官如有急務……”
“怎麼?這是貴店的規矩?是府大人的官令?”
“南陽府蔡二爺的金諭﹐閣下不住店請便。”聲傳自身後﹐嗓門極大﹐廳中客
人全都一怔。
逸雲轉頭一看﹐原來是門外二大漢之一。
逸雲賠笑答道﹕“小可不知規矩﹐兄台休怪!”
大漢冷冷地說道﹕“從今天起﹐三天中客人不許外出。”
逸雲走向櫃台﹐向神色木然的帳房說道﹕“小可逗留三天亦無不可﹐可有帶內
外間的上房?”’店伙上前搶著說﹔“有內外間的上房全住滿了﹐賢夫婦可住後廂
精合上房。”
“也好﹐請領路。”
那大漢又說活了﹐語氣仍冷冰冰地﹕“閣下尊姓?由何處來?有事麼?”
逸雲忍著一肚子氣﹐心中暗恨﹐向帳房淡淡一笑道﹕“老先生﹐南陽府可是有
寇警?要盤問商旅了?”
帳房臉色泛灰﹐說道﹕“客官﹐出門人自己保重些。那位李爺是蔡二爺的兄弟
﹐是為你好﹐請吧!”
逸雲仍然淡笑﹐向大漢說道﹕“哦!小可外鄉人﹐不知內情﹐李爺休怪。”他
拱拱手。
“哼!我是為你好。”李爺聲音仍冷。但也許是帳房的迷湯把他灌昏了﹐他成
了蔡二爺的兄弟啦!聲音已沒先前冷。
“是﹐多承關照。小可姓雲﹐名吉﹐由許州來﹐欲往襄陽投親。”逸雲仍賠笑
答。
“在這兒逗留﹐有何貴干?”
“五年前﹐聽說小可的一位表親﹐流落在南陽﹐小可擬在此探訪他的下落。”
“記住﹐任何事三天後再說﹐不然……哼!”李爺說完﹐轉身出門去了。
一旁低著頭的如黛﹐氣得立咬牙﹐要不是有逸雲在﹐她不將那大漢打得頭青艙
腫才怪。
老帳房抹掉額上大汗﹐向店伙擺擺子。
“客官﹐請隨我來。”店伙計領兩人跨入院中。
精舍在上房的左側﹐那是一座獨院﹐分為兩層﹐每一間客房﹐都布置很十分淡
雅且寬敞﹐內間作為盥洗室﹐有另一道小門相通。
這是作為好靜的仕子﹐往來住宿之所﹐沒有前面喧嚷嘈雜﹐而月.有另一條走
廊繞過客房直抵外廳﹐極少閒雜人進來打擾。
精舍中的客人寥寥無幾﹐不時傳出低微的吟誦之聲﹐與前面院子的嘈雜﹐成了
兩個世界。
店伙領兩人進廳﹐上二樓到了向東一間客房﹐打開房門說﹕“客官氣度風標皆
迥異常人﹐定不是低三下四之流。這精舍中的客人﹐皆是有身份的公子少爺﹔等閒
人不至前來打擾。賢伉儷既在小店小駐﹐在這兒包令兩位滿意。可是﹐這幾天也許
有麻煩﹐出門人到底不太方便﹐尚請忍耐為上。”
說完﹐指著門邊一根拉繩﹐又道﹕“下面有小廝掌管精舍雜物﹐客官如有吩咐
﹐請拉此繩﹐自有人前來聽候使喚。”
並將房內設備一一說了。
逸雲將包裹放在幾上﹐發問道﹕“老兄﹐那蔡二爺在貴地……”
店伙臉色一變﹐趕忙搖手道﹕“客官﹐對不起﹐小人無可奉告﹐對不起……”
說著說著﹐匆匆地帶上房門﹐倉惶地走了。
“哼!看那家伙有幾個頭﹐走著瞧。”姑娘說話了。
“黛﹐他既名雙頭蛇﹐大概有兩個。”
房中一床一幾一櫃雙椅﹐迎著一座書架﹐一具錦墩﹐案上有一盆海棠﹐小小的
花蕾一蔟簇地快開了。
床上錦帳紅衾﹐十分清潔醒目。姑娘小心翼翼地放下長包裹﹐回頭一看到床﹐
紅潮滿頰﹐像一朵盛開的山茶花﹐不敢正視﹐下頷幾乎觸到了酥胸。
逸雲知道她的心情﹐輕輕地擁抱著她﹐柔聲說﹕“黛﹐委屈你了。”
姑娘嗯了一聲﹐將粉臉向他懷里藏。
良久﹐她像記起了什麼﹐突然脫開他的擁抱﹐奔至幾旁﹐打開包裹﹐一面說﹕
“大蝠、二蝠也該透透氣了。”
包裹一打開﹐兩只神蝠抱在一塊兒﹐睡得正香呢。光亮一照﹐他們的一雙火眼
金睛眨了幾眨“吱”一聲輕叫﹐仍然相擁而睡。
“哦﹗它們怕光﹐讓它們好好睡吧﹗”她將包裹包上﹐將三劍置在一旁。
逸雲將劍塞到床後﹐笑道﹕“親親﹐它們豈會怕光﹐昨晚的龍犀血﹐它們受益
大著哩﹗放在衣櫃上﹐它們該活動時﹐自會出來的。”
兩神蝠吱吱一聲輕叫﹐在包裹中伸出頭來﹐四面打量﹐一放上衣櫃頂﹐他們便
都縮入里面去了。
逸雲將衣包放入衣櫃﹐向姑娘說道﹕“黛﹐昨晚奔波一晚﹐也累了﹐快去洗漱
休息一會兒﹐我去招呼飲食。”
姑娘玉臉又泛酡紅﹐取了洗漱用具飛入內間去了。
逸雲一拉拉繩﹐招來了一個相當清秀的小廝﹐吩咐他准備菜果﹐方自去洗漱。
上午悄然度過。午後﹐逸雲和姑娘正在窗前並肩相偎﹐親呢地情話絮絮﹐忽聽
進入精舍的月洞門﹐響起了沉重的足音﹐顯然有一大群人正向這兒來了。
“找岔兒的人來了!”姑娘說。
“不是找我們﹐且到東面去瞧瞧。”逸雲似有所覺﹐扶著她到東窗下﹐打開了
窗帷﹐由窗格子中向外瞧。
窗外﹐正可看到月洞門﹐花磚走道中﹐正走著一群兇神惡煞﹐最先那人長像奇
特﹐一眼就可看出他是何許人。長條子身材﹐大馬臉﹐左顴骨與耳前之間﹐長了一
個拳大的瘤﹔老鼠眼一大一小﹐煙囪般的簡鼻﹐嘴角向下吊垂﹐頷下一綹灰色山羊
胡。頭戴如意英雄巾﹐內穿湖綠青綢緊身﹐外罩雙獅滾球月白罩袍﹐袍袂下現出一
小截劍鞘。只要稍一看他那顫抖著的肉瘤﹐不用問﹐定是南陽的地頭蛇﹐雙頭蛇蔡
二爺。
他左右兩側﹐伴隨著兩個雄壯大漢﹐一身短打扮﹐腰帶上插著腰刀﹐手中抓著
銬鏈兒﹐鏘鏘作響。
之後﹐是十來個粗眉大眼﹐粗胳臂大拳頭的兇悍痞棍﹐帶著腰刀鐵尺齊眉棍虎
尾鞭等殺人的家伙。
這些人氣勢洶洶﹐挺胸凸肚走向精舍。
逸雲說道﹐“這些家伙要倒霉了!有好戲上場啦!”
“哥﹐你是指那兩個青年人?”姑娘向樓下一指。
那兒﹐站著兩個高大的背影﹐在精舍前石階上背手而立﹐身穿一身月白儒衫﹐
儒巾兩旁飄帶微晃﹐腳下是高底子粉靴。看神態﹐像是青年人﹐屹立如山﹐雖則只
可看到背影﹐但仍可從後面看出他倆微凸的太陽穴。
逸雲微笑道﹕“他們已有四十出頭﹐只是內功將臻爐火純青之境﹐看去卻像年
青。”
“哥﹐你與他們朝過像?”
“是的﹐他們雖穿著儒衫﹐卻逃不出我眼下﹐功力恐與我們差不太遠。”
“哦﹐記得你也穿過儒衫呢。”姑娘粉頰偎在他胸前說。
“是啊﹗是你要我穿的呢﹗”他將她挽緊﹐在她紅馥馥的桃腮上親了一親。
姑娘閉上鳳目﹐修長漆黑的睫毛蓋住靈魂之窗﹐讓他親熱地貼著臉蛋﹐說﹕“
哥﹐我們要不要插手?”
“不!要就一網打盡﹐目前不必打草驚蛇﹐那雙頭蛇功力不太行﹐十來個打手
不夠那兩個書生消遣﹐用不著我們﹐且作樓上觀。”
他將兩張椅子拖至窗下﹐拉姑娘就座。窗格子後往外看十分清晰﹐由外向內瞧
則朦朧難辨﹐加上窗帷半掩﹐外面不會有人發現窗口的真面目。姑娘頂頑皮﹐她縱
身坐入他懷中。
樓下劍拔弩張﹐面面相對了。
十余名﹐大漢兩邊一分﹐將兩書生圍住了。月洞門後。三五個店伙畏縮著─躲
在一旁﹐神情緊張暗中叫苦。
兩書生視若無睹﹐左首那位哈哈一笑﹐向右首那位說道﹕“玉琦弟﹐由這兒到
長安﹐近是近些﹐可是道路欠靖不好走哩。”
“哈哈!大哥此言差矣!我們一介窮儒﹐除了可供生火的無用經書﹐一無長物
﹐道路不靖﹐又待如何?”
“如何?你說得輕松呢!山大王請你去當軍師﹐你又待如何?”
“大秤分金銀﹐勝讀萬卷書﹐讀書人要不為名利﹐鬼才去頭懸梁錐刺股。有大
批金銀﹐又比封妻蔭子強多了。”
“玉琦弟﹐呵呵!你這張嘴太缺德﹐把讀書人罵慘了。”
“不!只罵了百之九九﹐事實上讀書人志在聖賢之人﹐確也有之……”
“就是他們﹗”有一個兇惡大漢指著兩書生大吼﹐把書生的話打斷了。
“確也有之?你是說﹐語氣您是承認﹐卻又存疑是麼?”
大哥根本不理睬兇漢的叫路﹐仍若無其事地往下說。
“大哥說對了﹐小弟確有此感。”
“別挖苦糟蹋讀書人好不?咱們也是讀書人啊!”
“大哥﹐你問問所有的讀書仕子﹐問問他們為了什麼?
他們要不是為了功名﹐志在揚名顯親﹐把我這李字倒過來寫。”
大哥大笑著說道﹕“呵呵﹗那我就問問你吧!”
“哈哈!咱們算是冒牌貨。第一場縣考﹐就把學政臭罵一頓﹐差點兒吃了官司
﹐算什麼仕子呢?”
眾大漢被兩書生的狂態﹐憋得怒火沖天﹐可是他們的主子雙頭蛇未下令諭﹐卻
不敢動手。
那長有大瘤的人﹐果然是雙頭蛇蔡二爺。他一看兩書生神態從容﹐兩太陽微突
﹐那夷然談笑的氣度風標﹐把他鎮住了。就憑這一群兇悍大漢﹐平常人看了不屁滾
尿流﹐也會變色而走﹐如無所恃﹐焉敢如此狂傲?
雙頭蛇不敢貿然動手﹐往前跨了兩步﹐陰陰一笑道﹕“兩位可算得真人不露相
﹐別裝腔了﹐請教閣下尊號?”
“尊號?呵呵!元名小卒﹐不說也罷!你是誰?”大哥撇撤嘴﹐笑著反問。
“南陽府蔡二爺。”雙頭蛇一字一吐地說。
“有姓無名﹐唔﹗來頭定然不小。”玉琦弟淡笑著說。
大哥更缺德﹐他仰夫長笑﹐說道﹔“哈哈﹗二爺?叫你老二算了﹐干什麼來的
?”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雙頭蛇怒火上沖﹐厲聲道﹕“小輩!你找死?”
“找死﹐不會在南陽府﹐老二﹐你打擾爺們的清興﹐快滾﹗”玉琦弟揮手趕人
。
雙頭蛇忍不下去了﹐他脫去翠袍遞給下人﹐一面嘿嘿冷笑﹐一大一小的鬼眼兇
光暴射﹐說﹕“小輩們﹐你狂夠了﹐打二爺的人﹐還敢對我老人家無禮﹐你們的狗
膽生了毛﹐哼!”
玉琦弟伸出一手﹐指尖兒伸出袖口﹐戟指罵道﹕“你家太爺足跡遍天下﹐還未
見過南陽府的痞氓﹐派人把住客店﹐禁止客人外出這般器張的怪現象。你那兩個狗
爪子是本爺我整治的﹐正要找你算帳呢﹐你來得好!”
“小狗﹐留下名來﹐二爺我要將你銼骨揚灰。”他一面罵﹐一面伸手拔劍。
左首大漢桀桀而笑﹐跨出三步﹐說道﹕“割雞焉用牛刀﹐二爺請息怒﹐讓小弟
擒下他們﹐帶回府中處治。”他雙手叉腰﹐一步欺近兩書生﹐又說﹕“我﹐閃電手
吳兆樣﹐小輩通名上來﹐吳爺絕不饒你。”
說著說著﹐已欺近至八尺之近。
兩書生站在台階下﹐毫不動容﹐大哥似笑非笑地說﹕“我也饒不了你呢!小輩
。我﹐姓莊名棠﹐草字幼俠。這位嘛﹗乃是敝人師弟李玉琦。你記消楚了麼?嗯?
”
閃電手吃了一驚﹐情不自禁退後兩步﹐張口結舌地說道﹕“閣下是……是金陵
大俠莊前輩…”
金陵大俠仍似笑非笑地答道﹕“不敢當大快兩字。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叫前輩
﹐把我叫老了呢。”
“哈哈……”月洞門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狂笑。
眾兇漢吃了一驚﹐火速轉頭。月洞門之中﹐站著一個鶉衣百納的老花子﹐倒拖
著了條花子杖咧著嘴狂笑﹐向這兒走來。一面一面說道﹕“蔡老二﹐那李玉琦的綽
號你可知道?別害怕﹐他叫奪魄金環﹐上啊!”
李玉琦哈哈一笑﹐沖著逐漸走近的老花子說﹕“尹老哥﹐奪魄金環浪得虛名﹐
唬狗也不成﹐哪有你亡命花子的名頭響亮?”
“別捧我﹐瞧!人家就不答應啦﹗要砸我的名號哩﹗”
老花子突然一伸杖﹐“叭”一聲脆響將撲來的一個大漢點得向側一旋﹐一杖掃
在他的肥臀上。
“哎……”大漢狂叫一聲﹐向前一僕﹐將路旁的花花草草﹐壓得稀哩花啦。
雙頭蛇一聽三人的名號﹐嚇了個膽裂魂飛﹐任何一人他也吃不消﹐何況三個?
樓上窗內的逸雲﹐一看老花於現身﹐使說﹕“亡命花子來了﹐這一架看不成啦
!”
“哦!在湖廣官道中﹐直至大珠台﹐他不是曾找過我們麻煩麼?”姑娘說。
“也幸有他﹐不然芸姐姐性命不保呢!這莊棠和李玉琦又是何許人物?看來名
頭夠響。你看雙頭蛇嚇傻啦!”
“那是武當俗家旁支﹐一代雄才王一瓢的親傳弟子。”
“王一瓢?不是一怒脫離武當﹐替武當創一百零八子奇門點穴術﹐擒點二術前
無古人的王師父王一瓢?”
“正是他。武當正統人才凋零﹐旁支反而生機勃勃﹐與武當山斷絕往來﹐良可
慨嘆。”
正說間﹐下面局勢又變。月洞門人影俊現﹐出現了三個身材魁偉﹐身穿天藍色
勁裝的中年人擁簇著一個身穿灰袍﹐提著護手拐的陰沉臉色老者。
“是陰風客易城﹐昨晚挨了我一掌﹐好得真快啦!”逸雲輕聲說。
“老兇魔不是說過前途見麼?果然又見著了。”姑娘說。
雙頭蛇一看老魔和三個中年大漢﹐如獲救星﹐叫道﹕“俞老弟﹐你來得正好。
”
最左的大漢大踏步走近說﹕“是蔡兄麼?這些人……”
他向金陵大俠師兄弟一指。
“哈哈﹗兇神惡煞全來了﹐馬鞍山俞家三煞﹐加上九華陰風客﹐真夠唬人哩﹗
李老弟﹐大事不好!”亡命花子打著哈哈﹐向台階下一站﹐陰風客易城嘿嘿笑﹐說
道﹕“哦﹐是亡命花子尹成﹐怪不得生有一張臭嘴﹐滾過來﹐我老人家要教訓教訓
你。”
“姓易的﹐你來﹐咱們先較量較量﹐看你是否夠格說教訓人的話麼?”奪魄金
環點手叫﹐一面將長衫下擺掖在內面腰帶中﹐向前踏出四步﹐含笑相待。
陰風客看他文縐縐不像武林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一裂嘴﹐陰森森地說道﹕
“年頭愈來愈不像活了﹐一些後生小子專向老一輩的人叫陣。擠命要創名號﹐不像
話﹗小輩﹐你是誰調教出來的狂小子?嗯?”
“老狗﹐你少問兩句成麼?你那兩手玩意陰風掌﹐只配拍蒼蝸托大﹐又有何好
處?老烏龜可活千年﹐仍然是個烏龜﹐絕不會變人……”奪魄金環李玉琦連罵帶損
﹐真絕﹐不留余地嘛﹗“反了1你這小狗……”陰風客狂怒地大叫﹐便待上前。
“易老且慢﹐待兄弟料理這小畜生。”俞家三煞的老大伸手虛攔﹐獨自上前﹐
雙手緩緩提起沉步欺近。
奪魄金環不懷好意地笑笑﹐說道﹕“馬鞍山與九華地藏王倒近在咫尺﹐理該同
氣濟惡﹐馬鞍三煞三劍聯手﹐極少單打獨斗﹐自詡天下無敵﹐怎麼你老大一個人上
?嘻嘻!異數﹐異數!”
“收拾你這無名小卒﹐用不著三劍聯手。”俞老大嘿嘿笑﹐伸手便抓。
“俞老弟小心﹗他叫李玉琦。”雙頭蛇急叫。
俞老大如此輕敵﹐他怎能不急?
可惜慢了﹗“叭”一聲響﹐俞老大只覺人影一晃﹐一爪落空﹐挨了一記清脆耳
光。
這一耳光真不輕﹐他沒想到這小書蟲會有那麼高明﹐驟不及防﹐閃不開一掌。
幸而他在百忙中伸手護臉﹐身軀後飄﹐只挨丁四個指尖﹐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只覺眼前金星飛舞﹐口中發咸﹐踉蹌退了三步﹐方聽清雙頭蛇的叫聲。“李
玉琦”三字一入耳﹐他知道這一耳光挨得不冤枉。
“讓開﹐咱們宰了龍宮湖的狂小子。”俞老二大吼。
奪魄金環家住長江北岸龍宮湖﹐距馬鞍山不過三百里﹐算是近鄰﹐但是雙方從
未見過面﹐僅知名號﹐故而見面不相識。
鏘啷啷劍嘯刺耳﹐三把長劍同時出鞘﹐在叱喝聲中﹐馬鞍山俞家三煞同時騰身
猛撲。
奪魄金環聲色不動﹐在懷中掏出一個海碗大金光閃閃的奇怪金環﹐環成橢圓﹐
護手是活的﹐有一根白金鏈可以套在手腕上。外表上看﹐像是玩具。
他將衣袖往上一撩﹐現出手腕上一截蛟皮護手套﹐將白金鏈扣環﹐扣上護手套
的鉤鏈。
白金鏈長僅尺余﹐但護手套內卻暗藏機巧﹐可以射出一段天蠶絲的長短﹐金環
可以飛射一丈二尺之遠。要不知這套中之變﹐定然一命難逃。
他那小金環可以內外崩出八把斷金切玉的小刀﹐可以用來切割鎖拿﹐端的靈巧
辛辣﹐十分難纏﹐栽在環下的人﹐確是不少。
但見金芒一閃﹐人影疾射﹐向三煞迎去。
三朵劍花幻出無數銀星﹐向左右急射而至。
金芒驀地一漲﹐勁風怒號﹐響起一聲聲劍吟﹐人影乍合乍分﹐三煞各退五步。
奪魄金環屹立中間﹐而含冷笑﹐他手中金環變了﹐環外現出八支小金刀﹐像一
個小輪﹐在發出奪目光華。
俞家三煞的三支長劍﹐劍尖下一尺處﹐鋒刃缺了一道傷痕﹐其大如豆﹐深有四
分。
“再接我一環!”聲出人閃﹐金環疾吐。
三煞同聲暴吼﹐三面分襲奮身槍攻。這次他們小心翼翼﹐三支劍進退配合得天
衣無縫﹐陣勢相當穩扎。
陰風客戟指金陵大俠﹐厲聲叫道﹕“輪到你了﹐小輩﹐撤下劍來見過真章。”
金陵大俠不疾不躁﹐慢騰騰地抄起長衫下擺﹐現出腰中緊貼腰肋的長劍﹐將衣
快納入腰帶﹐不溫不火地拔出一把銀芒閃爍的長劍﹐徐徐越過激斗之處﹐向陰風客
走近道﹕“久不動劍了﹐手生著呢﹗姓易的﹐你上﹐你那護手拐聽說了不起﹐也許
我莊幼俠今天得埋骨南陽府﹐請啦!”
“你是南陽的莊幼俠﹐王一瓢的高足?”陰風客正色問。
“說金陵好聽些﹔金陵莊幼俠﹐正是區區在下。快上﹗別廢話了。”
“邪魔外道﹐有什麼了不得?哼﹗讓你三招。”陰風客故示大方地說﹐其實他
心中凜然而驚。
“莊某心領了﹐接著﹗”他搶前兩步﹐若無其事地挑出一招“天地分光”﹐這
是武當的八封劍法起式﹐但在莊幼俠手中使出﹐已經有些不同了﹐分劍之際﹐只有
徑尺的振幅﹐看去沒什了不起﹐不起眼。劍上發出的劍氣﹐也似乎少之又少﹐聲勢
並不駭人。
王一瓢乃是武當俗家弟子中﹐惟一能承張三豐的絕學﹐且更能發揚光大的弟子
﹐超塵拔俗的一位奇人。
他不容於武當玄門正統﹐一氣之下絕口不提武當二字﹐埋首深研絕藝﹐將原來
的招式加以更神奧的變化﹐大有青出於藍的趨勢。
武當的絕學一�d掌﹐以往不傳俗家弟子﹐但王一瓢得天獨厚﹐早已領悟其中秘
奧﹐自己苦研有成﹐另創一種專破內家氣功的摧心掌﹐也就是後來譽滿武林的“綿
掌”。
金陵大俠莊幼俠和奪魄金環李玉琦﹐皆是他親炙二十年的得意門人﹐一身絕學
比起目下武當掌門追魂三劍玄同﹐雖不高亦不會低。所差的僅是火候而己。
陰風客也知盛名之下無虛士﹐劍到﹐他護手拐向上微揚﹐向左跨了兩步﹐將劍
閃過右側。
“□﹗”金陵大俠一聲叱喝﹐銀星一沉﹐突又斜掠而出﹐但見銀芒飛射﹐八方
齊至﹐捷通電閃﹐由異宮轉到離宮﹐劍氣刺耳銳嘯﹐將陰風客罩在銀芒之中。
“錚錚錚”連聲鏘鏘交鳴﹐劍拐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問﹐竟連交三次﹐雙方各
退三步。
“哈哈!咱們換了兩招﹐你早該不讓的。”金陵大俠笑吟吟地說。在這生死交
關之際﹐他仍然輕松之至。手中銀星徐揚﹐又待進擊。
陰風客羞得鬼臉泛赤﹐也氣得吹胡子瞪眼睛。他話說得太滿﹐說是讓人三招﹐
豈知只讓了半招﹐便被迫得還招自保。這一交手﹐他可不敢小視年輕人啦﹗吸入一
口長氣﹐大吼一聲拐起風雷烏光漫天徹地﹐展開搶攻。
亡命花子呵呵笑﹐花子杖一指雙頭蛇﹐叫道﹕“蔡二爺﹐我老花子替你割掉多
出來的蛇頭。打啊!”說打就打﹐杖一揚﹐一步搶出﹐掄杖便掃﹐這招很俗﹐叫做
“莊家打狗”。招俗﹐可是罡風怒號﹐變化莫測。
雙頭蛇向後疾退八尺﹐拔出長劍大吼﹕“孩兒們上﹗毀了他們。”
他這一叫﹐所有的走狗吶喊一聲﹐一擁而上。
正在大亂﹐樓上西廓下﹐突然現出一雙俊美的少女﹐裊裊婀娜到了欄桿前。前
一位一身粉黛美得教人心跳﹐長裙曳地﹐雲鬢高挑﹐真美﹐只有二十年紀。後一人
一身翠綠短羅衫﹐同色長褲﹐同色腰帕﹐頭上梳著雙丫髻﹐像個俏丫環﹐同樣的美
如畫里真真﹐羅衫薄﹐渾身曲線令人望之心動神搖。她手中捧了一個花盆兒﹐盆中
是溫室中培育出來的水仙花。
一到欄桿口﹐似被下面的兇狠廝殺驚壞了﹐俏丫環“哎呀”一聲驚呼﹐花盆兒
向外一翻﹐盆中水石沙花一齊向下掉。
下面﹐正是陰風客﹐還有一個俞大煞﹐他們但聽嬌呼之聲﹐還沒弄清怎麼回事
﹐水、右、沙花﹐連著那花盆兒﹐已經從天而降。
當兩名少女現身廊下時﹐房內的逸雲和如黛﹐由那輕盈的足音中﹐已聽清有人
走近。在他倆湊近窗格向外偷觀的瞬間﹐花盆已經掉下去了。
“是他們﹗”逸雲低聲說。
“誰?”如黛詫然問。
“桃花宮的女妖。”
“你怎麼知道是桃花宮的女妖?”
“由眉梢眼角的表情﹐和那故意做作的神態﹐沒錯兒﹐淮是她們﹐雖然我對這
兩人陌生。”
這時﹐下面局面已經大變﹐陰風客和俞大煞剛被迫得退了三步﹐退到了階下﹐
那花盆中的水石﹐恰好從天而降﹐陰風客功力甚高﹐他雙目盯牢金陵大俠﹐但耳中
已經聽到嬌呼聲﹐知道有物件由頭上掉下﹐猛地向左一閃﹐攻出一拐便待飄開。
金陵大俠面對精舍﹐已看清怎麼回事﹐他哈哈一笑﹐一劍截出﹐在水石驟落的
瞬間﹐人已晃身暴退。
陰風客不知就里﹐剛止住身形一拐扔出﹐突覺頂門涼﹐成了落湯雞。
俞大煞更糟﹐花盆落勢奇急﹐他感到頭頂有物破空而至﹐本能地一閃熊腰﹐一
掌揮出。
“啪嗒”一聲巨響﹐花盆被掌風一帶﹐一下子砸在他的右肩上﹐像只千斤巨錘
給了他一下重擊﹐他只覺渾身筋骨一松﹐幾乎坐倒﹐劍也差點兒脫手﹐花盆體積不
大﹐怎麼竟然有這麼重?
在花盆滾下階石﹐“啪”一聲碎片爆裂的瞬間﹐金芒一閃﹐已經閃電似的掠過
他的胸前。
俞大煞本能地向後一仰身﹐傾余力一劍挑出﹐他想拼兩敗俱傷以便自救﹐拼了
。
奪魄金環利用水石飛濺﹐二煞三煞一怔神間﹐不顧水石的威脅﹐向大煞突下毒
手﹐劍由下腹挑到﹐他身形疾退﹐而手中的金環﹐反而脫手向前飛出。
金環疾射疾攻﹐“呼”一聲又攻向二煞﹐鏈長一丈余﹐掄向二煞肋下。
來勢太急﹐二煞無暇思索﹐左足急撤身形半旋﹐一劍振出。
三煞被水珠和植花的沙石濺了一頭﹐吃了一驚﹐退了三步摔掉臉上水珠﹐突見
二煞遇險﹐趕忙挺劍急上。
這不過是眨眼間事﹐說來話長。在大煞慘叫一聲扔劍倒地的瞬間﹐幾乎同時響
起一聲“喀嚓”﹐金環已經將二煞的長劍鎖住了。
“撤手﹗”也同時響起奪魄金環的叱喝。
金環一旋﹐帶著奪來的長劍﹐飛射三煞面門﹐“嗆嗆”
一聲雙劍相撞﹐震出無數火花﹐硬生生把三煞震得橫飄五步。
大煞滾了兩個翻身﹐他胸前開了一個輪形大縫﹐鮮血如噴泉湧出﹐眼見活不成
了。
另一面﹐陰風客也被金陵大俠迫得團團轉﹐怒叫如雷﹐只有還手之功。
花盆給了他沉重一擊﹐一頭一臉全是水。金陵大俠怎肯放過這個機會﹖狂野地
連攻五劍﹐著著搶制機先。兇猛如獅﹐銳不可當。
樓上的少女這時反而不驚啦!扔落花盆的妞兒突然嘻嘻一笑﹐嬌滴滴地說﹕“
小姐﹐看啊!他們在干啥?”聲如黃鶯兒在唱﹐甜極﹐哪有半點兒驚態?
小姐也微微一笑﹐粉頰旁綻起兩個迷人的笑渦﹐隨即臉色一正﹐像是發嗔﹐說
﹕“鬼丫頭你把店中的名貴水仙砸了﹐呆會兒又得多費唇舌﹐打中了下面那幾位爺
的金玉貴軀﹐看你怎麼得了?”
丫頭一噘紅艷艷的小嘴﹐說﹕“不怕﹐誰叫他們喊打嚷殺﹐嚇壞人嘛﹗還得找
他們賠呢。小姐﹐別怨春兒啊﹗”
“都是你有理﹐鬼丫頭﹗等會兒看你麼辦?”
兩人正在裝腔作勢胡扯﹐樓下已雲散煙消。
在陰風客被迫得怒叫如雷之際﹐亡命花子一枝花子杖成風八面﹐矢矯如狂龍鬧
海﹐像暴風雨君臨怒濤﹐點打掃劈招招辛辣﹐把雙頭蛇和一群走狗打得落花流水﹐
鬼叫連天中﹐老花子的狂笑八方飛揚。
陰風客一看不對頭﹐連封五七劍撤至台階之上﹐他怒沖沖地閃開金陵大快狂野
的攻勢﹐一面叫﹕“姓莊的﹐咱們往後瞧﹐這筆賬我老人家給你記上了。”聲落﹐
左手劍訣變掌﹐運掌猛揮﹐陰風一吐的瞬間﹐他已搶到另一側階下﹐喝聲“走”﹐
使上了院牆。
俞二煞乘奪魄金金環對付乃弟的空隙中﹐脫手打出三枚棗核鏢﹐挾起大煞的屍
身﹐大叫道﹔“三弟快走﹗”
金環咬實劍鋒﹐飛掃三煞肋側﹐棗核鏢已到了﹐分上巾下電射而至﹐奪魄金環
自保要緊﹐右手一帶環鏈﹐身形急退三步﹐閃開三枚棗核鏢。
俞二煞向後一仰身﹐用金鯉倒穿波身法向後急射﹐雙足一落地﹐便上了牆頭﹐
他叫﹕“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姓李的﹐咱們後會有期。”
兄弟倆帶著乃兄屍體﹐消失在牆的另一面。
雙頭蛇一聲厲嘯﹐人已竄抵月洞門。
“雙頭蛇﹐別走!把你的走狗們帶回。”亡命花子收杖讓開﹐亮聲兒叫。
雙頭蛇向手下一揮手﹐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地盯了三人一眼﹐向樓上兩個女郎一
咬牙﹐轉身默默地走了。
眾惡賊七手八腳﹐背起了五名奄奄一息的受傷同伴﹐不敢吭氣﹐忿急地走了。
金陵大俠兄弟倆﹐抬頭向兩女一睬﹐他倆大概有點迷惑﹐花盆怎會突然落下來
的?
奪魄金環心中更是不解﹐花盆不大﹐被大煞的掌風阻了一阻﹐仍然擊中大煞的
肩上﹐打得踉蹌而退﹐幾乎栽倒﹐這力道豈同小可?
他倆惑然地打量兩女﹐那是極不禮貌之事﹐兩少女突然粉臉紅得像煙脂﹐用袖
半掩粉面﹐羞答答地轉身走了。
兩人也發現了自己失態﹐趕忙收了兵刃﹐迎著施施然而來的亡命花子抱拳行禮
。金陵大俠笑道﹕“尹老哥來得正好﹐敢情是為了……”
老花子趕忙搖手﹐說﹕“此非說話之所﹐到你倆的住所一談。”
三人跨入精舍﹐轉入最北而一間客房中﹐掩上門落坐畢﹐老花子不客套﹐開門
見山地說﹕“兩位老弟是應貴派之邀請﹔前往陝西太白山莊助拳麼?”
金陵大俠長嘆一聲﹐黯然點頭道﹕“想當年先師仙逝之時﹐也曾留有遺矚﹐武
當的帥門長輩雖然對家師多不諒解﹐但飲水思源﹐不可或忘。囑本門弟子有二事必
須永鉻不渝。
一是不可與武當山的玄門師兄弟為敵﹐一是日後武當山有難﹐必須傾全力相助
。日下武當山已陷入困境﹐也許要自此萬劫不復﹐我倆豈能不遵師父的遺囑﹐袖手
旁觀?”
亡命花子點頭道﹕“此舉實屬明智﹐為師門為武林道義﹐正應如此﹐但不知你
們邀了多少人呢?”
“本門師兄弟人數雖多﹐但大多有家室之累﹐不宜全部出動﹐故為數不過二十
余人。今由敝師叔飄萍生﹐施世全正在傳信召集門中人﹐我倆先行探道﹐繞道南陽
想請─位與師門有深厚交情的長輩相助﹐豈知卻毫無音訊。”
老花子又說﹕“這次金面狂梟有恃無恐﹐而且有周全准備﹐在華山附近要道中
﹐由祁連陰魔出面﹐率領一群兇神惡煞﹐截殺那些不肯合作的一流高手。兩位入陝
之時﹐請多加小心﹐如需老花子助一臂之力﹐願一盡綿薄﹐此非老花子不自量力﹐
還望兩位休怪。”
“尹老哥言重了﹐小弟正需老哥鼎力相助。”
老花子探懷取出一塊黃竹片﹐上面烙有一根花子杖的圖案﹐交到金陵大俠手中
﹐正色說﹕“老花子出動丐門小兄弟﹐分散各地監視太白山莊的行動﹐在潼關直至
太白山﹐皆布有眼線﹐祁連陰魔等人的行蹤了如指掌﹐為免沿途耽擱﹐避開攔截﹐
請將此脾出示本門弟子﹐他們使可為諸位領路抄小道避開攔截。
金陵大俠謝道﹕“謝謝老哥關照。”
亡命花子道﹕“時日不多﹐咱們後會有期。”他站起身。
金陵大俠忙道﹕“相逢不易﹐何不小酌三杯再走……”
亡命花子道﹕“花子還得接應各地友好﹐日後還有一醉的機緣。此地不可久留
﹐今明兩日﹐伏牛山的大援將到﹐你們倆打了雙頭蛇的人﹐他們不會甘心。而且我
得去找我一位小友﹐少陪了。”
金陵大俠道﹕“老哥的小友是誰?”
老花子道﹕“就是順起江湖﹐大鬧貴武當派武昌玄都觀﹐神劍伽藍華逸雲。”
“你找他的用意何在……”金陵大俠困惑地問。
“聽說他已往這條路上來了﹐同來的有小百花教主和掃雲山莊周大俠的女公子
﹐我要告訴他一件十萬火急的消息﹐而且﹐這一次太白山莊推舉盟主大會中﹐金面
狂梟第一要對付的人﹐就是華逸雲老弟。假使無人及時奪回佛道同源金像﹐佛道五
派必在金像的驅策下﹐共同對付華逸雲﹐這亂子鬧大了。”
奪魄金環接口道﹕“請尹老哥轉告華逸雲﹐希望在太白山莊會期之前﹐我們能
衷誠合作﹐粉碎粟老魔的陰謀詭計。”
老花子道﹕“我確有此意﹐但不敢啟口﹐惟恐兩位誤會﹐因他曾與貴派屢次…
…”
金陵大俠笑道﹕“老哥所慮甚當﹐可是其中詳情﹐我們早已了若指掌﹐我們不
怪他。”
“那就好﹐我該走了﹐後會有期。”
老花子沿至武勝關官道忿急地迎去﹐可惜已經無法會見了。逸雲和如帶就在樓
上嘛!他算是白跑了一趟。
金陵大俠師兄弟倆計議了許久﹐決定不再在這兒惹事生非﹐犯不著和伏牛山的
小丑糾纏﹐便收拾一切准備起程。
剛收拾妥當﹐房門外已傳來了一輕一重的足音。金陵大俠向師弟一打眼色﹐整
了整衣襟嚴防以待。
“篤篤篤”輕輕的扣門生一響﹐兩人才放了心。
“進來!”奪魄金環說。
房門悄悄地揪開﹐外面現出一個小店伙﹐後而跟著一個美丫頭﹐正是在樓廊下
驚得失手跌落花益的俏丫頭。
她羞答答地垂下螓首﹐向小店伙說﹕“謝謝小哥﹐我自去求兩位爺。”她福了
一福。
小店伙計手足無措﹐紅著臉退去。俏丫頭低著頭﹐用那甜
美的銀嗓﹐怯生生地說﹕“小婢春兒奉家小姐所差﹐前來懇求兩位公子爺﹔可
否容春兒稟報?”說完﹐襝衽深深行禮。
兩人不由一怔﹐金陵大俠愕然問﹕“區區與你家小姐素昧平生﹐不知有何事相
商?”
俏丫頭仍低垂螓首﹐落落大方地說﹕“家小姐姓柳﹐名如煙﹐祖籍陝西臨潼﹐
隨老爺宦游宜昌。年前老爺仙逝任所﹐直至今日始能束裝返回故里。我家小姐在昨
晚投宿此店﹐豈料店家突然通知﹐說是南陽府什麼土霸二爺有令﹐禁止客人離開南
……”
金陵大俠不用往下聽﹐就知是怎麼回事﹐插口道﹕“柳姑娘是否急於趕路?”
“正是此意﹐剛才見兩位爺神勇﹐趕跑惡賊﹐定然是肝膽豪傑﹐俠義英雄﹐家
小姐囑小婢前來懇求二位公子爺﹐仰仗兩位鼎力﹐拯救我一行六名深閨弱質﹐逃離
南陽府﹐此恩此德﹐沒齒不忘﹐但不知兩位公子爺可否屈駕援手﹐拯救我等脫離魔
掌麼?”
俏丫頭如泣如訴﹐幽幽地訴說﹐並不住掏出腰肋下幽香陣陣的繡帕兒﹐輕抹眼
角淚珠。那情那景﹐足以令人心弦為動﹐義憤填膺﹐不由你不入彀中。
金陵大俠和奪魄金環﹐全已年過四十﹐只是修為有素﹐看去不過二十余歲。他
們都是有家有小且是俠義門人﹐當然知道一群深閨弱女在千里迢迢的旅程中﹐所遭
遇的困難是如何的險惡﹐不由他們不激起同情心和慨然相護的英風豪氣。
可是他們也不是魯莽之人﹐不由低首沉吟﹐互相用目光向對方征詢意見﹐末敢
遽答。
俏春兒半晌不見回答﹐急得淚珠如泉﹐她用羅帕掩面﹐飲泣著緩緩跪下了﹐淒
切地說﹕“兩位公子﹐爺如不仗義援手﹐小婢與小姐定然一場悲慘﹐死活皆難﹐那
蔡二爺……”
奪魄金環突然劍眉一軒﹐沉聲說﹕“師兄﹐咱們怎能見死不救?””
金陵大俠似乎也有決定﹐向俏春兒伸手虛招說﹕“姑娘請起。請轉告你家小姐
﹐如果方便﹐能在片刻後起程的話﹐我兄弟送你們出城。”
俏丫頭喜得連忙叩頭﹐抬起淚痕滿臉的俊俏臉蛋﹐說﹕“謝謝兩位公子爺金諾
﹐定當徐圖後報﹐請問恩公尊姓大名﹐小婢即稟知小姐前來面謝。”
“不敢當﹐請即行收拾﹐我兄弟在前廳相待。”
俏春兒緩緩站起﹐喜孜孜地走了。
不久﹐兩位書生挽著包裹﹐後面跟著六名俏麗出塵的少女﹐除了那位柳如煙小
姐外﹐每人挽了一個包裹﹐步出精舍。
走上通道﹐直趨月洞門。
樓上房中的逸雲和如黛﹐正在依偎著喁喁私語﹐聽足音一起﹐便相挽著走近窗
邊向外瞧。
“唉!又有兩位英雄落水﹐可惜﹗”逸雲慨然一嘆。
“她們真是桃花宮的妖女?”姑娘問。
“怎麼不是﹖我進過桃花谷﹐曾經看過不少女郎﹐雖然我不知道她們姓什名誰
﹐卻知道那位在樓上現身﹐打扮得像小姐一般的女妖﹐是防守桃花宮的裸女之一﹐
我對記憶力有自信﹐不會帶的。”
“那……我們該不該管?”姑娘抬頭問。
“禍福無門﹐惟人自招﹐我們管不了這許多。如果他兩人心地光明﹐俯仰間可
對天日﹐看他們的定力和造化了。我們的事也夠緊忙。讓他們自生自滅!”
姑娘目送一行人消失在月洞門外﹐說﹕“哥﹐你得將你和芸姐闖桃花谷的詳情
說出來嘛。”
“說就說﹐可不准打岔。”
─當晚﹐兩人度過了纏綿甜蜜的一夜﹐他們忘了歡樂之後﹐會有什麼難以收拾
的後果﹐只記得說不盡的綿綿情話﹐道不完的海誓山盟﹐除了他們之外﹐一切都不
存在了。
而在這一夜中﹐遠在南召的芸姑娘與方夫人一行﹐盡落入了桃花仙子之手﹐正
式成了桃花宮的黨羽。
桃花仙子挾制著碧芸﹐以逸雲的生死作為鉗制她的手段﹐並許以幫助她們掃伏
牛山莊﹐毀滅太白山莊群魔的諾言。這天下午她們便抄小道到了南召﹐晚間按址找
到了方夫人之所。
方夫人也是迫不得已﹐在威迫利誘之下低頭﹐從此﹐天魔地煞兩夫人的名號消
失在江湖中﹐正式沿用她們昔日名號﹐撤去了猙獰可怖的面部化裝﹐還為本來。
天魔夫人仍稱花蕊夫人宇文珠﹐地煞夫人當然回復為百花教主伍雲英。
但她們正式使用桃花宮特殊的首飾桃花簪和繡有金桃花的衣衫﹐卻不穿桃花宮
的大膽三點式裝束。
另一樁桃花仙子許她們的條件﹐就是不用她們犧牲色相﹐而且她們的手下十二
星宿﹐也嚴禁與桃花谷的女子過於接近。
事實上桃花仙子這一路人馬﹐主要是盯緊逸雲﹐不需要招攬武林朋友﹐所以施
展色相的機會幾乎沒有。
從那晚俘獲碧芸起﹐桃花仙子待碧芸可說視同親妹﹐她在芸姑娘口中﹐獲知逸
雲的一切詳情﹐加以與師姐玉羅剎分手之際﹐玉羅剎的肺腑之言﹐像暮鼓晨鐘不住
在她腦海中翻湧﹐她的觀念正在慢慢轉變之中。
從此﹐她決定遵照師姐的吩咐﹐全力為爭取武林盟主的打算﹐方面在逸雲方面
下功夫﹐她要恩威並施﹐非俘獲逸雲這小冤家絕不放手。
第一步﹐她得助百花教主掃蕩伏牛山莊﹐恩威兩字﹐先以恩字打先鋒。
收百花教主為羽翼﹐可以作為要挾逸雲的一步好棋﹐也可以是用威的初步功夫
﹐未雨綢繆﹐她已獲得主動。
這方面她進行得十分順利﹐推心置腹善待百花教主母女倆﹐略使些兒手段﹐便
獲得了她們的諒解。
可惜﹗冥冥中自有安排﹐破壞她全盤計划的人﹐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合該引起
軒然大波﹐武林遭劫。
桃花仙子也夠幸運的﹐逸雲給她帶來了後半生的幸福。
這事下文自有交待﹐暫時不提。
這天一早﹐她們准備停當﹐急馳伏牛山莊﹐大舉進襲。
她們已有用詳的准備﹐要在白天里一網打盡元兇。可是她們卻不知﹐伏牛山莊
已經到了許多高手﹐實力之強﹐幾乎令她們深陷泥沼不克自拔。
伏牛山莊﹐在河南湖廣陝西這一帶﹐大大的有名﹐那是一座森羅殿﹐黑道朋友
的歇腳站﹐江湖妖孽的逃捕藪。伏牛五霸不但是坐地分臟的大盜﹐也是獨往血案如
山的黑道霸才﹐名義上﹐他們聽命於桐柏山黑道盟主太叔權﹐實際上並不如此﹐他
們與陝西太白山莊互通聲氣﹐狼狽為奸﹐交情如同水乳。
太白山莊名義上﹐並不是綠林黑道﹐實際上比綠林大盜可恨﹐太叔權雖是黑道
盟主﹐卻無權過問這種半開門的梟雄。
但太叔權與金面狂梟交情深厚﹐無形中也就與太白山莊串同一氣﹐故亦與大莊
主五陰鬼手申天豪之師﹐五毒陰風汪修全﹐交情非泛泛﹐無形中默許他們在暗中胡
作非為。巳牌末﹐自南召至伏牛山莊的入山小道﹐蛇焰箭騰空亂舞﹐號角聲不住往
里傳。
南召剛設縣治不久﹐城小得可憐﹐比平原地帶的一個村鎮只小不大﹐在祟山峻
嶺中孤零零地委實夠清苦。
出西門十來里﹐山徑傍著李青河﹐向西面崇山峻嶺中婉蜒而上﹐進入萬山圍繞
的小河谷。
伏牛山莊﹐在南召西面八十里左右﹐位於河谷的盡頭﹐一座平坦的高原上﹐莊
的後左右三方有三座險峻的小山峰﹐上面築有碉樓土寨﹐互成犄角﹐拱衛著山莊﹐
俯瞰著莊前入莊要道﹐也擋住四方可以入侵的險要。
山莊面積縱橫各里余﹐形成一座圓形的大堡﹐高有四丈余的雄偉堡牆上﹐崗哨
密布﹐碉樓林立。牆根下﹐利用天然地障﹐挖了一道寬有五丈﹐深有四丈的護莊河
﹐洩洪道在正東莊門外側﹐流入河谷形成天塹。
秋後水干﹐由河底至寨牆頂﹐全高有八丈余﹐要往上爬的話﹐除非變成壁虎﹐
寨牆上守望的崗哨林立﹐刀槍鮮明﹐如臨大敵。
是的﹐大敵至矣!聽﹐淒厲的告警角聲﹐綿綿不絕向內傳﹐不時報來入侵者的
行蹤。
桃花仙子、高唐神女在前﹐她們一行共有二十四名之多﹐所有的人﹐全都穿得
極少﹐形同裸女﹐一件胸兜兒﹐一條短小齊腿根的奇妙短褲﹐只在顏色上有所分別
而已。每人在那只堪一握的柳腰上懸著長劍﹐肩上披著一條桃花絲巾。
後面﹐緊隨著如意道婆﹐巫山怪姥﹐和已恢復明艷照人的本來面目﹐與十八年
前相差無幾的花蕊夫人﹐百花教主。
最後面﹐則是碧芸八女﹐她們都是一身雪白羅衫。
這是一路清一色的娘子軍﹐聲勢極壯。
那美麗的崔荑﹐則率領著桃花宮的壯男﹐由另一條偏僻的小徑﹐已先到達了山
莊的南面﹐待機而動。
百花谷的十二星宿﹐則由高一鳴率領﹐也先期疾趨山莊之北﹐候機攻入山莊中
。
花蕊夫人潛伏在左近已有不少時日﹐二十年之前她曾是山莊的貴賓﹐所以對牛
伏山莊的一切秘道﹐了如指掌﹐所分派的兩路奇兵﹐早已在曉色初見之際﹐已秘密
地到了山莊外圍﹐候命搶奪山寨的碉樓防寨。
天空中﹐一頭金鷹在雲際翱翔﹐盤旋在伏牛山莊的半空中﹐悄然地監視附近百
里內的動靜。
進山四十里﹐山徑愈來愈窄小﹐也愈為險峻﹐逐漸沿李青河河谷向上盤升。
走在最先的桃花仙子﹐突然一舉粉臂﹐人影疾閃﹐高唐神女已率領了另十一名
女郎﹐超前三四十丈﹐向前搜進。如意道婆一行﹐則落後二三十丈﹐在後跟進。這
一來﹐娘子軍分成三段﹐前呼後應﹐可以不致遭突然的伏擊而同時陷入陷阱。
碧芸和如霞走在最後﹐她倆在八女中情感最深﹐兩人也都懷有心事﹐黛眉深鎖
默然趕路。
良久﹐如霞突然發出一聲輕喟。碧芸突向她偎近﹐伸纖手握住她的玉掌﹐幽幽
一嘆道﹕“大姐﹐你可是為一鳴大哥擔心?”
如霞默默地輕點螓首﹐緊緊回握﹐說﹕“是的﹐五妹﹐不知怎的﹐我的心已飛
到他身邊了﹗他們只有十二人﹐要奪下北堡斷敵歸路﹐假使賊人全力突圍﹐唉!我
……我怎能放新?”
“大姐﹐入莊之後﹐我們宣攻莊北﹐可以聯手拒敵﹐你不需太過擔心。俗語說
﹕關心則亂﹐大姐﹐你該冷靜些啊﹗”
“五妹﹐你還不是心有所慮呀﹐說真的﹐逸雲弟和黛妹妹真能趕到麼?”如霞
反問她了。
“我想會趕到的。唉!我真不希望他們趕到。”
“為什麼?五妹﹐你令我感到困惑了。”如霞愕然問。
“桃花仙子志在布恩﹐助我們鏟除五霸﹐要博取雲弟的好感﹐我怎能不知?又
怎能願意?仇恨不能拉近人的距離﹐恩惠卻能消除人與人間的敵意﹐我……我心亂
如……”
“五妹﹐你該有自信﹐雲弟是人間麟鳳﹐你也該對他絕對信任﹐當日在桃花宮
﹐我冷眼旁觀雲弟確可稱得上是人間奇男子﹐恩怨分明的大丈夫﹐絕不會被桃花仙
子所惑的。五妹﹐我擔心的事卻不在此。”
“大姐﹐你有所指?”碧芸詫異地問。
“雲弟外表溫和﹐而且心地慈和﹐這是無可置疑之事。
但從你的口中﹐我知道他的所行所為發現一件可怕的事情﹐值得我們擔心。”
“什麼事實?大姐﹐說啊﹗”碧芸惶然問。
“就是他的性情值得警惕﹐內心潛伏著火山般的感情。
乎時他絕不會任性殺人﹐但為了你和黛妹﹐他會做出任何行動﹐任何後果從不
計及。五妹﹐這種人可愛時十全十美﹐萬一感情無從發洩﹐其可怕的程度不堪設想
﹐所以﹐你得善為處理﹐不然……唉﹗不說也罷。”
碧芸只聽得渾身發冷﹐毛骨悚然。她想起在神醫太岳的木摟中﹐逸雲怒斃山海
夜叉和吸血骷髏的怒吼﹐在青龍嶺發現黛妹妹的絕刻留字﹐那狂獅一般的瘋狂厲嘯
﹐和咬牙切齒的可怕誓言﹔還有在玄都觀中﹐桃花仙子挾持自己迫他就范之際﹐他
那狂野暴怒情景﹐豈只是瘋狂而已?
這些前塵往事﹐在她腦海中一一顯見。她驚然而驚﹐假使有那麼一天﹐或者是
黛妹妹有了三長兩短﹐那會發生多可怕的事啊!
她想得很多﹐也很遙遠﹐人有旦夕禍福﹐天有不測風雲。她想到自己已落入花
桃仙子之手﹐而且報仇雪恨之事﹐危難重重﹐生死不可逆料﹐萬一有變﹐豈不大禍
立生?她愈想愈心驚﹐神情大變﹐說﹕“大姐﹐雲南大理府有桃花仙子的暗樁﹐我
們也有各地驛騎﹐我想借重她的信鴿﹐帶訊大理府。”
“五妹﹐有何急事?”如霞不解地問。
“世上有三個人﹐或許可以止住雲弟的野性。”
“誰?”
“他的兩位恩師﹐和童子拜三老山的九幽異人夏世炎。”
“他的兩位恩師不是雙足已斷﹐九幽異人絕不出江湖麼?”
“為了雲弟﹐他們會親自出山的﹐他兩位恩師雙足已斷﹐但武功仍在﹐騎馬當
不會有困難。”
“五妹﹐你想得太多了。”
“防范未然﹐事在必行﹐大姐﹐你知道此次太白山莊之行﹐危險相當大﹐生存
的機會不多﹐萬一他因此而爆發野性﹐那……那多可怕啊﹗”
“唔!有此必要﹐而且將三位宇內奇人請出﹐也許會在群雄火並中﹐消滅武林
浩劫呢。”
“大姐﹐你同意了?”
“是的﹐距會期還有二十九日﹐可能來得及。”
“我即准備書信﹐迅即用信鴿傳出。”
“傻妹妹﹐目前怎行?今天我們要是不死﹐明日再說吧!准備了﹐前面動手啦
﹗”
除了如意道婆和巫山怪姥外﹐十位美人兒全是一身雪白羅衫﹐緊身同色褲﹐鹿
皮快靴﹐背劍掛囊。百花教主的鬢旁﹐戴著一朵白絨花。碧芸的左臂﹐纏了一段黑
紗﹐她倆人竟然戴孝而來﹐可見已存下了拼死之念了。
十二個人身形候止﹐向四面一散﹐留意前面的激斗﹐候命展開行動。
前面確已發生事故﹐雙方動手了。
原來高唐神女一馬當先﹐已進至伏牛山莊之東二十里地﹐算是進入了山莊的勢
力范圍。淒厲的號角聲﹐已經傳出莊中開始攔截的訊號了。
這一帶只有一條小山徑﹐人馬可以暢通﹐右面是懸岩峭壁﹐左是小小的乾奇河
床。在雙峰峽峙中﹐現出了一座小關隘﹐兩峰懸崖之上﹐各有十余處以巨木編成的
木排﹐排上置了許多磨盤大的巨石﹐用巨索牢住﹐無數藤蔓已將木排壘石掩住﹐外
表不易看出。
關隘是一座土石堡﹐倚山而築﹐俯視著小徑通道﹐端的一夫當關﹐萬夫莫入。
關前面﹐一排展開一十六名斧手﹐全是重家伙﹐氣勢洶洶抱刃屹立﹐中間﹐是
三名一身勁裝寶劍映日生光的中年驃悍大漢迎面擋住去路。
當他們一看清迎面而來的半裸女人﹐全都膛目結舌﹐半邊身子都軟啦!
中間大漢強抑心神﹐一揚手中劍﹐喝道﹕“站著﹗什麼人﹖說﹗”
高唐神女桃腮微綻﹐酒渦兒深﹐乳波兒顛﹐臀浪兒擺﹐一笑三魂銷﹐再笑七魄
蕩﹐風情萬種款款而前﹐以那令人骨軟筋酥的甜嗓兒﹐嬌聲嗲氣地說﹕“唷﹗怎麼
?就記不起本姑娘了麼?真是貴人多忘事哩﹗”她那勾魂攝魄的水汪汪大眼﹐送過
一陣陣令人忘掉人間何世的迷人秋波。
大漢一怔﹐迷迷糊糊恍恍榴榴地說﹕“唔!小娘子﹐你可是百花教主的……”
“百花教主是我的小妹嘛﹐你倒還記得呢﹗”高唐神女不住媚笑﹐一步步扭近
。
大漢雙目睜得像對大銅鈴﹐死盯著她胸前怒突的半裸玉乳﹐和那中間深深的乳
溝﹐手中劍垂下了﹐自中火焰迫人﹐息氣粗重地說﹕“原來是花蕊夫人﹐這些年不
曾見過夫人光臨敝莊哩!”
“噢﹗這不是來了麼?”她突然向前一撲﹐疾逾電閃。
大漢吭了一聲﹐望後便倒。她那五個指尖兒﹐拂過大漢胸前﹐順手撈過他的劍
﹐左右疾飛。
旁邊兩大漢只覺香風一蕩﹐眼一花﹐劍已貫肋而入﹐渾身一麻﹐鏘啷啷長劍墜
地﹐人亦搖搖晃晃向前一栽。
後面十六名刀斧手本來已神魂飄蕩﹐這時恍如大夢初醒﹐神魂入穴﹐一聲吶喊
﹐挺刀掄斧向前猛撲。
銀芒一閃﹐長劍在高唐神女手中飛出﹐向關樓上舉起號角湊到口邊﹐正欲傳警
的一名大漢飛去。
十六名刀斧手向前一擁﹐只夠十二條母大蟲做點心﹐十二柄劍向前沖﹐慘叫之
聲隨起。
關樓上那擎號角的大漢﹐胸前露出一段劍柄﹐號角脫手掉下﹐人向垛牆上一靠
﹐一筋斗栽下關來﹐“叭達”一聲腦開腸裂。
只片刻間﹐十六名刀斧手先後倒地﹐十二名雌老虎也先後上了四丈高的關樓﹐
殺聲叱喝聲雷動。
關隘失守﹐但沿關隘之西百十丈隘道上﹐看守石壘的小賊並末被波及﹐只聽一
聲大吼在崖上響起﹕“放!”
兩側崖上響起陣陣雷鳴﹐石雷在兩側木排上向下一傾﹐挾驚天動地聲勢向關前
猛砸而下。
可惜晚了一步﹐十二條母大蟲已經進了關隘。
高唐神女想由關後扶梯搶上崖頂﹐可是她也晚了一步﹐扶梯已經被崖上人弄斷
﹐上不去啦﹗崖高十余丈﹐無法飛越﹐也不可能攀援﹐想上去談何容易?但如果不
將崖上小鹼收始﹐這百十丈隘路誰敢闖過?鐵打金剛也會被石雷砸扁﹐功力再高也
是枉然。
後面的桃花仙子一見前面得手﹐石雷已封住了隘道﹐她發出一聲清嘯﹐由這一
段山坡飛縱而上﹐像一頭大鳥﹐向右旁抄路猛撲懸崖。
後面里余的百花教主說﹕“我們抄左側山峰﹐上﹗”
十二條大鳥向上飛縱﹐手足並用上了左側山路﹐直向懸崖安置石雷處撲去。
桃花仙子十二人﹐也漸漸上了右側山腹﹐向布置石雷處飛掠﹐這一帶山壁十分
峻峭﹐但在她們的眼中﹐算不了一回“萬朵桃花如渤海”﹐桃花仙子朗吟﹐劍尖向
下急降。
“宇內稱雄霸武林”﹐高唐神女接口唱。她站在正北﹐青芒耀目的長劍﹐劍尖
也徐徐下降。
百花教主十二人﹐則在正東“桃花朵朵紅”劍陣之後﹐成半弧形散開﹐碧芸的
龍淵劍﹐發出陣陣龍吟﹐奪目光華吞吐﹐在所有的長劍中特別醒目。
雙方愈來愈接近了﹐已可看清面目了。
空中金鷹一陣急鳴﹐首先發難﹐巨翼一斂﹐以全速凌空下撲。
桃花仙子面上神色不再湧現笑意﹐她驀地嬌喝﹕“金兒﹐去!助崔丫頭﹐這里
用不著你。”
金鷹尖鳴一聲﹐巨翅一張﹐像一陣狂風﹐沖天而起直射莊內而去。
最先奔到的十余人﹐都是相貌猙獰的絕頂高手﹐領先的是二霸百步追魂牛通之
師無憂頭陀百戒。
這頭陀像一頭肥豬﹐全重連毛不下四百斤﹐身材不但肥胖﹐而且也夠高大﹐光
頭滿是油光﹐頰肉下垂﹐泛著豬肝色﹐一雙金魚眼大而無當﹐白多黑少﹐獅子大鼻
﹐咧著一張扭曲著的大嘴巴﹐身上穿著敞胸灰僧袍﹐露出胸腹一叢蜷曲黑亮亮的胸
毛﹐手上揮舞著一條紫金盤龍杖﹐重量不下八十斤。別看他胖大如豬﹐卻快得像一
陣狂風。
左首落後五尺的人﹐是一個高不到五尺﹐又瘦又殘的半死老頭兒﹐一頭白發亂
得像雞窩﹐猴兒臉﹐火眼金睛兇光外射﹐臉上只有一層皺皮。身穿黑布直掇﹐肋下
夾著一條銀光閃閃的奇形怪杖﹐有點像槍﹐長有五尺﹐杖尾三尺兩側有鋒﹐扁扁地
寬有兩寸﹐杖頭半圓﹐鋒尖銳利。這不是杖﹐名叫鴨舌槍﹐江湖上只有一個人使用
﹐不但沉重得可當杖用﹐也可當劍使﹐只消看見這根鴨舌槍﹐就知道他是宇內黑道
老兇魔中﹐最狠毒兇惡的天聾矮叟熊捷﹐誰要惹上他﹐不啻招惹上了專門收買人命
的兇神惡煞。他是惡人屠的師父﹐有其徒也必有其師﹐可見一斑。
另外三個人有兩個熟面孔。一個是百步追魂牛通﹐一個﹐是惡人屠幕連浩。第
三個是個青灰面色的大漢﹐一雙陰森森、的眼睛發射出厲光﹐長像獰惡。他是新近
加入位列第五霸的青面狼曹進。
其余人無關宏旨﹐不多作介紹。
最後那人長像之惡﹐無以復加﹐他就是丟掉左耳的毒龍掌潘志。
這家伙鬼精靈﹐走在最後﹐一雙大袖飄飄。他一面走﹐一面留意對方是否有逸
雲在內。
百花教主在陣後﹐一看清百步追魂牛通和惡人屠慕連浩﹐只覺百脈賁張。她仰
天發出一聲尖號﹐率眾女繞過劍陣﹐向前迎去。
她們剛繞出陣前﹐賊人已沖入陣中﹐後到的賊人﹐已像潮水般的湧到。
山莊的碉樓上﹐淒厲的號角聲陣陣傳來﹐令人氣血翻騰﹐神智麻木﹐只有一個
強烈的意念﹐殺人﹗殺聲雷動﹐刀光劍影與血肉飛騰。
無憂頭陀撞入陣中﹐盤龍杖蕩起風雷﹐一杖向最近一名少女掃去﹐而且大吼﹕
“妖婦們﹐你們送死來了﹗”
少女面含微笑﹐輕靈地退了五步﹐胖頭陀跟蹤搶入﹐一杖挑出﹐大喝道﹕“躺
下!”
下字一落﹐他感到身後冷鋒襲到﹐頭陀無暇傷人﹐反手一杖回掃。
“撒手﹗”身後響起一聲嬌叱﹐接著“錚”一聲龍吟倏揚。
他只覺杖後一崩﹐冰冷的劍氣已臨肋下。他心中一寒﹐乘崩勢向後疾退。
半分之差肋下幾乎開裂﹐要不是百步追魂將百毒骷髏鞭攻出﹐頭陀不死也得重
傷。
桃花仙子一劍未將無憂頭陀的盤龍杖崩飛﹐也心中一凜﹐骷髏鞭挾著腥風攻到
右肋﹐她冷哼一聲撤招揮出一劍。
“嗤”一聲﹐八尺骷髏杖斷了三尺﹐劍芒如電﹐已臨百步迫魂的頂門。
百步追魂心膽俱裂﹐向地下一伏﹐側射逃命。
他怎逃得了?另一個少女的長劍﹐“嗤”一聲在他腿側掠過﹐立時丟了一塊皮
肉﹐鮮血進流﹐好險!
無憂頭陀飛退丈外﹐一枝長劍“嗤”一聲掠過他的腳下﹐靴底一分家﹐他只覺
腳底板一涼。頭陀功力畢竟深厚﹐人末落地便一杖扔出﹐凜凜罡風怒發﹐身形扭轉
﹐始將已臨背心的劍震開。
這一瞬間﹐桃花朵朵紅劍陣已經發動﹐二十四枝寶劍齊飛﹐已將十余名狠賊困
住了。
在無憂頭陀遇險的瞬間﹐陣中已響起幾聲瀕死的慘號。
桃花仙子的二十四名少女﹐無一不是頂尖兒高手﹐上上之選的奇才﹐不然她怎
敢妄想攘奪武林盟主之位?合二十四人之力﹐輔以奇奧莫測的劍陣﹐威力更是駭人
聽聞﹐十來名高手落入陣中﹐不啻羊落虎口。饒你毒龍掌等人功臻化境﹐以一敵一
也落於下風﹐到了陣中只有挨打的份兒。
只一剎那﹐便有五名惡賊橫屍五步。
還算不錯﹐後面跟來了一眾賊人﹐形成了一大團一擁而突入陣中。
黑道賊人中﹐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就是除了正主兒以外﹐其余附帶擄來的子
女金帛﹐首領有將這些東西優先發給得主的規矩﹐所以賊人們一見這些千嬌百媚的
半棵美人兒﹐賊眼中冒出了火花﹐以全力向陣中沖到。
人一多﹐壓力大減﹐但死的人也更多﹐慘叫呼號之聲驚心動魄。
驀地里響起一聲震人心弦的嬌呼﹐那是桃花仙子的。聲音﹕“春霧動魄﹐暗香
驚心。殺!”
隨著喝聲﹐每一個少女的左手中﹐多了一個緋色小管兒﹐迎風一晃暗香四蕩。
正陷入重圍的天聾矮叟﹐突然發出一聲巨吼﹕“摒住呼吸﹐快退!搶上風。”
可是已晚了些兒﹐但見一些如瘋如狂的人﹐丟掉兵刃赤手空拳﹐目中淫火熾盛
﹐向眾女撲去﹐另一些則閉上眼﹐丟掉兵刃﹐搖搖晃晃﹐咕咚咚一個個先後倒下去
。
功力深厚而且機警的賊人﹐乘機屏住呼吸﹐在血雨紛飛中急急撤走。
沖入陣中近兩百名惡賊﹐活著退出的不足三十名。
無憂頭陀脫險出陣﹐他用炸雷也似的嗓音叫﹕“退!到山邊收拾她們。”聲出
﹐他先後撤。
百花教主十二人﹐正被四五十人團團圍住﹐滿地死屍﹐血染紅了野草﹐她們也
結陣相抗﹐碧芸的龍淵劍﹐巫山怪姥的鳩首杖﹐如意道婆的玉如意﹐這三件神刃簡
直比判官勾魂筆還靈光﹐指東打西所向披靡﹐人逢人死﹐刃撞刀傷﹐好一場兇狠的
屠殺。
眾賊聞無憂頭陀的撤退喝聲﹐紛紛撤走。
倒霉的百步追魂牛通撤出劍陣﹐被陣外側方的一名少女在他左胯骨留下一道血
槽﹐走得慢了些。他落在最後﹐劈面撞上了百花教主。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方夫人粉面鐵青﹐叱喝道﹕“惡賊﹗認得百花教生麼?
”長劍如經天長虹﹐身劍合一射到。
百步追魂牛通這十八年來﹐功力增進了不少﹐但百花教主矢志報仇﹐藝業更高
。兩人一照面牛通心中暗叫苦﹐僅有五尺的骷髏鞭﹐蕩起罡風拼命抽出。
兩人都存心拼命﹐硬拼硬接﹐響起一聲沉重的金鐵交鳴﹐同時退後五步﹐火花
四濺。
按理說﹐骷髏鞭是重兵刃﹐輕靈的長劍絕擋不住那沉重的一擊﹐可是骷髏鞭事
實上並未占到上風。
“媽﹐讓給女兒。”碧芸已聽清乃母的喝罵﹐挺劍欺近。
“這惡賊是二霸百步追魂牛通﹐是你殺父仇人之一﹐別放走他。”百花教主叫
。
“惡賊納命!”姑娘目毗欲裂地叫﹐一劍刺出。
骷髏鞭百忙中向上一振﹐一招“靈蛇出洞”劈面直射﹐以攻還攻﹐猛襲姑娘胸
腔。鞭長劍短這一招眼看得手。
光華一閃﹐骷髏鞭又短了一尺﹐劍氣貼鞭射到﹐疾攻中通腦袋。
百步追魂到底比姑娘高明﹐手中一輕﹐他便收招橫飄八尺﹐沉鞭便貼地掃出。
無憂頭陀正走間﹐突覺徒兒沒跟來﹐回頭一看﹐劍陣中長劍飛舞﹐仍在收拾殘
局﹐而愛徒百步追魂卻在陣外被兩個女郎纏住了。
他大吼一聲﹐回身急急攻到﹐盤龍杖風雷懼動﹐攻到百花教主身側。
百花教主不知厲害﹐閃身一劍削出。
“掙”一聲清鳴﹐長創飛跌文外﹐盤龍杖一沉﹐向下便砸。
“著!”身旁起了一聲嬌叱﹐青芒已到了頭陀肋下﹐那是桃花仙子。
頭陀要想擊劈百花教主﹐他也會沒命﹐晃肩扔臂向左便遲﹐遠出丈外去了。
碧芸如影附形迫近百步追魂﹐骷髏鞭貼地攻到﹐她騰身前撲﹐攻出一招“指天
划地”。
百步追魂正想將鞭梢向上一振﹐攻擊姑娘下陰﹐手腕剛欲往上抖﹐無數淡淡金
芒已經射入他右肋和腹內﹐直透肺腑﹐他大吼一聲﹐丟鞭按住腹肋﹐踉蹌後退。
光華臨頂的剎那間﹐他扭頭一看﹐花蕊夫人正屹立在旁﹐向他陰森森一笑。
“花蕊金針……”他還未說完﹐腦袋已被龍淵劍由鼻梁中貫入﹐劍向上一揚腦
袋立即分為兩半﹐腦漿鮮血一進﹐屍首向後便倒。
無憂頭陀眼角中已看清愛徒慘死的情況﹐斗志全消﹐滿含悲憤劈出一杖﹐晃身
便退。
“走得了麼?嘻嘻!”桃花仙子嬌笑道。
一道電芒急閃而至﹐直射頭陀後心﹐頭陀果然不凡﹐他向左疾射丈外﹐再身軀
前撲反向右貼地穿出兩丈外。
電芒如影隨形﹐跟著頭陀帶起的勁風﹐奇快絕倫迫到﹐只有一尺距離了。頭陀
突向下一撲﹐身軀貼地右射﹐電芒一沉﹐卻無法再行轉折﹐但那一沉之間﹐無憂頭
陀只覺左肩一涼﹐左耳輪寒氣徹骨。
地下﹐落下了半只耳輪﹐和幾滴鮮血﹐一把回風飛電錄插入地中﹐僅露出小柄
。
無憂頭陀無暇顧及肩耳之傷﹐落荒而逃。
“這家伙倒是了得﹐可惜﹗我該發三把的﹗”桃花仙子惋惜地說﹐取回回風飛
電錄﹐又道﹕“追!”
一群雌老虎像一陣狂風﹐銜尾急趕。
山麓密林之前﹐隔有一道深溝﹐賊人據險頑抗﹐雙方膠著了﹐假使要逐個將他
們肅清﹐耽擱時辰太多。
突然﹐山莊里鑼聲大鳴。西北兩座莊後小山上的碉樓﹐十二星宿和崔荑率領的
男女﹐已經攻入碉樓中放起一把無情火﹐將這兩條通道堵死了。
桃花仙子突然對高唐神女說﹕“二妹﹐我先走一步。”
她率領了四位姐妹﹐向角形的小山峰掠去﹐直奔莊門﹐要向內闖。
堡牆上﹐一群小賊正待絞起水閘放水﹐天空中金影急如驚雷﹐金鷹狂撲而下﹐
小賊們怎吃得消?翅撲爪裂嘴撕一一了帳。
兩側碉樓中射出一陣箭雨﹐金鷹毫不在乎﹐兇猛地俯沖騰掠﹐見人就傷﹐箭一
近身﹐全都四面逸散﹐好不厲害?
桃花仙子一行五人﹐就在這時到了堡牆下。她發出一聲清嘯﹐金鷹急掠而至。
離地三五丈﹐桃花仙子騰身而起﹐一手抓住金鷹一只鋼爪﹐一手運劍護身﹐凌
空而升﹐落入莊中。
在短短的時辰中﹐五個人全由金鷹帶入莊中﹐首先﹐她們攻入莊門敵樓﹐殺散
把守小賊﹐砍斷飛橋轆轤﹐和水閘的絞盤﹐擊倒莊門﹐先行開道。
護莊牆之後﹐是一塊空地﹐那兒﹐擁到一批守莊的賊人﹐空地之後﹐是一群弓
手和一群兇神惡煞﹐躲在內莊護牆內﹐向這兒戒備。
護牆上是可透重甲的強弓硬弩﹐還有力道奇強的標槍﹐想通過這塊空地﹐委實
不易。
內莊樓上﹐站著大霸伏虎掌凌剛﹐三霸赤焰陰風柴戊﹐五霸青面狼曹進﹐還有
兩個奇形怪狀的老頭兒。
這兩個老頭兒﹐長像一般﹐一看就知兄弟倆。尖腦袋﹐白發在頂端挽了一個道
士髻﹐三角眼吊客眉﹐勾鼻鷹嘴﹐腮下無肉﹐雙耳特小﹐目中發射著令人心寒的冷
電寒芒﹐陰森森像要透入肺腑﹐看年紀﹐約在百齡。
兩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襲黑袍﹐腰帶上﹐插著一枝佛手筆﹐烏光閃閃﹐長有三
尺六寸。
兩老鬼一個左手細小而彎曲﹐一個右手細小而彎曲﹐像是僵死了﹐但肩部仍可
活動﹐可以運轉大袖。
看了他倆的一個殘廢的手﹐那只佛手筆﹐誰也打了一冷戰﹐變色而走。
這兩人是賀蘭山的一代兇魔﹐是孿生兄弟倆﹐左手殘廢的先降生片刻是老大﹐
叫左曲老施威。右手殘廢的是老二﹐叫右曲老施猛。
在賀蘭山﹐這對難兄難弟把這一帶鬧了個鬼哭神號﹐把到賀蘭山二帶拓荒的人
﹐殺得人鬼皆絕。
賀蘭山之南﹐是崆峒派的老巢根基﹐崆峒派見這兩個兇人太不像話﹐群起而攻
﹐犧牲了五十余名派中弟子﹐方將他們趕入山中。不久﹐兩兇魔竟然會同西面龍首
山的紅衣喇嘛僧龍首上人﹐把西崆峒下院一把火燒了個不亦樂乎﹐結下了深海大仇
。
數十年來﹐三個兇魔成了崆峒派背上之疽﹐十余次兇狠的大火並﹐把甘涼鬧了
個烏煙瘴氣﹐漢人裹足不前﹐將這一大片移民之地﹐攪得日漸荒涼。
此後雙方誰也不願讓步﹐形成對峙之局。三兇更聯合了甘涼之南的祁連陰魔﹐
不時搗亂崆峒四山。這些年來崆峒派的門人極少在中原行走﹐原因在此。
這次他倆南下﹐並不是朗月請來的﹐而是祁連陰魔向他求援﹐請他倆下山共襄
大舉﹐伴同伏牛五霸一同東來﹐要舉莊西遷太白山莊﹐同時要在回程中﹐一探熊耳
山、掃雲山莊的動靜﹐看武林三傑是否有出山的企圖。
這兩個兇魔能拖垮崆峒派﹐可見他們的功力﹐定有超人的造詣和無上的絕藝。
加以兩人天生殘廢﹐心理不健全﹐仇恨妒嫉之心特重﹐心腸之毒自不待言。
兩人是隨五霸一同來的﹐正趕上這場熱鬧。起初三面有警﹐兩兇魔還懶得費神
﹐桃花仙子仗金鷹之助﹐奪獲了莊門和外牆﹐他們可不能不管了。
桃花仙子眼尖﹐已看出是兩個賀蘭老魔﹐心中一凜﹐便向其余四女說﹕“緊守
莊門﹐接應方夫人進入﹐我去會會那兩個老魔。”
她掠出莊門﹐迎面撲來的一群小賊﹐青芒閃處﹐血雨紛飛﹐慘號之聲大起。
“是懷玉山的妖婦﹐是她!”右曲老在門樓上叫。
“真是桃花仙子韓香君﹐凌莊主﹐召回你的手下﹐枉死無益﹐快!讓老夫會她
一會。”左曲老沉聲說。
一陣鑼響﹐下面的小賊們四散奔逃。
在極短的片刻間﹐場上橫了二十余具屍體。桃花仙子仗劍屹立屍堆中﹐仰天發
生一陣蕩笑。在烈日中﹐她的桃紅色品瑩肌膚﹐發出誘人的惑人媚力﹐雙峰競秀﹐
柳腰如蛇﹐那蕩人心神的笑聲令人心中狂跳。
門樓上﹐飄下兩個高大人影﹐輕靈地落下牆根﹐足一沾地﹐流矢似的向桃花仙
子射來﹐到了三丈外﹐身形倏止。
“呵呵……”兩個老殘廢也仰天狂笑起來。
笑完﹐慢騰騰地掣下腰帶上的佛手筆﹐大踏步欺近。
三人各踞一方﹐相距丈余﹐左曲老面沉陰笑﹐向還在吃吃笑的桃花仙子撇撇嘴
﹐說﹕“你﹐可是什麼桃花仙子?”
“唔﹗一點不假。”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在弄鬼。
“丫頭﹐少費勁。明知老夫一生不近女色﹐少用你那沒用的迷魂魔眼。”左曲
老傲然地說。
“嘻嘻﹗老殘廢﹐聞名不如見面﹐你們兩人不在賀蘭山與草木同腐﹐到中原是
送死來的麼?吧!果然名不虛傳。”
老殘廢三字﹐把兩個老怪惹惱了﹐可是他們的神色末變﹐內心卻恨極﹐左曲老
桀桀一笑﹐說﹕“老夫不甘寂寞﹐確是送死來了﹐你是否也想與老夫陪葬呢?歡迎
之至。”
“也許老娘高興﹐會給你陪葬﹐不過我得警告你﹐為了你倆一世英名﹐最好是
乖乖地返回賀蘭山。”
“風聞你這妖婦﹐也想參與太白山推舉盟主大會﹐你也算是栗老弟的朋友﹐為
何敢來搗亂伏牛山莊?要我返回賀蘭﹐哼﹗你是做夢!”
“金面狂梟是啥玩意?伏牛山莊與我桃花谷有怨﹐你要強出頭對你沒好處。你
走是不走?”桃花仙子的語氣轉厲﹐笑容已斂。
“老夫豈是任意呼喝之人?哼!今天你插翅也難飛出伏牛山莊﹐除非你乖乖投
降。”左曲老傲然一笑﹐佛手筆徐徐舉起。右曲老也不住冷笑﹐緩緩舉筆。
堡門人影飄搖﹐到了高唐神女和百花教主等眾女。
她們一陣猛攻﹐桃花春霧和空靈臨香四面飄蕩﹐據守林中的人迫得只好四散逃
命。天聾矮叟和無憂頭陀一看大事不好﹐只好率領殘余賊人﹐由秘道逃入莊中去了
。
高唐神女率領眾女﹐直搏莊門﹐莊門已被另四女控制﹐她們全上了堡樓﹐占住
了莊門要道。
眼看內莊場戒備森嚴﹐不能硬闖﹐只好先誅莊中好手﹐方能全力攻內莊。
高唐神女眼看下面一雙老殘廢要動手﹐她一聲清嘯便躍下門樓﹐向場中飛掠﹐
一面叫﹕“一比一﹐有我一份。”
她一撲近﹐左曲老已突起發難﹐佛手筆疾伸﹐一招“仙人指路”攻向桃花仙子
。
佛手筆來勢兇猛﹐如山暗勁先至﹐直迫發膚﹐貫入內腑﹐但見斗大的筆花來勢
如電﹐罩向桃花仙子的酥胸。
桃花仙子一聲失笑﹐一招“靈蛇出洞”也用點字訣出劍﹐青芒驟吐﹐閃電似鍥
入筆影之中。
兩人都出招奇快﹐疾逾電光石火﹐誰先變招﹐誰就失去機先﹐所以只有硬接一
途﹐各逞絕學響起一聲龍吟虎嘯﹐人影倏分﹐各退八步﹐手中兵刃仍在發出陣陣銳
鳴。
桃花仙子桃腮泛上白點﹐左曲名額上青筋不住扭曲跳動﹐臉上泛上了土灰色﹐
持筆的手也微顫。
這一記硬拼﹐中含點、崩、絞、錯四字訣﹐雙方的內力全用上了﹐人站穩之時
﹐罡風四面急蕩﹐地面半枯的亂草﹐激射五六丈﹐塵埃四蕩。
另一面﹐高唐神女也與右曲老接上了﹐他倆並不硬拼﹐疾如狂風暴雨﹐展開了
槍攻﹐但見青芒如電﹐烏光漫天﹐身形疾閃之際﹐人影難分﹐拼了個勢均力敵。
百花教主眼看伏虎掌凌剛在牆樓上現身﹐只覺一股怨氣直沖腦門﹐她一拉碧芸
﹐說﹕“芸兒上去﹐找老賊們還我們的血債。”
兩人飛身掠出﹐到了斗場左方﹐掣下長劍﹐向遠處的伏虎掌尖喝道﹕“凌剛﹐
你下來﹐伍雲英要問你索回十八年前﹐殺夫毀谷的血海深仇。”
凌剛還未答話﹐一旁的青面狼曹進問道﹕“大哥﹐那騷狐狸可是百花教主?”
“正是她。那次偷襲百花谷﹐被四海狂客老匹夫救走﹐遺禍迄今﹐恐怕咱們山
莊將會毀在她手中。”伏虎掌說。
“大哥﹐讓我和三哥下去擒她。”
“可得小心﹐那騷貨早年的藝業就比我強﹐今挾忿而來﹐必有所恃。”
三霸赤焰陰風柴戊冷哼一聲﹐傲然地道﹕“十八年來﹐咱們也未閒著﹐我相信
她沒什麼了不起。五弟斗那小的﹐百花教主歸我負責。咱們走﹗”
兩人躍下莊牆﹐直奔斗場。
“媽﹐這兩人是誰?”碧芸向乃母問。
“使劍的是三霸赤焰陰風柴戎﹐當年襲谷他也是主要元兇。持判官筆的青面孔
大漢﹐恐怕是新近加入的五霸青面狼曹進﹐這人與我們無怨無仇。”
“媽﹐柴老賊交給女兒料理。”
“好﹐但你得小心﹐柴老賊的陰磷毒焰乃是武林一絕﹐切記搶上風和少用掌力
。”
“用掌力有何不可?”
“掌力你修為有限﹐掌出必在身側帶有回流﹐陰磷毒焰彌於四周﹐回流帶動浮
動的毒焰﹐反而會由身側加速湧到﹐所以不可用掌。萬一使用﹐切記同時急退。”
“女兒記著了。”
“最好用花蕊金針和銀桃花攻其不備。小心了!”
赤焰陰風和青面狼如飛而至﹐赤焰陰風挺劍大吼﹕“百花教主﹐你的大援不能
助你﹐好好跟柴爺回莊﹔我大哥對你余情還在……”
“惡賊!你將被鏗骨揚灰﹐綠衣劍客的遺孤﹐要替泉下的爹爹雪恨。”碧芸喝
斷他的話﹐揮劍截出。
赤焰陰風一眼就看出碧芸手上的劍﹐就是千古神刃龍淵﹐不敢用劍去硬碰﹐身
形左閃﹐一劍點出。
姑娘一撤劍﹐身形暴進﹐劍氣銳嘯光華飛旋中﹐連攻五劍﹐氣吞河岳。
赤焰陰風避實就虛﹐劍似游龍﹐避招閃挪中還以顏色﹐也回敬了五劍。
青面狼曹進見三哥已和小百花教主搶先動手﹐他只好奔向百花教主﹐判官筆一
揚﹐一面叱喝道﹕“教主﹐五爺服侍你﹐准教你快活。”
聲到人到﹐劈面攻出一招“魁星點元”﹐走中宮而進﹐未免太狂傲了些。
百花教主神色冷靜﹐長劍斜指木然﹐直至筆已臨頭﹐方一劍振出。這一振﹐五
道淡淡劍影一晃即至。
青面狼的判宮筆短了四寸﹐如果雙方都同時只顧傷人﹐不管化招﹐青面狼准吃
不消。
他冷哼一聲﹐左腳沾地的瞬間﹐身軀左掠﹐右腕一沉一收﹐筆尖徑奔百花教主
的腹下﹐下流之極。
“惡賊該死!”百花教主嬌叱一聲﹐手肘一沉﹐劍鋒驟降﹐攻出一招“划地為
牢”﹐迎截他的肘腕﹐左手由袖中倏然伸出﹐金芒飛射。
青面狼也真了得﹐抽筆扔手﹐疾逾電閃﹐貼著百花教主右肋撤步旋身﹐到了她
的身後。“當”一聲清鳴﹐劍筆乍合乍分﹐溜出無數火花﹐三枚花蕊金針射穿青面
狼的褲子﹐貼著臀肉擦過﹐留下了三絲血槽﹐好險﹗這種貼身施用暗器﹐由於散布
面積不大﹐距離又近﹐最易中的﹐也易於閃避。
青面狼更是功力到家﹐不向旁閃反而貼身躍近對方身後﹐這一著險冒對了﹐但
也驚出一身冷汗﹐輕敵之念一掃而光。
劍筆相交﹐雙方都心中了然﹐功力似是不分軒輕﹐彼此手腕都有點火辣辣地。
百花教主輕哼一聲﹐旋身出劍﹐一陣狂野地搶攻﹐一十八劍﹐搶得了主動﹐一
劍連一劍﹐一步趕一步﹐把青面狼迫退兩丈﹐方能穩下陣腳。
另一面﹐碧芸和赤面陰風柴老賊﹐也殺得難分難解﹐龍淵劍光華如電﹐主宰全
局。
赤焰陰風苦於兵刃上吃虧甚巨﹐只有八方騰挪乘隙進招的份兒﹐姑娘要想取他
老命﹐也是不易。
高唐神女與右曲老愈打愈急﹐只見兩條淡影飛旋撲擊﹐罡風怒吼﹐劍氣絲絲攝
人心魄。
桃花仙子與左曲老這一對﹐則完全不同。佛手筆和青芒電射的長劍遙遙相對﹐
兩人相距丈余神包莊嚴肅穆﹐步步凝實﹐乍合乍分的瞬間﹐換招之際生死須臾﹐都
是神奇奧秘的致命一擊﹐險狀叢生。
由雙方目中神色﹐額上的汗珠﹐與持兵刃的手和雙足的馬步看來﹐左曲老有點
落於下風﹐胸前的起伏﹐也沒有桃花仙子平穩。
兩人已換了近十次照面﹐各攻三十招以上﹐這是一次上乘內力與神招的硬拼﹐
每一招都令人驚得全身沁出冷汗。
但要分出勝負﹐恐怕也不是短時間的事。
這時﹐內堡莊牆上﹐現出了無憂頭陀和天聾矮吏等人﹐他們已由秘道逃回了莊
中。
莊後南北兩堡上﹐殺聲震天﹐天空金鷹不時俯沖而下﹐慘叫聲動人心魄。顯然
﹐莊中賊人已大批出動﹐要奪回大火熊熊的莊後天險。
桃花宮的另二十二名女郎﹐下了莊門樓﹐齊亮兵刃展開陣勢﹐向內莊沖去。
花蕊夫人眾女﹐也在巫山怪姥的率領下﹐撲奔內莊門﹐便待沖上內莊牆。
可是牆高四丈﹐箭雨可遠及二百步。
她們不懼箭雨﹐但接近至百步之內﹐牆上噴出熾熱的火流﹐和腥風撲鼻的金汁
﹐像暴雨般地激射而下﹐臭氣沖天。
這些女人當然伯火﹐更怕那臭不可聞的金汁﹐想起來就教人惡心﹐臟死啦!
她們退到場中﹐有幾個身上沾了一些金汁的女郎﹐弄得掩鼻不迭﹐破口向內莊
大罵不已。
牆上一眾惡賊狂笑不已。
看態勢﹐她們白天闖莊確是失策﹐惟一入莊之法﹐便是等到晚上才行。
逸雲和如黛度過了恩愛甜蜜的一夜﹐直至次日金雞高唱﹐方悠然而醒﹐晨曦由
窗檻外透入﹐照亮了滿室春光。
發亂釵橫的如黛將螓首躲在薄衾內﹐直待逸雲進了盥洗間﹐方披衣奔入內間。
等兩人回到房中﹐嬌體若滴的如黛﹐頭上的三丫髻已經換梳了盤龍髻﹐她不願
再做待字閨中的毛丫頭了。
她這一高興﹐換梳了盤龍髻﹐幾乎惹下了滔天大禍﹐險些兒情天長恨。
大明一代﹐繼承了宋代的倫理觀念﹐衍變得更為無情﹐對女人的要求更苛﹐雖
不像爾後滿人入關後的殘忍﹐但也到了嚴苛的地步。
女孩子敢於在婚前失身﹐那不僅是敗壞門風四字可以一言了之的﹐簡直是大逆
不道啊!
這一早﹐一對事實上的小夫妻﹐恩恩愛愛吃完早餐﹐換了一身翠綠勁裝﹐外面
罩以兩截土布村衣﹐到外面打聽消息﹐准備盯住無影鬼王青山仙狐等人入山。
由於昨日金陵大俠師兄弟倆﹐把雙頭蛇打得落花流水而逃﹐客店的賊腿子全撤
走了﹐客人也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首先﹐兩人到府前街買了一把劍稍安置龍犀劍﹐再買一個大掛囊﹐作為吸血神
蝸的巢穴。
轉出了南大街﹐早市末散﹐人潮仍眾﹐熙熙攘攘。突然﹐南端一陣人群嘈雜﹐
叱喝之聲大起﹐人群驚惶地向兩側急躲。
兩人駐足屋檐下向那兒張望﹐逸雲說﹕“來了!他們急得很呢﹐像是要趕著救
火。”
一群兇悍大漢在前開路﹐叱呵加上手撥﹐將一些販夫走卒趕得沒命地躲避﹐氣
勢洶洶。
最先面色黝黑﹐滿臉歲月留下來的無情皺紋﹐白發用青線綁住﹐兇睛射出陰鷲
之光﹐朝天大鼻闊嘴唇﹐雪白鼠須不時翹動﹐穿著一襲黑袍﹐肋下接著一條銀光閃
亮的’沉重哭喪杖。他就是大霸伏虎掌凌剛之師﹐無影鬼主孔千里。
第二位是個半老徐娘﹐身材豐盈﹐眉目如畫﹐端的是粉面桃腮﹐可惜眼角己隱
現笑紋﹐笑紋其實叫做魚尾紋﹐女人走向下坡的最明顯標記﹐要不是用脂粉掩住﹐
這是一大悲哀。
她用繡帕包住滿頭青絲﹐穿著一身秘納兩截羅衫﹐小腰下懸著一把長劍﹐鹿皮
小蠻靴有反卷的鑰尖兒。乳蜂兒顫﹐豐臀兒一扭扭地款擺﹐人末到香風光至﹐水汪
汪的媚目不住流轉﹐這雙媚眼﹐確有勾魂攝魄的能耐。
不用猜﹐她定是青山仙狐諶寶珠﹐這個“仙”字﹐恐怕名不副實。
與青山仙狐並肩而行的﹐是一個猥瑣的老頭兒﹐又干又瘦﹐雙目無神﹐一頭亂
銀發﹐一身破褐衣﹐腳下是多耳麻靶﹐可以看到那干瘦的毛腿﹐腰帶中插著一把雙
刃斧﹐柄長兩尺二﹐是鐵的可不像。己死的五霸花花太歲的開山斧﹐更沒有那麼雄
偉和神氣。
別看這猥瑣老兒不起眼﹐他是花花太歲之師﹐名叫伏龍隱樵騰蛟﹐是個真人不
露相的武林高手﹐論功力﹐他深藏不露﹐機不可測﹐借“隱”為名﹐事實根本不“
隱”﹐平生獨來獨往﹐出沒江湖絕不與武林人物照面﹐江湖中知道他的人不多。
最後﹐是雙頭蛇和一群南陽府的市井流氓。一行人橫沖直撞﹐向北急急而去。
青山仙狐媚目流轉﹐溜過屋檐下的逸雲一眼﹐似乎眼中一亮﹐直走出五六文仍
回頭瞟了他一眼﹐並含情脈脈一笑﹐有點戀戀不舍似的。
看得一旁的如黛大不願意﹐她飽含敵意地瞪了青山仙狐一眼﹐鼻中輕哼一聲﹐
醋氣上沖﹐往逸雲肩下偎緊﹐向青山仙狐示威。
意思是說﹐妖婦休打歪主意﹐他是我的。
逸雲突用傳音入密之術向她說﹕“黛﹐他們去意匆匆﹐定有急事﹐我們趕快盯
住他們。”
如黛盯住青山仙狐的背影﹐說﹕“那騷狐狸定然是什麼青山仙狐﹐我們跟他們
入山。”
兩人急返回客店﹐拾掇一切﹐付了店錢﹐若無其事地向北門走出﹐那是奔南召
的大道。
這一帶全是山區﹐到了城外已不見了他們的蹤跡﹐但城門口正有一些小賊往回
走﹐一路嘀嘀咕咕。
其中一個說﹕“那幾位前輩功力確是駭入聽聞﹐只一眨眼間就遠出十來丈﹐好
快的輕功身法﹐我們八輩子也練不成。”
另一個說﹕“昨晚山莊來了急報﹐說有一批行蹤詭秘的人已到了山莊附近窺探
。老弟﹐你說誰有那麼大的狗膽﹐敢到伏牛山莊討野火?”
又一個說﹕“兄弟們﹐少管閒事﹐咱們還得留意什麼小百花教主和神劍伽藍﹐
快幾步﹐今天他們或可趕到了。”
他們大咧咧地走了﹐與逸雲如黛錯身而過。
兩人撒開大步﹐踏著朝陽向南召趕。這條路僻靜得只見草木﹐‘不見人煙﹐走
了一兩里郊區已盡﹐道路上行人絕跡。
“快趕﹗這幾個家伙好快!”逸雲說。
兩人攜著手﹐運氣提身展開了輕功絕學﹐像一縷輕煙﹐向叢山深處隱去。
不久﹐前面山角處大路轉角矮林下﹐雙頭蛇正和他手下兩名大漢﹐正以不太高
明的輕功提縱術﹐像三匹劣馬向前急趕。
逸雲哼了一聲﹐說﹕“這雙頭蛇不是好東西﹐魚肉南陽府作威作福﹐饒他不得
﹗他死了﹐南陽府不見得會安靜些﹐但至少不會更壞了。”
“我深以為然﹐動手!”姑娘說。
說話間﹐已追了個首尾相連。雙頭蛇和兩名手下﹐不知死之將至﹐一股勁往前
沖﹐無暇留意身後有人。
合該他們死得明白﹐有一個大漢可能是內急﹐轉首向旁找尋方便之處﹐正想發
話招呼﹐眼角已看清十丈左右﹐有兩個淡影一晃即至。
他驚叫一聲﹐向旁一閃。
雙頭蛇與另一大漢聞聲知警﹐驀地回身向路側一閃﹐鏘啷啷長劍出鞘﹐腰刀打
閃﹐應變的功夫確是夠高明﹐怪不得敢在南陽府稱雄道霸。
逸雲和如黛也站定了﹐向他們冷冷一笑。
“什麼人﹗跟蹤蔡爺有何打算?”雙頭蛇變色地喝問﹐太陽角下那只肉瘤不住
顫晃。
“咦﹗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你干嗎拔兵刃唬人?豈有此理﹗”
邊雲仍然在笑著。
一看是兩個俊美絕倫的少年男女﹐雙頭蛇心下大定。
他一聽逸雲語中帶損﹐無名烈火上沖﹐挺劍踏進五步﹐狗眼中像是要噴火﹐劍
尖直伸到逸雲胸前。
但他一眼看清帕下姑娘的面容﹐臉上突然泛起了淫笑﹐說﹕“你們膽子不小﹐
敢在南陽府蔡爺之前出言損人﹐哼﹗”
姑娘一見他們色迷迷的淫笑﹐大是不耐﹐向逸雲說道﹕“哥﹐斃了他們算了﹐
還要趕路呢﹗”
“不必太急﹐他們在前面十里不到﹐讓他們到了南召我們再趕﹐他們也無法逃
出眼下。”逸雲若無其事地說。
雙頭蛇心中一凜﹐心說﹕“這小子口氣可不小﹐像是有為而來﹐不是三流江湖
人哩﹐我得小心才是。”
他心中在叫自己小心﹐口中在叫﹕“小輩﹐你姓什名誰?說!”一面說﹐劍尖
似要吐出。
“你真的要知道?”逸雲淡笑問。
“怕見不得人就別說。”雙頭蛇不屑地答。
“見不得人?哈哈﹗太爺正要告訴你﹐免得你在閻王爺前無法告狀。喏﹗這位
姑奶奶九天玉鳳周如黛﹐我嘛……”
雙頭蛇驚得面無人色﹐恐怖地瞪大著眼﹐倒抽一口涼氣﹐持劍的手簌簌地抖個
不停﹐驚怖地問﹕“你……你是……神劍伽藍華……華逸……雲?”
“你猜對了﹐真夠聰明。”逸雲微笑答。
雙頭蛇駭極而驚叫﹐一劍扎出﹐他拼命了。
另兩名大漢一看不妙﹐腳底抹油扭頭便跑。
逸雲一掌拍出﹐長劍“嗤嗤”一聲飛出五丈外。雙頭蛇被由掌心傳來的渾雄力
道一帶﹐轉了半圈﹐屁股蛋恰好扭到了逸雲身前。
“叭”一聲響﹐他屁股蛋挨了一足尖﹐“嗯”了一聲﹐他屁股蛋帶著身軀凌空
飛走﹐連翻三個筋斗﹐骨碌碌滾下山溝里去了﹐內腑大概被震得離了位。
另一面姑娘吃吃笑道﹕“逃得了麼?別開玩笑﹗”她晃了晃腿一彈﹐一閃便伸
手到了後面大漢後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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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大漢本想反手扔出一招“倒打金鐘”﹐拼個同歸於盡﹐招出一半﹐只覺背心靈
台穴一震﹐眼前一黑口中一甜﹐身軀向前一沖﹐去勢奇疾﹐“砰”一聲悶響﹐把前
面那人撞得向前一僕﹐刀尖扎入他的臀部八寸以上﹐可能已深入骨盤之內了。
姑娘趕上前﹐飛起兩腳﹐把他們踢飛三丈外﹐也跌落山溝內去了。
“可惜﹗沒問問他們伏牛山莊的情形。”逸雲說。
“還有前面幾個人哩﹗快追﹗”如黛說。
兩人走後不久﹐雙頭蛇逐寸爬上了地面﹐他還沒死﹐鮮血不時從口中流出。
他奄奄一息﹐整個下身已經麻木﹐好不容易爬到路旁﹐睜開無神灰色的眸子﹐
強忍一口氣拾起一快尖石﹐慢慢地在地上寫﹕“殺我者﹐神劍伽藍華逸……”寫到
逸字﹐他已停止了呼吸﹐頭一垂手一松﹐死了。
半個時辰後﹐由南陽府方向﹐飄來了兩朵灰雲﹐不是雲﹐而是兩個淡淡灰色人
影﹐兩人舉步從容﹐卻是極快。
左面那人﹐正是曾在白石江畔現身﹐巧救綠衣劍客夫婦脫險﹐武林三傑的老三
﹐忘我山人周群。
右面那人身材修偉﹐鶴發童顏﹐慈眉善目一團和氣﹐三綹長須飄飄﹐他﹐就是
老大閒雲居土李天龍。
兩人都身穿一襲灰袍﹐腰懸長劍﹐正背著手神色從容﹐以蓋世輕功流水行雲向
前飄。
正走間﹐忘我山人徐徐發話道﹕“大哥﹐還有五天﹐咱們還來得及探一探伏牛
山莊﹐看那幾個小丑是否也被唆出來了?”
閒雲居士含笑頷首﹐也徐徐發話道﹕“他們會去的﹐太叔權是黑道盟主﹐有權
調度他們出面的﹐何況桐柏伏牛毗鄰而居?第一個接到綠林箭的人﹐恐怕要數伏虎
掌凌剛。”
兩人一面說﹐腳下速度絲毫末減。這種凝氣神功趕長路﹐不能胡亂說話洩氣散
功﹐那會影響速度﹐可是他們卻保持從容的神態﹐談笑自若。
忘我山人突然嘆口氣說﹕“黛丫頭這孩子﹐唉﹗不知跑到哪兒去了﹐我真怕她
在路上碰上了仇家。”
閒雲居士以宿命論者的語氣說﹕“群弟﹐別多慮了﹐吉人自有天相﹐兒孫自有
兒孫福﹐何必太操心?她已對平兒和侄媳說過﹐年底才回山莊﹐你光急也不成嘛﹗
”
忘我山人又嘆口氣說﹕“也只好討諸天命了。這淘氣的丫頭﹐唉!”
“咦﹗那兒有人受傷。唔﹗恐怕已經死了。”閒雲居士道。
兩人走近一看﹐地上的字清晰入目。忘我山人一皺眉﹐說﹕“神劍伽藍?怎沒
聽過這號人物呢?死者我倒認得﹐乃是南陽府的惡霸雙頭蛇﹐與伏牛山莊五霸交情
深厚﹐倚勢魚肉鄉曲﹐死有余辜。”
“這神劍伽藍的名號﹐未免有點狂妄之嫌。既然敢於宰了伏牛五霸的好友﹐定
然是俠義門人了。群弟﹐咱們趕上一程﹐或許可以趕上熱鬧呢﹐這人死去不久哪!
”
“好﹐我們趕﹗”
趕字一落﹐兩人像幽靈一般﹐去勢如電﹐冉冉而沒。
逸雲和如黛一口氣趕了二十余里﹐便己追及前面三個男女﹐方放緩腳程﹐遠遠
的緊盯不放。
無影鬼王三人﹐輕身功夫確已登堂入室﹐快逾狂□﹐向前急掠﹐並沒發現身後
里余有人在盯梢。
他們不經南召﹐由西北小道入山﹐穿林越壑如履平地﹐一陣子好趕。
不久樵徑已盡﹐開始翻越無涯的山峰﹐和綿綿不絕的洪荒古林﹐去勢仍然奇急
﹐可看出他們的內力修為確不是等閒﹐而且能一面調息一面運功。
─個時辰後﹐他們在一道山泉下稍為歇息。逸雲和如黛隱身在半里外林木頂下
﹐遠遠地監視著他們。
巳時正﹐他們已到了伏牛山莊不足十里之處﹐遠遠地可以看到濃煙上升霄漢﹐
隱聞鼓聲。
無影鬼王憋了許久﹐忍不住說﹕“不好1伏牛山莊定來了強敵﹐不然絕不會無
端失火﹐也不會有戰鼓之聲。”
“咱們快走兩步﹗”伏龍隱樵說。
三個人正式展開輕功絕學﹐像流星划空如飛急射。
在伏牛山莊中﹐已成了混戰之局。天聾矮叟與惡人屠師徒倆﹐正雙斗高唐神女
﹐勢均力敵﹐雙方都汗流浹背。
左曲老與右曲老﹐一雙佛手筆聯手合攻﹐步步迫進﹐把桃花仙子死死纏住﹐三
個人都已到了生死關頭﹐勝負難分﹐招式慢騰騰地﹐顯然後勁有點不繼。但桃花仙
子仍然兇猛無比﹐攻多守少。
無憂頭陀盤龍杖八方飛旋﹐把巫山怪姥迫得步步生險。
伏虎掌凌剛一條虎尾鞭狂野潑辣﹐與如意道婆拉成平手。
赤焰陰風被碧芸迫得左沖右突﹐龍淵劍光華如電﹐但赤焰陰風左手革囊中﹐飛
出陣陣綠色而奇臭的飛霧﹐熱流四蕩﹐奇臭觸鼻。可是陰磷毒火一沖近碧芸﹐便反
向四面散飛﹐兩人激斗的十丈范圍﹐無人敢近。
姑娘身上攜有伽藍舍利子﹐陰磷毒火噴到﹐便立時下沉墜地﹐近身不得。兩人
都汗透外裳﹐身手遲滯﹐姑娘雖占優勢﹐但仍受陰磷毒火的威脅﹐不敢過於搶攻。
其余的人﹐雖說都是一流高手﹐但被四周近三百名惡賊團團圍住步步迫進﹐劍
如飛蝗﹐水火噴簡交相襲擊﹐不但四面被大火所困﹐那奇臭奇毒的金汁臭氣薰人﹐
好不苦也。
眾女不時打出霸道絕倫的暗器﹐四周留了不下二百具遺屍﹐但莊中惡賊此僕彼
繼不時加入﹐不但誅之不盡﹐恐怕突圍亦非易事﹐那惡毒的水火噴筒﹐誰敢硬闖?
看樣子﹐再有半盞茶的時分﹐眾女的處境委實險惡﹐真力快完啦!
所幸的是﹐四方合圍之人﹐恐怕箭將自己人射傷﹐所以一時還不願太過欺近。
況且﹐他們的主子﹐大部份仍未能脫身﹐不宜讓主子們同歸於盡。
她們陷入重重包圍﹐進退不能﹐真是苦也﹗而南北後莊的山上碉樓﹐里面大火
熊熊﹐外圍殺聲震天﹐一眾賊人拼死猛撲﹐崔荑眾女和十二星宿﹐總算能將險要守
住。賊人中沒有特殊的高手﹐遺屍恐不下兩百具之多。
天空中那頭金鷹﹐往來南北間﹐將潮水般湧到的賊人﹐趕得鬼叫連天。他們組
成了一隊箭手和一隊水火噴筒手﹐專門對付金鷹﹐是以金鷹也不輕松。
眾女中﹐除了桃花仙子、高唐神女幾位高手外﹐其他多多少少總帶了傷﹐狼狽
極了。
形勢危急﹐支持不久了﹗三條人影像三頭大貓﹐越過了眾小賊正在修理的莊前
飛橋﹐射入莊中。
“啊!焦老爺子來了。”一個小賊驚叫。
“還有孔老爺子和滋姑娘。”另一個說。
接著﹐傳來了一聲輕喝﹕“華太爺也來了!”聲落﹐褐影和晶芒疾閃﹐莊門前
二至十名小賊倒了七八名﹐其余的吶喊一聲﹐四散逃命去了。
那是逸雲和如黛。他們緊跟著三個男女﹐老遠便發現伏牛山莊的大亂﹐不用多
猜﹐准是方夫人和眾女等不及﹐先期動手攻莊了。
他們停下了﹐脫掉外面村夫短衣﹐露出一身翠綠勁裝﹐將劍改背在背上﹐准備
動手。
逸雲動手將包裹藏在草中﹐姑娘則將吸血神蝠放出﹐她心悅地叫﹕“大蝠二蝠
﹐聽我招呼﹐不可誤傷自己人﹐走啊﹗”
兩人停改裝﹐三男女已撲向莊門﹐追之不及﹐讓他們脫身了。兩人急起疾追﹐
相差仍有半里。
無影鬼王三人一入莊門﹐便發出沉雷似的大喝﹕“誰敢到伏牛山莊散野?抓住
他們!”
一根哭喪杖﹐加上一把雙刃斧﹐還有青山仙狐的一支長劍向前急掠。
正東一面的惡賊﹐吶喊一聲讓開一個缺口﹐放他們卷入斗場。
桃花仙子和眾女心中暗急﹐她倆的暗器行將用盡﹐歹毒的空靈暗香與桃花春霧
也已用竭﹐端的人疲力盡﹐對方突然加入了生力軍﹐看來今天大事不好。
百花教主心中慘然﹐暗叫道﹕“悔不該聽信桃花仙子的話﹐白日闖莊﹐看來今
天定然埋骨此地﹐含恨九泉。”
而碧芸更是芳心欲碎﹐心中在狂叫道﹕“雲弟﹐你怎知我們今天前來冒險呀!
天哪!我們惟有來生再見了。”
當眾女心中泛上寒意﹐陷入無助的絕望中時﹐驀地里﹐莊門樓傳出淒厲的陣陣
慘叫聲﹐接著一聲焦雷似的長嘯乍起﹐如滄海龍吟﹐鶴鳴九霄﹐直薄眾人耳里﹐似
乎天動地搖。
牆上垛口之上﹐現出了一雙綠色人影﹐兩人頭頂上空﹐飛著兩個怪物。
“是雲弟黛妹﹐我們有救了﹗”碧芸脫口尖叫。
逸雲和如黛出現在護莊牆上﹐已看清了場中景況﹐他拾起一具屍體留下的大弓
﹐掛上一囊箭向姑娘說﹕“黛﹐請替我收集箭﹐先斃了那些使用水火噴筒的惡賦﹐
大事定矣﹗”
“先叫大蝠二蝠上可好?”姑娘說。
“不行﹐恐怕誤傷自己人。”
兩人一躍下地﹐逸雲直奔激斗之處。姑娘則快逾電閃﹐收集小賊遺屍上的箭簇
。
弓弦狂震聲中﹐箭厲嘯著破空飛去﹐一枝接一枝﹐像連珠般綿綿而出﹐逸雲立
身二百步外﹐每一箭必定貫穿一賊的後心。
連斃一三十人﹐重圍立解﹐一部份惡賊一聲吶喊﹐回頭向逸雲沖來。
“多來些﹗著﹗著﹗著……”逸雲狂笑著發箭。
在懾魄銳嘯聲中﹐箭連珠鑽射﹐賊人一個個應聲撲倒﹐被自己水火噴筒誤傷的
也不算是少數啦!
吸血神蛹十分精靈﹐似乎已分清敵我﹐不待呼喚﹐飛騰搏擊在人群之中﹐但聽
四面方起了陣陣絕望的瀕死厲號﹐賊人重圍瓦解。
如黛將五袋箭送給逸雲﹐她匆匆說﹕“哥﹐我帶大蝠二蝠攻入內莊放火。”她
不待逸雲回答﹐發出一聲清嘯﹐拔出龍犀劍﹐由側方搶向東北方內莊牆。
兩頭神蝠比她更為迅急﹐先行撲到牆上﹐只片刻間﹐便將牆頭上的二十余名箭
手和水火噴筒手斃死。這兩個怪物體積不大﹐而且靈敏機智﹐飛行的速度快得令人
幾難分辨﹐嘴爪一沾之下﹐賤人便中毒發狂﹐哀號之聲驚心動魄。
姑娘不費吹灰之力躍登莊牆﹐沖入莊中﹐內莊樓閣連雲﹐富麗得比王侯府第還
稍勝三分。姑娘一把龍犀劍﹐潑辣狂野勇悍如獅﹐各處把守的小賊被殺得走投無路
﹐端的如虎入羊群。
她不敢大意﹐不願進入屋中冒險﹐奪過了一具火噴簡﹐一面驅趕賊人﹐一面將
火向樓房內噴射。
只片刻間﹐莊中大火沖天而起﹐已經燃起了一二十處火頭﹐整個內莊被熊熊烈
火所包圍﹐頓成火海。
她正越過一個大院落﹐眼前現出一個朱漆月洞門﹐門的那一邊﹐是一重重高樓
崇閣。她一手執劍﹐一手高舉一具正噴射著熊熊烈火的火簡﹐這玩意最大的缺點就
是不能控制﹐非燒完絕不熄滅﹐火流噴射丈外﹐不能及遠。
月洞門闖出三名大漢﹐一見姑娘奔到﹐同聲大吼﹐脫手飛出三柄尺長飛刀﹐手
中大砍刀一遞﹐瘋虎似地撲采。
姑娘龍犀劍一拍一振﹐三把飛刀震落兩側路旁。
“滾你的!”她嬌叱﹐火筒信手一掃。
絲絲狂奔的火流一卷﹐三大漢狂叫一聲﹐逃向月洞門。
有一個身形稍慢﹐慘叫一聲被火流掃中﹐撲地便倒﹐成了一個活火球滿地亂滾
。
余兩人身形消失在門旁﹐即飛出兩枝沉重的標槍﹐穿越火流一閃即至﹐勁道奇
疾。
姑娘末料到火流中突然射出標槍﹐幾乎被貫入心窩﹐她見火中黑影一閃即至﹐
本能向下一挫腰﹐一抬火筒﹐“嗤嗤嗤”標搶在筒上擦過﹐一發之差﹐幾乎將她新
梳的盤龍髻打散。
她勃然大怒﹐嬌叱一聲奮起急撲﹐搶入月洞門要找兩個算帳。
一入月洞門﹐兩大漢已逃出十來丈去了。這是一座占地甚廣的花園﹐假山亭台
園林花圃﹐無一不是精匠所設計布置﹐端的富麗堂皇。
兩大漢刀隱肘後﹐向一座假山旁的小閣奔去。
姑娘冷笑叫﹕“走得了麼?”跟蹤便追。
路左是一個兩畝大小的荷池﹐一叢叢睡蓮靜靜的浮在水面﹐池對面有一座精美
小閣﹐有回廊直通後面的深院祟樓﹐她脫手將快要燃完的火筒扔入小閣中﹐閃電似
的追逐兩大漢。
兩大漢亡命而逃﹐向假山旁小閣狂奔﹐剛經過一座小巧的涼亭﹐姑娘已到了身
後。
“納命﹗”姑娘叫﹐一劍飛點。
後面那大漢一聲虎吼﹐向亭中石桌一閃﹐驀地回身﹐就是一招“猛虎回頭”大
砍刀劈面急急地砍。
龍犀劍也剛好向右一偏﹐大砍刀一輕﹐斷了兩尺刀頭﹐劍尖已貫入大漢的胸膛
。
大漢一倒﹐姑娘纖足也落下亭心石地。
“轟隆”一聲大震﹐整個小亭似乎向下一沉。姑娘只覺眼前一黑﹐身軀已向下
飛墜。
死剩的那一個大漢突然轉身﹐奔回光禿禿的小亭中﹐惡狠狠地說﹕“你這潑婦
該死﹐先淹你個半死﹐再慢慢的整治你。”
他伸手去扳亭柱下的一頭小支獅﹐手剛觸及獅頭﹐突覺後頸一涼﹐似尖利的的
牙齒直抵頸骨。他感到渾身一震﹐如中電揚﹐同時痛徹心脾﹐氣血直湧。“哎……
”一聲厲吼﹐他丟掉大砍刀栽倒在亭中﹐一陣狂叫哀號翻滾﹐好半晌方手足一松﹐
抽搐了幾下停了幾下停止了呼吸。
兩頭吸血神蝠失了主人﹐繞著小亭飛鳴不已﹐在一條石縫中亂嗅﹐急得尖叫狂
鳴。
’不久﹐一只神喝向外沖去﹐急急去班雲去了。
重圍一解﹐雌老虎們如餃龍得淑猛虎出押﹐但見劍影飛騰﹐嬌gc四起﹐奔東逐
北束腳號﹐惡賊們四散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逸雲的箭真夠狠﹐沒有一枝狼牙落空﹐在兩百步之內﹐箭到如穿魚﹐絕難幸免
﹐片刻便倒了五六十條好漢。
赤焰阻風正和碧芸拼命﹐重圍一解他心中發毛﹐加以姑娘們見逸雲到了﹐憑添
三分神勇﹐龍淵劍光華俊盛﹐她奮勇猛撲﹐把赤焰陰風迫得手忙腳亂﹐他的陰磷毒
焰也將之用完﹐不敢胡亂使用﹐只憑小巧身法周旋﹐他要找機會脫身了。
逸雲見賊人大都逃散﹐便持弓走近。他的目光落在赤焰陰風身上﹐格上一枝狼
牙﹐在等待機會。
碧芸的梅花劍法他知之甚詳﹐所以要等待機會﹐免得誤傷﹐再就是兩人的身法
都快﹐沒把握他不願下手。
赤焰陰風閃到正北﹐點出一招“飛星逐月”﹐急襲姑娘肩頸與頭部﹐無數銀星
急射﹐來勢洶洶。
碧芸一招“落葉飛花”急掃來劍﹐身形右旋﹐乘赤焰陰風撤招左移的瞬間﹐手
肘一沉﹐右足塌進一步。
逸雲知道﹐她必定攻出一招“寒梅吐蕊”﹐一連五劍襲向赤焰陰風的腰間﹐惡
賊也定然向右橫飄﹐揉身側撲而上。
時機稍縱即逝﹐慢不得﹗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箭先到﹐破空銳嘯與弦聲
後至﹐也同時傳到他一聲沉喝﹕“著!”
箭一到。赤焰防風果然向右一閃﹐不偏不奇恰到好處﹐迎個正著。
箭由肋下射入﹐貫胸對肋而出﹐仍遠射五六丈方跌落塵埃﹐可見這一箭的力道
確是駭人聽聞的。
在喝聲和破空嘯聲傳到的剎那間﹐碧芸的劍突由“寒梅吐蕊一變為“平分秋色
”﹐一揮之下赤焰陰風腦袋著劍分家﹐鮮血一噴﹐頭和屍體同時落地﹐可見龍淵劍
之犀利。
先到一步的無影鬼王﹐剛加入徒弟伏虎掌凌剛的激斗處﹐哭喪杖八步生風﹐狂
野潑辣銳不可當﹐配合著伏金掌的虎尾鞭﹐只兩三照面間﹐把如意道婆迫得岌岌可
危。
老道婆的玉如意又短又輕﹐應付兩把重家伙本就不易﹐加以久斗身疲﹐無影鬼
王功力又比她深厚﹐她怎吃得消?
剛躲過伏虎掌一招“虎尾穿梭”﹐哭喪杖已經迎頭砸到。
百忙中她一推玉如意﹐“虎拒玉門”護住頭面﹐向後暴退。
“啪啪”一聲暴響﹐哭喪杖崩起半尺﹐而老道婆被震得氣血翻騰﹐虎口欲裂﹐
奇大的勁道將她震得仰面躺到﹐玉如意內所藏的如意香四散紛飛。
伏虎掌狂風似的搶到﹐虎尾鞭迎胸猛抽而下。
突然﹐他感到頭一暈﹐腳下一虛﹐身不由己向前一傾。
但鞭已拍出﹐人鞭同時向如意道婆栽去。
老道婆渾身脫力﹐想躲已沒有機會了﹐她只有眼睜睜等死﹐別無他途。
“嗤嗤”兩響﹐一枝箭射中虎尾鞭中段﹐鞭脫手拋飛側方丈余﹐另一枝箭也從
伏虎掌肋下貫入﹐從左肋﹐下射出。
“噗”一聲悶響﹐伏虎掌沉重的跌在老道婆身上。
無影鬼王身形被震得一晃﹐還未站穩﹐伏虎掌已經嗚呼哀哉﹐他心中大駭。
“看箭!”側方傳來逸雲的比喝。他一轉首﹐一枝狼牙箭已經行將及身﹐快得
連肉眼都難以分辨。
他無暇細想﹐向側一閃﹐哭喪杖向上震出﹐身軀側射。
“錚”一聲清鳴﹐箭被崩得准頭向上偏﹐仍以奇速一掠而過﹐半分之差從耳畔
擦過﹐幾乎將耳帶走。
無影鬼王只覺半身己麻﹐哭喪杖幾乎脫手﹐他驚得心膽俱寒﹐面色死灰。僅一
枝小小狼牙箭也有如許渾雄的勁道﹐能將沉重的哭喪杖震得向下沉﹐內勁直透內腑
﹐委實令人難以置信﹐他怎能不驚?
逸雲一箭射出﹐掣下了伽藍劍﹐像幽靈一般一晃而至﹐並沉聲喝道﹕“有我神
劍伽藍在﹐你死定了﹗”
無影鬼王並不是被“神劍伽藍”唬倒﹐而是被那一箭驚破了膽﹐一聲不吭撒腿
就跑﹐去勢如電。
“唷!是你這小後生嘛﹗”青山仙狐本來和一名桃花宮的少女狠斗﹐看清了逸
雲正是在南陽府露臉的美少年﹐便舍了少女向這兒掠到﹐笑嘻嘻的一劍輕點。
“滾你的﹗”逸雲輕喝﹐伽藍劍一拍一抖腕﹐啪一聲響﹐青山仙狐的長劍脫手
飛射﹐褐影一晃便掠過她的頭頂。
她只覺右臂似折﹐虎口裂開﹐接著頂上珠簪金釵盡成碎屑﹐滿頭青絲除了斷飛
之外﹐四面披散﹐她驚叫一聲﹐沒命地逃走了。
近旁不遠處﹐伏龍隱樵一柄雙刃斧﹐把大妞兒如霞和二妞如雯﹐迫得危機一發
﹐空間里震蕩著他的陰厲狂笑。
逸雲一閃便至﹐沉聲喝﹕“大姐二姐退﹗砍柴的接我一劍。”
伏龍隱樵不知厲害﹐他一揚雙刃斧﹐說﹕“小狗你不想活了……”
“是的﹐你想活也不成。”逸雲打斷他的話﹐輕飄飄出劍。
“你找死﹗”伏龍隱樵只道逸雲小看他﹐用劍逗他呢﹐叱喝聲中一招“獨劈天
門”砍劍又砍人。
逸雲不在乎地出劍﹐正是用上了他新悟出的絕學﹐這一招正是第一劍“如虛似
幻”﹐敵招一出殺招立至。
雙刃斧一到﹐以摧山攪海的勁道劈下﹐大二兩妞兒驚得脫口尖叫﹐正待撲前搶
救。逸雲的藝業她們知之甚詳﹐伏魔慧劍兇猛無儔﹐怎麼今天他像脫了力﹐劍出像
在“舞”哩﹗她們豈不吃驚呢?
驚叫聲末落﹐但見風雷俱起﹐褐影飛騰﹐五丈內狂飄俱發﹐接著人影乍分。
伏龍隱樵登登登連退十余步﹐身形搖晃著站穩﹐抬頭看天﹐吸入一口長氣﹐持
斧的手突然下垂﹐“噗”一聲﹐雙刃斧墜地﹐接著他的頭向下一搭﹐閉上了眼﹐上
身微俯﹐胸前有九個創口﹐鮮血泊泊流出﹐“咚”一聲﹐像倒了一段枯木。
天聾矮叟與惡人屠師徒倆﹐正與高唐神女狠斗﹐一旁到了百花教主﹐她向高唐
神女叫﹕“武姐姐﹐把惡人屠這鬼東西讓給小妹好麼?”
“好﹐可不能讓他溜了。”高唐神女輕松地說。
要讓他溜了還成?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她欺近惡人屠﹐連攻十劍之多。
惡人屠一把屠刀﹐本來十分霸道﹐這時眾賊傷亡殆盡﹐他只感到寒氣從脊梁上
向上猛冒﹐左攔右托連退八步﹐方穩下局勢。
“惡人屠﹐你惡貫滿盈﹐今天可不饒你了﹐明年今日是你的周日忌辰。”這是
逸雲在近旁說話﹐語氣略帶嘲笑。
惡人屠眼角向發聲處一瞥﹐驚得血液也凝結了﹐這小後生正是辰州道中﹐折辱
自己一行八人的死對頭哪﹗他心中一驚﹐手腳便不太靈光﹐銀星一閃﹐他肩窩便挨
了一劍。他想走﹐可是晚了﹐劍向外一跳﹐他大叫一聲扔劍跌倒。
百花教主搶前兩步﹐再加一劍﹐也制住了左肩窩。
“不要活的﹗”縱來的花蕊夫人叫。
“嗤”一聲﹐百花教主長劍一帶﹐惡人屠自胸至腹﹐裂開了一條大縫﹐肚腸肝
肺全都向外一冒。
“往哪兒走?”另一面響起高唐神女的叱喝。
“砰”一聲響﹐天聾矮叟的鴨舌槍口中﹐噴出一口辛辣的濃煙﹐急射高唐神女
﹐人也向後急射。
高唐神女驟不及防﹐向後一閃沒閃開﹐身形踉蹌扔劍便倒。
逸雲手急眼快﹐來不及追趕天聾矮叟﹐一把將高唐神女接住﹐探囊取出一包祛
毒歸元散塞入她口中﹐度口氣送藥入嚥喉﹐並用手按撫她的心室﹐助血氣循環。
這時﹐大火直沖霄漢﹐賊人們除了逃走以外﹐場中還有二三十名悍賊逃走不及
﹐仍然在作殊死斗。
莊門上敵樓﹐賊人已半個不見﹐但向斗場這一面﹐並立著袖手觀看的閒雲居士
和忘我山人正在低聲談論。
斗場小﹐共有三十六名女人﹐只有逸雲一個男的﹐當然﹐賊人們並不算在內﹐
逸雲一身綠﹐十分搶眼。
兩位老人家來了好半晌﹐斗場之事一目了然﹐他們對眼前景象﹐感到十分困惑
﹐閒雲居士突然發話道﹕“群弟﹐這些女妖們如此大膽﹐簡直是大逆不道啊!”他
所指的大膽﹐是說她們那身幾如裸體的裝束。
忘我山人冷哼一聲說﹕“她們無恥己極﹐我們像是看到了洪荒野人了﹗但這兒
並非南荒絕域﹐可惱﹗”
“那綠衣少年定然是神劍伽藍﹐他手上有天心大師的伽藍劍。天心大師乃是宇
內第一高僧﹐想不到他的弟子卻與宇內淫妖在一道﹐良可嘆也。”
“大哥﹐他用的招法卻不是伏魔慧劍﹐大有可疑﹐詭異霸道令人難測哩。”
“我們要不問他一問﹐看他是不是天心大師的門人?”
“有必要﹐走!”
兩人輕輕落下牆根﹐向斗場中掠去﹐那飄逸神奇的輕功﹐今人一見即知是兩個
絕頂高手。
逸雲一面放開緩緩蘇醒的高唐神女﹐一面注視中飄來的兩個灰袍老人﹐心中一
凜﹐暗說﹕“這兩人足不沾地﹐像是練有凝氣躡空武林絕學﹐功力定不等閒﹐我得
將他們擋住﹐他拾起了地上的弓箭。
高唐神女發覺自己靠在逸雲懷中﹐知道是被他所救﹐她用粉臂勾住他的肩須﹐
輕聲笑道﹕“謝謝你﹐雲弟弟﹐你的解毒藥真了不起﹐怪不得不怕我們的桃花春…
…”
逸雲神目如電﹐注視著悠然接近的兩老﹐根本不看她﹐打斷她的話﹐說﹕“你
自己站好﹐來了勁敵﹐我得出手。”
他放了她。
高唐神女見他神色凝重﹐不由一驚﹐趕忙站起隨他的目光看去﹐嚇了一大跳。
兩老一近斗場﹐迎面掠到一名桃花宮的少女﹐她不問情由﹐一聲嬌叱伸劍疚取
右首的閒雲居士。
“走開﹗”老人家若無其事的低喝﹐大袖一拂﹐罡風倏起﹐向劍身拍去。
雙方來勢皆急逾電閃﹐“叭”一聲劍袖相交﹐那少女連人帶劍橫飄丈外﹐再連
步三四步方踉蹌站穩。
兩老仍以行雲流水似的身法﹐向逸雲掠來。
兩側有桃花宮的兩名少女﹐正挺劍出左右急撲而上。
“退下!”高唐神女脫口叫﹐拾起自己的寶劍﹐兩少女聞聲止步﹐困惑地向這
兒注視。
相距百步﹐說遠不遠。逸雲搭上兩枝狼牙箭﹐弓是一個力的弓﹐但在他手中卻
又不同﹐足有三個力以上的勁道﹐三個力也就是三石﹐百步內可貫重甲。
弓拉滿﹐他叫﹕“接著﹗”
弓弦狂鳴﹐箭破空而飛﹐將破空厲嘯扔落後面﹐但見兩點淡影一閃即杏。
兩老已在牆樓上看過少年人的絕學﹐知道他的箭不但可百步穿楊﹐而且銳不可
擋﹐沒有一枝會落空﹐但以二老的身份而言﹐這兩枝箭他們非接著不可。
箭如奔電﹐一閃即至﹐兩老向左右微一晃肩﹐抄手急接﹐“噗噗”兩聲箭落手
中﹐箭鏃距內肩僅差半寸。
兩老只覺掌心火辣辣地﹐腕臂一震﹐奇大的潛勁﹐幾乎將掌指震開﹐閒雲居士
攤開掌心﹐心中一凜﹐箭骸由於以奇急的速度破空飛行而發生高熱﹐鋒刃已成了鈍
角﹐仍可感到高熱﹐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老人家徐徐抬頭﹐沉聲道﹕“少年人﹐你可是神劍伽藍華逸?”雙頭蛇臨死﹐
並未將雲字寫出﹐兩老又不管江湖事﹐所以不知逸雲的名號。
“區區正是華逸雲﹐兩位是伏牛五霸的幫兇麼?”逸雲也朗聲反問﹐又搭上了
兩枝狼牙箭。
“老朽乃適逢其會﹐前來觀戰的﹐你可是天心大師的弟子?”忘我山人問。
“在下不是天心大師的弟子﹐伽藍劍乃是大師所贈。在下鹵莽﹐兩位前輩休怪
。”他收了箭正想向前迎。
忘我山人為人嫉惡如仇﹐看了桃花仙子眾女的要命異服奇裝﹐本來就大為不滿
﹐這小伙子和她們同路﹐絕不是好東西。他向閒雲居土說﹕“這家伙既不是天心大
師的弟子﹐與妖女們同流合污﹐咱們不理他。”
閒雲居士點點頭﹐說﹕“可惜﹗這少年人功力比你我只勝不弱﹐走錯了邪道﹐
定然為禍江湖﹐可惜!我們走。”
兩人丟掉箭﹐轉身走了。
“老前輩留步。”逸雲叫。
“好自為之﹐毋負天心。”閒雲居士頭也不回地說。兩人越過莊門﹐瞬即不見
。
一旁的高唐神女﹐自認得是武林三傑的老大名三﹐她弄不清逸雲怎會對兩老無
禮﹖他不是老二四海狂客的門人麼?
她想說話﹐但心中一轉﹐便忍住了。
但她仍忍不住﹐茫然問他說﹕“小弟弟﹐你知道他們是誰?”
這一聲“小弟弟”﹐把逸雲叫火了﹐怒聲叫道﹕“你胡叫什麼?豈有此理!誰
知道他們是誰呢?”說先﹐他走向桃花仙子。
桃花仙子把青芒奪目的寶劍﹐正將兩枝佛手筆迫得團團轉。整個斗場﹐只有他
們三個人兇狠地拼命。
左右二曲老人聯手﹐佛手筆的威力憑空大出三倍有余﹐他們的功力﹐亦已登黨
入室﹐但他們的對手是桃花仙子﹐一個藝臻化境的女魔﹐先前眾女身陷重圍﹐岌岌
可危﹐桃花仙子大為焦急﹐心一分便讓兩老怪搶去先機﹐似乎拉成平手。
逸雲及時趕到﹐重圍瓦解﹐她心中大定﹐這一來﹐左右二曲便先機盡失﹐桃花
仙子反客為主搶回主動。
伏牛山莊的人死的死﹐逃的逃﹐眾女反將兩怪物圍住。
人到了絕境﹐勇氣反而也就突增﹐以必死之心﹐要殺出一條活路﹐所以兩老怪
將身外事置之度外﹐擋住了桃花仙子狂野的攻勢。
時間─拖﹐他們終於支持不住了﹐逃生之念更切﹐左曲老連攻三筆﹐驀地大吼
﹕“風雷三絕上!”
兩人驀地向下一伏﹐像兩只飛旋著的陀螺﹐佛手筆貼地狂掃﹐一左一右籠罩著
五六方丈圓的地面﹐風吼雷鳴﹐罡風直邊內腑﹐他們將老本掏出來了。
桃花仙子凌空縱起﹐說﹕“風雷三絕﹐如此而已!”她半空中頭下腳上﹐青芒
向下急射。招出一半﹐突然向左一穿﹐身軀疾沉﹐青芒反卷而上﹐連攻三劍。
左右二曲的第一絕被她躲開﹐身軀半蹲﹐烏光閃閃的光環﹐由地面向上一升﹐
這是第二絕﹐在附近五丈內的人﹐絕難逃出手下。
可是桃花仙子已遠離原地﹐並不出原處落下﹐反而從側攻到﹐大出兩怪物意外
。
這一瞬間﹐也就是逸雲到達的時候﹐他本想點醒桃花仙子破解之法﹐可是頭頂
上來了吸血神蝠。
發出尖厲焦躁的鳴聲﹐向逸雲撲來﹐逸雲吃了一驚﹐猛想起還有一個如黛﹐他
急叫出﹕“大蝠﹐姑娘呢﹖”
神蝠一陣急叫﹐凌空升起﹐尖鳴著向內莊飛去。
逸雲大驚﹐展開流光遁影曠世輕功絕學﹐閃電似追蹤著大蝠入了內莊﹐瞬即不
見。
百花教主和碧芸也駭然變色﹐大叫一聲率眾女隨後趕去。高唐神女也向手下眾
女叫﹕“小鳳帶五位姐妹去接應崔荑。”
那一名少女應喏一聲﹐帶著五名少女走了。
桃花仙子緊攻三劍﹐最後一劍剛插入烏芒中﹐“錚”一聲金鐵清鳴﹐龍吟似的
劍嘯震耳﹐佛手筆與寶劍相觸﹐烏光青芒作閃。
“老夫少陪了﹐日後再算賬。”兩怪物乘機左右一分﹐只一晃便遠出三丈外。
接著烏芒怒張﹐攔路的三名少女正欲奮身前撲﹐人影一升﹐兩老怪半途撤招﹐
從少女們頭頂一掠而過﹐像兩頭大鳥﹐破空飛騰。
桃花仙子沒想到兩老怪以進為退﹐第三絕招末出便乘機逃走﹐她冷哼一聲﹐三
把回風飛電錄脫手飛射。
左曲老功力稍深﹐經驗也夠豐富﹐突然半空中使出“回風飄絮”身法﹐向左一
旋並向下沉﹐不進反退像要回身返撲﹐兩把回風飛電錄在他頂門一掠而過﹐射向前
面去了。’右曲老不管三七二十一﹐半空中扔轉身形﹐佛手筆向電光便砸﹐並冷哼
一聲。
潛勁一近電光﹐電光如有靈性﹐一升一沉﹐“嗤”一聲來勢更疾﹐貼筆射到。
右曲老驚駭得向下一沉﹐向左一倒﹐他應變不可謂不快﹐護身真氣普通兵器也
休想傷他﹐可是回風飛電錄非同小可﹐每一柄皆可斷金切玉﹐削鐵如泥﹐桃花仙子
珍如性命﹐護身真氣豈擋得住這世間奇寶?穿破真氣布成的氣牆﹐穿透右曲老的右
肩骨﹐仍向後肋然飛墜。
他狂叫一聲跌下地來﹐左曲老也恰好旋到﹐一把扣住他的左膀﹐落荒而去。
斗場一切歸於平靜﹐只有金汁的臭氣薰人﹐血腥觸鼻﹐四面橫七豎八倒了三百
余具死屍。
桃花仙子幽幽一嘆﹐拾回三柄回風飛電錄﹐說﹕“我們小視了伏牛五霸﹐低估
了他們的實力﹐幾乎挫折在麼魔小丑之手﹐這是一次最大的教訓。”
高唐神女也嘆口氣說﹕“其實這幾個老怪物的功力也夠深厚﹐我們確是太大意
了。天聾矮叟鴨舌槍中的歹毒迷香﹐比我們的空靈暗香更高一籌﹐今後我們得時時
警惕了。要不是華逸雲來得及時﹐唉﹗”
桃花仙子黯然道﹕“我們反而受到他的恩惠﹐慚愧極了。他上次能勝荀師姐﹐
絕非偶然﹐看來足可稱武林第一高手而無愧也﹐他一來重圍立解﹐日後太白山魔爭
雄﹐也許我們要濺血在他的劍下呢!”
“大姐﹐我想他不會向我們下殺手的﹐剛才他還救了我呢﹐看來他對我們並非
無情。”
“日後之事﹐不說也罷。我們去照應方夫人﹐走!”
逸雲跟著神蝠﹐繞火場到了小亭。另一只神蝠仍在四面急鳴爬搔﹐尋找空隙。
而熊熊烈火﹐已將花木燒著了。
逸雲一到﹐就知如黛被機關困住了﹐大火已經逐漸迫近﹐不容他有尋找機關的
時間。他拔出伏鰲劍﹐狂急地切割那已經罩下的鐵造天花板。
鐵板下﹐是厚有徑尺的石板﹐片刻便開了一個三尺大方孔。下面黝黑﹐一股陰
寒之氣向上直冒。
吸血神蝠吱一聲尖叫﹐進入洞中。
“黛﹐你在下面麼?”逸雲向下大叫。
姑娘落下地穴﹐身形急墜﹐好在是隨亭底下急沉﹐沒有懸空跌墜的危險。
急劇下降二十余丈﹐上面已經閉死﹐想上來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呼”一聲石
板踏實﹐姑娘幾乎被震得懸空拋起。
洞寬兩丈正方﹐陰毒之氣令人惡心﹐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冰冷的水氣由前面隱
隱湧到。
姑娘探囊取出龍犀珠﹐洞中大放光明﹐四面是堅硬的青石壁﹐前面有一條石通
道﹐水氣蒸騰著。
她高高拿著龍犀珠﹐逐步向里探去﹐進至十來丈﹐已經到了盡頭。她四處亂找
﹐沒有絲毫門戶的痕跡。
她心急如焚﹐猛地舉劍向石壁內戳去﹐龍犀劍無堅不摧﹐盡偃而沒﹐劍一出﹐
一股水柱激射而出﹐濺了她一頭一臉。
她狂亂地向兩端尋找﹐水嘩啦啦地向內湧﹐並向走道內流去﹐看樣子這兒是水
庫之下呢。
驀地里吱吱兩聲歡叫﹐吸血神蝠到了﹐也響起逸雲的語聲﹐她喜悅的高叫﹕“
哥﹐在這兒的呀!”便跟著神蝠回到墜落之處。
上面的逸雲大喜﹐叫道﹕“黛﹐我去找繩索﹐別急啊!”
這時碧芸眾女全到了﹐幫著撲滅四周燒來的野火﹐逸雲晃身直奔外莊﹐將門樓
附近的繩索和窗簾全搜來了。
撕開窗簾和接上繩索﹐放下陷阱中﹐下面的姑娘一把抓住﹐由逸雲扯上洞來。
有驚無險﹐姑娘十分高興。
大火似是燎原﹐不能久留﹐由方夫人領先﹐直向莊外掠去。
伏牛山莊成了火海﹐賊人們死的死逃的逃﹐老少婦孺躲在內莊牆之下呼天搶地
﹐令人惻然。
後堡兩座碉樓也全被焚毀﹐崔荑十二名女郎有金鷹之助﹐平安無事。十二星宿
則重傷五人。老大高一鳴也身負輕傷﹐幸而都保住性命﹐實為萬幸。
眾人到了西面碉樓﹐這一條通路無人攔截﹐賊人全由這兒逃了﹐碉樓仍完好無
恙。假使這條路也派人堵住﹐賊人必定作殊死斗﹐局面可能改觀﹐也許雙方傷亡更
為慘烈。
在碉樓下面廣場中﹐所有的人全到了。逸雲算是第一次見識了方夫人的本來面
目﹐他見過了巫山怪姥和眾女﹐並不理睬桃花仙子﹐他說﹕“方伯母﹐伏牛五霸皆
己伏誅。小侄想﹐我們根本不必理睬太白山莊八月中秋的群雄大會﹐直搗申老賊的
巢穴﹐要等到群雄齊集﹐就減少機會了。”
方夫人心中作難﹐搖頭道﹕“賢侄﹐太白山莊報仇之事﹐老身已另有打算﹐不
必勞動賢侄的虎駕了。”
逸雲錯愕著注視著她。惑然地又轉視碧芸。芸姑娘強忍酸楚﹐愴然垂首。他心
中一急﹐高叫道﹕“伯母﹐你……你有何打算?能讓侄一聞麼?”
方夫人怎能將內情說出?歉然地說﹕“賢侄﹐不是老身把你當外人﹐此中原由
﹐一言難盡。總之﹐方家的血海深仇﹐勢在必報﹐但非此時。賢侄離家日久﹐是否
即行返回點蒼?”
逸雲大叫道﹕“伯母﹐別顧左右而言他﹐小侄要知道其中的緣故﹐為了什麼?
”
方夫人黯然搖首﹐說﹕“賢侄稍安毋躁﹐此中並無緣故﹐僅是目前老身不擬急
切進行復仇大計﹐日後如需賢侄鼎力。定然親詣尊府專誠敦請。”
逸雲大惑﹐這明明是逐客嘛﹗短短十來天﹐怎麼一切都變了?看方夫人的神情
﹐分明有難言隱衷末吐﹐芸姐姐的傷神﹐欲言無話﹐也分明在強忍酸楚其中﹐定然
有沉痛的變故。
他冷然四顧﹐目光落在碧薈臉上﹐雖則她低首垂眉﹐但他仍可看到她眼角晶瑩
的淚光。﹐他沉重地舉步﹐走近碧芸﹐顫聲問﹕“芸姐﹐能告訴我原因麼﹖”
碧芸突以袖掩面﹐顫聲道﹕“雲弟﹐返回雲南罷﹗善自珍攝﹐勿已我為念。”
“為什麼?為什麼?苫姐﹐你非告訴我不可。”他伸手扣住她的左肩﹐急聲暴
躁地問﹕“沒什麼可說了﹐雲弟。你走了!我也可以安心了。江湖險惡﹐早些回去
吧。”
逸雲頹然放手﹐虎目掃向桃花仙子。
山下﹐烈火熊熊﹐焦臭味在四周蕩漾﹐沉重的爆烈聲不斷傳來。而這里﹐每一
個人都像化石神色木然﹐空氣也像是凝結了。
桃花仙子的目光﹐這時也正向他射來﹐在她的粉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逸雲聰明絕頂﹐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這事突變得十分蹊蹺﹐准是桃花仙子在
搗鬼。
他目中神光乍現﹐一步步向桃花仙子走去。
桃花仙子神情不變﹐雙手往身後一背﹐目光望向天上悠悠白雲﹐將幾乎赤探的
酥胸挺得更為高。
逸雲在她身前八尺站定﹐冷哼一聲說﹕“看來此事極為顯易﹐是你在暗中搗鬼
了﹐是麼?”
桃花仙子沒做聲﹐置若惘聞。
“你是不願回﹐答呢﹐抑或是不屑回答?”逸雲的語聲漸冷。
桃花仙子的目光﹐回到他的俊臉上﹐但仍沒做聲。
“你是要自己說呢﹐抑或顯要嘗嘗華某的天心指後再說?”逸雲的聲音極冷﹐
嘴角泛上一絲冷酷的笑痕。
桃花仙子淡淡一笑﹐用玉手指著胸前深深的乳溝﹐若無其事的說﹕“請下手﹐
最好在這兒戳入一指﹐如何﹐小兄弟?”
逸雲鬧了個臉赤紅耳﹐遲後了一步厲聲說﹕“令師姐接了在下三劍﹐你可也敢
接三招麼?”
桃花仙子仍在微笑﹐說﹕“你叫神劍伽藍﹐天下無敵﹐在桃花宮我已敗在你手
﹐甘拜下風。天下事﹐並不是舞刀弄劍所能全行解決得了的﹐你雖功藝蓋世﹐又有
何用﹖”
“拔劍﹐叫你的手下一起上。”逸雲大吼﹐“刷”的一聲伽藍劍出鞘﹐向前一
引。
“請下手﹐記住﹐由這兒點入。”她水蛇腰一扭﹐纖指兒指著心坎﹐徐徐向前
迎接﹐臉上綻起蕩人的媚笑。
逸雲卻退後兩步﹐火暴地叫﹕“不要臉的妖婦!拔劍﹗讓你三招。”
“不要臉?嘻嘻!誰都知道桃花仙子不要臉﹐不是奇聞﹐只怪你少見多怪。”
她仍向前湊﹐而且向劍尖湊。
一旁的如黛愈看愈惱火﹐她掣下了龍犀劍﹐縱近叱道﹕“妖婦﹐我賞你一劍、
”
“你不行﹐要叫你的雲哥哥賞才行。”桃花仙子繞著逸雲轉﹐到了他的左首。
逸雲將如黛拉住﹐說﹕“暫且放過她﹐總有一天她會濺血在我的劍下。”
桃花仙子聞言心中一震﹐正想發話﹐逸雲已對方夫人沉聲道﹕“伯母﹐我們各
行其事﹐小侄不信有人能對伯母威迫利誘﹐更不信有人能阻止我們的行事。別了﹐
請珍重。”
他長揖到地﹐再向碧芸說﹕“芸姐﹐請記住﹐我會在你身旁照應﹐刀山劍樹阻
不了我﹐太白山莊我們也許又將重新攜手。請珍懾了。”
“雲弟﹐你……你該返回……”碧芸急叫。
“不﹐我還有大事未了。”逸雲斷然說﹐突又咬牙切齒的說﹕“誰動了你們一
毫一發﹐我將要他化骨揚灰﹐華逸雲不敢自調武林第一﹐但相信定可辦到﹐我年紀
還輕﹐可以辦到的。”
他這些話是說給桃花仙子聽的﹐說完﹐向如黛說﹕“黛﹐我們走吧﹗”
“芸姐﹐珍重!”如黛顫聲叫。
“黛妹﹐好好照顧雲弟。”碧芸掩面哀叫。
兩人向方夫人眾女拱手一禮﹐便欲隱入叢山之中。粉紅色的身影一閃﹐桃花仙
子已攔在前面說﹕“且慢!你可願聽我透露一件重要消息?”
“你的消息?哼﹗是不是你們已經收服了武當俗家旁支﹐王一瓢的親傳弟子﹐
是吧?”逸雲說。
“這並不算得重要消息﹐不但武當旁支已被本仙子收服﹐告訴你﹐連武當的也
服貼地聽命﹐你可相信?”
“這些事與華某無關﹐你不必說來威脅我。”
“與你無關?哼!但有兩件事與你有關得緊。”
“你說完了罷?”逸雲撇撇嘴問﹐作勢欲走。
“你要不聽這兩件事﹐將要後悔終身。”桃花仙子說。
“除非你讓人傷損我芸姐姐一毫一發﹐華某不會有後悔之事。”
“你真不想聽?”
“說不說在你﹐聽不聽在我。”
“那你是要聽了。”桃花仙子笑了。
“華某不和你胡扯﹐少陪了。請記住﹐我芸姐姐一眾男女二十四人的安全﹐我
惟你是問。”逸雲一字一吐地說﹐語氣中包括了十分堅決﹐不容人誤解的明示。
“你也該記住﹐哪一天你回心轉意﹐與本仙子攜手並肩言歸於好時﹐她們二十
四人隨時可獲自由。”桃花仙子的語氣也夠堅決﹐不容誤解。
“那咱們走著瞧﹐華某月.將冷眼觀看﹐看你們橫行到幾時。華某大事一了﹐
也就是咱們總帳結算時。”
“這日子不會遠﹐本仙子等著。目前先告訴你兩件要事﹐其中有一件而且是十
萬火急﹐我想你定然樂於聽聞的。”
“華某說過﹐說不說在你﹐聽不聽在我。”
“好強拗的孩子﹗與你那溫文的外表相去天壤哩。第一件﹐請問閣下對佛道同
源金像如何打算?”
“華某已親交少林武當兩位掌門﹐責任已了﹐爾後的事﹐與我無關。”
“這事正與你有關﹐你雖親交給兩派掌門﹐但日下已鬧出軒然大波﹐苦行大師
在武勝關失去金像﹐金面狂梟倚仗金像驅策五大門派﹐以為奪取武林盟主的奇貨。
這座金像﹐乃是令師龍吟尊者那具﹐你﹐哼﹗能脫得了責任?”
逸雲陡然一驚﹐只覺額上直冒冷汗。不錯﹐師父曾經交代叮吁﹐要他親上嵩山
交與少林掌門﹐他為了向方夫人酬恩之事﹐在辰州官道上就交與少林掌門﹐本就已
違師命。目下金像果然引起軒然大波﹐他怎能脫得了干系?日後師父問起此事﹐教
他有何面目分辯?
再說﹐這金像是五派門人贈子師父的信物﹐今因此物而引發生了武林空前大風
暴﹐起岡也就是他一時的疏懶﹐帶累師父一世英名沾上了污點?他愈想愈心慌﹐渾
身冒汗。
他的表情﹐豈瞞得了桃花仙子?她淡淡一笑﹐又說﹕“為了令師的英名與清譽
﹐難道閣下就放手不管麼?孩子﹐你要是無能為力﹐回去把令師龍吟尊者請出來善
後吧!”
“住口﹗誰說我無能為力?”逸雲急躁地叫。
“我知道你英雄蓋世﹐可是你雙拳難敵四手﹐要是不敢將令帥請出﹐你怎能與
天下武林群雄為敵?假使你肯低頭嘛﹐也不是無法解決的事﹐桃花谷將全力助你﹐
怎樣?”
“呸!華某頂天立地﹐豈能向你們這些……這些……人同流合污?你少做清秋
大夢。”
“大丈夫能屈能伸﹐何況也並不要你屈膝呀!別懷疑我對你的誠意﹐還請三思
。”桃花仙子笑得極甜。
逸雲哪能聽得進耳﹖哼一聲扔頭便走。
桃花仙子又晃身擋住﹐面色一整﹐說﹕“還有第二件事﹐十萬火急。”
“少廢話﹗”逸雲怒叫。
“妖婦﹗你讓不讓開?要姑奶奶給你一刨麼?”如黛愈聽愈不是味道﹐愈看她
那浪態愈冒火了﹐她那高聳的半裸玉乳在雲哥哥面前晃﹐真叫人生嫉嘛。
桃花仙子向如黛嘿嘿笑﹐說﹕“丫頭!你還敢在本仙子之前稱姑奶奶?不害羞
﹗”她這一說把如黛羞了個粉面通紅﹐惱羞成怒﹐叱道﹕“妖婦﹐我給你拼了!”
聲落﹐挺劍揉身而上。
桃花仙子晃身讓開﹐笑道﹕“別情急拼命﹐聽我說完不遲﹐這事關乎你掃雲山
莊的存亡﹐你還是安靜的好。”
逸雲聽她話中有因﹐忙伸手一攔如黛﹐說﹕“黛﹐聽她說﹐她要是再胡說八道
﹐再找她討公道。”
桃花仙子面色一沉﹐說﹔“不想聽也就算了﹐但我還不願瞞你。記住﹐在二十
二日之前﹐你們必須趕回掃雲山莊。”
說完﹐徑自退去。
逸雲聞言一怔﹐想問個仔細﹐但又放不下臉。如黛哼了一聲﹐說﹕“廢話!由
這兒走洛陽﹐也要不了五天﹐她竟叫我們在五天後趕回家。莫名其妙。”
這時﹐桃花仙子和眾女皆徐徐退去﹐碧芸方夫人等二十四名男女﹐仍一面走一
面不時的回頭招手。
逸雲目送眾人身影消失﹐突然說﹕“黛﹐桃花仙子要我們在二十二日之前趕回
﹐此中大有文章﹐我們要趕先兩步。”
“用不著聽那妖婦的鬼話。”如黛悻悻然說。
“不﹗這事與她並無利害關聯﹐因何叫我們趕回呢?其中定有原故。走!我們
趕一程﹐愈快愈好。”
如黛略一思索﹐似有所領悟﹐說﹕“哥﹐這也有道理﹐我們回掃雲山莊﹐對她
們毫無利害關聯。難道說﹐妖婦們已得到了什麼風聲麼?”
“可能是的﹐桃花仙子帶了桃花宮的人傾巢而出﹐人手眾多﹐且分布極廣﹐也
許得到了重要的訊息﹐故而忠告我們。”
“哥﹐我們趕快一步。”姑娘有點急了。
“走﹗是退回南召走汝州麼﹖”逸雲征詢她的意見。
“不﹗我們只消向北走﹐定可到達洛河﹐至少可以少走六七百里。”
“山中道路不熟﹐不易走哩。”
“這一帶絕不是蠻荒之地﹐怕什麼?深山大澤不至於連方向也分不清﹐也阻我
們不住﹐奇禽異獸又何足道哉?”
“依你﹐走啊﹗”
兩人這一抄近路﹐正應了一句俗話──欲速則不達﹐差點兒誤了大事。
這一帶山區中﹐千峰萬巒之內﹐全是遠古森林﹐除了野獸找不到人的影子。出
正北﹐用於外方山。那時人口不多﹐這一帶禽獸橫行﹐即使行人也只能算是野人﹐
野人也是在靠近平原之地才有。
兩人在午牌初踏上旅程﹐翻山越嶺﹐正向北急趕﹐連越六座插天奇峰﹐走了近
百里。
在翻山越嶺之際﹐人對周遭環境陌生﹐在感覺上似乎走了百余里﹐事實上卻沒
有那麼遠。
在伏牛山莊前﹐桃花仙子正與高唐神女計議﹐究竟應如何走法﹐桃花仙子說﹕
“二妹﹐我們也該趕快一步﹐支援掏雲山莊﹐是我們第二步棋﹐這步棋十分重要﹐
非下不可。”
“那我們快走﹐為爭取時辰﹐怎不抄近道出洛河呢?”
“不!我絕不走無情嶺。”桃花仙子堅決地說。
“走汝州太遠了些﹐姐姐﹐恐怕趕不及哩。”高唐神女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
。
“還有五天﹐趕得及的。”桃花仙子說。
“萬一沿途有耽擱﹐那……”
“耽擱就耽擱﹐我絕不走無情嶺。”
“那就快走吧﹐今晚可以趕到裕州。”
一行人出南召直趨裕州。裕州即方城﹐她們繞了一個大圈子。
逸雲和如黛直等紅日西下﹐方找到一個干燥的山洞﹐馬馬虎虎歇宿一宵﹐次日
晨早重行上路。
正走間﹐前面降下了一道河谷﹐分東西而行。正北﹐是連綿起伏的插天奇峰。
初秋期間﹐金風已起﹐可是谷底仍是春意盎然﹐草木欣欣向榮。不知怎的﹐在奇蜂
腹脊林木頂端﹐竟然有不住飄蕩的晨霧﹐而且還相當凝重。
兩人降下谷底﹐認准正北方向﹐攀上了一道山脊﹐沿山脊急走。
剛攀上十來丈﹐迎面是陰森森的古林﹐林緣有一株大有三人合抱的古本﹐離地
丈余處剝掉了一塊高有六尺的樹皮﹐邊沿已經卷口﹐木質亦已變灰。上面﹐可以隱
約看見字跡﹐由於兩旁枝葉掩映﹐須至近旁方可看出異狀。
兩人一走近﹐逸雲突然說﹕“黛﹐這兒定有人居住﹐瞧那樹上的字跡。”
如黛站住了﹐順他的指尖向五丈外大樹看去。
字跡甚深﹐但因年代久遠﹐風吹雨蝕與蟲蟻交侵﹐使字跡不易分辯。
“有人留字﹐唔﹗年代太久遠了﹐字跡已模糊不清﹐我們且看看。”如黛說。
兩人快步走近﹐拔草直趨樹下。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樹上﹐忽略了腳下﹐姑娘突
感到一腳踩在一個圓形物上﹐“噗嗤”一聲其物立碎。她低頭一看﹐突然“哎呀”
一聲驚叫﹐向逸雲身畔靠過去。
原來腳下所踩的﹐是一個已泛灰黑色的骷髏頭﹐已經被她踏得稀爛﹐而草根落
葉之下﹐仍可隱約分辨其余快要蝕腐的骸骨。顯然﹐這兒在許久許久以前﹐定然有
一個人在這兒暴死﹐死因已許久都無法知道了。
“在這絕域里人獸絕跡﹐卻在此地發現已久遠的骸骨﹐看來絕非善地﹐我們得
特別留心了。”逸雲挽她入懷﹐神色凝重的說。
“瞧﹐樹下也有一具﹐還有一把快�袚揪獐C呢。”姑娘又向樹下一指。
就是有字跡的大樹下﹐落葉之下﹐微露白骨﹐隱約可辨人身的部位。一把已看
不到鐵影﹐快被�袘k光的劍﹐倚在樹根旁﹐大概已有二十年以上的歲月了。
逸雲已看清樹上的字跡﹐念道﹕“無情嶺。死寂河畔﹐無情之嶺﹐入我禁園﹐
暴骨荒原。”
無情嶺三字甚大﹐其下的十六字不易辨認﹐並末落款﹐不知是何人所留﹐由字
跡上揣測﹐留字的年代太久遠了。
如黛驚愕的說﹕“無情嶺﹐天﹗我似乎依稀聽人提起這個地名呢。”
“還有死寂河﹐河在哪里?”逸雲也訝然道。
如黛沉吟片刻﹐突然說﹕“我記起來了﹐我那時還小﹐曾聽一位唐伯伯談起此
事﹐怪不得如此耳熟。”
“是怎麼回事?”逸雲間。
“據唐伯伯說﹐江湖中有人曾到過一處地方﹐發現一個奇異的石洞﹐那兒﹐有
神話般的金珠寶物﹐堆積如山﹐而洞門之前﹐盤坐著一具僵屍。洞門上刻了三個大
字──無情洞。發現無情洞之人﹐剛一接近僵屍三丈﹐便被僵屍的袖中暗器所傷。
幸而他功力超人﹐逃得了性命﹐但最後仍倒斃在伊陽至汝州的官道中。臨死之前﹐
透露出這麼一處神奇之洞﹐可是沒說出在何地便氣絕。後來﹐冒險找尋無情洞的人
﹐到處都有﹐卻從無一人成功。不久﹐有人據說在天息山附近﹐找到了一座叫無情
嶺的山嶺﹐至於這山究竟在何處﹐卻諱莫如深。”
逸雲突插口道﹕“伏牛山又稱天息山﹐定然是這里了。”
姑娘道﹕“由字跡的語氣看來﹐這里早年定然有奇技異能之士浴隱於此﹐不許
人前來打擾他的清修﹐故以刻木示警禁人進入哩。”
逸雲道﹕“這人口氣不小﹐將無情嶺划為他的禁園了﹐我倒想聞一聞試試呢。
”
姑娘搖頭道﹕“算了﹐何必招惹是非?萬一因無情嶺而阻滯我們的行程﹐殊不
值得。”
“是啊!我們怎可因無情嶺而阻滯要事?”逸雲一語雙關的說﹐向右略一打量
﹐相度形勢﹐便向右繞去。
轉過一道斜坡﹐進入一座密林﹐在兩峰之間的山脊密林中﹐向北急走。
上到雙峰之間的鞍脊﹐嶺頂上赫然現出一座方圓三丈的怪石﹐頂端﹐有一塊長
滿青苔的三尺寬八尺高的大碑。
兩人一時好奇﹐走近一看﹐青苔太厚﹐無法分辨字跡。
逸雲折下一根樹枝﹐運內勁猛拂碑面青苔紛落﹐現出了四行字跡﹐最上面﹐仍
是那三個大字──無情嶺。
下面的四行字﹐語氣又是不同﹐充滿了憤世嫉俗的口
吻﹐甚是偏激。原文如下──“天地無情﹐寒暑交侵﹐日月忘機﹐滄海桑田。
人更無情﹐爾虞我詐﹐血腥滿地﹐弱亡強存。禽獸無情﹐弱肉強食﹔物競天擇﹐天
道無憑。大哉無情﹗勿嘆勿怨﹐哀哉情義﹐萬古長埋。”碑的背面﹐也有兩行大字
──“無情之嶺﹐死寂之河﹐入此者死﹐盡興乎來﹗”
站在山脊上向北望﹐山後面群山叢中﹐靜靜的躺著一條深黑色的河流。橫亙在
山下﹐水平如鏡﹐不知哪一頭是上源。河兩岸﹐奇峰壁立﹐懸崖絕壁皆比比都是﹐
氣勢極雄。
遠遠看去﹐水色如墨﹐看不到波浪水紋﹐聽不見禽鳴獸吼﹐一股恐怖陰森之氣
﹐壓迫得人透不過氣來。
逸雲靜靜地相度四周形勢﹐幽幽一嘆道﹐“這兒住有山野奇人﹐定是飽受無情
之累而後性情大變﹐終至成為憤世嫉俗﹐行為偏激的恐怖人物。看來﹐我們得多走
百余里﹐下山繞道而過了。”
如黛好奇的注視著那條黑色的河流﹐岔開話題道﹕“哥﹐那條黑色的河﹐定是
死寂之河了。”
逸雲信目遠望﹐說﹕“那不是河﹐其實是一個狹長的深湖﹐四周有高山絕壁所
阻﹐風不易到達﹐故而陰森寂靜﹐像是死水而已﹐加以危言聳聽﹐令人見此碑文﹐
憑空生出恐怖之心。如果我們事先未曾見到這碑文上死寂之河四字﹐還不是把這湖
當作一條極普遍的深河麼?”
“假如我們不由此經過﹐豈不是要繞過右側那無數座奇峰﹐方能避開死寂之河
麼?”
“正是如此。為免多事﹐我們惟有退回一途。”
“走吧!這陰森森的氣氛﹐令人毛骨諫然。”姑娘說。
“這使我想起童子拜三老山﹐九幽異人夏世炎老前輩的居所﹐他也是一個憤世
嫉俗的人﹐那九幽地府迷宮比這兒更為恐怖呢﹗”
兩人正啟步下山﹐突然﹐對面奇峰之下﹐響起一聲淒厲長號﹐倏揚候隱﹐聲雖
沉寂﹐但那絕望的厲叫聲似乎仍在耳畔振蕩。
“有人遭殃了。”逸雲回身說。
“哥﹐我們要不要去看看?也許可以盡力。”姑娘急道。
“按理我們該去﹐難道我們也變得無情了麼?走﹗黛﹐小心了﹐切記不可遠離
我左右。”
兩人緊了緊背上包裹和寶劍﹐展開輕功向對面奇峰下掠去。一面走﹐逸雲一面
說﹕“神蝠通靈﹐讓他們探道。”
姑娘拍拍肋下的掛囊﹐說﹕“蝠兒﹐去﹐看前面可有人蹤。”
兩頭神蝠鑽出掛囊﹐向對面山峰飛去。
兩人快近峰下﹐神蝠已經“吱吱”兩聲尖叫﹐激射而回﹐在兩人頭頂轉了一圈
﹐領著兩人直奔峰右古林邊沿。
遠遠地﹐已可看到一個高大的灰影﹐仰架在一株大樹的枝叉上﹐雙足仍著地。
逸雲目力奇佳﹐他雖末看清人面﹐卻說﹕“是伏牛山莊現過面的高大頭陀。”
兩人搶進一看﹐頭陀剛嚥下最後一口氣。
這人果然是百步追魂之師﹐無憂頭陀百戒﹐他的屍體擱在枝叉上﹐小腹上插了
一段徑寸粗的樹枝﹐雙目似要突出眶外﹐口張大得像一個大窟窿﹐臉上肌肉繃得死
緊﹐現出恐怖的神色。
“沒救了!”逸雲將手從頭陀的胸前放下﹐搖頭說。
“致命之傷是樹枝﹐傷他的人功力奇高呢。”姑娘說。
“你看頭陀的手﹐掌心皮肉都破裂了﹐定然是拼命抵住樹枝﹐但仍徒勞無功﹐
下手之人﹐武功確是奇高﹐不是將樹枝打出﹐而是面對面硬往里插的。”逸雲說﹐
一面打量四周可疑的岔眼事物。
那一對吸血神蝠﹐正在繞山亂飛搜尋人蹤。
“要不要把這頭陀埋了?”姑娘道。
“不必了﹐這無情嶺中暴屍多著呢。目下我們身入險境﹐附近有高手窺伺﹐危
機四伏﹐變生不測﹐我們還是速離厄境為佳。瞧﹐那兒有一個土穴﹐丟入那穴中算
了。”
逸雲說完﹐提起屍體丟入穴中﹐在穴邊拍了一掌﹐泥土將屍體薄薄的掩了一層
。
突然﹐對面正北一座小峰之上﹐升起了一縷裊裊簫聲﹐聲不大﹐但入耳清晰﹐
直薄耳膜。蕭聲中﹐充滿了哀傷﹐而又略帶憤怨﹐像在訴說著一段難忘的遙遠往事
﹐泛起令人心弦顫抖的哀傷之愁。
那座小峰的東北麓﹐正是水色深黑的死寂河。
“那兒有絕頂高手弄簫﹐正在逗引我們。”逸雲說。
“也許他正在注視著我們的動靜哩。”姑娘說。
“這人內功修為已臻化境﹐音律學之精出類拔萃﹐簫聲中飽含哀愁憤怨的情緒
﹐定然是無情嶺的主人﹐雖則他將山嶺命名為無情之嶺﹐可是簫聲中卻洩露了他的
滿腹深情。”
“我們前往一觀﹐也許可以幫助他。”姑娘說。
“這些世外高人﹐性情十分古怪而不合情理﹐萬一他翻臉無情﹐我們豈不惹火
燒身?”逸雲遲疑地說。
“我們也非庸手﹐怕什麼?”
“且讓我試試看。”逸雲躍登一抹古木頂端﹐姑娘也跟蹤而上﹐並立在枝梢﹐
向簫聲揚處凝神注視。
那兩頭吸血神蝠﹐在那小峰頂上急劇地在飛翔﹐繞峰倏沉候升﹐可是卻像在盲
目亂找。
逸雲耳目之敏銳﹐已至通玄之境﹐天聽地聽之術﹐可找出三五里之內的微小發
音體之所在﹐可是簫聲飄忽﹐似乎從四面八方傳到﹐也像從飄浮的氣流中發出﹐時
東時西﹐時似來自九天﹐時又像來自地底﹐就找不出音源的確實所在。他喃喃地說
﹕“這人用‘飄渺傳音之術’在考驗我的聽覺哩。”
姑娘已聽清他的話﹐接口道﹕“哥﹐你怎知這人用飄渺傳音之術?”
“這是無上絕學﹐也惟有這種絕學可逃出我的耳力所及之處﹐聲音飄渺﹐折向
而傳﹐九幽異人的鴻鈞魔鼓是借物折向傳音﹐這人更高明些﹐可以用無上絕學以音
折音﹐故而簫音飄浮不定。請看兩頭神蝠飛翔的變化﹐就可知這人的修為是如何高
深了。”
“怎可以看出呢?”姑娘惑然問。
“神蝠目力不佳﹐只憑聲音在黑夜中引導飛行於密室之中﹐它們追蹤飄渺的音
源﹐莫知所從﹐所以經常失去准頭﹐急得四面亂竄呢。喚它們回來吧﹐別將它們累
壞了。”
她發出二聲長嘯﹐召喚神蝠返回。
兩頭神蝠乃急飛了兩圈﹐方不甘心地轉回。
簫聲被嘯聲一引﹐突然一折﹐由淒迷變為高亢﹐充滿殺伐之音。這次簫聲不再
飄忽﹐確是由峰頂以無比威猛的聲勢傳到。
姑娘修為比逸雲相去太遠﹐簫音一入耳﹐氣血一湧﹐立感血脈賁張﹐煞氣湧上
了眉梢眼角﹐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拔龍犀劍﹐要找人拼命啦﹗逸雲一掌按住她的背心
靈台之上﹐在她耳畔沉聲喝道﹕“抱元守一﹐心神馭氣﹐運功調息﹐物我兩忘。”
姑娘渾身一抖﹐神智候清﹐靈台穴上一道暖流一催﹐將她體內先天真氣催動了
。
逸雲氣納丹田﹐發出一聲清嘯﹐以千里傳音之術﹐朗聲吟道﹕“孕育萬機﹐生
生不息﹐是謂天道﹐何雲無情?”
簫聲倏隱﹐接著響起一陣哈哈狂笑﹐震得人心血下沉﹐直薄雲霄。
逸雲不甘示弱﹐也發出一陣長笑。兩股笑聲糾纏不己﹐無形中在較量無上絕學
。
兩人的笑聲久纏不絕﹐似乎不分軒輊﹐久久方倏然止住﹐功力相當。
簫聲又起﹐這次是低沉的嗚嚥﹐淒切顫抖﹐如泣如訴﹐恍若子規午夜哀啼﹐令
人心往下沉﹐淒然涕下。
逸雲驚道﹕“不好﹗這家伙端的不通情理﹐不肯放松﹐他的簫可以不斷地吹奏
﹐我卻不能長遠發嘯﹐再往下拖﹐豈不坐以待斃?我得激他出面見過真章。”
他舌綻春雷﹐大喝道﹕“呔!無情嶺主人聽了﹐在下已經誤闖貴地﹐要不見諒
﹐請出來一決可好?”
簫聲綿綿不絕﹐主人似乎不屑置理。逸雲又說﹕“閣下龜縮不出﹐顯然自甘雌
伏﹐在下只好少陪了﹐簫音還阻不住區區。”
簫音倏止﹐傳來沉雷也似的嗓音﹕“小伙子﹐你大言不慚哩!”
“你我功力相當﹐斷非大言不慚。”逸雲一字二吐地答。
“笑聲同止﹐但我笑在先﹐顯然你差半籌﹐還敢大言?”
“事實上在下余勁猶在﹐不信請現身與在下一較。”逸雲要激他出面﹐叫起陣
來了。
“小子狂妄﹐老夫要教訓教訓你﹐過來﹗”聲落﹐嶺頭一座巨石頂端﹐現出一
個身穿黑袍的人影﹐距離太遠﹐無法看清面目﹐只知那人身材修偉﹐像是壯年人而
已。
逸雲略一遲疑。皆因那山峰之上怪石如林﹐草木陰森﹐東北面是沉靜的死寂河
﹐有幾座飛崖就伸出河面之上。看了形勢﹐就知那兒隨處皆有不測之禍﹐危機四伏
﹐要冒險前來殊不值得。
那人似乎已知他的心意﹐又道﹕“害怕了麼?老夫絕不讓你橫屍在此﹐污我仙
居﹐只需教訓你而已。入我無情嶺的人﹐五十年來無一生還﹐你們自不能例外﹐但
卻不許你們死在我仙府之旁邊﹐我會讓你們在無情嶺或死寂河任何一小峰河灣﹐擇
一死所﹔給你一次公平的決斗機會。念你剛才那四句歪理有點人味﹐破例准許你走
近老夫的居所﹐天大的便宜哩﹐來啦!”
逸雲心中暗忖──看來是不易安全的脫離無情嶺了!即使目下撤走﹐對方定然
以簫聲攔截﹐自己一人當然無懼﹐但姑娘可不成啊﹗他一咬牙﹐暗說﹕“除了斃敵
求全﹐死中求活之外﹐別無他途可循﹐拼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沒什麼可
怕的。”
他一聲狂笑﹐放開姑娘背心上的手。姑娘被笑聲驚醒﹐便聽他說﹕“帶﹐我們
得死中求活﹐走啊!”他一手挽著姑娘纖腰﹐展開流光遁影曠世奇學﹐向對面小峰
飛掠而去。
到了半峰﹐突見怪石中黑影一閃﹐接著傳來一聲沉喝﹕“往這兒來﹐你小子就
可知道厲害的了。”
逸雲目力雖佳﹐但仍無法看清那身影是如何人物﹐不甘示弱﹐跟蹤便追。
黑影利用樹影怪石隱身﹐不時一晃即沒﹐身法之迅捷﹐宛如電光石火﹐奇快絕
倫﹐始終保持著十七八丈的距離﹐轉折之間﹐隱現無常。逸雲地勢不熟﹐心懷戒懼
﹐也就無法迫近﹐何況他還得攜帶著如帶。
一陣追逐﹐把逸雲逗得火起﹐他一面追一面破口大罵﹕“老殺才!有種就別光
是跑﹐停下來咱們拼個死活。”
那時人仍時隱時沒﹐並回罵道﹕“小子﹐你可是怕死?
怕死就該早早遠離無情嶺﹐埋骨在這兒的人都是英雄好漢﹐你不見得就是懦夫
吧?”
說話間﹐已到了山峰的北面﹐右面百丈絕崖之下﹐就是靜靜的死寂河。
繞出怪石密林﹐眼前一亮﹐遠處﹐是一處四五坪大的一座黑色平坦怪石﹔左是
百丈絕壁﹐右是臨河的百丈絕崖﹐下面是黑色的死寂河﹐距離一近﹐河水略顯綠色
。
石坪中﹐站著一個黑袍怪人﹐身軀雄偉﹐高有八尺﹐比逸雲還高了半尺以上﹐
端的偉岸已極了。
這人一頭銀發束成一個道士髻﹐頷下銀須拂胸﹐眉毛卻未現白色﹐黑油油的飛
入鬢邊﹐方面大耳﹐虎目冷電閃爍﹐不怒而威。怪的是他臉上的皺紋極少﹐臉色略
嫌蒼白﹐僅嘴角與額際略有微紋﹐替他的臉上增加了堅毅的線條﹐嘴角那些微紋﹐
更表現出他傲視塵寰不同凡俗的孤傲性格與性情。
他屹立如山﹐左手置在背後﹐右手三個指頭兒弄著一根墨綠色的三尺長簫﹐不
住旋轉不停﹐一面用那冷電似的目。
光﹐注視著掠近的逸雲和如黛。
逸雲在兩丈外止步﹐也傲然注視著黑袍怪人﹐說﹕“閣下人才一表﹐年輕時定
然是人間的駿龍。”
黑袍怪人將舞簫的手放至身後﹐用中氣十足的嗓音說﹕“年輕人﹐你比老夫當
年更俊逸三分呢﹐你今年幾歲了﹖”
“在下虛度十八春﹐姓華名逸雲。這位是在下的終身伴侶﹐小我二齡。請問前
輩你高姓大名呢?”
怪人注視姑娘片刻﹐點點頭道﹕“配得上你﹐可說天生佳侶﹐可惜你們活不久
了。老夫的姓名我也忘了﹐不說倒好過些﹐你不用問啦!小子﹐你是不是想前來找
無情洞找金珠寶玩的?”
逸雲傲然一笑道﹕“富貴功名似浮雲﹐億萬珍珠豈能令在下動心?你太小視華
某了。在下有急事遠赴洛河﹐誤聞貴地而已。”
怪人嘿嘿笑道﹕“那麼﹐可是追趕那無憂頭陀來的?”
逸雲道﹕“非也。雖然城頭陀也是在下的對頭﹐但還不至於費神追他。”
“不管你的話是真是假﹐入我無情嶺﹐你已經將生命之路走完﹐合該你兩人暴
骨此地。”
“閣下未免太自信了﹐咱們各有一半的機會。”
“等會兒就會給你証明﹐且先讓你飽嘗困苦﹐日後再給你一次公平決斗之機。
掣劍﹗”怪人說完﹐簫在身前橫置﹐冷冷一笑﹐若無其事地相等。
逸雲泰然舉步﹐掣下了伽藍劍。褐影一閃﹐怪人突然神色一變﹐輕呼道﹕“咦
﹗你是天心大師的弟子?”
“不﹗但天心大師坐化之前﹐對在下有授藝贈寶之思﹐我還無緣對他老人家執
弟子禮。”
“哦﹗天心大師已經飛升了麼?”怪人黯然地說。
“那是月前之事﹐在下親侍在側。”
“沖天心大師的金面﹐也許我不會取你的性命﹐但活罪仍然難免。小心了﹐我
引你前往煉獄之所。”
“刷”一聲﹐蒲向右划了一圈半弧﹐但見無數簫影形成一道墨綠色的光環﹐光
環中﹐怪人傲然的笑容清晰入目。
“進招!少年人。”怪人沉聲叫。
逸雲心中一怔﹐心說──這家伙要引我入煉獄﹐怎又要我進招?但他知道﹐怪
人那沉靜泰然有恃無恐的神態﹐定然具有神奇的絕學﹐不然絕不會對自己如此輕視
。
在風雷暴起之際﹐升起一陣可洞穿金石的簫音﹐迎著灼熱如焚與徹骨寒流的維
奇勁道﹐向外一引。
逸雲的剛勁一發﹐由於他已收回三成勁﹐竟被令人血肉凝結的簫音引得向右一
沖﹐他的劍上柔勁也恰好迸發﹐正是向右猛吸曳引之力。兩種力道一合﹐竟將他的
身形向右猛帶。
“下去﹗”怪人陡然大吼﹐左掌猛拍而出。
逸雲身軀右沖﹐百忙中左手劍訣變掌﹐反掌向後急扔。
“砰”一聲巨震﹐兩人的撼力掌力接實﹐同時飛離原地﹐閃電似分開了。
逸雲沖出三丈外﹐他自己的沖力加上對掌的反震力﹐所加的速度委實可觀﹐同
時他只覺氣血一窒﹐無法運功止住去勢﹐雙腳向崖.邊落去。
豈知崖旁青苔滑不留塵﹐腳一落地人便向崖下栽落。下面﹐是百丈高低的死寂
河﹐他只覺那墨綠色的河面﹐向上奇急的疾升相迎﹐不像是向下落﹐而是河面向上
急升。
死中求活﹐他可不願葬身死寂河﹐吸.腹點頭﹐人在半空反穿向後﹐手足齊揮
向外猛拍﹐利用反座力沖向崖壁。
只一瞬間﹐他落下了四五十丈﹐接近了崖壁﹐恰好有一條石隙迎面出現。
“嗤”一聲響﹐伽藍劍被他的蓋世神功凝於劍尖﹐竟然沒入崖壁中兩尺以上﹐
同時他一掌向石隙拍去。在碎石飛散中﹐他的身軀向上反彈﹐落勢倏減。手腳同落
中﹐他全身貼在石隙之上﹐五指嵌入石隙內堅硬的青石里﹐盡指而沒﹐僅略一顫動
便行靜止。逸雲在這一瞬間﹐聽到崖上姑娘發出一聲淒厲的銳叫﹐只覺氣血一沉﹐
幾乎暈厥。
他強捺心神﹐調息片刻﹐方將身軀擠入石縫中﹐拔出伽藍劍相度所處形勢。
上面自己落下之處﹐懸崖突出約有兩丈余﹐閃閃發光的青苔﹐像在上面浸了一
層油。潮濕的水氣令青苔生長的十分豐茂。
假使要想用壁虎功或游龍術﹐爬上這五十文向外突出的懸崖峭壁﹐還得經過滑
溜溜的青苔地帶﹐那簡直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不可能之事。
要下去嘛﹐到還有個商量﹐那下面是欣欣向榮的嫩樹﹐覆住了無數大小不一的
山藤。最下面是一片灰綠色的細沙灘﹐頻臨黑綠色的平靜河水。沙灘不大﹐不過百
十尺長﹐形成一個向內凹入的河灣﹐兩側都是絕地。
水色其實是透明的﹐可是太深了﹐看去成了深綠﹐即使是沙灘水際﹐也是十分
峻陡﹐那些灰綠色的細沙﹐不知道為何不向河底沉?
令他觸目驚心的是﹐水下兩三尺的奇異景象﹐簡直令人毛骨依然﹐驚心動魄。
整個河灣的水下﹐現出十來雙奇形怪狀的巨大眼睛﹐與猙獰可布的怪物腦袋﹐
輪廓依稀可辨頭角崢嶸﹐尖牙掀動﹐其色灰綠﹐只看到巨頭而不見身軀。
這些水底怪物不知何名﹐在水中十分沉靜﹐緩緩地上升﹐在水面下三尺左右便
停止不動﹐以那雙奇異的眼睛﹐凝視著崖上的逸雲。大約停止片刻﹐便又緩緩下沉
﹐終於消失不見﹐但不久又向上升起。
它們的移動﹐是那麼沉靜﹐水面絲毫不見水紋﹐更無聲響發出。
整條河谷中﹐聽不見一只鳥鳴﹐聽不到一只蟲叫﹐崖壁上的樹藤也絕不搖曳﹐
空氣也似乎凝結了﹐耳中聽不到任何聲音﹐甚至自己的心跳亦難以自覺。
好靜的絕域﹐死寂之河﹗天空中﹐突然發現了兩頭具大的蒼鷺﹐在河心靜靜地
盤旋而下。距水面兩三丈﹐突然一致翅疾掠而下。但見水紋略一波動﹐立即復歸平
靜﹐可是那兩頭蒼鷺呢?像兩塊石頭入水﹐不見了。
“好厲害!這比流沙弱水還令人可怖的鬼地方。”逸雲倒抽一口涼氣﹐自言自
語。
他正想落下樹頂﹐攀藤降下沙灘﹐卻又倒抽一口涼氣﹐不敢向下降了。
從沙灘的內側﹐極為緩慢的爬出十來只像巨大人熊的怪物﹐拖著二三千斤的龐
大身軀﹐到了水際﹐便一一半躺在水邊﹐用一雙放大的毛掌抱著頭﹐靜靜地睡去。
正在逸雲正方那一頭﹐剛把軀體躺平﹐水中突然伸出一只章魚一般的黑綠色巨
爪﹐搭在人熊的頸間﹐不住蠕動。大熊毫不驚慌﹐巨大的毛手捉住巨瓜﹐向下徐拖
﹐壓在身下倒頭便睡。
第二只巨爪又在水中伸出﹐在人熊的胸際磨擦﹐壓在下面的巨爪便能緩緩抽出
﹐雙爪同時沒入水中。
一切是在極靜中進行﹐和平而安靜﹐可是上面的逸雲﹐卻感到汗毛直豎。乖乖
﹗要被這些水陸怪物攫住﹐不死才是奇跡哩﹗他不敢往下走﹐上面卻又無法攀登﹐
端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擱在這兒啦。可是他心懸姑娘安危﹐怎能在這兒等待?
他想起在神魔谷寒水潭歷險之事﹐心說﹕“除了以伏鰲劍開出道路以外﹐便無
他途﹐我得上去!”
他正欲拔劍削石﹐突覺下面雙足一緊﹐像上了兩道鐵箍﹐正待掙扎﹐頸上又是
一緊﹐渾身力道全失。
石隙裂開一塊巨石﹐一雙毛毛的巨靈之掌﹐扣住他的雙足和頸項﹐從石隙的缺
口中將他拖入洞里去。
拖了一段路﹐他感到黑暗中逐漸下降﹐由鼻中嗅到的腥氣中﹐他知道定然是被
人熊般的怪物擒住了。
怪物行動慢騰騰﹐將他舉在頭頂往下走﹐不久眼前一亮﹐已經到了下面的沙灘
。
沙灘上十余頭人熊﹐全都在灘上圍成一圈。擒住逸雲那頭怪物﹐徑自走入圈中
﹐將逸雲劈面向對面那頭人熊扔去﹐去勢奇疾。
逸雲真力全失﹐感到身子一陣飛舞﹐每一頭人熊的巨爪﹐一扣一拋之下﹐勁力
直透內腑﹐想運功抗拒根本沒有機會﹐真是苦也。
在半個時辰的急劇拋擲下﹐逸雲只覺天旋地轉﹐肌膚骨骼皆欲脫體而飛﹐連吸
氣的力道也似乎消失了。
昏眩中﹐他的神智並末全失﹐以先天真氣護住心脈﹐咬牙忍受那徹骨裂膚的痛
楚。
終於﹐人熊們靜止下來了﹐仍讓擒他的那一頭﹐將他連臂夾胸挾在肋下﹐絲毫
動彈不得。
水邊﹐伸出一二十條墨綠色的長爪﹐向人熊們探索﹐可是人熊們毫不理睬﹐將
長爪一一撥開﹐擺著沉重的身軀﹐向灘岸蹣跚著走了。
逸雲心中暗暗叫苦﹐卻又無法運功掙脫鉗般的毛臂﹐更不能拔出伏鰲劍﹐斃了
這些畜牲。
灘岸與崖壁間﹐有兩個黑黝黝的大洞﹐一個就是向上升起﹐由石縫隙走下的古
洞﹐另一個在右側崖上三丈余高之處﹐洞口甚狹小。
這時﹐由右側崖壁水際﹐有一串人熊的巨首浮在水面﹐緩緩地向沙灘上漂來﹐
不下三五十頭之多。
水中的人熊漸近岸邊﹐逸雲心中大急﹐心說﹕“再被這一群新來的畜生整治一
番﹐豈不筋骨全散?我得趕快找地方躲。”
他裝作昏迷﹐其實在暗中行功調息﹐一線目光相度兩洞﹕的形勢。由石縫下來
的那個石洞是死路﹐逃不掉﹐惟一寄望之處﹐便是那右側小洞﹐只消能縱入洞中﹐
這些龐大物進不去﹐至少不怕被捉。
他好不容易運氣一周天﹐功力已復﹐水中的人熊也近了岸邊﹐正欲登岸。
他突然抬起上身﹐一掌向剛又滾到的人熊傾全力拍去。
“噗”一聲輕響﹐人熊肩胛挨了一記重擊。
人熊身軀略動﹐猛地坐起伸手便抓。
逸雲吃了一驚﹐他那一掌已用了全力﹐大石頭也會碎裂如粉﹐力道千鈞。可是
人熊僅略一晃動﹐落掌處如擊助甲﹐而且那厚長的棕黑色鋼毛﹐不但可卸去掌力﹐
而且有無法擊實的感覺﹐手掌反而有點麻癢癢的﹐後勁難發。
他駭然之下﹐雙足一蹬﹐端在人熊胯骨上﹐人似閃電借力向小洞口射去。人熊
的巨手﹐半分之差幾乎抓到了逸雲的雙足﹐可見這畜生確是敏捷﹐並不笨重呢﹗逸
雲射入小洞中﹐一眾人熊向小洞擁來﹐可是洞口容不下它們龐大的身軀﹐伸手也不
容易抓到。
逸雲入到洞中﹐卻又暗暗叫苦。這是一個錐形石洞﹐深僅五六丈﹐站在洞的中
段﹐剛好一人高﹐寬亦不過六尺。嚴格的說﹐只能算一條石縫﹐不是洞。
突然眼前一黑﹐洞門已被人熊推來一塊數千斤大石﹐將洞門堵住了﹐出去不了
啦﹗出不去﹐怎辦?他試了幾次﹐洞口有一處凸槽﹐大石嵌入槽中﹐要推開委實不
易。而且洞口那些人熊並不想離開﹐即使可破石而出﹐是否能將那些畜生治倒大成
問題。
他只好等待。好在囊中帶有干糧﹐還可支持一些時日。
起初﹐他定不下心﹐意念全飛向生死未卜的如黛身上去了﹐煩得幾欲發狂。但
時間一久﹐他漸漸安定下來﹐思慮冷靜下來﹐他便開始將自己所參悟的奇異內功﹐
和那奇異的九招劍法加以融會貫通。
不知經過了多少時候﹐他己沉迷在自己所創的奇學之中﹐由瑣碎中理出了頭緒
﹐由生疏臻於純熟﹐由純熟達於化境﹐終於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獲得無上心法參修
大乘。
他將神奇的內功取名為“乾罡坤真力”。
九招劍法﹐也取名為“幻形十八劍”。
在這段時光里﹐在感覺上他不知時光飛逝﹐事實上已經過了兩天一夜了。干糧
已經吃光﹐最後也忍不住饑餓﹐將那顆龍犀丹黃吞下了。
丹黃一下肚﹐他感到腹痛如裂﹐氣血浮動像要脫體而飛﹐一股奇異的電流通過
全身百脈﹐骨肉的每一顆細胞﹐像要立時一爆而散。
他大吃一驚﹐倒在地上一陣翻滾﹐渾身大汗如雨﹐體內的痛楚委實難以忍受。
他一面咬著牙亂滾﹐也只有翻滾才會好過些﹐一面不顧一切強聚丹田真氣﹐抗拒那
非人能忍受的痛苦。
終了﹐他昏厥在壁角里。
且說崖上的事故﹐怪人把如黛怎樣了?
逸雲失足落崖之際﹐怪人也被渾雄的奇勁﹐震得連退三文﹐臉上變了鐵灰色。
如黛發出一聲淒歷長號﹐撲向崖邊。
“回來﹐你的功力不行﹐跌下去准死。”怪人沉聲大喝。
如黛向下一看﹐百丈高崖下不見崖根﹐墨綠色的河水像一面鏡子﹐人跌下去那
還會有命?
她麻木的看了半晌﹐面色死灰﹐額肉不住抽搐﹐錐心之痛﹐令她欲哭無淚。她
木然地轉身﹐銀牙咬緊﹐緩緩掣下龍犀劍﹐喃喃自語道﹕“哥﹐我先為你報仇﹐然
後﹐我再從這兒跳下去伴你。”
“吱吱”兩聲尖叫﹐吸血神蝠向怪人飛撲下去。
怪人碧玉簫拂﹐八音齊鳴﹐吸血神蝠吱吱尖叫﹐向上一升﹐繞飛一匝﹐重又撲
下。可是怪人身軀像有一道無形牆擋著﹐神奇的簫聲更有裂石穿雲之威﹐兩頭吸血
神蝠根本不能接近至八尺之內﹐只能在四周飛騰撲擊﹐做那徒勞無功的進襲。
如黛厲叱一聲﹐身劍合一飛刺怪人胸膛。
怪人本想一簫將劍崩開﹐可是一看細小的劍身光華迥異﹐心中一凜﹐向左橫飄
五尺﹐避劍鋒點劍脊﹐輕輕一推。
劍蕭相觸﹐劍化龍吟﹐碧漁簫本是人間至寶﹐可是卻被龍犀劍震得幾乎碎裂﹐
劍鋒疾轉﹐隨著玉簫後退之勢﹐閃電似的削去。
怪人駭然﹐知道這劍非同小可﹐何況他也被逸雲震得血翻騰﹐無意再往下斗啦
﹗他趁機暴退﹐只一閃便到了峰壁下怪石古林之前。
姑娘急昏了頭﹐豈肯讓他脫身?玉手一揚﹐龍犀劍破空飛去﹐去勢如電﹐射向
怪人後心。
兩頭神罡蝠貼地而飛﹐一掠即行迫近。
怪人在入林的瞬間﹐似在背後有眼睛﹐劍臨後心﹐他向右一閃﹐劍撩臂而過﹐
他伸手便抓劍柄。
一雙吸血神蝠一閃即至﹐一撲怪人右肩﹐一沖向怪人小腿肚﹐快極!
怪人伸手抓劍﹐右手簫向背心反揮﹐勁烈的音波﹐將撲向右肩胛的吸血神蝠迫
得向上空沖天而起。
手剛沾劍柄﹐怪人突然怪叫一聲﹐放掉劍伸掌向左足後方拍去﹐內勁勃發。
可是他晚了半步﹐吸血神蝠翼爪一掃之下﹐小腿肚裂開三道細小的爪痕﹐奇毒
侵肌﹐神蝠也向後飛走了。
“哎﹗”怪人咬牙叫﹐向右一閃﹐便沖入林中一座怪石之後﹐身影頓消。
龍犀劍連貫五株合抱巨木﹐在第六株巨木中停住了。
姑娘兩眼發直﹐持另一把寶劍紫電﹐盯住怪人身影狂追﹐兩頭神蝠亦同時撲到
。
她剛轉過怪石的另一邊﹐突感腳下一沉﹐她靈智本就不清﹐一聲驚叫扔劍栽倒
﹐跌下一個一二十丈深的大深坑里去了。
“噗”一聲悶響﹐她跌在枯藤落葉極厚的坑底﹐震得枯葉紛飛﹐人也彈得連翻
兩次身﹐立時人事不省。
兩頭吸血神蝠在她身旁悲鳴﹐不肯離去。
而在半里外一座石洞中﹐怪人正在以解毒聖藥驅毒﹐並慢慢將快要散去的先天
真氣凝聚。他面色灰白﹐雙目無神﹐但並末死去﹐而在慢慢復原。
兩天兩夜過去了﹐無情嶺空山寂寂﹐死寂河寧靜如死﹐只不時可以聞到吸血神
蝠急躁的尖叫聲。
在洛河旁小徑上﹐有三群兇神惡煞﹐正晝伏夜行﹐向熊耳山深處的掃雲山莊急
趕。
關洛道上車馬轔轔﹐金陵大俠和奪魄金環師兄弟倆﹐正護送著兩乘馬車﹐經過
邙山之下。
他們的前後十余里﹐也有許多武林人物順官道向西趕。
暴風雨行將君臨大地﹐武林浩劫至矣!
沉靜的黑夜幕帷緩緩撿起﹐第一線曙光自東方天際光臨人間﹐這是第三天的清
晨﹐漫漫長夜過去了。
第一個出現在坪中的人﹐就是持著那碧玉簫的怪人﹐他已恢復了健康﹐只是精
神略顯萎頓。
他一近坪中﹐兩頭吸血神蝠使悄然撲到。
“畜孽﹗該死﹗”怪人一聲斷喝﹐手一揮八音俱起﹐神奇的音波向神蝠激射。
神蝠似乎知道厲害﹐幽靈似的一閃﹐來去如電﹐緊纏不舍。
怪人冷哼一聲﹐將簫湊到唇邊。驀地里﹐顫抖低徊的簫音徐揚﹐在吸血神蝠一
左一右俯沖而下的剎那間﹐簫音一轉﹐蕭殺的凜凜秋聲中﹐夾雜著千軍萬馬的呼號
奔騰﹐令人聞知心悸神虛﹐手足發軟﹐而且氣血下沉。
神蛹急劇的厲叫數聲﹐搖搖擺擺貼地飛竄﹔像喝醉了酒似的﹐遠出一二十丈外
方恢復精力。這一記重擊﹐神蛹終於不敢欺近了﹐只在四面八方飛翔﹐不時地尖叫
。
怪人住口不吹﹐自語道﹕“這兩頭吸血神蝠果然名不虛傳﹐連追魂神音也無法
制它﹐前日如果我不及時運氣迫毒﹐幾乎喪命在它的爪下。這兩個小輩果然福緣深
厚﹐竟然收服了這種神物為助。”
他直趨坑邊﹐找來一根山藤﹐垂下坑中。
兩頭吸血神蝠急了﹐突然以肉眼難辨的奇速﹐一左一右拼命下撲﹐兇猛萬分。
怪人碧玉簫猛揮﹐左手大袖急扔﹐無儔罡風勢似奔雷﹐襲向兩頭神蝠﹐並厲聲
喝道﹕“畜生退下﹗讓我救你們的主人上來。”
罡風狂卷處﹐神蝠來勢一緩﹐語聲一落﹐它倆方向旁閃開﹐仍在左近飛翔厲叫
﹐隨時准備下擊。
怪人輕飄飄的躍下坑中﹐片刻即一手挾著姑娘﹐一手攀藤以雙足相助﹐攜升而
上。
他將仍昏迷不醒的姑娘平放在地﹐一按她的脈息﹐便探囊取出一顆丹丸納入她
口中﹐在丈外盤膝而坐﹐靜待她醒來。
如黛昏迷了兩天兩夜﹐經丹丸的藥力一催﹐暖流導行於奇經百脈﹐精神一振﹐
便悠悠轉醒。
她在朝曦中坐起﹐看清了身旁丈外的怪人﹐便一蹦而起﹐一摸背上﹐發現兩把
劍都沒啦。
她一挫銀牙﹐飛撲而上﹐運起護身的朝元真氣﹐以奔雷八掌出招﹐一撲近便攻
出一招“電閃雷鳴”。
怪人“嗤”了一聲旋了半圈﹐仍然盤坐著﹐在眨眼間反而閃到姑娘身後﹐好快
﹗“且住﹐你是龍吟尊者的什麼人?這是他的奔雷八掌。”
怪人詫異地急問。
姑娘轉回身﹐鳳目中射出怨毒的火花﹐冷冷地說道﹕“一切都不必提了﹐除了
你死﹐就是我亡。”聲剛落﹐人已掠到﹐雙掌攻出一招“雷震泰岳”﹐招出一半﹐
人突前僕﹐鋼鑽小蠻靴貼地掃出。
怪人身軀在間不容發中掠過姑娘頭頂﹐碧玉簫順手一帶﹐輕輕地掃過姑娘肩用
井﹐她便被制住了﹐坐倒在地。
“咦﹗你練有朝元真氣﹐掃雲山莊用莊主與你如何稱呼?”怪人又是一怔﹐惑
然地問。
姑娘暈倒兩晝夜﹐功力並末全復﹐加以存心拼死﹐所以被怪人兩招之下制住肩
井穴。她手足不能動彈﹐說話卻無妨礙﹐切齒道﹕“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就是殺
了我。”
“哼﹗你非回答我的話不可。”
“你枉費心機了。”
“我就不信邪。”怪人站了起來。
“哈哈﹗我已用朝元真氣塞死任督二脈﹐只消一運勁﹐心脈立斷﹐你豈奈我何
?”姑娘狂笑起來。
怪人心中一震﹐緩緩坐下了﹐語氣緩和了許多﹐問道﹕“你為何想到自絕一途
?”
“我無力替我的雲哥報仇﹐功力相去太遠﹐今生已是斷念﹐能死在這兒﹐已無
遺憾。你記住了﹐我死之後﹐必須將我的屍身投落死寂河﹐不然九泉之下﹐我絕不
放過你。”姑娘冷然地一字一吐地說。
怪人臉上神色瞬息萬變﹐顯然心潮正在狂湧﹐問道﹕“那小伙子是你的夫婿麼
?”
“是的﹐我以他為榮。”姑娘凜然地說。
“你認為值得為他殉情麼?”怪人漠然地問。
“你這老匹夫居住在無情嶺﹐和你說等於對牛彈琴。”
“這麼說來﹐你甘為情死了。”
“你還知道情字﹖你的心肝已被無情嶺所麻木了﹐你的血肉已被死寂河浸腐﹐
怎會想到這情之一字?”姑娘挖苦他。
“胡說八道﹗”怪人火啦。
“絕非胡說八道。無情嶺﹐死寂河﹐都是你取的荒謬名字﹐將這兩地列入你的
禁園﹐擅闖者死。這就是你心中有見不得人的隱衷﹐以此自欺欺人﹐其實你自己已
經將自己錮於禁園之中﹐自虐自殘﹐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終有一天你會在夢中醒
來﹐會跳下死寂河﹐也許在你跳下去之前會想到我這些話的。”
“胡說!”怪人一蹦而起﹐變色地叫。
姑娘淡談一笑﹐粉面上泛起安詳的笑容﹐胸前徐徐升起﹐緩緩閉上星眸。
怪人大驚﹐她在運功震斷心脈了﹐便沉聲喝道﹕“且慢﹗聽我一言。”
姑娘星眸微啟。呼吸已經停止﹐只消真氣一進﹐她就可以平靜地去了。
怪人神色緊張﹐卻冷冰冰地說道﹕“我解開你的穴道﹐讓你親自跳下死寂河﹐
豈不更好?”
姑娘呼出一口氣﹐星眸放光﹐說道﹕“真的?”
“當然不假﹐老夫豈是騙你的?”
“不許近我。你的功力奇高﹐可用指風解穴。”
怪人點頭應允﹐小心地繞到姑娘身測﹐一掌虛空按出﹐肩井穴立被震開。
姑娘任督二脈已被真氣閉死﹐但下肢仍可行動自如﹐她跟艙站起﹐說道﹕“謝
謝你。”她面上掛著平靜的微笑﹐向絕崖處一步步地走去。朝陽初升﹐金色的朝暉
﹐從她的右側照耀﹐在她略帶蒼白的粉臉上﹐投下聖潔的光輝。
怪人國字的臉膛上﹐每一條肌肉都在抽搐顫抖﹐雙目睜圓﹐大汗晶瑩。他的一
雙手﹐顫抖得特別厲害。
他從姑娘平靜的面容上﹐似乎看到五十年前的前情往事﹐如煙似霧在他的眼前
晃動顯現。從他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激動得快瘋了。
姑娘先前的話﹐在他耳中像巨雷一般響起﹕“其實你自己已經將自己錮於禁園
之中﹐自虐自殘﹐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終有一天你會在夢中驚醒﹐會跳下死寂
河﹐了結痛苦的一生……”
逝去的歲月﹐與亟待忘卻的如煙往事﹐在他眼前一一浮現﹐愈來愈清晰。
如黛已經距絕崖還有丈余了。
他的呼吸由於緊張過度﹐像是已經停止了。姑娘艱難的舉步﹐每一步便向死亡
接近了一步﹐每一步都像沉重的鐵錘﹐敲打著他的心頭。
還有六尺了。姑娘鳳目放光﹐臉上泛起了甜笑﹐她仿佛看到了異象﹐逸雲正站
在碧水之上﹐足下湧起了萬朵的金蓮和彩雲﹐冉冉上升﹐他正用令她心醉的微笑﹐
向她伸出了雙手﹐耳畔也仿佛聽到他的呼喚﹕“黛!你在那里麼?”
她向虛空中的他伸出雙手﹐甜甜一笑﹐輕喚道﹕“雲﹐我來了﹐還不太遲﹗”
她向前一撲﹐耳聽連聲呼喝﹐便已失去知覺。
怪人在她雙手一伸﹐向前一撲的瞬間﹐急叫道﹕“不﹗香君。”他向前飛撲﹐
大袖一抄向後一帶﹐雄奇的吸力將她的身軀吸得向左轉了半圈﹐斜退而倒。
也就在這剎那間﹐崖頭現出了逸雲的綠色身影﹐奇急地一手挽起姑娘抱入懷中
﹐右手伏鰲劍一震﹐將神奇的吸力震散﹐向右急射﹐只一閃便到了坪中。
怪人駭然一驚﹐神智倏清﹐卻又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懊喪的看了兩人一眼﹐
抬頭吸口氣﹐向西踏著沉重的腳步﹐半閉著眼走了。
“站住﹗”逸雲沉聲喝。
逸雲不是昏死在洞中麼?怎又由絕崖上出現了?
他足足昏迷了一夜﹐天將破曉方悠然醒來﹐感到痛苦全失﹐靈台特別清明﹐渾
身真氣生生不息﹐生機勃勃。不用猜﹐他知道自己功力又進一層﹐已臻玄門羽士所
說的返樸歸真之境了。
他倏然站起﹐功貫指梢﹐緩緩向石壁中插去。五指齊掌而沒﹐毫無阻滯﹐一扣
一拉之下﹐一塊岩石落入掌中﹐一合一張﹐石粉簌簌散落。
他大喜過望﹐略一整裝﹐暗說﹕“且先斗斗那些奇怪的水陸兩棲人熊﹐看能否
將它們驅走?看這些笨物對我並無惡意﹐姑念它們有成全我創悟絕學之功﹐免它們
一死亦無不可。”
他走到洞口﹐先運勁試試重量。豈知手一推之間﹐數千斤的巨石竟然晃動起來
了。
他驚奇的發現﹐自己已經突生無窮神力﹐龍犀丹黃﹐在他身上產生了奇跡。
他狂喜之下﹐猛地雙手一推塞在洞口的巨石。巨石突向外一滾﹐脫離了凹槽﹐
滑下了沙灘﹐遠滾丈外去了。
他縱出洞門﹐恰好撞上剛由水上登灘的十余只人熊﹐張牙爪舞向他徐徐迫近﹐
來勢洶洶。
逸雲心中確有一絲懼念﹐面對這些高大獰惡的怪物﹐要說心中沒有寒意是欺人
之談。他一面准備伏鰲劍﹐一面留意退路。
他准備停當﹐突起發難﹐向欺得最近的一頭人熊沖去。
那頭人熊一咧大口﹐伸出巨掌兜胸便抓。
逸雲向左略閃﹐閃電似地扣住人熊的右小臂﹐像五條鋼鉤﹐幾乎透肌而入。左
手同時隨腿搶進﹐扣住人熊大腿﹐喝聲“起”!
怪!他雖大喝﹐但聲浪卻不大﹐連自己也僅能聽到些少音波。怪不得吸血神幅
不敢飛下﹐死寂河確是名符其實﹐何以有此現象﹐令人難解。
數千斤的大人熊﹐竟然被他高舉過頂﹐直向另兩頭人熊砸去﹐三頭人熊滾成一
團。
逸雲試出自己的神力﹐雄心萬丈﹐膽氣一壯﹐先前那一絲懼念全消。他急搶而
出﹐掌拍足挑將十余頭笨物﹐全並滾到河中去了。他自語道﹕“呸!嚇了我一大跳
﹐中看不中吃﹐世間事都可作如是觀﹐這些兇惡猙獰的笨物﹐竟然不禁一擊。”
他有恃無恐﹐由大洞中奔上了絕崖的石隙外﹐竟用神奇的指力抓入支崖屋﹐一
步步向懸崖頂上爬去。
快到崖頂﹐已可聽到微弱的音波﹐他分明聽到崖上有人﹐便信口叫﹕“黛﹗你
在哪里?”
“雲﹐我來了!還不太遲。”這分明是姑娘的聲音嘛﹗他大喜欲狂﹐猛扣兩把
上了崖口。也在這一瞬間﹐他聽到怪人的急叫﹕“不﹗香君。”同時神奇的吸力卷
到﹐將撲下的姑娘兜轉。
他一躍上崖﹐終於救了姑娘。
怪人被逸雲的喝聲驚住﹐只得停下來﹐緩緩轉身﹐用那無法形容千變萬化的目
光注視著逸雲。
逸雲將一粒雪參寒魄回生丹納入姑娘口中﹐向怪人說道﹕“是你制住她的任督
二脈麼?”
怪人搖搖頭﹐苦笑道﹕“少年人﹐你值得令人羨慕。她認為你死在河中了﹐怕
我對她施暴﹐自己用朝元真氣閉死二脈﹐還想將心脈震斷呢﹗少年人﹐她用倩之專
愛你之深﹐可泣天地而動鬼神﹐你得好好待她。獲得一個摯愛你的伴侶﹐比獲得世
間的至高名位好得太多太多了﹗少年人﹐我為你祝福。”說完﹐緩緩轉身。
這時﹐如黛已悠悠轉醒了﹐當她發覺逸雲活生生出現在眼前﹐而且自己已半躺
在他懷中時﹔她發狂似的抱住他﹐喜極而泣道﹕“啊﹗哥﹐真是你﹐真的是你﹗我
……我不是做夢。”
逸雲挽緊她﹐感情的輕喚﹕“黛﹐我們不是在一起麼?
苦了你了﹐黛。”
姑娘伸手輕撫他的雙頰﹐似在証實此非夢中﹐對身外事毫無感覺﹐可是身後一
聲深長嘆息﹐把她驚醒了。
她訝然轉首﹐眼中泛起迷惘的神色。
怪人高大的背影﹐迎著朝輝卻顯得那麼孤寂蒼涼﹐踏著費力的沉重步履﹐正緩
緩向西北方向走去。
“老前輩﹐晚輩有事請教。”逸雲朗聲說。
怪人略一遲疑﹐最後仍停下了﹐但並未轉身﹐徐徐道﹕“少年人﹐老夫乃是窮
山惡水之人﹐你有事問我﹐不啻問道於盲。”
“晚輩並非請教世俗瑣事﹐且與前輩大有關聯。”
“與老夫有關?是前日迫你落下死寂河之事麼?我知道你身懷絕學﹐定可利用
崖下藤條落在沙灘之上﹐絕不會跌下死寂河。那些熊並不噬人﹐只是喜將人作為嬉
戲玩具﹐我本意是讓你大吃苦頭﹐沖天心大師的金面﹐我不會傷你。假使你心有不
快﹐老夫悉從尊便。”
“晚輩並不是因為此事……”
“說罷﹗”怪人站在那兒像一尊化石﹐絲毫不動。
“晚輩提一個前輩高人﹐也許前輩知道。”
“誰?五十年內的事﹐最好別問。”
“玉笛追魂符老前輩。”
怪人上身向前一晃﹐抬頭向天﹐從背影看去看不出他的面上表情﹐手中墨綠色
的玉簫突收入袖中。良久﹐他用像來自遙遠天邊的聲音說﹕“玉笛追魂符敏﹐已經
死了六十年。”
“不!潛修深山五十年。”逸雲的聲音十分宏亮。
“信不信由你。”怪人的聲音轉冷。
“事實俱在﹐不容置疑。請問前輩手中的玉笛……”
“這是簫﹐你錯了。”怪人急急接口。
“世間有兩個人﹐知道符老前輩有一簫一笛﹐笛用來對付一流高手﹐簫則用以
保命護身。這兩個人﹐前輩可要晚輩說出麼?”
怪人徐徐轉身﹐用古怪的目光凝著他﹐沉聲問﹔“你是兩個人其中之一麼?”
“晚輩卻是例外之一。一個是符老前輩的先師﹐另一人是……”
“住口!”怪人粗暴地大吼。
逸雲哼了一聲說﹕“我要說。你手中所持的確是碧玉簫。你將這兒取名無情嶺
﹐那奇異的死湖叫成死寂河﹐嶺表示你的感情﹐河暗示你的內心﹐自欺欺人﹐自虐
自暴。你錯了﹐簡直誤人誤己﹐你在這兒殺人暴骨﹐韓香君卻在為禍江湖。”
“住口﹗住口﹗住口﹗”怪人狂怒地大叫。
“我非說不可。”逸雲的語氣異常堅決﹐將姑娘挽至身後﹐續往下說﹕“你倆
人因一時猜疑不知寬容、互諒、互信﹐終至反目各走極端﹐五十年來的痛苦暗創常
在心頭﹐當真是自食其果﹐何苦來哉﹗”
怪人臉色泛青﹐死盯著逸雲﹐突然伸手一抹臉面﹐一言不發報頭便走。
“你得聽我說完﹐再走不遲﹐即使你要跳死寂河﹐也沒人阻你。韓前輩已重出
江湖﹐將於八月十五日在太白山爭奪武林盟主之位﹐如果她得逞﹐事實上她確有把
握﹐武林中將大禍立至﹐不可收拾。她對你愛深恨亦深﹐也惟有你可以挽回此劫﹐
晚輩是受韓前輩的二妹高唐神女武娟娟所托﹐要我代向前輩致意。言盡於此﹐聽與
不聽悉從尊便﹐下半生合籍雙修之福﹐以及武林巨禍之消弭﹐全在你一念之間。”
逸雲慷慨而言﹐語氣堅強而鏗鏘可裂金石。說完﹐握住姑娘纖手﹐說﹕“黛﹐
我們該走了。”
“她目前何在?”怪人並未回頭﹐輕聲問。
“大前日在伏牛山莊﹐目下卻不知去向。”
“謝謝你﹗”怪人說完﹐如飛掠走了。
“哥﹐快找我的劍。”姑娘說。
由於在無情嶺耽誤了三天﹐幾乎誤了兩人的大事。
而由汝州趕往掃雲山莊的桃花仙子一行眾女﹐一到出產名酒的寶豐﹐竟然與四
明山武當旁支的門人﹐真正獲得張三豐真傳的張真人松溪﹐以及普陀風雷僧的俗家
兩弟子遭遇﹐雙方一言不合苦斗兩日﹐所以也未趕上。也幸而她們沒趕上﹐不然更
不可收拾。
逸雲和如黛一陣子好趕﹐向北再向北﹐饑餐獸肉﹐渴飲山泉。第二天入暮時分
﹐他們總算出了山區﹐他們不知道這些山區是什麼地方﹐反正山連天無窮無盡﹐伏
牛以北是外方山﹐出外方便到洛河南岸。他們到了河邊找莊上的人一問﹐發現已經
到了永寧以西二十里﹐距熊耳遠著哩。
這天是七月二十一﹐子夜一過﹐便是二十二日﹐也就是群賊預定襲擊掃雲山莊
的一夜。
兩人找.渡口過河﹐走上了永寧──今洛寧﹐那時屬河南府管轄──至盧氏縣
的官道。
暮色蒼茫﹐官道中已罕見人跡。兩人饑腸轆轆﹐先找到一座路旁村舍﹐請村舍
主人准備晚餐。
逸雲的意思﹐要連夜趕往掃雲山莊。姑娘卻有點遲疑﹐要回到家中﹐她可沒有
機會和小冤家親近了﹐所以她並不急於趕路。
天色盡黑之時﹐兩人已經飽餐一頓﹐洗漱完畢﹐正在大廳中商量走與不走的問
題。
村莊在官道之右﹐這一家是莊左第一家農舍﹐大廳面向官道之東﹐道上的景物
一一入目。
突然狗吠之聲大起﹐里外一群黑影正以絕頂輕功沿官道向西及趕﹐到了村莊突
然剎住身形﹐有一個人大踏步向村莊奔到。
真巧﹐正是走向逸雲住的這一家。
大廳幽暗﹐一燈如豆﹐村民日出而作日沒而息﹐天一黑便各自歇息﹐沒有余暇
情話家常﹐平時大廳中極少客人。主人是一對中年的樸實莊稼人﹐男主人正和逸雲
聊天。
逸雲早已看到那群黑影﹐便向姑娘說﹕“道﹐請到內間一避﹐我來應付這些江
湖好漢們。”
如黛剛閃入內間﹐一個紫黑色臉膛﹐大環眼兇光暴射的勁裝大漢﹐已經跨入廳
中。
農舍主人吃了一驚﹐變色站起。逸雲背燈而坐﹐不言不動﹐大漢跨入廳中﹐用
破鑼似的嗓門說﹕“喂﹗主人是誰?”
“爺台有事麼?小民……”主人驚駭地答。
“這兒到盧氏還有多遠?”大漢急著問。
“遠著哩﹐約有兩百里左右。”
“有小道抄近路麼?
“沒有﹐官道是最近的一條路。”
“到熊耳山可有近路?”
“到了頭峰集﹐不必沿官道走﹐隨洛河上源向西南走﹐可以近二十余里。”
“頭峰集在何處?”
“那是距此一百三十里﹐一座最大的村鎮﹐一看便知。”
“你的話可真?”大漢厲聲問。
“小人句句是真。”主人驚惶地答﹐情不自禁往後退。
大漢不再問﹐卻說﹕“你象對熊耳山甚為熟悉﹐勞駕﹐替我們帶路。”
主人大驚﹐張口結舌地說﹕“往返一次最少得三天﹐小人……家中無人……”
“呸!今晚必須趕到﹐用不著你的兩條腿﹐走﹗”大漢叱喝著向前﹐伸手便抓
。
“且慢!我替閣下帶路。”逸雲突然站起說。
大漢一怔﹐聽逸雲的稱呼不俗﹐不象村民呢!逸雲一站起﹐他可看清啦。燈光
下﹐逸雲身材雄偉﹐一身綠色勁裝﹐腰帶上有小劍﹐腰肋下是長劍﹐確不是村民哩
。他說﹕“咦﹗你是武林朋友﹐高姓大名?”
“在下是江湖小混混﹐名不見經傳﹐不說也罷。”逸雲說。
“你是到熊耳山麼?”大漢問。
“正是。”
“有何貴干?”
“應朋友之約。”
“那敢情好﹐閣下可是應太叔盟主之召﹐在子夜後大舉進襲掃雲山莊的朋友麼
?逸雲心中暗叫不好﹐但神色末變﹐說﹕“正是應盟主之召﹐要在子夜前趕到。”
“事不宜遲﹐咱們一同上道。在下王超群﹐淮陰三奇的手下﹐目下三位爺都在
莊外。時辰不多﹐我們快走。”
“兩百里不過一更次﹐不必太急。王兄請在外稍候﹐小弟即將伴當喚出一同─
上路。”
“快些兒﹐我去稟知三位爺。”大漢出廳而去。
姑娘提著包裹搶出﹐逸雲搖手止住她說話﹐接過包裹傳音入密之術說﹕“在路
上宰他們﹐事已急矣﹐走﹗”
兩人重謝了主人﹐急急奔上官道﹐不等十余名大漢開口﹐逸雲急說﹕“路上不
好走﹐咱們得趕一步﹐走啊﹗”兩人徑自展開輕功﹐用兩成勁急走。
淮陰三奇見他倆輕功蹩腳﹐一面跟上一面問﹐一人說﹕“你們是誰?安窯何處
?”
逸雲一面走﹐一面答﹕“垛兒落鞍山﹐四海任道游。”
他說落腳在鞍山﹐是不受約束的黑道小賊。
“留萬。”大漢不客氣地問。”
這時已離開村莊二四里。
“道上同源﹐忌諱太多。”逸雲說。
“你小看我淮陰三奇?”大漢火了。
“不敢﹐閣下真要盤道?”
“理所當然﹐天下鞍山多如牛毛﹐訛知你是那一座鞍山﹐那一條路的朋友?”
“告訴你亦無不可。熊耳山雙峰競秀﹐遠遠看去也象是鞍山﹐在下的住處就在
那兒。掃雲山莊少莊主玉麒麟﹐乃是我華逸雲的泰山丈人。”’淮陰三奇心中一震
﹐伸手去拔兵刃﹐十余大漢叱喝一聲﹐正欲散開動手。
逸雲猛地回身﹐哈哈下笑道﹕“好朋友﹐沒有你們的機會了。”
但見褐影疾飛﹐紫虹暴漲﹐小夫妻倆同時返撲﹐劍過人影倏僕。
兩頭猛獅撲入了羊群﹐那情景不問可知﹐雙劍急如狂風暴雨﹐只消片刻便宰了
十余名大漢﹕屍體一一掉下了洛河﹐干淨利落﹐全不費功夫。
“快走﹐哥。”姑娘說。
兩人收劍攜手﹐向西一閃即沒。
熊耳山﹐天下共有三座之多﹐以盧氏那一座最為有名﹐盧氏﹐這一座據說是大
禹大導洛水時登臨之處。這座山雙巒競舉﹐氣象雄峻﹐與西北面盧敖得道的石城山
遙遙相望﹐洛河就在下面奔流。
掃雲山莊位於熊耳山東南二十余里﹐群山環抱﹐只有一條隱秘的小徑出入﹐平
常人跡罕至。忘我山入周群一家大小及親族百十人﹐把這兒經營得成了世外桃源﹐
與世無爭﹐除了至親好友﹐皆不知掃雲山莊到底位於何處﹐人言人殊﹐莫衷一是﹐
這兒也確是太隱秘了。
但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這隱秘的洞天福地﹐終於讓太叔權苦心弧詣找到
了。
賊人要在二十二日清晨發動襲莊的消息﹐已被玉麒麟夫婦探到了﹐他倆已先期
回莊准備﹐應付綠林惡寇大舉進攻。
廿日這天﹐忘我山人偕老大閒雲居士連袂歸來﹐武林三傑缺少了老二四海狂客
﹐論實力確是人手太少。但掃雲山莊的男女﹐任誰也可派用場。忘我山人的老妻李
氏無雙﹐早年行俠的綽號叫辣手隱娘。聽名號﹐就可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物﹐手中
劍比乃夫更勝三分﹐心狠手辣出手不留余地﹐若大年紀火氣還大﹐最受不了挑撥。
當玉麒麟夫婦將消息帶回時﹐老太婆火可大啦!她鐘愛萬分的小孫女失蹤﹐正
在急呢﹗一聽綠林群寇前來襲擊山莊﹐她的狠勁可表現出來了。
進入掃雲山莊只有一條秘徑﹐座落山麓濃蔭之處的山莊﹐這幾天寂靜如死﹔極
少看到人影﹐小徑已經不易找到﹐大概早將要道作了相當奇妙的安排。
山莊占地約有百丈方圓﹐共分九堡﹐按明堂九宮的布置﹐整齊的排列在各地﹐
每一堡的房屋皆以大青石砌基﹐各有九座大小不等的樓房﹐可以互相呼應。每一堡
中間的空隙約有十丈﹐中間是通路和草木奇花的小園﹐樸實無華﹐但並不呆板﹐可
見主人定是一個腳踏實地﹐規規矩矩而倒還開朗的人物。
這些通路和園林花木間﹐有許多奇奧的小玩意﹐如果有人進入﹐不知其中巧妙
的生克變化﹐准有麻煩。
每一座小堡外側﹐風火夾牆內的玩意也不少。九堡中如果外面有警﹐堡門一閉
﹐便引動視關發生警號﹐即利用地道出入﹐在外面﹐看不到半個人影。
九堡中間那一棟是明堂﹐正中是一座三層大樓﹐最高處四周都有了望台﹐上置
明燈旗號﹐掌理八方警訊和發布號令﹐瞥衛森嚴﹐無懈可擊。
在九堡外環﹐有一道木柵﹐再外層﹐是一排酸棗樹﹐枝密刺利﹐可以防止人畜
進入。
這天是二十一﹐午後莊中便進入緊張狀態。堡門大開﹐二三十條黑色獵犬分散
在各地。在離莊兩里的外圍﹐共有四潑人在暗中埋伏﹐待敵上鉤﹐嚴陣以待。
這四批埋伏的人﹐緊守住可能由此進入莊中的通路﹐’每一組都有四頭獵犬作
伴﹐沒有人可以進犯至半里內而不被發現。
正北一面﹐玉麒麟帶領著八名弟子﹐在一處矮林邊沿設仇﹐凝神戒備三更正﹐
下弦月剛由東方山頭上露出殘破的臉面﹐夜風凜凜﹐繁星滿天。快進入涼秋了﹐已
有點兒涼颼颼的﹐遠處傳出三五聲夜貓子的悲啼﹐令人突發孤零寂寞之感。
擔任守望的兩名弟子﹐正相背倚在一株樹上﹐凝神向四方靜靜的側耳傾聽﹐不
言不動借樹隱身相候敵蹤。
突然﹐腳下的五頭獵犬雙耳一豎﹐候然站起﹐有兩頭走到兩人腳下﹐用鼻尖一
觸兩人小腿側﹐夜行人來了。兩人蹲下身軀﹐用手按在獵犬的肩上﹐順鼻尖方向凝
神搜視。
獵犬的嗅覺與聽覺十分銳敏﹐逆風仍可發現六十丈以外的人﹐能逃出獵犬耳目
的人﹐極為稀有。
漸漸地﹐獵犬的尾左右晃動了﹐脊上的剛毛﹐也慢慢地聳起了。這是說──有
人已進入六十丈內了﹐絕不是假的﹐也不是禽獸蛇蟲。
一名子弟悄悄離開原地﹐在後面一株大樹下﹐喚醒了同伴﹐向少莊主玉麒麟附
耳稟道﹕“獵犬已經發現敵蹤﹐相距約半里﹐位於東北角。
玉麒麟手一揮﹐低聲說﹕“各就埋伏之處﹐聽招呼動手。”
矮林之前是一段草地﹐深可及腰﹐人行走其中﹐極易發現﹐因野草慚枯﹐人行
走其中定然會發響聲。
一頭獵犬伏在玉麒麟腳下﹐他的手按在犬的肩頸間。稍時﹐獵犬的肩頸間剛毛
豎起了﹐上身微俯﹐上唇微掀。這表示來人已接近至三十丈內﹐危機迫近了。
等到獵犬作勢奔出時﹐仍末發現有人。玉麒麟暗說﹕“這些人的功力不等閒﹐
迫近至十余丈仍未被我發現﹐看來其中在定然無一庸手。”
在朦朧月色下﹐草叢中終於出了黑影﹐正以輕靈無比的身法﹐借草掩身蛇行鷺
伏悄然而至。共有五條黑影﹐逐漸欺近。
玉麒麟從袖底模出一枝蛇焰箭﹐准備拉火。
五頭獵犬咧著牙﹐作勢撲出。
八名弟子舉起手中的諸葛連弩﹐向黑影瞄准。
黑影接近甚快﹐八丈、六丈、五丈……。
“嗤”一聲﹐蛇焰箭拉火繩擦燃了火藥。
在蛇焰箭沖天婉蜒而起的瞬間﹐諸葛連弩匣簧崩鳴﹐八九七十二枝勁矢去如暴
雨﹐寒星四射。
五頭獵犬悄悄地撲出﹐兇猛萬分。
“哎……”兩聲慘號﹐五條黑影被突如其來的勁矢﹐射倒了兩名﹐另三名向地
下一伏﹐獵犬又到。
狗咬﹐人閃﹐劍閃寒芒﹐勁風怒發﹐玉麒麟和兩名弟子搶出﹐截住了三人。
後面衣袂飄風之聲大起﹐□□□縱出二十名玄衣人影﹐劍影刀光映月﹐反將玉
麒麟圍住了。
接著﹐四面同時飛起一枝枝蛇焰箭。掃雲山莊中間明堂高樓﹐了望台升起了紅
綠紫白四盞氣死風燈。二樓四角四座碉樓中﹐每座碉樓出現了四盞聚光孔明燈﹐將
整座山莊照射得如同白晝。莊中外敵並未侵入﹐燈光緩緩移動﹐並末聚在一塊兒。
除了燈光移動外﹐莊中寂靜如死﹐看不到人影﹐聽不到任何聲音。
玉麒麟掠到最近一人的身旁﹐劍出如電。那人大喝一聲﹐手中沉重的霸王鞭﹐
挾著凜凜罡風一招“霸王卸甲”向外猛砸。
劍一吞一吐﹐捷逾電閃﹐貫穿那人的外肩骨﹐接著是一聲厲號﹐大漢身軀竟然
飛扔丈外。原來他的右小腿已被獵犬咬住﹐一扔之下﹐竟被扔倒。
玉麒麟大喝一聲道﹕“給我按計行事。”
喝聲中﹐他截住另一名高手。那兩名弟子急退入林﹐接著射出一排勁矢﹐將後
到的二十名玄衣人射倒四名﹐然後發出一聲暗號﹐帶著獵犬隱入林中不見。
後到的二十人倒了四人﹐其余的人則怒火千丈﹐叱喝連聲中﹐有五人追入林中
去了。
玉麒麟把第二個人刺倒﹐突感到身後罡風掩近。他一聲虎吼﹐返身振出一圈銀
芒。
“嗆啷”一聲金鐵清鳴﹐劍氣並射﹐龍吟似的劍嘯久久不絕﹐兩人全退了三步
。
玉麒麟心中一凜﹐看清身後人是一個白發的黑衣人﹐相貌猙獰﹐手中劍發出嗡
嗡勁嘯。
“什麼人﹖通名﹗老夫潛山鷹爪無敵鄧奇﹐你因何在此攔截老夫的人?”黑衣
人聲色俱厲地問。
玉麒麟哈哈一笑﹐笑完說道﹕“原來是鄧老當家﹐失敬失敬﹐你們的盟主可在
這一路?我周志平在這兒恭候多時了。”
鷹爪無敵桀桀地笑﹐用劍一指﹐說道﹕“盟主恐怕早已入莊﹐你在這兒做夢。
久聞玉麒麟功臻化境﹐單人獨劍曾沖破少林的羅漢陣﹐老夫久仰大名﹐只恨無緣識
荊。今晚一見﹐正應了一句俗話──聞名不如一見﹐見了卻又認為閣下不過是浪得
虛名之徒而已﹐好教老夫失望。”
“你不會失望的﹐哈哈﹐接著﹗”周志平在長笑聲中欺近﹐飛龍劍法的絕招“
天龍行雨”倏然出手﹐人凌空下撲﹐洒落萬道金蛇﹐破空矢矯如怒龍下搏﹐劍氣刺
耳﹐震人心弦。
鷹爪無敵不但指上功夫駭人﹐掌中劍也不簡單﹐一看周志平來勢奇猛﹐他不願
拼命﹐身形向左斜飄﹐也是險招﹐不是傷人就是自己濺血﹐功力如果相當﹐雙方又
不臨危變招﹐同歸於盡的機會十有八九。但鷹爪無敵實際上是以進為退﹐在險中弄
巧﹐並無拼命的決心﹐用來唬人而已。
玉麒麟身經百戰﹐功力超凡入聖﹐豈有不知之理?暗罵道﹕“老匹夫你這如意
算盤打錯了。”
身劍合一﹐如影隨形跟到﹐仍是那招“天龍行雨”。
人影四面一合﹐八支長劍同時攻到﹐配合著鷹爪無敵﹐攻向玉麒麟的下身。
寒芒飛射﹐銀星四.逸﹐劍氣狂嘯聲中﹐人影四分。有人應聲撲倒﹐方傳出金
鐵交錯的清鳴。
玉麒麟飛退八尺﹐悠悠落地。
鷹爪無敵的肩後﹐留下了三道劍痕﹐衣衫裂開﹐表皮沁出一線血跡。
同時攻近的四個人﹐左右兩人前額各中一劍﹐腦漿外溢﹐已經死了。
鷹爪無敵狂吼一聲﹐猛然撲上。四面的黑衣人也吶喊一聲﹐一擁而上。
玉麒麟一聲長笑﹐長劍旋飛﹐八面游走﹐飛騰撲擊中慘號時起。
但這些人中不乏好手﹐半盞茶時分﹐他也被鷹爪無敵在左上臂留下一道劍痕﹐
右腿也不知何人刺了一劍。所幸兩處創傷都不嚴重﹐並不妨礙他的手腳。
這時﹐明堂前鐘樓鐘聲乍起﹐振蕩在長空﹐聲聞十余里﹐裊裊余音﹐令人悚然
。
圍攻玉麒麟的人﹐只有四人了。這四人的功力皆不等閒﹐兇悍如虎﹐人一少﹐
他們反而不受束縛﹐潛力更能發揮﹐配合也更臻緊密﹐步步進迫﹐死死纏住不懈。
玉麒麟一聽警鐘狂鳴﹐知道賊人已侵入莊中﹐心懇山莊安危﹐便攻出一劍乘機
撤身﹐展開掃雲山莊輕功絕學“星飛電射”﹐飛掠回莊。
鷹爪無敵與另三人攔他不住﹐銜尾急追。
賊人糾集天下的成名綠林巨寇傾巢來犯﹐數目不下兩百五十名之多﹐全都是些
兇神惡煞﹐四面八方迫到。
最先撤回的是正西的埋伏人馬﹐子弟們在紫衣仙子許雪的率領下﹐安全的撤回
莊中。銜尾追至的﹐是太叔權的爪牙﹐二寨主鐵膽諸葛孔襄﹐和三十余名悍賊。
其次撤回的﹐是南面一路﹐忘我山人的族弟﹐千面書生周豪。銜尾緊追的是太
行山草寇﹐五行掌公冶邦﹐還有二十余名惡寇。
第三批是正北一路﹐八名子弟安全撤回﹐不久玉麒麟也到了。但全莊已陷入重
重危機中﹐賦人們已經開始縱火焚燒酸棗材﹐有些已侵入木柵之內﹐迫近了九宮堡
。
東路人馬並未撤回﹐那是老奶奶辣手隱娘的領隊﹐她也帶了八名弟子﹐可是沒
有一人撤回。
後到的惡賊中﹐有伏牛山莊的漏網賦﹐無影鬼王孔千里、天聾矮叟熊捷、左曲
老施威、右曲老施猛、青山仙狐諶寶珠。其中左右二曲不向莊內沖﹐連袂奔向正東
。
其他三山五岳的綠林悍寇﹐無一不是一等一好手。
太叔權在一群高手拱衛下﹐出現在外堡北面﹐正指手划腳指揮賤人攻奪九宮。
鐘聲狂鳴﹐孔明燈的光芒﹐集中在西面。那兒﹐賊人已越柵而入。
四周酸棗林已烈火飛騰﹐火光燭天。
賊人一近堡﹐風火牆上弩機狂震﹐弓弩振鳴﹐勁矢密如驟雨﹐把賊人又驅出木
柵。
牆上飛下一頭大鳥﹐不﹗那是人﹐正是忘我山人﹐一點不假。他屹立在門外廣
場中﹐哈哈一笑道﹕“請太叔權出來答話﹐以免枉送性命。”
木柵“嘩啦啦”聲中﹐全倒下了﹐縱入一個年約花甲的兇悍黑衣人﹐手中銀劍
在火光下閃爍著﹐他用巨雷也似的嗓音﹐兇霸霸地叫道﹕“老匹夫﹐你不夠資格與
盟主說話。’我﹐山東羽山山主卓天行﹐前來討你的腦袋﹐亮劍。”
忘我山人呵呵笑﹐說道﹕“你不成﹐只配用劍劈柴。回去﹐叫太叔權來。”
卓天行大怒﹐叱喝一聲挺劍飛刺﹐徹骨劍氣絲絲發嘯﹐火候確是夠深厚。
老人家目中神光一閃﹐屹立不動﹐劍到﹐人已失蹤﹐他只在眨眼間一閃而進﹐
掠過惡賊左側反手就是一拳。
“叭”一聲暴響﹐掌在賊人背肋骨拍實﹐身法之快﹐火候與靈巧皆無可比擬﹐
一發即中﹐令人肉眼難辨。
賊人連沖五六步﹐以劍支地抬頭閉目﹐搖搖欲墜﹐終於砰一聲向前栽倒。等另
一人搶出救應時﹐他已倒地氣息全停﹐回天乏力﹐惟一可做的事﹐便是替他收屍。
在劍氣飛騰中﹐進來了五名使劍的蒙面人﹐左右一分﹐一聲不響搶進遞劍。
劍來勢奇疾﹐嗡嗡劍鳴直震耳膜﹐這証明五個人的內力修為皆已臻化境﹐劍術
通玄。
萬千朵劍花倏吐﹐五把劍已經攻到。忘我山人心中﹔凜﹐身形急旋﹐鋒芒似電
的長劍出鞘﹐在同一瞬間攻出一招“怒龍張竄”﹐雙方拼上了。
攥起連聲劍鳴﹐五個蒙面人各退三步。忘我山人身形一挫﹐堅硬的地面﹐他一
雙足拿下陷三寸以上﹐可見他承受的壓力端的孩人聽聞。
五個蒙面人不讓他喘息﹐再次騰身猛撲﹐五枝劍罡風驟發﹐同時攻到。
雙方都是頂尖兒高手﹐以一敵五確是危極險極﹐絲毫不能取巧﹐誰想以巧招取
勝誰倒霉。忘我山人氣血受震﹐但他不得不接﹐猛一咬牙﹐劍起風雷﹐仍然是那一
招“怒龍張竄”﹐這是應付群攻的絕招。
這次雙方都用全力﹐但聽刺耳的振鳴驚心動魄﹐罡風迸散五丈外﹐人影乍分。
五個蒙面人踉蹌的退後五步﹐持劍的手緩緩下垂。
忘我山人額上大汗如雨﹐地面留下了深有三寸的六只足印﹐胸前起伏不定﹐持
劍的手微顫。
五個蒙面人身形一止﹐突然同時將左手劍訣向上徐引﹐垂下的劍尖緩緩舉起﹐
右足踏進一大步。
驀地里堡牆內閃電似地射出一條灰影﹐人到聲也到﹕“乾坤合儀﹐全力一搏。
”
人落在忘我山人身後﹐原來是閒雲居士到了。他手中的銀劍發出閃光﹐嘯吟之
聲攝人心魄﹐劍尖徐徐上揚。
忘我山人精神一振﹐他的劍尖向下緩緩下沉。
五個蒙面人似乎一驚﹐倏然止步。皆因兩招硬餅﹐合五人之力仍末取得絕對優
勢﹐加上一個功力更高的閒雲層士﹔雙方主客易勢了﹐他們怎能不慎重行事﹖閒雲
居士見他們遲疑不進﹐“朋友﹐取下你們面上的黑巾﹐既然你們來了﹐還怕真面目
見不得人麼?”
五個蒙面人沒作聲﹐正在功行劍尖﹐准備進擊。
忘我山人已經借機調息﹐恢復了真力﹐他說﹕“即使你們以黑巾蒙面﹐又豈能
逃過老夫眼下呢?久違了﹐九宮山宮門五當家﹐一別二十年﹐你們的功力已登堂奧
﹐可喜可賀﹐請用五行陣闖一闖兩儀劍陣﹐如何?”
“你還記得咱們宮家五兄弟﹐記憶力不壞哩﹗”蒙面人之一說﹐稍頓又道﹕“
二十年前我兄弟失招在你手中﹐無臉見人﹐勝得了五行陣﹐咱們再敘舊不遲。”
“請上﹐老夫與辛老哥恭侯各位賜教。”
“殺﹗”五個人同聲大吼﹐飛撲而上。
這一瞬間﹐但見劍似萬條銀蛇狂舞﹐只聽龍吟虎嘯爭鳴﹐沖錯飛騰閃掠盤旋﹐
光影不分﹐人影難辨﹐兩道上下的巨大光環﹐在五道飛舞的銀幕中奔東逐北。
終於﹐經過一陣子兇猛的絕斗下﹐驀地響起一聲慘叫﹐銀幕四張﹐光環亦斂﹐
一道銀芒破空飛射。
宮家兄弟分四面縱退﹐有一位手中劍已脫手﹐飛躍三丈外﹐用左手掩住下腹﹐
踉蹌後退﹐突然屈下一條腿﹐向前一撲。旁邊一人伸手急抄﹐將他一把拉起。
這家伙腹下鮮血如泉湧﹐用微弱的聲音說﹕“我……我不行了﹐請為……為…
…我……報這仇﹗”
聲落﹐手一松﹐腹下大小腸一湧而出﹐頭向下一搭﹐立時氣絕。
木柵的缺口處﹐突然響起一聲胡哨的尖鳴﹐第二批賊人趕到了。人影急閃中﹐
響起了攝魂魔君太叔權那奇怪攝魂劍的嘯聲。
接著﹐殺聲震天﹐弓弦狂鳴﹐火把突明中﹐熏有磷火藥的火箭如陣陣飛蝗﹐見
風即燃﹐千百條火流齊向堡中射去。
“退守內堡﹗”閒雲居士大喝﹐兩人閃入堡中不見。
賊人撲向內堡﹐死在走道花樹中的人﹐發出淒厲的號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賊人勢大﹐人數眾多﹐此僕被繼奮勇猛撲﹐勢在必得。
堡中射出的弓箭﹐雖然傷斃了不少人﹐可是那火箭和扔來的熊熊火把﹐把各堡
的人鬧得手忙腳亂。
莊中只有百余人﹐再分守九堡﹐確是力不從心﹐顧此失被﹐終於﹐正北和西南
兩堡﹐被熊熊烈火燒成一片火海﹐賊人已攻入兩堡了。
明堂的鐘樓響起了金鑼之聲﹐燈台上升起了一盞緋色號燈﹐這是退守明堂的信
號﹐要在一處全力防守。
明堂四座鐵門半掩﹐高手們准備沖出與賊人決戰了。
九座堡放棄了八座﹐賊人們要進抵明堂﹐還需一段時間﹐四面八方的機關暗器
將賊人的動勢阻住了。
將屆五更﹐明堂大庭內氣氛沉凝﹐玉麒麟焦躁地不住往來走動﹐五內如焚﹐突
向乃父沉聲說道﹕“爹﹐媽到這時還未撤回﹐情形令人擔心﹐可否讓孩兒去走一趟
?”
“不成!大敵已至﹐先顧明堂安全﹐方能照應外事。”
忘我山人堅決地說。
一旁的浮雲散人突然說﹕“該准備了﹐生死存亡在此一舉﹐我們絕不能讓他們
迫近明堂。走吧!”
大庭中人影四散﹐各按指定地段准備殺出。
正北﹐是忘我山人和十二名子弟。
正東﹐是玉麒麟紫衣仙子夫婦倆﹐也帶了十二名子弟。
西面﹐是閒雲居士﹐也帶十二名子弟。
正南﹐是千面書生周豪﹐也率領十二名子弟。
烈火沖霄﹐照耀得如同白晝﹐通道中已現出十余個手執火把的賊人﹐一擁而來
。
鑼聲三響﹐射猛獸用的痺矢﹐從二樓四座碉堡中射出﹐十余個賊人狂叫著撲倒
。
在吶喊聲雷動中﹐大群賊人如潮水般由八條通道中沖來。痺矢是用諸葛連弩發
出的﹐每匣九枝﹐箭尖的毒藥連獅虎也著箭即斃﹐何況是人?箭雨銳嘯中﹐通道及
兩側花樹的串地錦、金紋剪、活動□板、踏弩、飛蝗針……這些小玩意全是由下面
傷人的歹毒追命器、要命的無常﹐發揮了最大效能﹐除非腳不站地﹐不然非死即傷
。
在淒厲的叫號聲中﹐賊人死傷狼藉﹐幾乎有三分之一躺下了﹐像潮水般退回原
處。
不久﹐賊人竟做了四具用木板扎牢的推車﹐用人向前推進﹐上面可擋住箭雨﹐
下面也可破壞小巧機關﹐喊殺連天向前沖到。
四座鐵門突然大開﹐殺出四群猛虎。
正北﹐忘我山人正碰上太叔權﹐兇猛地接上了。太叔權的功力比忘我山人差上
一大截﹐但他奇異的劍嘯令人聞之心血下沉似要凝結。忘我山人遭異嘯所擾﹐功力
大打折扣﹐何況還有另三名狠賊圍攻?
忘我山人已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劍出絕招連綿﹐宛若長江大河滾滾而出﹐攝
魂魔音並不能左右他。
他一面運功抗拒魔音﹐一面揮劍擁進。銀芒左射﹐一名惡賊腦袋開花﹐旋身右
卷﹐一名大漢“哎……”一聲胸骨盡裂﹐“□□□”一連三劍﹐把太叔權迫得連退
五步。
一側又縱來三名悍賊﹐立即填上空隙﹐五個人咬牙切齒奮勇掄攻﹐身手都出類
撥萃。太叔權還了三劍﹐恨聲叫道﹕“周老鬼﹐今晚你家破人亡的命運是注定了﹐
本盟主要你全莊老少慘受惡毒折磨﹐然後雞犬不留。”
“你說早了些﹐太叔權。著﹗”忘我山人大聲說﹐“著”
字一蔣﹐右側那名賤人胸前中了三劍﹐扔劍便倒。
殺了一個補上來兩個﹐雙方都紅了眼﹐十二名子弟中﹐已有兩人臥倒於血泊中
﹐時間一久﹐真力漸虛﹐忘我山人不由暗暗叫苦。
正東一面﹐玉麒麟夫婦更是發發可危。火光中人影急閃﹐無法分辨賊人的面目
﹐反正都是了不起的綠林梟雄﹐譬如說已死了一名的九宮山宜氏五兄弟﹐在圍攻的
賊人中﹐只算得上二流人物的﹐可知成人聲勢之強﹐所帶的十二名子弟中﹐已有四
名倒下了﹐玉麒麟夫婦也受了兩三處輕傷。
四面皆吃緊﹐賊人有些已接近堡外青石階﹐惟一得勢稍好的是正面﹐那兒是閒
雲居士的地段﹐老人家劍如狂龍﹐八方旋舞﹐四周有十二名賊人橫屍在地。十二名
子弟在老人家策應下﹐不但無險﹐而且勇如雄獅。但賊人愈來愈多﹐時間一久﹐不
被殺也被累死﹐有點像回光返照﹐日薄西山的景況啦!
不但無法退敵﹐連撤回也是不可能的事了。每一個人都心情沉重﹐絕望的念頭
漸漸升起。
玉麒麟夫婦雙劍奮勇支持﹐宮家四寇堵住他倆的退路﹐不時發出淒厲的狂笑﹐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前左右三方共有四名功力更高的狠賊﹐一條蛇骨鞭和藍汪汪的
蛟筋萬字奪﹐更為出色﹐修為並不輸於玉麒麟夫婦﹐想得到夫婦倆的處境﹐委實快
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正危急間﹐東面突然傳來一聲震天長嘯﹐像殷雷般震於山谷﹐震得人氣血浮動
。
“雪﹐這發嘯之人﹐修為已至通玄之境﹐看來今晚大事去矣﹗”玉麒麟用沉重
的嗓音說。
嘯聲一落﹐接著又響起一聲高高的尖嘯。
“是黛丫頭﹐天﹗她回采了。”紫衣仙子一劍迫得一名悍賊﹐一面喜悅地叫。
玉麒麟也向另一人連攻三劍﹐也說﹐“啊﹐是她﹗以往她追逐走獸時﹐就是這
樣任性歡嘯的哩。剛才發嘯之人﹐定是與黛丫頭同行的華逸雲。”
“先求自保﹐他們到得快。”紫衣仙子大叫。
兩入相背而立﹐緊守門戶。在身前織起一道綿密的劍幕﹐抱元守一只守不攻。
正北的太叔權﹔聽嘯聲﹐只覺十分耳熟﹐猛地心中*震﹐脫口大吼道﹕“朋友
們﹐大敵將至咱們拼﹐先收拾擊斃’們。”
忘我山人叱喝一聲﹐招出“天龍行雨”﹐銀蛇飛洒中﹐把賊人追得四面急退五
步。
人影分而乍合﹐舍死忘生火雜雜地又纏在一團。
正東方向﹐遠處林野間射來兩條並肩的黑影﹐疾似星飛電射﹐迅捷無倫。黑影
後面半里﹐一個老太婆帶著四條黑影﹐四黑影身上都背了一個同伴﹐也正用迅疾的
身法﹐向這兒如飛而來。
在危急存亡的時辰﹐逸雲和如黛終於趕到了。
他兩人宰了淮陰三奇十余名大漢﹐心急如焚向熊耳山急趕。在路上又通上了兩
批賊人﹐如黛一發狠﹐便動手一一打發他們趕赴黃泉路﹐所以耽誤了不少時間。
將抵熊耳山﹐遠遠便看到山後天際一片紅光直沖霄漢。
起初兩人並不在意﹐愈走愈近﹐姑娘卻說﹕“咦﹗哪兒來的紅光?少見哩。”
“糟!”逸雲驚叫﹐又道﹕“我們遲來一步﹐賊人已經動手了﹐那是失火的光
焰﹐快走﹗”
兩人加了三成功﹐向掃雲山莊越山穿林飛趕。
姑娘已看到了上升的火舌﹐切齒大叫道﹕“太叔權該死﹗我要剝他的皮。”
逸雲耳尖﹐他已聽到了喊殺之聲﹐說﹕“前面有人廝殺﹐准備了。招呼神蝠﹐
不許他們亂傷人。”
“吱吱”兩聲﹐兩頭吸血神蝠已經自行由囊中飛出。
降下一片山坡﹐已看清林下草坪中﹐四名使劍大漢結陣自衛﹐翼衛地下的四名
傷者。外圍有八名黑衣大漢﹐刀劍飛舞﹐鏢珠齊射四下里圍住廝殺。最右是一個白
發老太婆﹐一把寒芒電射的長劍左擋右攔﹐正和五名老鬼狼斗﹐只有招架之功﹐已
無還手之力。
逸雲目力超人﹐他叫道﹕“五個老鬼中﹐有左曲老和右曲老。”
“哥﹐那是我奶奶﹐別放過他們。”如黛急說﹐並高聲大叫﹕“奶奶﹐黛兒來
了。
她這兩聲高叫﹐可把二曲老叫得毛骨驚然﹐扭頭一看﹐乖乖﹗果然是毀掉伏牛
山莊的一雙少年男女﹐把兩老鬼震駭住了。左曲老突然用傳音入密之術向右曲老說
﹕“別做聲﹐等他們行將及身方可撤走﹐這時退避﹐這小畜生定要追我們﹐脫身不
易。注意﹐向北走﹐由他兩人的右側閃過再折向東﹐他們就不會回頭追我們。”
紫虹一向﹐相距三十丈外姑娘便掣下了紫電劍。
熠熠光華倏現﹐逸雲的伏鰲短劍出鞘﹐三尺晶芒閃爍不定﹐懾人心魄。他在十
余丈外放開姑娘纖腰﹐身劍合一電射而至。左手一揚﹐一把黃豆以滿天花雨手法﹐
襲擊圍住四大漢側方的惡賊們﹐他已分清了敵我﹐下手絕情。
他首先射向左右二曲﹐相距兩丈時﹐只見兩人貼地伏下﹐由草中一閃而沒。
另三個老賊雙劍一拐﹐齊向老太婆攻到。逸雲不放心﹐放棄追襲左右二曲的機
會﹐猛撲功力最高的使拐老賊。
電芒一閃即至﹐突化一道光環罩向老賊。老家伙確是了得﹐百煉金鋼的沉重拐
杖蓋頭便劈。
拐杖猛觸光華﹐劍芒一崩便斷了近尺拐尾﹐毫無阻礙向前疾吐。
老賊也是不弱﹐拐一輕他便知不妙﹐身形左倒﹐側射兩丈外﹐他只感到右鬢角
一涼﹐耳輪被徹骨灼腑的熱流射過﹐半只耳輪已不翼而飛﹐好險﹗另一使劍惡賊恰
好一劍攻到﹐劍氣銳嘯中洒到萬千寒星﹐攻到逸雲左肋﹐解了使拐老賊的危局。
“納命!”逸雲大喝﹐幻影十八劍中第一招“如虛似幻”倏然攻出﹐這功參造
化的曠世奇學﹐世間能泰然接下的人﹐並不多見。
“哎唷……””老家伙上身一挺﹐向後一仰﹐伏鰲劍的劍芒不偏不倚在他胸中
倏入倏出﹐一閃即逝。他雙手頹然下垂﹐長劍墜地﹐向後便倒。
這一面屍體未倒地﹐那使斷拐的老賊像一頭瘋虎﹐向老太婆沖到﹐老太婆正一
劍攻向一名惡賊﹐眼見得手﹐卻又不得不撤招自救。
“奶奶﹐交給找。”逸雲脫口叫﹐伏鰲劍脫手飛出﹐光華一閃﹐從老賊仗拐的
右肋沒入﹐自左肋飛出。光華向上一升﹐逸雲也到了﹐飛起一腿﹐將賊人屍身踢飛
五丈外﹐同時神劍入手。
最後一名老鬼一聲慘叫﹐被老太婆連刺三劍﹐慘叫著倒下了。
這不過是片刻間事﹐說快真快。
另一面姑娘也到了﹐紫電劍光華如電﹐將圍攻四名莊中子弟人沖散﹐勇似狂獅
。
她一面運劍﹐一面嬌叱。圍攻的八名黑衣悍賊功力都不等閒﹐姑娘想一下子擊
倒對方也不是易事﹐可是那兩個吸血神蝠通靈﹐只須姑娘向某入遞劍﹐它們就上下
急射﹐連斃三人﹐賊人方發現有怪物在暗中襲擊。
八個惡賊被逸雲用豆粒射倒兩人﹐姑娘在神蝠的幫助下﹐刺倒了三個﹐還有三
個眼看大劫臨頭。
老太婆刺倒賊人﹐回身一看形勢﹐她放了心﹐略一喘息﹐並在伏鰲劍的熠熠光
華下﹐看清了逸雲的面容﹐便向收劍走近的逸雲道﹕“哥兒﹐你是誰?是你叫我奶
奶麼?”
逸雲其實弄不清她是誰﹐反正如黛說是奶奶﹐他便也跟著叫﹐只好一躬到地﹐
面紅耳赤恭敬地說道﹐“四海狂客姜公﹐乃是小侄恩師。小侄華……”
“啊﹗你是華逸雲﹐平兒曾說起你在大珠台與黛丫頭出現力退群魔﹐想不到你
竟然是姜二哥的弟子。孩子﹐我是你三嬸。”
“三嬸”二字﹐把逸雲聽得心中一震。以前他和如黛相伴之時﹐對名份輩份不
在乎﹐在愛河中一切都不願顧及﹐但事到臨頭﹐他卻感到惶恐了。
他趕忙拜倒﹐撇去輩份稱呼說﹐“雲兒以往確是不知﹐奶奶原諒。”
老太婆剛伸手將他扶起﹐那邊姑娘已將最後一名賊人放翻﹐她向這兒大叫道﹕
“奶奶﹐家里怎樣了了﹖爺爺和爹媽……”
“丫頭﹐快﹗賊人已大舉傾巢來犯﹐恐怕大勢去矣﹗”
奶奶急叫。
“雲哥﹐我們先走一步。”姑娘急聲叫﹐飛縱而來。
“奶奶﹐雲兒先走一步。”逸雲說﹐與姑娘連快飛射。
老太婆被他倆的稱呼攪得滿頭霧水﹐但看兩人攜手冉冉而沒﹐心中狂喜中又一
頓足﹐說﹕“這孩子﹐胡鬧﹗”
她帶著四名子弟﹐背起四名傷者﹔奮起急追。到山莊不過兩三里﹐竟然落後了
半里以上。
逸雲遠遠地看到整個山莊陷入火海之中﹐不由狂怒﹐仰天長嘯﹐身形加快掠到
。
賊人們是黑色夜行衣﹐左腿纏有白巾﹐極易辨認。在外圍﹐酸棗林只剩下一些
殘燼﹐一些兇惡賊人由面把守住通道﹐准備截殺逃出之人﹐可是莊中九宮皆有地下
室的痛道相連﹐處處相通﹐人都已集中在中間明堂﹐根本無人逃出莊外。
九宮之內﹐早有萬全准備﹐易燃的家俱早已撤走﹐除了無法拆除的隔板外﹐全
是石壁和磚牆及重要的密室﹐還有鐵門和風火隔牆。賤人雖在外面丟入火把舉火焚
燒﹐但火勢不大﹐而左近的兩座古林﹐反而火焰燭天十分猛烈。
逸雲一到﹐發出一聲震天巨吼﹕“擋我者死!”伽藍劍隨喝聲出鞘﹐擋路的三
名狠賊一聲慘叫﹐竟然分成六段。
如黛一看兩莊全陷入火海之中﹐她也瘋了﹐紫電劍急如狂風驟雨﹐用的全是不
要命的招式﹐砍、削、絞、崩﹐劍出如狂風掃葉﹐人逢人死﹐劍到立折。
只一沖錯盤旋間﹐已有十二名狠賊斃命在他倆劍下﹐兩頭吸血神蝸像兩只小小
幽靈﹐穿梭也似的爪抓嘴咬﹐但聽狂叫之聲震人心弦﹐賊人紛紛四散。
“哥﹐跟找來!”姑娘叫﹐向中間明堂急射。
逸雲緊隨她身後進入﹐沿途都是鮮血和死屍﹐機關埋伏大都被破去﹐姑娘心急
如焚。
從東面通道直趨明堂﹐已可看清前面慘烈的拼搏﹐姑娘急叫﹕“爸爸﹐黛兒回
來了。”
逸雲突然超越姑娘﹐一聲叱喝﹐有若狂龍下搏﹐褐影發出風雷之聲﹐沖入重圍
。
“小輩送死﹗”宮家四兄弟回身猛撲﹐四劍狂揮。
“殺!”逸雲怒吼﹐奇絕的怪招“飛電沉雷”出手。
風雷乍起﹐褐影四射﹐在劍氣激射中﹐四人中倒了三個﹐最後一人劍一觸褐影
﹐震得身軀倒飛三丈。他眼中金星亂舞﹐虎口血如泉湧﹐整個右臂似非自己所有﹐
身不由已﹐被奇大的震力震飛﹐背部向紫衣仙子撞去。
劍光一閃﹐紫衣仙子向左一閃﹐一劍揮出﹐劍過無聲﹐血雨飛濺﹐惡賊兩條大
腿齊根而斷﹐嗯了一聲﹐仍向後飛出丈余﹐方行墜地死去。
紫衣仙子吃了一驚﹐她感到劍上傳來的震力仍然奇大﹐要是從正面將劍刺出﹐
劍定將賊人貫穿﹐賊屍也必然將她撞倒。這小後生一震之力﹐確是駭人聽聞。
“錚”一聲龍吟﹐一旁的如黛河一名使紫金飛抓的老賊換了一招﹐紫電神劍竟
未能將紫金金飛抓擊毀﹐姑娘反而被震退丈余﹐老賊一聲不吭﹐如影附形追到﹐飛
抓脫手向姑娘胸前一閃便至。
逸雲剛收拾了一名﹐恰好到了姑娘身邊﹐他左手倏伸﹐紫金飛抓到手﹐運神力
只一抖﹐飛抓的金鏈帶著老賊的手腕﹐凌空飛扔﹐“叭”一聲倒在玉麒麟身前。玉
麒麟不管是誰﹐反正來者不拒﹐長劍“力划鴻溝”﹐將賊人腦袋切掉了﹐一腳把腦
袋兒踢飛。
“小輩﹐你是誰?敢來架梁……”一個手挺短戟的老鬼厲聲大喝﹐迎面截住逸
雲。
逸雲一看大局已穩下﹐便大喝道﹕“神劍伽藍華逸雲﹐你記住到九泉下告我一
狀﹐你得死了﹗”聲落﹐便迎面點出。
老鬼吃了一驚﹐但仍不信神劍伽藍會是這麼一個毛孩子﹐盛名之下卻不符實嘛
﹐哼了一聲一戟扎出。
褐影突然一振﹐嗤一聲將戟震得向上急飛﹐而一絲肉眼難辨的褐影﹐貫入了他
的嚥喉。這是幻形劍法的第三招﹐“一線生機”﹐這招名取得真絕﹐說死機倒還名
副其實。
場中只有三名惡賊﹐其余的不是溜走就是死了。
逸雲耳中聽到了奇異的劍嘯聲﹐說﹕“我去找太叔權。”
聲出入已遠出五丈外﹐撲向正北。
他來得正是時候﹐忘我山人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地﹐衣袍凌落﹐血跡斑斑。
太叔權與八名狠賊蠻悍地輪番進襲﹐一面咬牙切齒道﹕“姓周的﹐你死定了﹗
咱們九個人服侍你一個﹐慢慢的折磨你﹐定要將你活活纏得脫力而死﹐你別慌。”
一面說一面搶攻﹐猛遞五劍﹐攝魂魔音嗡嗡地直鑽耳膜﹐令人神經麻痺而且似
要爆裂。
忘我山人四方游走﹐還了五劍﹐他冷然地說道﹕“聽東面的慘叫吧﹗你們的賊
伙伴肝腦塗地﹐死得差不多了﹐所剩無幾啦!你的死對頭快到了﹐等著吧﹗憑你們
這八塊料﹐百招內未必能將老夫收拾得了﹐哼﹗”
八個人確是心驚﹐忘我山人守勢十分嚴密﹐一有還招的機會﹐便攻其必救又絕
不用老﹐見好即收﹐雖在八方狂野的攻襲下﹐身形已經遲滯﹐可是仍能在危機重重
中﹐輕靈而穩實地以不變應萬變﹐還有余力還招。他說得不錯﹐要想取他的性命﹐
確非易事。
在明堂暗壁之中﹐那強勁的箭矢﹐也給予賊人不少威脅﹐至少他們不敢不防﹐
不能毫無顧忌的﹐所以忘我山人雖然處境危極﹐仍可支持一會兒。
正拼死間﹐一道綠影來勢如電﹐所經處慘叫乍起﹐他前面探舞著的褐影﹐發出
聲聲殷雷﹐阻路的賊人不是撲倒就是飛拋數丈外。
明堂暗壁中的各處都響起了歡呼之聲﹐在金鐘狂鳴聲里﹐四門大開﹐殺出數十
名子弟﹐接應四路的人。
逸雲已看清了太叔權﹐還有一個熟面孔無影鬼王孔千里﹐其余的人他不認識﹐
但知道他們是賊人就夠了。他來勢如電﹐沉聲大喝﹕“太叔權﹐認得神劍伽藍華逸
雲麼?”喝聲中﹐他電射而至﹐褐影前指﹐撲向太叔權。
“哦﹗是他﹗他怎會前來助我?”忘我山人錯楞地想。
“小子﹐你狂﹐滾﹗”一名大漢從旁截出﹐一條狼齒森森﹐又重又沉的狼牙捧
﹐斜劈逸雲左肩。
逸雲理也不理他﹐閃電似地向左一閃﹐便到了他的懷內﹐快得令人難覺﹐伸手
腕扣住他握棒的右掌﹐一振腕﹐將他連人帶棒扔起﹐向太叔權砸去。
褐影一閃﹐右側一名賊人只覺心坎一涼﹐丟了兵刃按住胸口﹐搖晃兩下翻身栽
倒。
太叔權剛一劍揮出﹐逸雲便失去蹤跡﹐而使狼牙捧的賤人﹐已經凌空飛到。
這一連串的變化﹔不過是眨眼間的事﹐令人目不暇接﹐無法分辨。太叔權功力
奇高﹐可是卻被這奇急的劇變震駭得神色大變﹐他向右急閃﹐叫道﹕“汪兄怎麼了
……”
呼叫聲中﹐另一名使刀大漢剛被忘我山人一劍迫得向這兒急閃﹐突覺腦後生風
﹐暗勁襲到。他本能地大吼一聲﹐身形急旋﹐鋼刀貼身飛掠﹐就是一招“翻身撲虎
”。
他一刀砍掉撲來身後的人斗大頭顱﹐狼牙棒卻搗中他的左胸﹐半邊身子全被砸
飛﹐“噗噗”兩聲﹐全倒下了。
逸雲也同時刺中右例之人﹐那人搖晃著一同倒地。褐影一閃﹐飛射太叔權。
太叔權久斗以後﹐真力漸虛﹐看了逸雲的神勇﹐他內心早寒﹐一照面間便死了
三名高手﹐把他嚇了個膽裂魂飛。劍到﹐他不敢硬接﹐身形左掠﹐攝魂劍避實就虛
急拂逸雲右肘。因為無影鬼王剛欺到逸雲左側﹐正待進招﹐如果逸雲變招還擊﹐便
可造成無影鬼王乘隙進招的機會。
逸雲豈能不知?他左手落在伏鰲劍柄上﹐向右一閃﹐“錚”一聲就擊中攝魂劍
的劍鋒。伽藍劍在逸雲手中﹐威力比在天心大師手中何止大了數倍?如山潛勁一觸
﹐太叔權整條右臂一麻﹐氣血一室﹐硬生生被震得連退十步。
晶芒一閃﹐伏鰲劍乍現乍斂。無影鬼王果然看破好機﹐哭喪杖飛點﹐急搶逸雲
左肋。可惜他太慢了﹐只見晶芒耀目﹐他想用杖擋﹐又想向右撲倒閃避﹐可是都來
不及啦!
念頭剛起﹐胸前便覺一涼﹐哭喪杖仍向前急推﹐反將他的身軀向前一帶﹐“叭
”一聲﹐連人帶杖跌倒在石階之下。
太叔權心膽俱裂﹐仰天發出一聲悲嘯﹐向外飛逃﹐急似漏網之魚。
忘我山人與從門內殺出的子弟﹐也宰了兩名惡賊﹐向莊外一擁而去。
“走得了麼?”逸雲叫﹐如影附形追到﹐一劍飛點太叔權後心﹐急似奔電。
太叔權也似了得﹐向前一僕﹐橫射八尺﹐向左首通道急竄。
迎面奔來五名悍賊﹐內中有一名女人﹐徐娘半老﹐風韻更勝黃花少女﹐她是青
山仙狐諶寶珠。
“風緊﹗扯活﹗”太叔權大叫﹐已經遠出三丈外去了。
五賊還未弄清是怎麼回事﹐便看到逸雲迎面撲來﹐他後面是忘我山人﹐落後了
五丈。
除了青山仙狐﹐另四賊不知逸雲是敵是友﹐看穿著逸雲是一身綠﹐說不定是同
來之人。但他後面有忘我山人切齒猛追﹐也許是新到的朋友呢。’在賊人一怔神間
﹐逸雲已到﹐一聲長笑﹐褐影兩翼怒張﹐兩名狠賊糊糊塗塗﹐便了帳中劍倒地。
青山仙狐一聲驚叫﹐倒提著劍腿也軟了﹐站在一旁怔怔正注視著逸雲﹐像在等
死。
上次在伏牛山莊﹐逸雲手下留情﹐一劍打碎了她頭上的釵環﹐拍散她頭上的青
絲。在外表上看﹐她也並不像個蕩婦﹐只是那雙眉目有點討厭﹐但也不太特殊。逸
雲對她算不上有惡感﹐上一次她只向他輕輕點出一劍嘛﹗這次她看到逸雲臉上冷酷
的神色知道此劫難逃﹐功力相去太遠了﹗動手豈不是白費勁?她也不想動手﹐楞楞
地看著逸雲撲到﹐眼看褐影再漲﹐她長嘆一聲﹐閉上了眉目。
響起兩聲令人心血下沉的號叫﹐另兩賊腹下留下了一處致命傷痕﹐“噗通”倒
下了﹐兵刃﹐扔在一旁。
她只覺肩上扣上一只大手﹐耳畔響起逸雲的低喝﹕“我不殺你﹐快給我滾﹗”
她身不由己被大手帶飛十來丈﹐睜開星眸一看﹐正在他身畔﹐被他握住香肩帶
著走呢。她幽幽地說道﹕“你為何不殺我?小弟。”
“別胡叫﹗我不殺不抵抗的人﹐下次你向我遞劍﹐我必定殺你﹐希望你別在黑
道中鬼混。快走﹗”
他一松手﹐將她推出三丈外。
“謝謝你﹐我永遠不會處身在黑道中了。”她收劍入鞘﹐向飛射而逝的逸雲背
影輕呼。
突然她心中一凜﹐火速轉身。她身左﹐正站著忘我山人﹐正用惑然的眼神﹐盯
視著她﹐沉聲問﹕“你不是青山仙狐諶寶珠麼?”
她一觸他可透人肺腑的眼神﹐悚然而驚﹐說﹕“晚輩正是諶寶珠。”
“你與他相熟?在伏牛山莊我親見他出手懲戒你。”老人家詫異地問。
“並不相熟﹐他因何不殺我﹐晚輩仍感意外。”
“你走吧﹗由北面碰你的運氣。”老人家揮手趕客。
青山仙狐默默地走了。
老人家喃喃地說﹕“這妖婦﹐唉﹗”
他向西疾走﹐一面自話道﹕“可惜!這孩子算得是蓋世英才﹐可惜竟是個好色
之徒﹐令人惋惜浩嘆。”
火光照亮了半天邊﹐明堂四面八座堡宮中﹐有四座仍在燃燒﹐另四座沒有人在
再繼續拋入引火物﹐已經漸漸自行熄滅﹐由於早作准備﹐易燃物品早已遷走﹐所以
損失不算慘重﹐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而莊外樹林的大火﹐已經勢似燎原﹐火光燭天﹐成了火海。
賊人們發出急劇的號角聲﹐狼奔般四散逃命﹐在火海中覓路逃生﹐大火反而成
了他們的追命閻王﹐被火海吞噬了不少生命。
陸續趕來的賊人不算﹐三批首先到達的三百余人中﹐活著逃出的高手﹐不會超
出三十名。
忘我山人停留片刻﹐已經不見了逸雲﹐他向東一統﹐在木柵旁發現了如黛﹐紫
電劍八方飛射將一個矮老鬼追得手忙腳亂。
他心中大喜﹐心說﹕“黛丫頭的功力﹐有長足的進步﹐比她娘差不了多少了﹗
難得哩﹗”
他急掠而到﹐大喝道﹕“天聾矮鬼﹐留下命來﹗”
天聾矮叟聽不到喝聲﹐但可看清了忘我山人﹐鴨舌槍一振﹐毒霧倏迸。
姑娘向左一閃﹐忘我山人大驚﹐喝﹔“黛丫頭﹐屏住呼吸。”在喝聲中如飛撲
到。
姑娘這些天服下了兩次雪參寒魄回生丹﹐抗毒的藥力並末完全消失﹐聽祖父一
叫﹐她怔了一怔﹐天聾矮叟已趁機逃.
命去了。
她一身黛綠勁裝﹐背上有兩把劍﹐龍犀劍仍在鞘內。在火光照耀下﹐身形一定
﹐第一件令忘我山人觸目驚心的事﹐就是她頭上的盤龍髻﹐一根珠鈕在她額前閃閃
生光。她那嬌艷欲滴的桃腮粉頸﹐在雨露的滋潤下﹐發出誘人的魅力﹐一看就知她
是一個新婚的少婦。
忘我山人為人固執﹐嫉惡如仇﹐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有點食古不化。當他一看
清孫女兒的光景﹐只覺渾身一冷﹐氣得渾身發抖﹐在她身前八尺站定﹐一雙虎日射
出利箭般的冷電寒芒﹐哼了一聲。
姑娘心中大驚﹐她一生中﹐從未見過祖父這種冷酷凌厲的神色﹐只感到渾身發
冷﹐“錚”一聲紫電劍落地﹐她驚恐的大叫﹕“爺爺﹐你的神色多可怕呀﹗黛兒晚
回一步……”
“住口﹗”忘我山人厲聲斷喝。
“爺爺﹗”她臉上泛起了青灰色。
“跪下﹗”老頭子的聲音﹐冷得像來自陰曹地府。
姑娘還不知為了何事﹐還只道渾身血污的爺爺﹐神智已亂了呢!那冷酷無比的
聲音﹐把她嚇了個膽裂魂飛﹐身不由己地跪下了﹐仍驚恐地叫道﹕“爺爺!我是黛
兒……”
“呸﹗我沒有你這敗壞門風的孫女兒。”老頭子恨聲怒叫。
“爺爺﹐我……”她有點明白了。
“誰替你梳的盤龍髻?賤人!”
“爺爺﹗”她掩面而泣。
“說﹗是誰?我要你兩人生死同穴。”
“爺爺﹗別怪他﹗黛兒不好﹐聽憑爺……”
“是那位神劍伽藍麼?哼﹗那好色之徒﹐我會處治他的。”老頭子想起剛才那
一幕情景﹐更憶起在伏牛山莊中﹐逸雲與桃花仙子眾女大鬧山莊﹐和公然在光天化
日下﹐抱挽著高唐神女的情景﹐只覺氣往上沖。
“爺爺﹐他不是好色……”姑娘抬頭急聲分辯。
“不許你叫我爺爺。”老頭子厲喝﹐打斷她的分辯﹐又道﹕“武林中人恩怨分
明﹐我會記得他救了掃雲山莊的劫─難﹐也不會忘記他砧辱周家門風之恥﹐我會善
為處理這事。”
“爺爺﹐千萬別怪他……”
老頭子虎目一瞪﹐將姑娘的話嚇回喉中﹐他沉聲說道﹐“周家五代以來﹐門風
可矜可誇﹐想不到竟然在你手中﹐斷送得如此之慘。孩子﹐抬起頭來。”
姑娘眼淚模糊﹐心驚膽顫抬起頭。老頭子往下說道﹕“這兒己無人跡﹐子弟們
皆已追賊去了﹐你是周家的子孫麼?”
誰說沒有人?遠處牆角一名莊中子弟﹐正向這兒偷瞧﹐突然悄悄溜走﹐氣急敗
壞向後狂奔。
“爺爺﹐黛兒是的。”姑娘突然明白過來﹐反而定了心﹐她心中在暗叫﹕“雲
哥﹐永別了!來生再見。”
她的語氣是平靜的﹐可是眼中已充滿了淚水﹔老頭子語氣也變得沉重﹐虎目中
也隱現淚光﹐說道﹕“三綱五常﹐乃世間道德的准繩﹐逾禮之人﹐必為世間大害﹐
不用我多說﹐你自己去想。”
“黛兒錯了﹐聽憑爺爺吩咐。”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滴濕了胸襟﹐但語
氣出奇的平靜呢。
“拾起你的劍。”老頭子木然地說、“爺爺﹐可否讓黛兒交代後事?”她拾起
了紫電劍﹐擦掉淚痕懇求。
“你說吧!時辰不多﹐他們快回來了。”
她解下龍犀劍﹐置在膝旁﹐從容地說﹕“請爺爺將這把劍與黛兒合葬﹐第二件
事黛兒請爺爺恩典﹐不再追究華……雲哥哥﹐一切都是黛兒不好。爺爺﹐黛兒在泉
下也必將永依爺爺奶奶和爹媽。”
她徐徐說完﹐不等回答﹐舉劍向頸上抹去。
“且慢!”老頭子在劍將及頸的瞬間﹐沉聲喝止。
姑娘閉上星眸﹐讓淚珠掛落胸懷﹐劍停在頸下半寸﹐不言不動靜待下文。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第二件事爺爺不能允你。”老頭子頑固地說。
姑娘長嘆一聲﹐眼角滾下一串淚珠﹐並末張目﹐幽幽地說﹕“黛兒這是第三次
親手自絕﹐也是最後一次了﹐三次都是甘為雲哥而死﹐可見錯不在他。爺爺既然不
允﹐黛兒不敢奢求﹐冥冥中事﹐既屬渺茫﹐黛兒一死百了﹐又焉知陰世之事?慰死
者於九泉﹐其實乃是做給生人看的﹐黛兒現已無他求﹐爺爺可以安心了。”
“你簡直荒謬絕倫﹗不事鬼神﹐離經叛道。”老頭子叱道。
姑娘淒然一笑﹐猛一抬腕。老頭子猛然轉首﹐不忍再看。
綠影一閃﹐快逾電閃﹐從牆角射到﹐由姑娘身側一閃即至﹐一發之差﹐奪下了
紫電劍。隨之而來的勁急潛龍﹐將姑娘掀倒在地。
接著人影急閃﹐到了姑娘的奶奶辣手隱娘﹐閒雲居士﹐玉麒麟夫婦﹐千面書生
周豪﹐再後面是十來個莊中子弟。
姑娘被冷冰冰的劍鋒迫近嚥喉﹐因她已用全力﹐心力早疲﹐生意全消﹐再經罡
風震倒﹐人已昏死。
逸雲奪下紫電劍﹐虎目中寒芒電射﹐屹立在姑娘身畔﹐面罩寒霜。
後面的老奶奶見姑娘倒地﹐一動不動﹐只道姑娘已死﹐尖叫一聲﹐搶近將她抱
入懷中﹐方發覺她是暈厥﹐放了心﹐卻向老頭子大叫道﹕“老不死﹐你發什麼橫?
她要有三長兩短﹐反正家已毀了﹐大家散吧﹗”
忘我山人已發現有人趕來﹐沒想到逸雲來得這麼快﹐他剛警覺回身﹐逸雲已將
人救下了。經老伴一罵﹐他可冷了半截﹐但怒火己蒙蔽了他的靈智﹐沉聲喝道﹕“
賤人的事﹐不要你過問。”
逸雲這方知道這位在伏牛山莊接了他一箭的人﹐是姑娘的祖父忘我山人﹐滿腔
怒火﹐登時散盡﹐卻換上了怨氣。聽口氣﹐定然是他和姑娘的事發作啦!
他心中對老人家迫姑娘自盡﹐不以為然﹐但他不得不低頭﹐丟下劍走近老頭子
﹐拜倒在地說道﹕“華逸雲拜見爺爺﹐思師他老人家﹐囑雲兒問候爺爺萬安。”說
完﹐叩了三個頭。
老頭子怒火末消﹐怒聲問道﹕“你恩師是誰?”
“恩師姜公﹐人稱四海狂客。”
老頭子這一驚﹐渾身發冷﹐暗叫冤孽不止﹐更陷暗叫苦不迭。論輩份﹐逸雲比
如黛大一輩﹐論情誼﹐他是姑娘的叔叔﹐雖則武林三傑並末盟誓結義﹐但口頭上的
兄弟稱呼由來已久﹐這豈不是亂倫了麼?
所有的人全都吃了一驚﹐閒雲居士也暗中叫苦。
忘我山人氣得渾身顫抖﹐變色地問道﹕“令師一向可好?”
“思師在百花谷義救百花教主﹐誤中毒蠍三娘的化血神砂﹐雙腿己殘﹐目下安
居點蒼山﹐與雲兒的第二恩師龍吟尊者同參大乘。”
“你可知黛丫頭的身世?”
“三峽結義時﹐雲兒不知黛妹是女兒身﹐辰州道大珠台拼斗前夕﹐方知黛妹身
世。”
“你該叫我什麼?”老頭子怒叫。
“可否容雲兒發問?”
“說!”
“恕雲兒無狀。請問爺爺是否曾與雲兒恩師姜公﹐焚香歃血義結金蘭?
“強辯﹗武林中人千金一諾﹐口頭上的兄弟同樣取信天下﹐你還敢強辯?簡直
是目無尊長﹗”老頭子咆哮起來。
這時﹐姑娘已經蘇醒倚在奶奶的懷中﹐神色緊張地注視著兩人斗口。
“雲兒並非強辯﹐事實上如此。那江湖俠丐亡命花子尹成﹐與雲兒亦是口頭稱
兄道弟﹐論年歲﹐尹老哥可做雲兒的祖輩有余﹐難道這也算兄弟麼?”
“胡說﹐輩份之尊﹐絕不可亂﹐你竟與亡命花子稱兄道弟﹐狂妄已極。我只告
訴你﹐你這好色之徒不許再入我掃雲山莊﹐日後情義仍在﹐周群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黛丫頭敗我.
門風﹐凌晨之前我要收殮她的屍骸。你給我立即離開此地﹐快滾﹗”
“爺爺﹐一切過錯全在雲兒身上﹐怪不得黛妹﹐雲兒但憑爺爺責罰……”
“住口﹗滾起來﹗不許你再叫我爺爺。”
逸雲緩緩站起﹐神色凜然說道﹕“雲兒聽任處置﹐但請不要迫黛妹走極端……
”
“啪啪啪”老頭子給了他三記耳光﹐厲聲叫道﹐“畜生﹗你目中還有我這三叔
在?決滾﹐休過問我周家的事﹐你還有臉在我面前說話?”
逸雲挨了三記耳光﹐俊臉紅似晚霞﹐他神色冷靜﹐從容地說道﹕“虎毒不食兒
﹐何況錯不在黛妹?爺爺……”
“滾﹗”老頭子怒叫﹐“啪”一聲又拍了他一記耳光。
“雲兒有一個要求﹐就是饒了黛妹。”逸雲仍從容地說。
“那你就死﹐我就饒了她。”老頭子冷冷地說。
“爺爺﹐黛兒願死﹗”如黛大叫﹐要掙扎撲向紫電劍。
“別管你爺爺﹐天下間誰也不能迫你﹐除非奶奶死了。”
老太婆抱住她﹐冷然說。
逸雲目中神光再次湧現﹐似要噴火﹐他徐徐後退﹐凜然的問﹕“沒有第三條路
可走麼?”
“是的﹐沒有第三條路可走。”老頭子沉聲說。
逸雲臉泛寒霜﹐一字一吐地說﹕“華逸雲雖鑄大鍺﹐但罪不致死﹐何況我對黛
妹已許下海誓山盟﹐並非心懷不善﹐不然亦不會眼巴巴地前來送死。黛妹是你的親
骨肉﹐你不究內情就下定論已無親子之情。我華逸雲可不是匹夫﹐家父母不許我無
謂輕生。四耳光下手不輕﹐咱們師門恩義已絕。”
面向姑娘﹐神色又變﹐淒然道﹕“嗲妹﹐別矣!我負你今生﹐諒我。我即將浪
跡天涯將與草木同腐﹐願你珍重。”
他在行囊中取出折扇﹐放在地上﹐那是姑娘的珍玩。
姑娘大叫一聲﹐暈倒在奶奶懷中。
逸雲厲嘯一聲﹐身形急射莊外﹐像電光一閃﹐沒入殘林余燼之中﹐瞬即不見。
忘我山人猛然驚醒﹐逸雲每一句話﹐都深深鍥入他內心深處﹐暗說﹕“這小子
眸正神清﹐絕不是好色之徒﹐也許我錯了﹐他和黛兒之間定有隱情﹐難道錯怪他們
了?”
他看了如黛一服﹐嘆口氣徑自走了。
紫衣仙子走近婆婆﹐用愛憐的目光看了如黛一眼﹐輕聲說道﹕“婆婆﹐我想先
問問黛兒。”她伸手接過如黛﹐捏了捏她的人中。
姑娘悠悠轉醒﹐雙目直視﹐眸子茫然不動滿臉皮肉沒有任何表情流露。
婆媳倆吃了一驚﹐紫衣仙子尖叫道﹕“黛兒究竟你怎麼了?”
如黛晃若未聞﹐不言不動。
“糟!她……她已迷失了本性﹐完了﹗完了﹗”老奶奶用驚惶的顫音叫﹐一掌
按住她的背心一掌按住她天靈蓋上﹐輕輕撫動。
“三嬸﹐別枉費心力了﹐認命吧!”閒雲居士說﹐幽幽一嘆轉身向玉麒麟又說
﹕“平侄﹐請轉告令尊一聲﹐我走了﹐也許我不再做居士﹐正式剃度覓地潛修﹐免
了紅塵的無窮紛擾﹐願他珍重。”
玉麒麟驚道﹕“伯父﹐你……你?”
閒雲居士黯然一笑﹐拍拍他的肩﹐說道﹕“你爹今天的失常﹐並非純是為了黛
丫頭敗壞門風之事﹐這事只有我清楚﹐本來我不該說﹐但為了黛丫頭我仍得告訴你
﹐希望你慎重處理此事。”
接著﹐他將途經伏牛山莊的經過略說一遍﹐最後道﹕“一方面是你爹看不順眼
逸雲與桃花宮妖女在一處﹐其次是逸雲那一箭﹐幾乎令我倆人當堂出彩﹐這難堪他
憋在心里也是夠難受的啊﹗加以攝魂魔君這一鬧﹐掃雲山莊幾乎全莊遭劫﹐他失常
並不是奇事啊﹗”
(LuoHuiJun:於是呼﹐“大俠”變成畜生不如。)
說完﹐舉步便走。
突然﹐他一始頭﹐“咦”了一聲。
由正北山莊正門余燼中﹐幽靈似的飄來一個老太婆﹐點著壽星杖﹐冉冉飄近。
兩頭吸血神蝠﹐在老太婆頭頂上空飛旋﹐只消有人叱喝一聲﹐定會向老太婆撲
擊。
閒雲居士突然停步﹐訝然道﹕“老婆婆﹐請問有何貴干?願效微勞﹐老朽……
”
老太婆停下了﹐接口道﹕“尊駕可是閒雲後士辛大俠﹖”
“正是老朽﹐婆婆尊號可肯賜告。”
“老身人稱天涯孤姥易婆婆。”她向如黛叫道﹐“黛幾﹐婆婆得訊太晚﹐遲來
一步﹐幸而你闔府乎安﹐可喜可賀。”
如黛像一尊活的石像﹐對外界的響動毫無感覺﹐易婆婆已看出竭倪﹐失驚道﹕
“哎呀!她怎又神經錯亂了?比上次更糟呀﹗”她急趨姑娘身畔﹐大叫道﹕“如黛
﹐如黛﹐認得易婆婆麼?”
如黛交了白癡﹐誰她也不認識﹐不言不動﹐目光茫然直稅。
辣手隱娘也失驚道﹕“易大姐﹐你是說﹐黛兒曾經發作過一次麼?”
易婆奇道﹕“怎麼?她沒告訴你們麼?”
“她剛到家﹐就……就成這模樣了。”
“那就奇了。糟!敢情是雲哥兒離開她了麼﹖”
眾人全都失驚﹐面面相覷。辣手隱娘默默地點頭。
易婆婆搖搖頭道﹕“不會的﹐我雙目不盲﹐絕不會看錯人﹐雲哥兒絕不是那種
人。為了她﹐他曾經千里追蹤﹐也幾乎發狂﹐他怎會離開如黛而去?我不信。”
“一言難盡﹐雲哥兒確是走了。”
“不會的!”易婆婆大聲堅決地說。嘆口氣又道﹕“黛姑娘在大珠台上青龍嶺
留字自絕﹐我適逢其會救了她﹐她即性情大變﹐幾乎入魔﹐武昌府愛侶重逢﹐她恢
復了本來﹐兩人摯愛之深﹐無可比擬﹐他怎會棄她而去?不!不會的。”
“易大姐﹐請至明堂暫住﹐老身有事請教。辛伯﹐可否暫留些許時日﹐也許可
以挽救黛丫頭的﹐有易大姐在﹐或許可以對症下藥呢。”辣手隱娘挽留兩人﹐寄望
殷切。
一行人進入明堂﹐子弟們分頭四出將火路堵住了。
兩頭神蝠吱吱歡叫﹐一掠而下﹐鑽入姑娘肋下掛囊中﹐它們還不知主人已經成
了白癡哩。
東方天際﹐雲層密布﹐整個天字星月俱隱入烏雲之中﹐雖然是該露曙光之時﹐
但出於烏雲密布﹐反而更為黑暗。
逸雲發足狂奔﹐靈智被憤火一沖﹐人便激動得難以自制﹐不管東南西北﹐翻山
越嶺狂奔﹐以發洩心中憤怨。在憤怨中﹐內疚和白責的意念﹐也給予他心靈上最重
的負荷和最痛苦的折磨。
是的﹐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不該連這點自制力都沒有﹐誤了自己也害了姑娘啊
﹗其實他錯怪了自己﹐他豈是沒有自制力的人?當日與碧芸姑娘深山求藥﹐兩人肉
帛相見同寢共枕﹐耳鬢廝磨﹐碧芸的嬌軀比如黛豐盈成熟﹐容貌亦不輸如黛半分﹐
相處如是之久﹐他雖心動仍不及於亂﹐手眼兒的溫存他嘗過多矣﹗為何能保持清白
呢?可見他並非沒有自制力的人。
追根究源﹐確是那神魔洞中的玄陰之氣害了他倆人﹐加上龍犀至陽之氣一沖﹐
外魔誘發潛伏的先天本能﹐令他倆靈智蒙蔽﹐終於鑄下大錯。
食色二字﹐孔夫也說是“性也”﹐一入其中﹐便不克自拔﹐他倆不該在爾後這
一段時日中﹐恩愛得過份﹐但這能怪他們麼?值得道學先生研究。
憤怨﹐自疚﹐加上他本身生長邊荒﹐與生俱來的野性﹐三下里一湊合﹐令他在
絕望中產生了自虐的潛意識﹐更產生了強烈的狂野變態。
在叢山里他滿處亂跑﹐能攀的就攀﹐能躍的就躍﹐不分東南西北﹐反正他要發
洩精力。
天亮後不久﹐突然大雨傾盆。
他渾身成了落湯雞﹐但卻不停下腳步。轉到了洛河邊﹐他奔上了對面的峭山﹐
東南西北盡鑽﹐爬上了高峰仰首長嘯﹐降下深谷掌劈足飛﹐千斤巨石被他擊落嶺下
﹐合抱巨木齊根而折。
說來令人難以置信﹐他足足奔跑了一天﹐差不多每一座山頭都跑了兩三次﹐這
百余座山頭他都踏遍了。
雨不住地下﹐他似乎並沒有感覺到雨的存在。他的臉色漸漸變成蒼白﹐漸漸的
泛上青色。
一整天﹐夜幕降下了。
他奔上一座高峰﹐突以全速向山下呼嘯著沖去。
“嘩啦啦!”﹐“□”擋在去路上的十余株合抱古木﹐被他揮舞著的大手﹐擊
得紛紛倒下來了。
到了山下﹐他.還要向對面山頭猛沖。
終於﹐他昏了的神智漸變成麻木﹐龍犀丹黃賦予他的無窮精力﹐經過了一整天
的發洩糟蹋﹐終於筋疲力盡了。
越過一叢樹林﹐他路上一座巨石﹐向前一縱﹐一腳踏上丈外的另一座怪石頂端
﹐豈知石上經水過久﹐十分滑溜﹐腳下靴底也自然夠滑﹐經水太久嘛﹗他一腳踏上
石頂﹐身軀重力一到﹐突然向前沿跌﹐“叭”
一聲﹐跌倒在亂草泥漿里。
石高有四丈﹐他靈智已失﹐這一跌落勢甚重﹐他僕倒在泥草之中﹐想掙扎而起
﹐可是真力已竭了。
“哈哈……”他雙手撐地﹐始起頭發出刺耳的淒厲狂笑﹐在雨夜的深山里﹐令
人不敢再聽﹐幾疑鬼徑出現。
笑完﹐頭向下一搭﹐沉沉睡去。
第二天﹐雨並未停﹐但微雨時下時歇﹐雲層漸薄。
黑夜又臨﹐雨已慢慢的止住了。
在巨石下沉睡的逸雲﹐並末醒來﹐斷草泥漿已將他的身於蓋了一半。幸而他的
頭部是伏在肘彎上睡去的﹐不然泥漿已堵住他的口鼻悶死啦!
第三天﹐雲散雨收﹐麗日高照﹐草木充滿生意。
一天雨夜的沉睡﹐他絲毫沒有移動的痕跡﹐經過一整天的發洩﹐他體力與精神
崩潰了。再經兩天一夜在陰雨泥中沉睡﹐想得到他所受的打擊的重大﹐幸虧是他﹐
任何人也會倒斃在這荒山野嶺之中。
他雖然軀體不動﹐可是腦部的活動並末停止﹐一連串的惡夢困擾著他﹐面部的
肌肉不住地顫動﹐抽搐。
中午時分﹐他渾身突發高燒﹐終於在灼熱的昏眩﹐和喃喃的囈語中悠然醒來。
他渾身汗出如雨﹐潮濕的地面﹐身畔五尺之內﹐全被他體內的灼熱肌膚烤干。
他掙扎著爬起﹐只感到肌肉皮膚似若片片撕裂﹐頭腦昏沉﹐嘴唇干裂。睜眼定
神站穩﹐他感到宇宙是一片灰色﹐眼前事物像走馬燈般的旋轉翻騰﹐連地面也在搖
晃。
他解下包裹﹐卸掉劍﹐撕掉上衣和長褲﹐他腦中只有一樣的感覺──“熱”。
只有一樣強烈的欲念──“水”。
他的靈智並未完全模糊﹐已聽到下面山腳不遠處有潺潺水聲﹐便踉踉蹌蹌向水
聲發起處﹐憑本能支持著﹐跌跌撞撞走去。
在天旋地轉的感覺中﹐他跌倒了幾次方到了小溪邊﹐其實距他倒臥之處﹐不到
十丈遠。
“撲通”一聲﹐他掉下了由丈余高崖上掛下的潮流中。
水勢不大﹐形成一個約丈大小的渦流﹐他僕倒在水中﹐咕咕咕咕拼命裝了一肚
子水。
溪水清清﹐他喝飽了爬伏在岸旁﹐身子泡在水里﹐他感到十分舒適﹐神智慢慢
的恢復﹐可以用他的腦子了。
可是他仍感到模糊﹐思維里空白太多﹐許久許久他方整理出頭緒﹐長嘆一聲道
﹕“我病了﹐別去想那些喪氣事啦﹗”
他索性不想﹐爬伏在水中調息。
在他前晚沖下的山頭上﹐迎風卓立著一個臉圓圓﹐矮矮胖胖笑容可掬的牛鼻子
老道﹐頭上發白的灰發挽了一個道士髻﹐身穿行腳野道人的青道服﹐大袖飄飄﹐腰
懸長劍﹐鞘尖幾乎拖垂近地了。他太矮了﹐還沒有五尺高。
他注視著逸雲沖倒的一大串大樹﹐喃喃地說道﹕“山民說前日暴雨之際﹐山中
出了妖怪﹐鬧了一整天﹐可能是真的哩。由沖下山腳的樹木折斷景況看來﹐這怪物
可有點唬人啊﹗我許久沒走函崤道﹐出了妖怪難道我會不知道﹐得找找看是啥玩意
。反正那群免崽子們蠢動之期尚早﹐耽誤三五天亦是無妨。”
老道順著偃草往下走﹐到了一條折斷的古木邊。合抱巨木離地六尺折斷﹐斷痕
整齊﹐上段濃密的樹枝﹐倒離原處近丈。矮老道細察半晌﹐驚道﹕“不是怪物﹐明
明是一種奇異的掌力﹐硬生生的將樹震斷﹐這人的功力駭人聽聞。”
他遲疑片刻﹐想再往下循跡搜尋﹐卻又有點委決不下﹐最後他將袍袖掖在襯衣
腰帶上﹐向下奔去。
穿過古林﹐到了兩山下的峽谷﹐他怔住了。
小溪形成的渦流中﹐靜靜地躺著一個雄健如獅的人體﹐上身精赤﹐肌肉結實如
丘如球﹐赤紅如火﹐下身只穿犢鼻褲﹐腳下有白襪和短靴﹐手工精細﹐不是等閒人
可穿的禁物。
看去這人呼吸似已停止﹐但肩頸露出水面處霧氣蒸騰﹐証明他不但未死﹐身上
的熱度驚人。
矮老道在旁停住了﹐脫口輕呼﹕“好雄壯的小伙子﹐他定然是病了﹐我得幫助
他。”語聲突然提高﹐叫道﹕“小伙子﹐你病了﹐可肯讓我幫助你麼﹖”
逸雲早已發現有人走近﹐但他懶得管。聽來人口氣和善﹐而且充滿同情和慈心
﹐他自經突變和三天來不平凡的遭遇﹐自虐和狂暴的心情﹐在他心中生了根﹐性情
大變﹐像是換了一個人。
同情和好意的關懷﹐在他心中憑空生出無窮的反感﹐他緩緩轉身仰臥水中﹐面
對著矮老道。
他整個人全變了﹐兇猛凌厲的眼神﹐代替了以前安詳和平的可親目光﹐經常含
笑的笑容已不復見﹐化之而起的是堅毅殘忍的刻毒微笑﹐與充滿嘲弄的輕蔑笑意﹐
令人望之悚然而驚﹐以前溫文瀟洒的高雅風華﹐已經不復重見﹐而代之以狂野橫蠻
無禮的神色。他變了﹐變得十分可怕﹐十分危險﹐十分不可思議了。
惟一不變的是﹐他那對修長漆黑的俊眉﹐也惟有這對沒帶絲毫暴戾之氣的眉毛
﹐告訴人他以前的種種。一般武林人物﹐不是生有英氣勃勃斜飛入鬢的劍眉﹐就是
又粗又濃的一字眉﹐只有他不同﹐修長漆黑略帶弧形﹐雖怒極之時﹐也帶有三分書
卷氣。
矮老道一看逸雲不友好的神色﹐像煞一頭瀕河的暴虎﹐仇視一切的目光和蔑視
宇宙的傲岸神情﹐令他悚然而驚﹐心中暗叫道﹕“好一個充滿怨毒仇視蒼天的危險
人物!這人似會有無窮恨怨久郎心頭﹐如果不早為疏導﹐禍患無窮﹗”
“少年人﹐可要我幫助麼?貧道但願能為施主效勞。”矮老道柔聲說。
逸雲瞪了他一眼﹐手一揮﹐像要趕走臉上討厭的東西﹐惡狠狠地說道﹕“走開
!我不要任何人前來打擾。”
矮老道一皺眉﹐仍安詳地說道﹕“你病了﹐發著高燒﹐貧道有靈丹妙藥﹐你得
珍惜干金之身體……”
“哈哈……”逸雲爆發出─聲狂笑﹐水花四濺。笑完﹐他一蹦而起﹐縱到老道
身前﹐像一頭猛雄獅﹐滿懷敵意大聲的說道﹕“你聽了﹐珍惜不珍惜是我的事﹐連
我的愛侶也棄我而去﹐另一個也以我為恥﹐我死了他們也就安心了﹐珍惜又有何用
?你知趣些﹐走開!”
他一是指碧芸﹐另一個當然是指如黛。他說話的態度來勢洶洶﹐拒人於千里之
外。
矮老道並不被他猛野兇暴的態度所嚇倒﹐屹然不動不稍退後﹐仍泰然地說道﹕
“我如果堅持要幫助你﹐又待如何?”
逸雲獰笑道﹕“我不相信亦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你若堅持﹐很簡單﹐我打碎
你的頭顱。”
矮老道一楞﹐心說﹕“這小家伙神智並末昏亂嘛﹐只是受刺激太深﹐我得冒一
次險﹐將他拯入正途。”
他呵呵一笑﹐一面運功戒備一面說﹕“少年人﹐你無法拒絕我的好意﹐你病得
不輕﹐我要先替你退燒﹐再說其他。
說完﹐跨前一步。
“你真要打擾我的清靜?”逸雲冷冰冰地問。
“你說對了﹐但我是給你治病。”矮老道微笑著答﹐又跨前一步﹐雙方之間相
距只有五尺﹐伸手可及。
逸雲狂笑道﹕“關注你自己吧﹐我要沖破你的腦袋。”
說完﹐巨大的虎掌伸到矮老道面前﹐五指箕張﹐正要抓下。
他身高七尺以上﹐比老道高了兩尺﹐手一抬便到了老道的頂門﹐要是往下抓﹐
老道是跑不了的。
矮老道神色不變﹐不悅地說道﹕“把手拿開﹐我老人家不高興。”
手向下一落﹐老道頭一偏﹐左臂一抬﹐想架開向肩上落下的大手。
雙手一觸﹐老道大吃一驚﹐那只其紅如火、灼熱如焚的大手硬逾金鋼﹐沉重如
山丘﹐不像是人的手。
矮老道心中駭然﹐晃身便退﹐廂手一帶﹐想搭對方的曲池穴。
“噗”一聲響﹐兩人的手臂相觸。矮老道不但沒扣中逸雲的曲池穴﹐只感到手
臂酸麻﹐如受巨錘撞擊。
他一退﹐迎雲哈哈一聲長笑﹐揉身欺上﹐一掌拍出。
“叭”一聲暴響﹐雙拿接實﹐逸雲未用全力﹐震得連退五步﹐老道則身軀晃動
﹐感到掌心火辣辣地。
他心中一凜﹐暗說﹐“這後生像是鐵打的﹐能接下我四成勁的人﹐井未多見﹐
可能他並未用全力哩。”
逸雲被矮老道一掌震退﹐火可大啦!他哼了一聲﹐身形猛然撲上﹐喝道﹕“再
接我一掌﹗”
“砰”一聲巨響﹐是風激射﹐勁氣銳嘯﹐人影倏分。
逸雲退了一步﹐哈哈狂笑﹐矮老道急退七八步﹐幾乎躍下溪中。
“第三掌﹐我要你骨折肉綻。”逸雲狂笑著撲上。
矮老道不僅是驚﹐大為震駭﹐一掌斜掠用借力打力的撥千斤打法﹐同時揉身欺
近扣指疾彈﹐一絲無形無聲的是勁急射逸雲身側章門穴。
逸雲不上當﹐在掌將接觸的剎那間﹐一沉腕﹐勁道立消﹐雙掌一錯﹐兩只手像
大鐵鉗咬實。同時左掌從腹下向右一撥﹐神奇剛猛的潛勁﹐將來襲的指風震向身後
。
“撤手!”矮老道大喝﹐如山內勁修發。
“你今生休想!”逸雲也沉聲喝﹐內勁源源襲出。
兩人所立處是溪旁的一座大石﹐同時挫身運勁﹐雙掌扣實﹐較上了內勁。
逸雲臉面上泛起了刻毒殘忍的獰笑﹐額上現出汗跡﹐右臂的肌肉繃起不住跳動
﹐但整條臂如同鐵鑄凝實堅固。
矮老道頰肉抽搐﹐額上大汗直冒﹐衣袍鼓動﹐無風自搖﹐目中神光湛湛﹐似要
噴火。
兩人的腳掌﹐逐漸陷入石中﹐碎石屑不住爆散飛射﹐顯然兩人都有點站立不穩
。由腳上看來矮老道要差一籌﹐因為逸雲的腳陷入稍淺﹐而且碎石不是爆而裂而是
擠碎了的。
不久﹐大石承受不起兩人的無儔壓力﹐突然向下面掀倒﹐向溪下滾去。
突變一生﹐兩人只好放手﹐同向兩側飛掠。逸雲一沾地﹐一聲長嘯﹐向老道落
下處凌空撲過去。
矮老道領教了少年人﹐深如海的絕學﹐知道遇上了罕見的對手﹐這時他已欲罷
不能﹐非全力周旋不可了。
人凌空撲到﹐勁風壓體﹐老道叱喝一聲﹐全力劈出三掌﹐雖石開碑的暗勁﹐狂
湧而出。
逸雲半空中雙掌交揮﹐三起三落﹐風雷俱起﹐梵音令人心血下沉﹐硬接三掌。
矮老道心中一震﹐斜飄丈外﹐叱道﹕“稍待﹐我有話說。”
逸雲身形站穩﹐傲然一笑道﹕“等你說完﹐反正你跑不了。”
“你用的是梵音掌﹐龍吟尊者與閣下有何淵源?”
逸雲沉吟半響﹐說﹕“哦﹗那是家師。”
“怎麼?你竟向我無禮?你知我是誰?”矮老道訝然問。
“管你是誰?我不需要知道世間任何人。”逸雲冷冷地說。
“孩子﹐你是怎麼搞的?我是太白矮仙﹐與你師父有一輩子的交情﹐你不該如
此對我的。”
逸雲一怔﹐打量半晌﹐說﹕“如果你真是太白矮仙﹐我只好認錯。你走吧!我
不要見任何的人。”
他回身縱入水潭中﹐“噗通”一聲水花四濺﹐爬伏在水中﹐讓冰涼的溪水浸住
全身。
太白矮仙搖搖頭﹐踱到溪夯一座大石上坐了﹐說道﹕“孩子﹐你聽我說。”
“不聽﹐不聽!你走﹐我尊敬你﹐要是不走﹐我要惱了。”
“你師父一向可好?我們不見面已快一甲子了。”
“師父他老人家好﹐可是雙腿已廢。”
“哎呀﹗他是走火入魔麼?”
“不﹐那是朗月禪師做的好事﹐那欺師滅祖之徒﹐哼!”
“哦!那是孽畜﹐我早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
“本來就不是個好東西。”
“你師父不能行走江湖﹐為何把那佛道同源金像落入邪魔之手?怪事!”
逸雲一蹦而起‘這兩件事。觸到了心靈深處那隱伏著創傷﹐脫口叫道﹕“啊!
是了﹐我還有大事待辦呢。這兩件事﹐都待我去完成﹐不然我不能安心﹐也不能放
浪形骸與草木同腐。”
他走向巨石﹐打開包裹換上一身黑色勁裝﹐將一切佩帶齊全﹐吞下了一穎雪參
寒魄回生丹。
太白矮仙仍坐在那兒﹐一面問道﹕“孩子﹐你貴姓大名?”
“我忘了。”他答得干脆。
“你師父的佛道同源像﹐定然是你丟失的。”
“胡說﹗我親手交給少林掌門的﹐當著少林武當兩派門人﹐還有兩個掌門﹐這
事與我無關。”
“我知道。但你為何不親到嵩山少林去送回金像呢?”
“別問為什麼。那禿驢浪得虛名﹐誰知道他那麼膿包?
我又得跑一趟太白出莊﹐倒霉﹗”
“孩子﹐可要我陪你跑一趟?”
“免了﹐我的事不要人干涉。”
太白矮仙心想﹕“這孩子神智並未迷失﹐可能是為了他剛才所說愛侶之事﹐深
受刺激﹐以致性情大變。首先我得將他的病治好﹐免得傷了元氣﹐再慢慢探出內情
﹐相信他會聽我勸告的。”
想到這兒﹐心中稍安﹐問道﹕“孩子﹐你可曾成家了﹖”
這一問﹐可問糟了﹐逸雲剛結束停當﹐心中像被鍥入一枚毒針﹐像被踩著尾巴
的小狗般一蹦而起﹐大叫道﹕“成了﹗在地獄里。要是你不是太白矮仙﹐我要把你
撕成千百塊。”
說完﹐身形一晃﹐像一道電光﹐向對面山林一晃而沒﹐好快﹗太白矮仙吃了一
驚﹐也展開輕功急起直追。
論輕功﹐太白矮仙足可傲視江湖﹐可是逸雲在狂怒中狂奔﹐功力已運足十成﹐
能追得上他的人﹐可能還未出生。
一個時辰後﹐黃河南岸至潼關宮道中﹐太白矮仙孤零零地慢慢而行﹐喃喃地說
道﹕“我老了﹐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這孩於確是宇內武林奇才﹐功
藝天下無雙。
光天化日之下﹐我竟然將他追丟了﹐好慚愧啊﹗老了。”
他遠眺黃河右側岸邊的叢林茂密﹐嘆了一口氣﹐又說﹕“我到太白山莊等他﹐
他會來的。這二十年來在關外飄蕩﹐竟然讓祁連陰魔在居處附近作成作福而不自知
﹐外人還以為我太白矮仙包容他們為禍江湖呢!該回道院看看了。”
他腳下加快﹐消失在官道的西端。
同一時間﹐逸雲從另一處山谷中飄然而出。他道路不熟﹐不知身臨何處﹐反正
他看到了官道便出山到了道路中。
天色不早﹐末時末申牌初﹐官道上寥落的行人﹐行色匆匆要趕到地頭﹐行商走
卒們不管別人的閒事﹐逸雲也不想打擾人。
官道在山區中橫貫東西﹐地面雨跡仍在﹐黃色堅硬的地面並不泥濘﹐可見這一
帶雨並不大。
進陝西﹐該往西走。他信走向西走﹐步履沉穩堅定﹐俊面上神色冷漠﹐毫無表
情。
不久﹐前面現出一座小村鎮﹐近官道邊有一家小酒店﹐店前酒旗兒高挑。
他三天來末進食物﹐肚中確是餓了﹐大踏步向店中走去。
店中客人寥寥無幾﹐一個洒保﹐一個掌櫃﹐還有一個掌鍋大師父。店中有六副
座頭﹐擺著個大茶壺和茶碗。
逸雲在茶桌落坐﹐解下了包裹擱在一旁。酒保笑嘻嘻走過來﹐倒了一碗茶奉上
﹐說﹕“客官辛苦﹐歇會兒天氣就轉涼了﹐正好趕路。客官可否來碗涼面?小店的
……”
“我要喝兩杯﹐切一只肥雞﹐來點燒鹵﹐酒怎樣?”
“酒﹐小店敢誇口﹐本地高梁燒﹐山西老汾﹐寶豐陳酒﹐樣樣齊全﹐保証地道
。”
“來兩斤最烈的。”
“成﹐成﹐高梁燒和寶豐酒包君滿意。”酒保顛著屁股走了。
燒鹵是現成之物﹐酒保奉上一大盤﹐另外是一盤肥雞﹐兩斤裝的大錫壺﹐里面
是勁烈得難以入口的高梁燒。
酒保替他整治得夠俐落﹐篩了一大碗酒笑嘻嘻地走來。
他本來不會喝﹐酒像一道火流直入腹中﹐他不管﹐喝光了一壺﹐填飽了燒鹵﹐
酒一湧﹐他有點受不了。
探囊取出兩張一兩銀票扔在桌上﹐背起包裹﹐眼朦朧地向酒保問道﹕“老兄﹐
這兒是什麼地方?”
“好教客官見笑﹐小地方﹐這叫山溝集。”
“東西?”
“東距河南府澠池縣二十三里。”
“見鬼!我怎麼跑到澠池來了?”他推開凳子自言自語﹐又問﹕“西面可有宿
處?”
“往西十七里是觀音驛﹐有客店。客官可以歇會兒再走﹐早著哩。”酒保一面
說一面拾起銀票﹐驚道﹕“客官﹐財不露白﹐請收好﹐酒菜共計八百二十文﹐一張
已夠。”
“給你。”
他醉醺醺地走上官道﹐與剛撞到的兩名勁裝大漢一照面。一個大漢說﹕“嫩鴿
兒﹐好肥﹐緊些兒﹐別飛了。”說完向西大踏步而去﹐走了十來步回頭淡淡一笑﹐
再轉身走了。
逸雲心中冷笑﹐打了兩個酒呃﹐醉步踉蹌向西走﹐酒不住往上湧﹐他故意硬往
下壓﹐不肯嘔出。
兩大漢的切口﹐是說他是剛出道的練家子。要是普通人﹐叫做肥羊﹐鴿子有本
領飛﹐羊可跑不了。這是說二一這毛孩子有油水﹐咱們緊盯他﹐別讓他飛了。
按規矩﹐逸雲在如黛處學了南北切口﹐水路黑話﹐這些黑道秘語各地不同﹐但
相差不會太多的﹐懂的人﹐行走江湖大大方便。他該在大漢轉身時﹐伸左掌按住胸
膛﹐再向右一伸﹐回對方一笑﹐或者也用切口顯示身份。
但他故做不知﹐存心生事。這條官道在山里迤儷而西﹐十分寬敞﹐可容四車並
馳﹐乃是經營西北的重要孔道﹐行商旅客絡繹於途。可是已經到了申牌正﹐看看已
近黃昏﹐未晚光投宿﹐雞鳴早看天﹐商旅們都早算好了行程﹐除了趕路的人﹐官道
上的行人已稀﹐而且只有西行之人﹐沒有東歸之客﹐因為沒有人再往澠池趕了。
他不急於趕路﹐走了五六里﹐到了一座古林前﹐官道穿林而過。兩大漢的身彤
﹐在林側一閃而過。他雖醉得模模糊糊﹐但心有所注﹐兩大漢豈逃得過他的神目。
他踉蹌入林﹐醉眼朦朧﹐用變了調的嗓音﹐沒頭沒尾的引吭吟道﹕“古來聖賢
皆寂寞﹐惟有飲者留……留……留臭名……哈哈﹗茫茫世事滄海粟﹐惟有一醉解千
愁﹐呵呵﹗但願醉後歌風月﹐與汝同消萬古愁!哈哈……”
在狂笑聲中﹐他被路旁石塊一絆﹐向前一栽﹐卻又挺身搖搖晃晃站住了﹐酒往
上一湧﹐他又嚥回肚中。
兩大漢緩緩出林﹐走到他身畔﹐一個說﹕“老弟﹐喝得太多了。”
逸雲打著酒呃﹐說道﹕“還有麼?”向前一栽。
兩大漢左右將他挾起﹐一個一把扣住他的嚥喉﹐說道﹕“老弟﹐到林子里歇歇
。”
逸雲一晃腦袋﹐發覺膀子被他們擒住了﹐他說道﹕“怎麼?你們要謀財害命?
”
“你說得一點不錯﹐你認命吧﹗”大漢手爪一收﹐兩人架起逸雲竄入林中。
逸雲對明喉上緊鎖的大手﹐根本不當回事。到了林中﹐兩大漢將他向下一按。
怪﹗他們發覺小伙子渾身成了鐵石﹐屹立如山﹐立地生根﹐正咧著嘴嘿嘿向他
們笑呢。
兩大漢魂飛天外﹐火速放手﹐一個說道﹕“點子硬﹐亮家伙﹗”
兩人剛將腰刀拔出一半﹐逸雲已驀地大吼﹕“該死!
滾﹗”雙足齊飛﹐快極!“叭叭”兩聲踢個正著。
兩大漢飛山路中﹐直跌出路對面﹐像兩條死狗﹐滾入溝中去了。
逸雲重行上路﹐跌跌撞撞向西走。
不久﹐身後蹄聲如雷﹐五匹駿馬如飛而至。沖過逸雲身畔﹐馬上突然響起一聲
暴喝﹕“兄弟們﹐稍等。”
一陣馬嘶﹐五匹馬在前面十余丈驟急地轉身﹐濺得碎泥四射﹐人安坐馬上穩如
泰山。
馬上人是五名中年大漢﹐長像獰惡﹐暴眼珠兇光四射﹐鞍前各插了一把長劍。
逸去不管閒事﹐他愈來愈感到天旋地轉﹐打著酒呃往前沖﹐酒氣外溢﹐走近五
人五騎。
一個大漢沉聲叫﹕“果然是他。”
另一個人詫異的問﹕“他是誰?”
大漢說﹕“華逸雲。大鬧大珠台﹐搗散架老前輩所安排的盛典﹐就是這小於。
”
另一個叫道﹕“咱們斃了他﹐他醉了﹐免得粟老前輩費心。”
又一個叫道﹕“先用馬踢他。”
“上啊﹗”五人齊聲叫﹐並伸手拔劍。
這時一輛雙頭馬車﹐正以全速向這兒馳來﹐趕車的是一個英俊的少年人﹐長鞭
叭叭﹐鸞鈴狂鳴﹐馬駿﹐車輕﹐那是產自開封府的輕型華麗自用客車﹐特點是車廂
四角有雕鳳的立柱﹐鳳嘴下掛著流蘇珠串。
車行如飛而至。五匹駿馬也在長嘶聲中﹐向逸雲猛沖。
車廂內發出兩聲嬌呼。趕車少年插上鞭掛上韁﹐取出一把鐵胎弓﹐扣上彈子站
起﹐向後一拉。
三方面相距﹐車還在二十丈外﹐而馬已沖到逸雲身前。
弓弦狂鳴﹐金彈先至。
逸雲雙臂一張﹐哈哈一聲狂笑﹐五匹馬如被雷擊﹐向兩例飛拋丈外﹐倒地之聲
地為之動。
連珠似的金彈﹐全部落空。
五個馬上人功力到家﹐也被拋飛丈外﹐運功提氣落下地面﹐臉上全變了顏色。
五匹馬死了三匹﹐最外側的兩匹被撞得跌下溝中﹐四蹄全折﹐哀嘶不止。
馬車也停了﹐在三丈外靜靜地剎住﹐兩匹駿馬不住噴氣﹐不住輕點四蹄。
駕車少年站在車座上﹐持著鐵胎弓怔怔地注視逸雲的背影﹐胎上現出驚喜的神
色。
逸雲踉蹌站定﹐轉過身來﹐瞇著醉眼﹐向駕車少年冷笑道﹕“你該射馬﹐而且
也晚了些﹐即使你賣弄絕學將人射倒﹐馬仍往前沖還是救不了我。瞧﹐你一個也沒
射中﹐正應了一句話貪多必失﹐何況這些狗東西都了不起哩。”
少年臉一紅﹐訕訕地低下了頭。
車廂內響起了極低的輕喟﹐但迎雲仍聽得真切。
逸雲轉過身﹐身軀不穩﹐向五大漢說道﹕“狗東兩們﹐卸下你們一條狗爪子﹐
替我帶訊給金面狂梟那老狗殺才﹐叫他把佛道同源金像乖乖地還我。”
五大漢一打顏色﹐突然間五方飛縱。
逸雲哈哈狂笑﹐雙下齊揮﹐連續急點﹐天心指絕學出手。這禪門絕學在他手中
點出﹐比天心大師更勝三分﹐雙方相距不到丈五﹐五大漢怎吃得消?
五大漢同時跌下地來﹐右手已成了廢物﹐哀叫不已。逸雲高聲大喝道﹕“別裝
狗熊﹐快滾﹗”
他不管五人死活﹐踏著醉步向前走。
鸞鈴輕響﹐馬蹄得得﹐緩緩向前走﹐經過逸雲身畔﹐香風中人欲醉﹐顯然車中
是女眷。
這種香﹐對逸雲不陌生﹐加上剛才車內的輕喟﹐逸雲已明若觀火。
車速一緩﹐傍著逸雲移動﹐少年俊面泛紅﹐怯生生的說﹕“多謝大哥指教。我
叫雲天虹﹐家住開封府﹐人家戲叫我為鐵弓金彈……”
逸雲打斷他的話﹔說﹕“你何不用紫金代鐵胎﹐銀彈換金彈﹐人家就會叫你金
弓銀彈﹐神氣多了。”
少年微笑﹐說﹕“請教大哥尊姓?”
逸雲連扛三個酒呃﹐壓下上湧的酒﹐說﹕“不知道﹐隨便你怎麼叫。你在開封
干啥?在家享福﹐做公子爺﹐是吧?”
少年不安地說﹕“我還未成年﹐要三年後才行冠禮。家父是開封府世襲正千戶
﹐原屬中都留守司﹐但早已和中軍都督府脫離羈絆﹐耕讀傳家。”
中都留守司﹐是洪武十四年增設的﹐負責開封一帶的軍政﹐受中軍都督府管制
。在左、右、中、前、後﹐全國五軍都督府中﹐中軍轄地最少﹐只有中都和河南兩
個都指揮使司﹐也就是從開封到洛陽。
逸雲聽雲天虹一敘家世﹐對他頓生好感﹐兩人家世差不多嘛﹐只是雲天虹的世
襲官兒大了一點而已。他說﹕“你要到哪兒游蕩?”
“到華山上蒼龍嶺﹐看韓文公為何膽小的投書而哭!”
“你一個人去麼?”
小伙子臉上飛紅﹐羞羞的說﹕“不﹐車中有兩位女客﹐她們也一同前往。”
“你說是女客?”
“是的。大哥何不上車?我兩人同座趕一程。”
逸雲突然伸虎掌握住車輪﹐兩匹馬向後一挫﹐停住了。
少年驚叫道﹕“大哥﹐你……你怎麼了?天1你是霸王再世哩8”
“少年人﹐你下來。”逸雲厲聲叫。
雲天虹吃了一驚﹐逸雲的語言﹐含有無窮的威力﹐他像被催眠﹐乖乖地插鞭掛
韁跳下車座。
逸雲扣指一彈﹐雲天虹迷迷糊糊靠在車旁了。
逸雲一把扯開車簾﹐冷笑道﹕“果然是你們。”
車廂內﹐安坐著兩個美嬌娘﹐端的如花似玉﹐美艷出生。她們那粉粉的臉上﹐
流露出惶然的神色。逸雲叫不出她們的名字﹐但眼熟的緊。
“你想怎樣?”右邊那美嬌娘繃起臉問。
“目前我不想殺你們﹐下次就難說了。我警告你們﹐明晨如雲天虹不返回開封
﹐你們得死!”他兇狠地說。
“你管不著。”
“管不著﹐哼﹗我管定了。那小伙子純真出奇﹐不許你們糟蹋他。”
“你滿腦子假仁假義﹐其實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怎知我們要坑他。”
“對你們這些鬼女人﹐用不著往別處想。記住﹐明日清晨﹐我要看那娃娃駕著
這輛馬車﹐乖乖地回開封。今晚你們要在觀音驛打尖落店。”
“用不著你管﹐我們也管不著雲天虹是否回家。”
“你非這樣做不可﹐哼!”他一只手已伸入車廂內了。
妞兒也哼了一聲﹐一撇嘴﹐閉上了水汪汪的大眼﹐將高聳在雲色短衫內的酥胸
﹐向逸雲的手掌猛湊﹐說﹕“你英雄﹐就殺了我﹐一個手指兒就成﹐殺啊!”
逸雲一掌推在她的粉肩上﹐將她重重地推倒回車座﹐說﹕“還沒到時候﹐不信
你等著瞧。記住﹐明晨……”﹐“哇”
的一聲﹐他終於為了分神說話﹐壓不住酒湧﹐吐了一地﹐酒臭刺天。
妞兒慌不揮手離開了車座兒﹐搶到門邊伸手要去替他擦淨嘴角的污穢。
逸雲喘著粗氣﹐望著妞兒道﹕“明晨﹐叫……叫他……回家。要不﹐就……就
真愛……愛他別讓他恨你﹐免得你悔恨終生。”
“哇啦”﹐話沒說完吐了一大堆﹐身形一踉蹌﹐順手替雲天虹拍開穴道﹐說﹕
“娃娃﹐怎麼要睡……睡了?天早……早……早著哩!上車﹐祝你……你……旅途
平安。”
巨掌一扣一托﹐將他扔上車座﹐猛一推車座橫木。馬車向前一沖﹐兩匹馬蕩起
碎土﹐向西飛馳。
他清醉了一些﹐引吭狂歌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紅顏白骨成灰土﹐
萬古深情似煙雲﹐似煙雲。哈哈哈……”
車廂中﹐左首妞兒嘆道﹕“他變了﹐神色大異往昔﹐定然受到了刺激﹐不再那
麼可親了。”
右首美嬌娘心事重重地說道﹕“但他靈智仍在。會不會是因為宮主挾持了他的
芸姐姐﹐而引致他的變態呢?”
“不是的﹐不然他不會放過我們。我們趕快一步﹐設法稟知宮主﹐她們恐怕已
到了潼關了。”
“虹弟弟﹐快些啊﹗”
“好姐姐﹐快到觀音驛了﹐我這就加上兩鞭。”
走不過三五里﹐逸雲只感到頭重腳輕﹐天旋地轉﹐終於一下子栽倒在路旁的深
溝里﹐昏昏沉沉人事不省﹐沉靜的睡去。
他不該放走那五名惡賊﹐像是縱虎歸閃﹐他走後不久﹐整條關洛道上沸沸揚揚
﹐“神劍伽藍”出現關洛的消息﹔向四而八方傳播﹐武林像掀起了一個小型旋風。
以太白山莊為中心的賤人﹐訊息傳得最快﹐官道上出現了巡回的暗樁﹐也出現
了搜捕他的賊眾。
十余匹駿馬絕塵而過﹐沒發現溝中的逸雲。
三批賊人往來搜索﹐用輕功飛掠﹐也沒找到逸雲。
紅日西沉﹐暮色四起﹐夜風蕭蕭﹐倦鳥歸林﹐夜來了。
暮色中﹐八名勁裝大漢由東往西搜﹐在官道兩側大踏步而行。其中一個說﹕“
怪事!那小子難道會飛不成?他醉得昏天倒地﹐能往哪兒逃?”
另一個說﹕“那小子功力超人﹐在大珠台粟老前輩也無奈彼何﹐咱們要遇上了
﹐可得搖千萬小心。”
又一個接口道﹕“哼﹗我就不信邪﹐就算他在娘胎里開始練﹐也只有十來年火
候﹐你們為何把他說成天神下凡一般厲害﹖大滅咱們的威風啊﹗”
先前那大漢冷笑道﹕“信不信由你。”
最先那人突然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鼻子猛掀﹐突然說﹕“慢慢兒﹐這附近有油
臭。”
“唔!不錯﹐咱們搜搜附近試試。”
所有八名大漢四面一分﹐有一個剛掠過土溝﹐突然落地轉身﹐向溝中一看﹐叫
道﹕“咦﹗溝中有人。”
他向下一蹲﹐探手溝中抓住逸雲背上的包裹﹐向上一提﹐覺得十分沉重﹐運勁
向路中一摔﹐叫道﹕“真是人﹐酒臭觸鼻。是他﹐神劍伽藍。”
他這一摔﹐可把逸雲摔醒了。這家伙剛縱近﹐戟指點向逸雲玄璣大穴﹐要想先
制住他再說。
指觸膚瞬間﹐逸雲剛一伸懶腰﹐指尖兒點在穴道上端半寸﹐把逸雲點得更清醒
了。
大漢確是了得﹐指一落空腳也就踢出﹐猛踢逸雲肋下章
門穴﹐出腳甚為狠辣。
“砰”一聲穴道未被踢中﹐逸雲被踢得滾出丈外。
另一大漢見機不可失﹐便宜是撿定了﹐也一挫熊腰﹐一腿貼地飛掃逸雲肩膊。
“叭”一聲掃個正著﹐逸雲被踢得轉了一道半弧。
“噗”一聲﹐另一名大漢也剛好趕上﹐一腳踢中逸雲右胯骨﹐他連翻三次身。
他雖然清醒﹐可是卻感到真力已失﹐眼花頭重無法立即坐起。而這一瞬間﹐賊
人已把他當作皮球踢﹐只踢得他連想的機會也沒有。
但這幾腳踢得不輕﹐滋味可不太好﹐挨揍的味道﹐比揍人人不相同。他被忘我
閃人摑了四耳光﹐正一肚子冤氣無處發洩﹐再加上賊人的這幾腳﹐可把他久蘊的無
名孽火引爆出來啦!
“錚”一聲金鐵錯鳴﹐有一個賊人的劍出鞘﹐大聲呼叫道﹕“讓開﹐我先卸下
他一條狗腿﹐不怕他會飛走。”
“給你!”另一個人叫﹐一腳踢中逸雲的琵琶骨﹐將他踢向那位掣劍人身前。
“小子﹐你也有今天!”大漢兇狠的叫﹐一劍拂向逸雲的右膝關節﹐又狠又准
。
“叭”一聲﹐劍飛出五文外﹐接著黑影在地上站起﹐巨大的手掌扣在丟了劍那
位大漢的天靈蓋上﹐另一只手扣住肩膀﹐只一拉﹐腦袋和肩膀分了家。
逸雲斃死一賊﹐轉身虎吼﹐雙手一分﹐抓住另兩名大漢的肩膀。
大漢功力也是了得﹐手肘猛地撞出﹐“噗噗”兩聲﹐全撞在逸雲的肋下筋骨末
梢。要是換了旁人﹐這兩下子狠著足以要人老命﹐可是撞在逸雲身上﹐卻像撞在鋼
板上﹐肘骨立時與皮肉成了稀爛。
在兩大漢慘叫聲中﹐逸雲抓住兩賦向外一掄﹐“噗噗”
兩聲又按倒了兩個。
這一連串的突變﹐說來話長﹐其實快極﹐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風緊﹐扯活!”有人叫。
除了五名死賊﹐全都一溜煙逃掉了。
“好身法﹐哦!原來是你。”官道中﹐站著一個身穿青衫的青年人﹐向逸雲喝
采。
逸雲並未完全清醒﹐酒意仍未全消﹐他仍掉兩具屍體﹐向朦朧的人影看去。
“原來是你!”他也說。
“許久不見﹐一向可好?”書生拱手行禮問。
“好!不壞。你大概不再哭了罷﹐是麼?”
“在你面前﹐我不能哭﹐不然你要說我矯情﹐我是替行將死在我手下的人哭啊
﹗”
原來這人是哭書生梁毓青﹐逸雲入川時第一個見面的武林人物。
逸雲心中一動﹐搖搖晃晃走近他﹐瞪了他一眼﹐說道﹕“今後﹐你不用哭了。
”
“兄弟﹐我這一輩子是完了﹐不哭何待?”
“你不用找少林弟子報仇了。”
“其實我也無能為力。”
“可憐﹐花蕊夫人也在找你﹐你為何不在江湖打聽打聽?”
“兄弟﹐別開玩笑。你像是知道我的事﹐怪﹗”哭書生驚奇地說。
“你真的不知道花蕊夫人在找你?”
“她已死在九華山。”
“呸!你咒她?”
“我親見她死的﹐別提了。再見﹗”
“且慢﹐百花教主你可知道?”
“那是她的師妹。”
“百花教主已經重出江湖﹐你真不知?”
“我從不打聽江湖消息﹐在四海苟且偷生﹐寄傲林泉﹐世間一切對我已無意義
了。”
“記住﹐她沒死﹐她在找你﹐你趕快去找她。”
“怎麼?兄弟﹐你不像在說假話。”哭書生抓住他的虎掌﹐神色緊張地問。
“我說的字字皆真。”
“你真知道她?”
“我該知道。”
“謝謝你﹐兄弟﹐請告訴我她在何處?”
“目下可能已經入陝﹐她已被桃花仙子挾持﹐但並無大礙﹐她在替師妹報仇。
你快找她去吧。我祝福你。”
“我也祝福你﹐哦!那紅裳小姑娘呢?”
逸雲心中一震﹐美紅線甘鳳的倩影﹐突然在他眼前冉冉幻出。他突然回身﹐大
踏步向前走﹐說﹕“再見﹐重圓之夢不好﹐你該珍惜啊!”
哭書生怔怔地看他走遠﹐嘆口氣將賊人屍體踢入溝中﹐方急急向西狂奔而去。
逸雲閃在一座山石後﹐等哭書生背影消失﹐方重行上路﹐自言自語的說道﹕“
願花常好﹐願月常圓﹐只有我是個孤雁。我也該回家了﹐兩件大事一了﹐也就是我
與草木同腐之時。”
遠遠地已可看到觀音驛的燈光﹐三五聲狗吠打破了四周的沉寂﹐他深深吸入一
口長氣﹐酒已全醒了﹐但仍有些昏眩﹐他自嘲地自語﹕“一醉解千愁﹐鬼話!酒入
愁腸愁更愁倒是真的。華逸雲啊﹗華逸雲﹐你醉了又有何用?哦!其實也沒什麼不
好﹐至少可以暫時淡忘往事﹐日子要好過些啊﹗”
突然﹐他臉上現出殘忍的微笑﹐大踏步向前走去。
不遠處是一座矮林﹐中間官道兩旁﹐草木蕭蕭﹐樹葉大多泛上枯黃色﹐野草也
快枯死了。
他大踏步前面走﹐猛地大吼一聲﹐轉身﹐掣劍﹐出招﹐傷賊﹐一氣呵成﹐快得
令人乍舌。
在喝聲中﹐褐影一閃即止﹐身後三名賊人上身不住連晃﹐距身後的有丈余﹐像
要勉強站穩。
空氣像是凝結了﹐萬籟無聲。
原來他早已警覺了﹐等埋伏在溝中的人突起暗襲﹐立下殺手﹐給對方一次嚴重
的教訓。
他在轉身的瞬間﹐將三個在身後暗襲的各刺三劍之多。
三賊晃了幾晃“鏘啷啷”三把腰刀先後落地﹐“咚”倒了一個﹐“咚咚”三個
都先後栽倒﹐寂然不動。
逸雲一動不動﹐像一具石像。
他眼中寒芒似電﹐凝視著左方矮林之中。
矮林中﹐幽靈似的站起三條黑影。
身後叢草中﹐也站起三條黑影。
兩側深溝中﹐先後悄然冒起了十余個幽靈。
衣袂飄風之聲凜然﹐矮林中另外閃出十余條黑影﹐將官道兩端堵住了。
萬籟無聲﹐二三十個身穿夜行衣的人影﹐將逸雲團團圍住﹐誰也不開口﹐誰也
不移動。空氣像是凝結了﹐緊張的氣氛似乎將人迫得喘不過氣來。
星光下﹐只見刀劍發出閃閃寒芒﹐各個人都屏息以待﹐准備撲上。
逸雲冷靜地忖度形勢﹐殺機怒湧。他劍在身側﹐劍尖垂至地面﹐凝神行功﹐力
貫劍尖。
他向前緩緩踏出一步﹐右腳又跟上一步。
溝沿站著六名黑影﹐刀劍尖舉齊﹐隨著他移動。身後的人﹐也像幽靈一般﹐隨
著他移動。
猛地響起一聲巨吼﹐人影一合。
金鐵交鳴之聲大起﹐但見褐色的劍影繞旋一周﹐人影乍分﹐隨之慘叫倏揚。
逸雲屹立路中﹐伽藍劍向前斜指﹐雙足不丁不八﹐面上泛起殘忍的微笑。
他身外丈余﹐有六名黑影兩手空空﹐用手掩住胸膛﹐先後一一倒地。
“亮名號﹗”逸雲首先說話了﹐聲如沉雷。
“夜游神寇天成﹐太行朝陽山山主。”右側一個黑影答。
“喪門客葛登﹐太白山莊副總管。”西面路中有人答。
“……”接著連有十余人通名號﹐逸雲全感到陌生。
“你就是神劍伽藍?”有人問。
“正是區區在下。”逸雲傲然地答。
“你不配稱神劍﹐更不配稱伽藍。”
“配不配劍上見真章﹐今晚看誰劍尖瀝血。你們上呢﹐或我先上?”
“反正你活不了。”有人恨聲叫。
“哈哈……”逸雲仰天狂笑。
在笑聲中﹐眾賊不約而同向前一擁﹐逸雲也在狂笑之際﹐同時發難。
風吼雷鳴﹐刀光疾閃﹐劍影倏張﹐叱喝之聲驚心動魄﹐不辨人影﹐不分敵我。
伽藍劍從右向左急旋﹐褐色的光環中﹐飛出無數淡淡的褐色朦朧劍影﹐劍氣飛
騰﹐矢矯如狂龍鬧海﹐疾若石火電光在人群中八面旋舞﹐所經處﹐波開浪裂﹐慘號
飛揚﹐血雨和刀劍紛飛。
片刻間﹐地下血肉橫飛﹐共倒了十三具屍體﹐刀劍四面飛散﹐人影動而後靜﹐
四周死也似的沉寂。
逸雲橫劍而立﹐劍訣左引﹐站在路中屹然卓立﹐神目如電的注視著正西方向。
四用﹐還有死剩的七名黑衣人﹐黑夜中看不清他們的表情﹐正在一步步的向後
退﹐劍尖仍向中心指﹐但手在哆嗦。
“收屍﹗留你們的狗命通風報信。告訴金面狂梟和祁連陰魔﹐叫他洗淨頭顱﹐
華某任何時候來取便取。還有﹐叫他少派你們這些膿包來﹐不然﹐休怪華某趕盡殺
絕。”
賊人心膽俱寒﹐直待逸雲的背影消失在夜暮中﹐方膽顫心驚地收拾現場﹐救死
扶傷。
次日凌晨﹐雲天虹駕著自己華麗的馬車﹐心事重重﹐惘然而戀戀不舍地返回開
封府。
四面八方的英雄好漢﹐全聞訊往這條路集中。
逸雲住在正東一間客棧內﹐直等到雲天虹馬車消失在東西路的盡頭﹐方結算店
錢﹐毫無顧忌地踏上征途。
過了陝州﹐官道左傍峭山﹐右倚大河﹐這一帶正是險要的處所。
距函谷關還有二十多里﹐逸雲想──還有半個時辰到函谷﹐恰是正午﹐到那兒
歇息打尖倒是不壞。
他並不急於趕路﹐反正自己單身獨劍﹐伯什麼?距八月中秋還早著哩﹗怪!今
天這條貫通東西的驛道﹐怎麼僅有極少商旅來往?少見哩。
正走間﹐後面塵頭大起﹐蹄聲得得﹐有一群馬隊由後面緩緩趕上來了。
馬隊不徐不疾﹐但比步行略為快些﹐不久便漸漸到了逸雲身後百十來丈。
身後傳來宏亮的喝聲道﹕“陝京四海。”聲音悠長宏亮。
“永慶升平。”接口的嗓音﹐特別宏亮悠長。
這是中州永升鏢局的紅貨鏢車﹐任誰也可從喝道聲中分辨出這家鏢局的字號。
鏢局設在河南府﹐東至京師﹐西到平涼﹐永升鏢局的錦旗所至﹐論交情則大家呵呵
一笑﹐要不讓交情就拼老命文武全來﹐永升鏢局的鏢師們全不含糊﹐接下來就是。
所以在這一帶﹐永升鏢局的紅貨極少出問題﹐也極少風險﹐信用簡直不用打聽。
最前面﹐是四匹健馬﹐四個雄糾糾的中年大漢在前開路﹐有一個高擎著永升鏢
局的朱雀旗﹐一看就知鏢局東主定是玄門俗家弟子。
後面﹐是一種長程健騾﹐捎著大型的紅貨袋﹐定然是專走山路的紅貨。
最後端﹐是一輛鏢車﹐十二名趟子手左右擁護著推動﹐八匹駿馬上有八名勁裝
老少。
“這筆紅貨不簡單﹐竟出動了這麼多鏢師。”逸雲回頭喃喃自語﹐然後轉身走
路。
鏢旗過去了﹐健騾在二三兩兩騾俠的引導下﹐慢慢的越過逸雲身畔﹐所有的人
似乎都沒向逸雲瞧。
這反而引起了逸雲疑心﹐按規矩﹐鏢局伙計的喝道聲﹐就是要告訴打主意的人
﹐少動歪主意﹐在鏢車末超越可疑人物或地段時﹐必有人在有意無意間﹐暗中提防
。
可是這些人既已喝道﹐為何沒有人監視他的行動?
他起了疑心﹐便步步留神。他發現這些鏢師和趟子手們﹐每人的太陽微凸﹐証
明修為的根基相當深厚。要說永升鏢局上下人等﹐全都有高深的造詣﹐未免令人難
信。
他走在路右﹐暗自留心﹐但並末形於神色﹐泰然趕路。
前面是一座山嘴子﹐路面上升﹐距右側河岸最近﹐河岸連一根小樹也沒有。
那輛鏢車﹐就在逸雲到達山嘴最突出之處﹐同時趕了個並排﹐緩緩推動。
逸雲正抬頭挺胸走路﹐其實眼角並沒放過身旁的事物﹐他剛對鏢車起疑﹐突見
有人將手一舉一落﹐“□”一聲﹐鏢車的近身一面板牆下一落。
他機警絕倫﹐向前急沖。
可是他沒料到車中會是火藥﹐轟隆一聲﹐臨河一面火流激射﹐向他罩到。
總算他功力超人﹐事先已有警惕﹐神奇的“乾罡坤極真力”護住全身﹐隨著迸
爆的氣流﹐向河中飛墜。
他全身已被真氣護住﹐但左身側衣衫已被火焰引燃﹐像一個火球向河下墜落﹐
“唉通”一聲英雄落水。
其實他並末受傷﹐人一落水中﹐火焰立熄﹐可把他的怒火一下子引爆了。
鏢車右廂火焰迸爆﹐鏢師們高興的吶喊﹐眼看逸雲像一個火球飛墜河中﹐他們
歡呼之聲響徹雲霄。
歡呼聲末落﹐水中飛起一道黑影﹐落在河岸上﹐即向官道上急射。
鏢師們還沒看清黑影是人是鬼﹐便響起了兩聲慘號﹐褐影四面盤飛﹐人逢人死
﹐馬撞馬亡﹐官道上登時大亂。
十余名鏢師身子都夠高明﹐可是與逸雲一較﹐差得太遠了﹗健騾狂奔﹐屍首一
一栽倒。
“風緊!”有人叫﹐第二聲未叫出﹐褐影已貫入他的胸膛﹐仰面便倒。
有一名鏢師剛躍上馬背﹐突感到背心一緊﹐身軀跌下地面﹐一只快靴已踏上了
他的胸膛。
“誰教你們冒充永升鏢局的鎳師﹖說!”
“砥柱山閃主方長春。”賊人面無人色吐實。
“萬長春怎敢如此大膽?不怕永升鏢局報復。”
“萬山主與永升鏢局有交情﹐已征得局主游龍劍狄永升的同意。”
“狄局主是何人門下?”
“崆峒掌門無塵道長的俗家親傳弟子。”
“他因何敢與華某作對?”
“崆峒派已受金面狂梟驅策﹐他不敢也得敢。”
“饒了你﹐回去告訴游龍劍狄老狗﹐不要再捋虎須﹐滾﹗”
賊人滾了兩個翻身﹐爬起就跑。
逸雲怒火末消﹐把鏢車和人屍馬骸﹐全扔入河中﹐向西大踏步走了。他不住地
想﹐如果金面狂梟以金像驅策五大門派﹐傾巢與他為難﹐這事確是棘手。
走了三五里﹐遠遠地看到前面有一座小橋﹐一道溪流從山谷里流出﹐橫的那一
頭有兩株高大的古松﹐樹上一左一右靠著兩名勁裝大漢﹐正向這兒注視。
逸雲身左半邊衣衫凌亂已極﹐但他仍不想換下﹐夷然無懼的向前走﹐面上的神
色肅穆。
相距約里余﹐耳畔已聽到山谷中傳出叱喝之聲﹐並有劍嘯刺耳。
他快到橋邊﹐已看出靠在樹上的兩個人神情有異﹐直至他走過橋頭﹐那兩個人
竟然一動不動的。
“死了﹗誰制死的?”他站住自言自語。
他向山谷內看去﹐山谷向右一折﹐密林起伏﹐看不清谷中景況﹐而叱喝之聲﹐
即清晰地由谷中傳出。
他正在忖量是否進谷看一個究竟﹐右面小山頭上﹔已經現出一個和尚的身影﹐
正往他這兒招手。
他目力奇佳﹐已經認出和尚正是少林的碧眼行者法淨﹐在桃花宮曾經見過面﹔
方夫人曾要他援救這位高僧。
他心中一動﹐便向山頂撲去。
“華施主﹐別來無恙!”碧限行者先向他合什行禮。
逸雲略一點頭﹐冷冷地說、“華某當著兩派門人弟子之面﹐親將金像交與貴派
掌門大師之手的﹐想不到在貴派這麼多高手衛護之下﹐金像卻被金面狂梟輕易帶走
﹐哼!請問貴派何以善後?”
碧眼行者老面冷赤﹐期期地說道﹕“施主見責﹐老衲自知慚愧萬分﹐不敢分辯
﹐事實上金面狂梟的功力﹐比敝掌門高出甚多﹐用調虎離山之計突然下手﹐更無防
備﹐致令金像失去﹐傀對施主。
“你們確已在金面狂梟手中﹐看過那金像麼?”
“那惡賊親詣嵩山﹐讓敝派長老親見。”
“你們作何打算?”
“敝派自宏字輩至法字輩﹐共有一百零八名弟子﹐已於十日前動身西上﹐聽候
持像主人差遣了。”
“哼!豈有此理﹗你們因何如此愚蠢?”
“祖師爺遺規﹐誰也不敢違命。”
“難道說﹐要你們全行自裁了斷﹐你們也聽命麼?”
“這……這……這又當別論。”
“好一個又當別論﹐你們簡直莫名其妙﹐糊塗愚蠢﹐莫此為甚。”
“大錯已鑄﹐目前為了此事﹐風雨飄搖﹐老衲此次引施主至此﹐正是傳達敝掌
門鈞諭﹐與施主相談善後。”
“華某局外人﹐貴派最好少打主意。”
“老衲奉命稟告施主﹐就是為施主打算。八月中秋推舉武林盟主﹐佛道五派推
舉金面狂梟已不待言﹐如粟老魔榮登盟主之尊﹐第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是施主。故敝
掌門認為﹐如果施主不參與此會﹐便可拖延一段時日﹐軒然大波可以暫時不至於掀
起﹐不知施主肯否俯允﹖”
“任何人無法阻止華某與會。”
“那……那……”
“大師盡可放心﹐金面狂梟不會永遠跟在你們身後﹐只消五派門人能不急於聽
命找在下的蹤跡﹐華某就可追那老魔到海角天涯。”
碧眼行者沉吟片刻﹐默默點頭道﹕“老衲決將施主的打算稟明敝掌門﹐希望大
會之期﹐施主能對五派門人手下留情﹐因所有五派弟子皆身不由已。”
“華某但願能如此。”
“唉﹗恐怕事不尋常﹐即使暫時不致引起大波﹐但日後仍不知如何結局。敝派
因此之失﹐罪孽深重﹐何以見祖師爺於地下﹐又有何面目對天下英雄呢?”老和尚
愴然地說。
“事在人為﹐大師不必太過灰心憂慮。山谷內有什麼人在拼斗?”
“乃是本派弟子﹐在剪除太白山莊的羽翼。”
“要否華某也插上一手?”
“不必了﹐敬謝施主好意。目下五派弟子四出﹐找尋太白山莊的黨羽﹐不讓他
們壯大﹐八月中秋也許省不少事。”
“這條路上他們已大舉出動﹐你們小心了。”
“施主也請小心﹐尤其是落店夜行﹐千萬留意暗算。”
“在下理會得。再會了。”
由於碧眼行者事先與逸雲取得諒解﹐佛道五大門派的弟子們﹐免掉一場浩劫﹐
碧眼行者這場功德卻是不小。
從河南到陝西﹐各地展開了一場場混戰﹐凡是與自己對立的人﹐殺無赦。這一
來﹐江湖大亂遍地血腥﹐尋仇報復四出截殺﹐把這一帶鬧得烏煙瘴氣。
在火辣辣的血腥混戰中﹐凡是前來應約的人﹐無不卷入旋渦中﹐身份不明的人
寸步難行。
逸雲在函谷關住宿一宵﹐次日束裝西行﹐他仍穿了一身黑﹐大咧咧地在官道上
招搖而過。
朝陽初升﹐涼風習習﹐他神色從容﹐大踏步趕路。
自函谷到撞關﹐官道在黃河和叢林山向西進。他並不急於趕路﹐冰著曉風遠離
了函谷關。
大約走了八九里地﹐後面衣袖飄風之聲大起﹐他扭頭一看﹐心說﹕“好一個仙
風道骨有道全真﹐可是也卷入了這次紛爭﹐可嘆啊﹐可嘆﹗”
後面用快步向前趕路的﹐共有五個人﹐最先那個人﹐是個面如松風古月﹐三綹
雪白長髯拂胸﹐氣朗神清﹐步履從容﹐身穿青色道袍﹐腰懸寶劍的老道。
左首﹐是兩個身穿銀色短袍﹐白須白發的老頭兒﹐一個身材壯偉﹐一個相貌清
□﹐臉上皺紋甚少﹐人已壽高百齡﹐但看去仍顯得年青﹐最多不過半百年紀。
兩人腰間都懸有長劍﹐一看就知道是修為已臻上乘的高手。後面兩人則是身材
修偉的中年人﹐相貌威猛﹐腰懸一把龍須刺﹐背上各有一個大包袱。
五個人舉步從容﹐腳下如行雲流水﹐點塵不驚﹐只有衣抉帶風﹐在逸雲身後一
掠而過﹐速度甚快。
在經過逸雲身側之際﹐那身穿銀色短袍的兩老﹐有意無意間瞥了逸雲一眼﹐善
意地一笑徑自走了。
逸雲的伽藍劍也懸在肋下﹐包裹壓住了劍把﹐看不到他的奇異木劍﹐誰也弄不
清那就是天心大師的護法至寶。
五個人身影消失在官道轉角處﹐逸雲仍悠哉游哉地走路。
官道向右一折﹐又與黃河會合﹐這一帶是華山余脈﹐臨河一帶有一段起伏不大
的平原小嶺﹐行將凋零的樹林﹐隨微凜的曉風飄下一陣陣枯葉。
官道之中﹐一左一右屹立著兩名勁裝大漢﹐一手插腰挺肚一手按著腰刀把﹐注
視著大踏步而來的逸雲﹐似有所待。
等逸雲來至切近﹐兩大漢抱拳一禮﹐一個問道﹕“尊駕可是神劍伽藍華逸雲?
請了。”
逸雲冷然點頭﹐說道﹕“就算是吧﹐閣下有何見教?”
“我兩人奉主人之命所差﹐有事請教。”
“你們的主人高姓大名?是金面狂梟麼?”
“敝主人姓汪﹐人稱五毒陰風……”
“哦﹗太白山莊申莊主的師父﹐祁連阻魔的徒弟﹐老相好。”
“祁連左老前輩也來了。”
“是找在下麼﹖說吧!”
“前面三里有一條小河﹐小河之右有一處草深及足的山坡﹐敝主人在那兒布下
十面埋伏﹐要與尊駕印証絕學。尊駕乃是四海狂客姜老前輩的傳人﹐左老前輩在雪
峰山受挫閣下之手﹐正好趁此良機﹐一決生死﹐不知尊駕可敢赴約?”
“是今天麼?”逸雲傲然地問。
“正是﹐敝主人正在前途恭候。如果尊駕心中害怕十面埋伏﹐就此罷手﹐日後
還有機會。”
“距此只有三里麼?”
“是的。前面還有人接引。”
“煩閣下回報﹐華某不久即至。”
“尊駕還請三思﹐不必逞強涉險……”
“滾﹗”
“咱們前途恭候﹐再見。”兩人急急地走了。
逸雲略加拾掇﹐先吞下一包祛毒歸元散﹐將包裹挽在手中﹐伽藍劍改系背上﹐
昂然向前走。
三里路轉眼即到﹐那兒果然有了條小河﹐流向數里外黃河之中﹐橋的對面右側
﹐果有一片大有二十余畝的山坡﹐四面。
都被密林圍住﹐由官道往上看﹐景物一一入目。
草坪距官道約有里余﹐草坪中央站有四個人影﹐面目不易看清﹐正叉著手向山
下官道上走著的逸雲瞧。
橋頭上﹐站著兩個玄衣大漢﹐向逸雲抱拳行禮﹐由一個人沉聲發話﹕“斗場就
在上面山坡﹐尊駕如果不敢赴約﹐就不必上去送死。”
聲落﹐兩個賊嚇了個心沉魂飛﹐在這一低頭抱拳躬身的剎那間﹐逸雲的身影已
經不見了。
等他們轉身察看的瞬間﹐林中已響起了兩聲慘叫﹐兩個埋伏在入林要道的黑衣
大漢﹐從林中飛起﹐骨碌碌地向下直滾﹐跌入河中不見。
逸雲閃入林中﹐將林緣兩個賊擊飛﹐將包裹丟入一個小洞中﹐凝神打量四周﹐
借樹掩身向里看。
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兒設下十面埋伏﹐要想對付逸雲這位絕代高人﹐未免太不
自量了。
金面狂梟還在山西北部﹐游說各地的武林高手﹐太白山莊這一帶的局面﹐由祁
連陰魔主持。祁連陰魔是逸雲手下亡魂﹐他憑什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冒險?有何所
持?
這些日子以來﹐各地請來的高手已經陸續趕到。逸雲從武勝關經桐柏進入伏牛
﹐事實上他人雖未讓賊子賊孫們盯牢﹐但約略的行程仍在他們掌握之中。
逸雲人一出現在澠池﹐賊人們已把消息傳至各地﹐在關洛道上﹐太白山莊的盟
友全布置在這一帶﹐作為鋤誅異己的有力屏障﹐逸雲一出現﹐所有的人全出動了﹐
暗襲明拼同時計算﹐不然逸雲怎會處處遇敵?
終於﹐祁連陰魔定下孤注一擲之舉﹐要讓逸雲出現在太白山莊﹐這臉他丟不起
。事實上他也有萬全的准備﹐不然他也不會公然地在白晝冒險。
按常情﹐逸雲可以將這次約斗置之不理﹐更可用聲東擊西的方法﹐鬧個不亦樂
乎。可是他出道以來﹐可以說末逢真正對手﹐藝業日進﹐更另創奇學﹐對自己的功
力深具信心。
另有一個今他不顧一切的原因﹐就是目前他孤身一人﹐兩位姑娘皆離開了他﹐
傷心刺激之余﹐他對身外事甚至生死存亡﹐皆置之於度外﹐可以說﹐他已經抱定一
意孤行的宗旨﹐龍潭虎穴嚇不了他﹐十面埋伏又何足懼哉?
這是山坡上的密林﹐向上斜升的坡度其陡﹐約有近一里的范圍方可到達草坪﹐
中有一條小徑向上盤升。
他毫無所懼﹐膽大包天﹐甚至連劍也未掣出﹐神奧的奇功“乾罡坤極真力”已
運足十成﹐護住了全身﹐功行雙掌﹐隨時准備全力一擊。
他目觀四面耳聽八方﹐不甘示弱順小徑一步步走去。他如果用輕功越林梢而入
﹐任誰也無法攔截得住他﹐可是他深悉﹐要擊潰路上的埋伏﹐堂而皇之到達地頭﹐
方顯出他有超人入聖的神化造詣。
首先﹐由四面八方射來一陣暗器﹐無聲無嗅地飛舞而來﹐金錢鏢飛蝗石箭刀彈
丸密如驟雨他一聲怒吼﹐雙掌向右猛扔﹐兩股一寒一熱的雄奇掌勁猛發﹐人隨雄渾
勁道之後﹐向右猛撲。
在枝葉紛飛中﹐響起數聲慘號﹐他疾逾電閃﹐抓裂了三個伏在樹下草叢中的人
的肩胛骨。
他像一個幽靈﹐在密林中倏隱倏現﹐乍伏乍起﹐指點掌拍大開殺戒。他奇迅奇
捷地繞了一圈斃了十余名勁裝大漢﹐跑掉的也有半數﹐因為他沒空趕盡殺絕。
他回到路中﹐兩側閃出四名一身黑衣﹐帶著面罩的偉岸身影﹐每人手中有一把
藍汪汪的弧形刀。
“什麼麼人?說!”逸雲沉聲喝。
四個人像是啞巴﹐他們用行動作為答復﹐藍芒電射﹐四下里揉身搶到。
逸雲倏然掣劍﹐快得肉眼難辨﹐向右一閃﹐再向左急旋﹐劍動風雷俱發﹐伽藍
劍兩蕩兩決﹐近丈的空間里﹐褐影飛射。
人影疾分﹐四把弧形刀全被震開﹐飛退丈外時﹐方聞到連聲清嘯的金鐵交鳴。
“好渾雄的內勁﹐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刀法﹗”逸雲冷冷地說。掃了四人一眼﹐
又道﹕“你們躋居一流高手之林而無愧色﹐亮像!別作雞鳴狗盜之徒。”
“洪家四猛獸你竟然不識﹐閣下還膽敢行道江湖?哼﹗”
正南方位那蒙面人﹐用洪鐘也似的聲音答。
“哦!石鼓山的洪家四猛獸﹐果然名不虛傳。你是青龍洪禮?你們的末日到了
﹐看華某屠獸的手段。殺!”
隨著pb喝聲中﹐褐影急射青龍洪禮。
四猛獸也同聲虎吼﹐弧形刀漫天徹地﹐罡風倏發﹐傾全刀拼命樸上。
褐影向前一閃﹐突然反向後急射﹐“嗤”一聲褐影射入後面蒙面人的右胸﹐突
又向右猛撲﹐快快!快得幾若石火電光。
“著著著﹗”逸雲厲叱連聲﹐後右左三人幾乎是同時中劍﹐劍貫入處全是右胸
﹐透背而過。
“錚”一聲清響﹐青龍洪禮心窩里挨了一劍﹐藍汪汪的長刀崩飛三丈外﹐貫入
一株古樹中。
逸雲最後一劍收拾了青龍﹐人已遠出五丈外﹐四人的屍身方先後倒地﹐可見快
極。
他剛向地面落下小徑中﹐頭上勁風已然壓體。樹枝上伏著兩個人﹐突以老猴墜
枝身法向下一掛﹐兩把潑風刀跟著兩塊混元金牌﹐一同凌空下撲。
逸雲想也沒想﹐身形扭轉略向後仰﹐一招幻形十八劍的絕招“射星逸虹”閃電
似攻出。
“錚……砰﹗”罡勁擊中混元金牌的瞬間﹐兩人向上一震﹐劍影隨刀身外側倏
吐倏收﹐兩人的肋下洞開﹐在逸雲飛掠三丈外時﹐兩人扔牌丟刀﹐倒在路側。
隱伏在四周的人﹐全驚得面無人色﹐再也不敢出面送死了。逸雲去勢如電﹐越
過樹林到了草坪邊了﹐那四個人仍在原處﹐泰然屹立﹐似乎不認為逸雲殺人闖入是
意外事﹐臉上木無表情。
四人中﹐逸雲認得一個﹐就是天聾矮叟熊捷﹐他那鴨舌槍特別醒目﹐只此一家
﹐別無分號。
這矮聾鬼在掃雲山莊逃得性命﹐竟然與這些人合流了。
一見逸雲出現﹐他並不吃驚﹐因為他們有萬全的准備﹐膽氣極壯。
另三個全是兇猛獰惡﹐面目可憎的老家伙﹐逸雲不曾和江湖人接觸﹐所以對他
們極為陌生。
“矮鬼﹐咱們又碰上了。”逸雲仗劍屹立﹐嘲弄地笑問﹐又道﹕“在掃雲山莊
我只看到你的背影﹐你亡命得好快!”
“這次輪到你亡命了﹐但機會不多﹐九成九你得葬身於此。你可知這兒的地名
?”老怪物並不聾﹐陰森森地問。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你說吧!最好連你們的名字全說出來﹐太爺替你記上。”
“這兒的土名兒﹐叫做舍身崖。至於咱們這幾位老兄弟。不必告訴你﹐免得驚
破了你的狗膽了。”
“不說也好﹐反正你們全是些浪得虛名之徒﹐污我之耳。這兒沒有崖﹐倒是你
們最好的葬身之所。”
“替你自己擔心吧!我們會替你招魂。”
“你們是一起上吧﹐抑或單打獨斗?悉從尊便﹐太爺奉陪。”
“呸!老夫豈是倚多為勝之人﹖”左首一名老家伙怒叫。
“少打腫臉充胖子﹐你們傳信的人不是說有十面理伏麼?到底你們來了多少人
﹐只有你們清楚。”
“十面埋伏是不錯的﹐那是怕你逃走﹐防微杜漸不得不然﹐你如不打主意逃走
﹐我們的人不會攔你。”
“少廢話掩飾了﹐你們上!”逸雲大叫﹐在下首一站。
“狂小子﹐你專與咱們黑道英雄為難﹐今天你非死不可﹐老夫要掏出你的心肝
下酒。”
名家伙陰森森地說完﹐大踏步而出﹐突然伸出鳥爪也似﹐的黑漆大手來﹐劈胸
就是一立掌擊出來了。
逸雲屹立如山﹐任由如山潛勁襲到。
老家伙吃了一驚﹐也心中狂怒﹐突又加了三成勁﹐猛切逸雲肩井及左胸。
“叭”一聲暴響﹐逸雲驟然一掌拍斜﹐硬接來掌﹐疾似驚雷﹐雙方皆欲制對方
死命﹐拼上了。
雙方所立處坡度並不大﹐老家伙在上﹐按理這一記歹毒的黑氣毒掌﹐定然將狂
妄的小家伙斃在掌下的。然事實卻大謬不然﹐雙方雄奇的掌力一接觸﹐老家伙被向
後震退四五步﹐幾乎一交跌倒。
逸雲一掌未將對方震倒﹐也心中暗凜﹐輕敵之念頓消﹐揉身欺上大喝道﹕“好
厲害的黑氣毒掌﹐可是在下不怕毒﹐再拼兩掌。”
老家伙被少年人用炙熱如焚的奇異掌力﹐幾乎被震傷內腑﹐黑氣毒掌回頭反奔
﹐差點兒把他自己傷了。
逸雲兇猛地拍到﹐他正將真氣迫住﹐事實上禁不起雷霆一擊﹐不由老臉泛灰。
“我接了!”右首一個瘦長老鬼出聲撲出﹐雙掌疾推。
“砰砰﹗”四掌接實﹐腥風與寒流乍合乍分﹐內力驟發。
老家伙挫腰後退﹐“噗”一聲坐倒﹐那冷如萬載寒冰似的奇異潛力﹐由他的掌
心直攻心脈﹐氣血立時凝滯﹐只冷得他揮身顫抖﹐臉色死灰。
四個人一傷一懼﹐只一兩招便勝負立判﹐天聾矮叟和另─名老鬼﹐全驚得臉上
變色。天聾矮叟一把挾起受傷老鬼叫道﹕“退!等會兒再收拾他。”
兩人各扶一人﹐向上面急退。
“哪兒走?留下命來﹗”逸雲叫﹐如影附形迫近他們身後。
“砰”一聲悶爆﹐天聾矮叟脫手扔出三顆毒煙彈﹐同時爆散﹐青煙騰起如霧。
同一瞬間﹐草叢中飛出兩根標槍﹐和一把三股托天叉﹐來勢如電向逸雲射到。
逸雲對毒煙總多少有點顧忌﹐不知祛毒歸元散是否可以克制那些劇烈奇毒﹐所
以只好向左急閃﹐暫避毒煙。
他身法之快﹐有如鬼魅幻形﹐脫離了毒煙﹐三把射來的重家伙亦同時落空﹐但
老鬼們已經逃出十丈外去了。
他向前一縱﹐大吼一聲雙掌齊揚﹐神奇的天心指絕學出手﹐並向前一掌登出。
三個用叉槍突襲的人﹐有兩個應指使向下爬伏在地上﹐他們剛剛爬起﹐腦袋便
已經洞穿一個孔。
那一掌真力有如怒濤狂湧﹐最後一名大漢大概知道跑不了﹐也剛爬起便雙掌同
推﹐迎個正著了!
“砰砰﹗”人影飛起﹐“噗”一聲屍體在五丈外落地﹐大漢不但雙臂齊肩散裂
飛射﹐胸前也血肉模糊。
由於三賊一阻﹐四老鬼已經遠出二三十丈去了。
逸雲毫不遲疑﹐急起直追。在林緣之旁﹐看看追及。
林緣突然響起一聲厲喝﹐現出了十四個人影﹐正中間﹐是在雷峰山逃掉老命的
祁連陰魔左鈞呢﹗仇人相見﹐份外眼紅。逸雲也不和他廢話﹐掣下伽藍劍猛撲而上
。
十四名字內狠賊一聲怒叫﹐紛紛搶出林來。天聾矮叟也放下重傷老鬼﹐回身反
撲。
要真說群毆﹐真正接觸的人並不多﹐功力差勁的人加入群毆﹐反而礙事。這一
十六名都是武林中頂尖兒人物﹐但要對付逸雲這位高手中的高手﹐仍然感到人多礙
事﹐施展不開。
逸雲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叱喝一聲展開絕學搶攻﹐但見他來去如電﹐飛騰撲擊
八方騰躍﹐褐影怒張﹐人似神龍矢矯﹐所經處人影四面閃讓。
但這些家伙是有計划的誘敵行動﹐一沾即走﹐向林中逐漸退去。一入林中﹐行
動大受拘束﹐逸雲的身法大受影響﹐沒有在空曠地段如意了。
祁連陰魔和天聾矮叟在南面﹐兩人聯手﹐似乎並末用全力﹐在引誘逸雲步步深
入。
這時﹐天空中一頭金鷹﹐正向這兒疾飛。
逸雲上山的小徑上﹐現出了一群少林僧人的身影。
那先前見過的五名道俗﹐也去而復來。
官道西面﹐桃花仙子與百花教主等人﹐也以全速向這兒急趕﹐桃紅色的勁裝十
分醒目。
官道東面﹐也有許多武林朋友﹐向這兒急掠而來。
林子的最南一面﹐是一處深崖﹐這兒才是“舍身崖”。
已到了山巔密林頂端﹐那是最南一面。祁連陰魔和天聾矮叟邊斗邊退﹐另十四
名兇悍惡賊也步步後移。
第一批由官道趕上密林中草坪的人﹐是少林弟子十八名﹐由碧眼行者率領向上
沖到﹐和四湧而出的二三十名悍賊短兵相接了。
第二批到達的是回頭而至的道俗五人﹐他們剛拔劍放例截出的八名惡寇﹐進至
草坪邊沿﹐後面也就到了桃花仙子眾女。
道俗五人一看眾女趕到﹐為首老道回身大吼道﹕“妖婦﹐天下不算大﹐咱們又
狹路相逢了﹐今天不分勝負絕不罷手。”
他一面說﹐一面迎面一截。
桃花仙子走在最先﹐她惶急地叫﹕“松溪老道﹐咱們在寶豐拼斗兩日的帳爾後
再算﹐目前本姑娘有要事待辦﹐閃開﹗”
“你這妖婦還有要事?哼!是要會合祁連陰魔麼?”右首那身穿銀色短褂的清
瘤老人冷笑著道。
桃花仙子火了﹐纖指戟指老人﹐叱道﹕“無塵居士﹐老東西你少胡說八道。祁
連陰魔布下陷阱﹐正要引你的師侄身臨絕地﹐你還有暇在這兒和我夾纏?”
無塵居士一怔﹐隨即怒道﹕“妖婦胡說!老夫那兒來的師侄?”
“哼!你孤陋可憐﹐華逸雲乃是令師兄龍吟尊者的得意門人﹐不是你的師侄麼
?”
“真的麼?”另一個魁偉的銀衫老人訝然問。
“千真萬確﹐林島主﹐你們再纏夾﹐華逸雲危矣!”
兩銀衫老人一聲不吭﹐向身側兩個中年人一招手﹐長嘯一聲﹐向山頂如飛而去
。
松溪老道一面展開輕功趕上﹐一面朗聲說道﹕“妖婦﹐如果此事不真﹐咱們給
你沒完。”
桃花仙子已無暇和他斗口﹐率眾女向山巔急趕。
穿越草坪﹐到達南面林緣﹐林中湧出了一群兇猛的蒙面人﹐當關截住眾人。
“殺!遲不得。”桃花仙子急叫﹐揮劍急上。
五位道俗已相信桃花仙子確是與祁連陰魔為敵﹐也大吼一聲放心猛撲。剎那間
﹐但見血雨紛飛。
碧芸心中最急﹐揮龍淵劍奮身猛撲。劍芒一映的瞬間﹐兩個金衣老人似乎心中
一震﹐這正是他們的師兄龍吟尊者的兵刃麼。兩人和那兩名中年大漢﹐不約而同向
姑娘一靠﹐翼護著她殺開一條血路﹐向山巔沖去。
後到的是一群正邪皆有的兩起人﹐在草坪中火辣辣地各找對象﹐在叫罵呼喝之
聲中﹐干上了呢﹗整個山坡上殺聲震天﹐形成混戰﹐刀光劍影閃耀﹐人影虎躍龍騰
﹐好殺。
逸雲這時已將十六名惡賊斃了五名﹐他從容揮劍﹐殺著時出﹐緊跟著祁連陰魔
和天聾矮叟﹐奇快地追逐。
突然﹐祁連陰魔發出一聲長笑﹐不再後退﹐在電光石火似的瞬間﹐攻出三劍﹐
劍氣銳嘯中﹐他的身形突向下一沉﹐消失在地下。
天聾矮叟也在同一瞬間﹐攻出三槍﹐鴨舌槍嘴噴出一陣毒煙﹐三顆毒彈也同時
爆炸﹐和其余九名大漢同時在長笑聲中挫身﹐沒入地中。
逸雲正運劍一振﹐毒煙一到他略一怔神﹐突覺身後有警﹐異聲懾人。
他大吃一驚﹐猛地回首一望﹕身後﹐是左右二曲老、毒龍掌潘志、陰風客易城
、祁連陰魔之徒五毒陰風汪修全﹐久不見面的金毛吼景泰、桐柏山二寨主鐵膽諸葛
孔襄……一大群﹐在土中突然冒出來﹐各展絕學遙遙發掌與及各色暗器﹐向逸雲背
心攻去﹐這些人的身後﹐有十六名手持水火筒的勁裝大漢。
這些人幾乎全是逸雲的手下敗將﹐但合力一擊﹐聲勢駭人聽聞﹐銳不可擋。
逸雲向上一縱﹐半空中扭頭一看﹐不由駭然一震。
十六支水火噴筒﹐八支火龍和八條腐肌蝕骨的毒液線﹐正以雷霞萬鈞之威﹐成
弧形向他奇快地襲到。
血肉之軀豈敢和這些玩意抗衡?他一咬牙﹐手足齊登﹐越過樹梢向前疾飛﹐身
後烈火將樹化成一片火海。
他身在半空﹐後退無路﹐驚叫─聲﹐向前面百丈深淵急墜而下。
身後﹐響起了桃花仙子和芸姑娘絕望的遙遠嬌呼﹐和祁連陰魔得意的狂笑﹐和
。一陣興奮的沉喝﹕“大事已了﹐咱們撤﹗讓他們拼死﹐死一個少一個﹔天下是我
們的了。”
逸雲墜下百丈深潭﹐按理他絕無僥幸的可能﹐可是他已有一次飛墜死寂河的經
驗﹐加以功力也大非昔比了﹐所以他仍能泰然無懼的﹐沉著地應變﹐半空中提氣輕
身﹐手足齊動﹐向崖壁反掠過去。
深潭水色黃濁﹐水勢湍急﹐水面向上飛迎。他墜下二三十丈﹐已經貼近了石壁
。
“嗤”一聲輕響﹐伽藍劍沒入壁中﹐他的手指也嵌入石中﹐懸掛在崖壁上。
崖上﹐山風呼嘯﹐大火沖天﹐整個樹林陷在火海中。崖邊﹐一塊石砷屹立在火
中﹐碑上有三個大字﹕“舍身崖”。
他一面向右側潭崖逐尺下降﹐收劍用掌指步步向下移﹐心里面不住暗忖﹕“這
也好﹐他們以為我葬身舍身崖﹐我卻先期趕到太白山莊﹐暗中殺他們個落花流水﹐
剪除他們的羽翼﹐豈不快哉哼!老陰魔﹐你的算盤打得不夠精。”
他冷笑了幾聲﹐飛快地向下降落。
崖上草坪仍有人在火海中廝殺。逸雲卻晝伏夜行﹐神不知鬼不覺地到了太白山
莊左近。
他在心情緊張中墜崖﹐沒聽到桃花仙子和芸姑娘的驚呼。
太白山﹐在渭河南岸綿瓦東面。唐代大詩人杜牧的“長安雜題”上寫道﹕“洪
河清渭天地浚﹐太白終南地岫橫﹔樣雲映輝漢宮紫﹐春光繡畫秦川明。”
身為陝西人﹐不知“終南”“太白”﹔就算是白活了﹐過了終南山﹐以西那段
叢山峻嶺﹐就是太白山。
山在鳳翔府所轄眉縣之南﹐古人將終南太白並列為一﹐叫太乙或太壹﹐其實大
謬﹐並不是一座山。古諺說﹕“武功太白(武功即眉縣)﹐去天三百。”接岫連麓﹐
足有五百里﹐主峰高有一千三百三十余丈﹐確是陝西第一高蜂。這座山的神話和神
仙典故委實夠多﹐不說也罷﹗這天是八月初九日﹐距中秋節還有六天。
除了一部份負責聯絡﹐供作奔走役使的人以外﹐大部份的人都遠離太白山﹐蝟
集在古城長安尋樂。
他們也知道﹐在刀口上混飯吃﹐為名利赴湯蹈火的人﹐對生命的存投不必太關
心﹐也不容許有太多的留戀﹐在這生死存亡的重要關頭﹐放浪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大部分的人﹐都聚集在長安﹐對這座行將段落﹐已失去漢唐光輝的歷史名城﹐
抱著憑吊古人和憑吊自己的心情﹐作一次自己行將隕落的歡樂巡禮。
長安﹐是當時天下三大名城之一﹐城周四十里﹐雖則比不上南北兩京的幅員﹐
可是也只有這座城是四方整齊的。
整座城只有長樂、永寧、安定、定遠四座門﹐城中央有在洪武十七年新建的三
層高宏麗壯觀的第一高樓──鼓樓。
至於“九市九街九陌﹐閭里一百六”的古老故城繁華﹐已經大部淹沒了。
東南西北四條大街上的客店﹐大部份已住滿了人﹐而那些真正的武林高手﹐卻
分散在各地宮觀寺廟名勝之區寄宿﹐不時可以在市中發現他們的蹤跡。
昨晚﹐長樂里一家客店中﹐住進了一個身材魁偉﹐面目黝黑的壯年人。他隨身
只有一個小行李包﹐裹著一把褐色長劍﹐身穿兩截褐衣﹐沒系腰帶﹐腰身鼓鼓地﹐
顯然里面藏有革囊和防身短家伙。
他身高七尺以上﹐一雙星眸一如常人﹐兩太陽穴也並末高高鼓起﹐臉上一無表
情﹐僅在他那從容的步履間﹐看出他定然有兩手兒﹐但也僅有“兩手兒”而已﹐並
不搶眼。
顯然﹐這是一個落魄江湖的小混混﹐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更談不上“形跡可
疑”。
第二天﹐他在長安城內和市郊﹐隨意溜達一周﹐憑吊各地的歷史陳跡。
當夜﹐長安城掀起了血腥的風暴。
第一處發生血腥的地方﹐是唐玄宗開元二十八年所建的開元寺﹐那時﹐開元寺
的周圍﹐並沒有秦樓妓館。
近北一座宏大的禪院中﹐靜室圍坐著一群高高矮矮的武林朋友﹐中間是一座鼎
爐﹐香煙裊裊四周的蒲團上﹐圍坐著二十一名老少兇悍人物﹐有些跌坐﹐有些半躺
﹐他們並不是在練撣功﹐更不是誦經參禪﹐而是在討論大事。
在香煙裊裊中﹐正北一名高大矍鑠的白發老人沉聲道﹕“依老夫之見﹐咱們可
以在這兩天中先向桃花宮的妖女下手﹐免得申莊主說咱們不夠朋友。”
他對面一個留有花白長須的老人﹐突然搖手接口道﹕“張兄高論﹐兄弟不敢苛
同﹐申莊主他自己不來主持大局﹐祁連陰魔老前輩又不同往﹐咱們犯不著冒險﹐擔
上了天大干系。”
左首一個虯須大漢突然站起﹐大聲說道﹕“赴老大要怕死﹐大可袖手旁觀﹐受
人之托﹐忠人之事。張山主的主見﹐我恨地無環第一個贊同。”
右首一個半躺著的干瘦中年人﹐抓抓頭皮冷冷地說道﹕“恨地無環周老弟力可
拔山﹐英雄蓋世﹐讓他打先鋒倒是不壞﹐咱們看他的。”
恨地無環氣往上沖﹐叉腰叱道﹕“王老豬狗﹐干嗎你說話帶著刺兒﹐不像人話
?”
王老豬狗陰森森地鬼眼一翻﹐仍然半躺著冷冷地說道﹕“老弟﹐別像頭瘋狗好
不?王某人抬舉你又有何不當?我勸你收斂些﹐對你大有好處……”
話未完﹐最先發話的張山主倏然站起﹐沉聲喝道﹕“什麼人?好大的狗膽﹐甘
冒江湖大忌敢到這兒踩線?”
眾人全都失驚﹐紛紛一蹦而起﹐扭頭循張山主的目光﹐向門外看去。
院門外一株古柏的陰影下﹐站著一個高大的黑衣人﹐黑帕蒙面﹐一雙星眸寒芒
四射﹐背系一把長劍﹐腰帶上左側有一個革囊和一個黑色短小長囊﹐正用凌厲似乎
透人肺腑的目光﹐背著手向眾人冷然注視。看樣子﹐這人像一座石像﹐也像一個幽
靈﹐大概已經來了許久了。
夜行人對張山主的喝問﹐置若罔聞﹐一動不動﹐那奇異的眼中神光﹐令人心中
發冷﹐四肢感寒。
“亮萬﹗休得自誤。”張山主厲喝。
黑影仍末動﹐像一座石翁仲。
張山主心中一凜﹐手一擺﹐二十一個人站起兩面一分﹐伸手按住兵刃的把手。
張山主首先掣下長劍﹐叱道﹕“尊駕意欲何為?說﹗”
黑影仍然絲毫未動﹐臉上有黑帕蒙住﹐看不見他的表情﹐目中的冷電寒芒亦沒
有流轉之象。
張山主怒火驟升﹐冷哼一聲晃身撲出院門﹐身劍合一向黑影急射。他身後﹐也
有三個壯年人跟蹤撲出。
劍臨黑影胸前一寸﹐黑影突然一動。怪!張山主的右手﹐似乎被一個火紅的鐵
餅咬住了﹐身軀仍向黑影懷里奇猛地撞去。
但見銀芒一洒即斂﹐隨之響起了兩聲悶哼﹐和重物觸地之聲﹐人影倏止。
“鏘鏘鏘”兵刃落地聲﹐將里面的人驚得倒抽一口涼氣﹐他們才看清眼前景像
﹐全都震駭得成了木雞。
黑影的左足下面﹐踏著張山主的屍骸。劍已經不知怎麼回事﹐竟然在黑影的手
中閃閃生光了呢!
追隨張山主的.三名大漢﹐站在黑影身前文余﹐搖搖晃晃﹐用雙手掩住胸前﹐
慢慢地向前微俯﹐三人手中的劍﹐已經掉在他們的腳前。
“咕咚﹗”“咕咚﹗”“咕咚﹗”三人一個接一個﹐陸續倒下了﹐雙腿一蹬﹐
雙手一張﹐但見滿手鮮血﹐雙目徐徐合上﹐一聲不吭﹐死了﹗沉重的屍體墜地聲﹐
把眾人從惡夢中驚醒。第一個大吼著槍出的是恨地無環﹐他的厚背鬼頭刀帶出凜凜
罡風﹐向黑影肩頸狠命地攻出一記“力劈華山”。
黑影奪來張山主的長劍﹐正垂在他的右側﹐刀到﹐銀芒又閃。
這次有人看清了﹐寒芒飛起﹐斜搭雷霆而降的鋼刀﹐竟然被劍架住﹐劍尖順刃
口一吐。恨地無環輕微地“嗯”了一聲﹐手一松﹐鋼刀墜地﹐雙手掩住胸口﹐上身
一挺﹐“咕咚”一聲﹐倒下了﹐像倒了一座山。
剛撲近的五名老少﹐見狀一怔。可是大劫臨頭﹐黑影並不因他們驚怖之狀而罷
手﹐第一次離開古柏下﹐銀芒驀地飛射﹐形成一道光幕向前一罩。
黑影來勢之疾﹐快逾電閃﹐倏進倏退﹐依然屹立原處。
而五個老少連招架也來不及﹐像五個中錘之牛﹐丟掉兵刃雙手掩胸﹐歪歪斜斜
地先後倒下了。
其余的人﹐見狀如中雷殛﹐這殘忍神奇的無情殺殲﹐把他們震撼得腿也軟了﹐
張口結舌紛紛後退﹐如見鬼魅。
黑影丟掉劍﹐用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吐地說道﹕“誰要助太白山莊申老狗﹐這
是榜樣。你們趕快離開陝西是非之地﹐免得遭報﹐禍福無門﹐惟人自招﹐生死抉擇
在你們一念之間。別了﹐希望你們記住我的話。”
說完﹐只一眨眼﹐微風一揚﹐人已摹爾失蹤。
第二處發生血案之地﹐是下馬陵西北的臥龍寺。臥龍寺那時還未重修﹐顯得甚
為冷落破敗﹐距開元寺血案發生之時﹐相去僅半個時辰。
三更將過﹐半片月華已快沉下西城頭﹐星光朦朧﹐古城正在沉睡中。
臥龍寺的殿堂客舍中﹐除了佛燈之外﹐沉寂如死。
由開封大相國寺前來掛單的一群和尚﹐已經在西禪房沉沉睡去。
大相國寺的知客僧色空﹐監院悟妙師叔侄倆﹐正從入定中醒來﹐走向禪床。色
空的手中﹐有一方緋色的羅帕﹐他放在鼻端猛喚那散發出來的幽香﹐笑迷迷地放入
懷中﹐一面坐下一面輕聲喃喃自語﹕“乖乖﹐明晚我還得走一趟。唔﹗那騷娘們﹐
大有胡姬遺風﹐妙啊﹗真妙……“色空﹗”對面的悟妙悻悻地叫。
色空呆了一呆﹐說﹕“師叔﹐有事嗎?”
“丟掉那勞什子﹗總有一天﹐你要走火入魔﹐死在色字之上。入定時也持著那
玩意﹐不但罪過﹐你在玩火焚身。”
“嘻嘻!師叔﹐我才不那麼傻﹐才不耐煩入他娘的定。
嘻嘻!師叔﹐你懷中那雙蓮辨兒﹐可否讓師侄我一開眼界?”
“混帳!成何體統?師叔我……”說到這兒﹐悟妙突然住口﹐神色一整﹐凝神
向室外側耳傾聽。
夜空中﹐由鄰室禪房傳出兩聲微弱的悶哼。
師叔侄倆還未弄清何故﹐圓形的�d字小窗突然像一堆粉屑﹐�d字木格朽落。接
著黑影一閃﹐奇快地穿窗而入﹐身形未定﹐聲音已至﹕“輪到你們了﹐禿驢﹗”
如豆燭光下﹐現出一個偉岸的蒙面夜行人﹐一雙懾人心魄的星眸﹐不稍瞬地注
視著兩個和尚﹐顯然不懷好意。
“誰?干什麼?”悟妙喝問。
“西天佛祖﹐前來接引你們。”黑影厲聲說。
“混帳﹗”悟妙大聲厲喝。
“你可以大聲叫喚﹐你的十二名同伴早已涅盤多時。”
黑影的聲音奇冷。
悟妙和色空同時一舉手﹐搶前連環劈出兩掌。
黑影舉手徐揮﹐襲到的如山暗勁消滅於無形﹐右手一拂﹐兩和尚向後暴退﹐“
叭叭”兩聲跌倒在禪床上。
黑影冷然問﹕“朗月禪師來了麼?”
悟妙臉色死灰﹐囁嚅著說道﹕“並未見面﹐他叫我們在十三日之前﹐趕到斜峪
關太白觀聚會的。”
“哼!留你們一命﹐趕快滾回開封。”黑影說﹐舉手虛空向兩人遙指﹐每人兩
次。
兩和尚各打一冷戰﹐室中黑影已經神奇地隱去了。他們才如卸重荷地吃力地站
起﹐正自慶幸﹐但色空卻臉無人色地叫道﹕“不好﹗我的氣門商曲穴完了﹐右臂也
完了﹐慘矣!”
悟妙也顫抖著虛脫地叫道﹕“我……我也是的。這家伙﹐好毒辣的手段﹐咱們
今生連十斤小勁也不敢用了。”
他撲至窗邊﹐嘶聲淒厲地叫﹕“惡賊﹗你……你殺了我們吧!何必讓我們今後
飽受折磨……”
突然﹐他驚惶地踉蹌後退﹐眼珠幾要脫眶而出。
他一退﹐灰影一閃﹐室中多了一個矮矮胖胖﹐臉團團的中年老道。
老道向他倆一咧嘴﹐說﹕“你要死﹐用腦袋掩牆就可以了﹐只消用一下勁就成
﹐但得等會兒。喂﹗剛才有一個黑影向這兒射來﹐你們可看見?”
悟妙吃了一驚﹐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你是太白矮仙?”
“我在問你﹐不是你問我。”太白矮仙仍在笑。
“那黑影……剛……剛走……了﹐害得我們……好好慘。”
“呵呵﹗他怎不殺你們這兩個淫僧?”矮老道說到這兒﹐突然點點頭﹐又說﹕
“哦﹐原來如此喂﹗和尚﹐我想你們還是死了痛快。失去了武功﹐閉死了經脈﹐比
小孩子也不如﹐回頭又有人等你們算帳﹐下場不問可知。記住﹐別忘了往牆角上碰
﹐不然你們的力道不夠﹐腦袋開不了花﹐死不了。”
矮老道說完﹐呵呵一笑﹐幽靈似的一閃不見。
第三處血案發生之地﹐是永寧門外小雁塔下﹐那是四更正發生之事。附近的居
民﹐曾聽到厲叫慘號和叱喝之聲。
那兒死了十八名老少兇悍的武林朋友﹐還有薦福寺的九名密宗僧人伴同橫屍。
每一具屍體胸前皆中三劍﹐刀劍散飛各處﹐顯見得曾經過劇烈的打斗。
但三處血案皆沒有苦主﹐屍首未經官府便已失蹤。但這駭人聽聞的汛息﹐卻在
武林中暗地里轟傳。
長安城中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驚破了膽的人﹐紛紛狼狽地離開了古都。但仍
有部份心中存疑的人﹐仍然停留不走﹐甚至磨拳擦掌﹐再找到那神秘而功力奇高的
黑衣蒙面人﹐會一會他駭人聽聞的絕學。
第二天是初十。一早﹐長樂門東大街天成老店中﹐來自陝北鎮川堡的馬賊首領
金戈歐陽天﹐突然接到店伙計送來一張八行箋﹐上面用顏體字一筆不苟地寫著﹕“
速返老巢﹐不然性命難保﹐如有不服﹐今晚三更於永寧門外皇子坡上少陵原一較雌
雄。”
箋末落款﹐僅畫了一把劍。
這一天﹐有許多成名高手全接到了同樣的信箋﹐送來的人要不是店伙計﹐就是
街上的頑童。僅一天間﹐消息不徑而走﹐未接到信箋的人也知道了。
皇子坡位於韋曲﹐在一片平原上突起那麼一座土山﹐山坡下有一座牛頭寺﹐山
頂就是少陵原了。
站在少陵原上極目遠眺﹐南面可以看到杜曲和遠處的終南山﹐北面是長安城﹐
東面是大雁塔和曲江池﹐西面俯瞰著韋曲小鎮。
二更末﹐少陵原已經有人提前趕到了。山頂上涼風蕭蕭﹐枝葉搖曳。一群群身
穿夜行衣的身影﹐隱伏散處在四周暗影之中﹐無聲無嗅地等候變化。
夜﹐沉寂如死﹐凜凜秋風侵肌﹐四周緊張的氣氛﹐隨著時光皆消逝﹐逐漸不安
定了。
“當﹗”遠處長安城的鐘樓﹐不知怎地會在午夜中突然無故地響了一聲﹐沉重
悠揚地鐘聲划長空面過﹐在遙遠的少陵原仍可清晰地傳到﹐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鐘聲悠然遠去了﹐少陵原的群雄全都一征﹐對這突如其來﹐奇怪萬分的鐘聲﹐
都感到十分詫異。
西面樹叢中﹐驀地響起一聲深長的嘆息﹐有一個蒼涼的嗓音﹐幽幽地說道﹕“
三更正了﹐午夜啦!”
聲落﹐正北濃林中﹐突然響起一聲震天長嘯﹐一條黑影隨著嘯聲﹐掠過枝梢﹐
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奇疾身法﹐鬼魅似地落下山頂中間的一塊草坪之中。
正南方向﹐突有一人軟弱地叫﹕“是他﹗黑衣人。”
正西﹐也有人脫口叫﹕“就是他!這魔鬼!”
草坪方圓約有三畝大小﹐黑衣人仍是那一身陰森的裝束﹐在朦朧月色下﹐顯得
十分恐怖。他屹立坪中﹐環顧四周一匝﹐背著手﹐神目神光四射﹐傲然屹立﹐凜若
天神。
“膽氣超人﹐可是太猖狂了些。”正北突然傳出人聲。
黑衣人似乎一震﹐這聲音他不算陌生嘛﹗他喃喃地自語﹐聲浪只在喉間﹕“是
他﹐這老道。”
他仰天吸入一口氣﹐用沉雷也似的嗓音﹐緩緩發話﹕“諸位來得好﹐且聽清我
的話。首先﹐別問在下的來龍去脈姓甚名誰。其次﹐在下有一忠告﹐誰要想替太白
山莊賣命﹐盡可留下與在下見過真章﹐不然就請袖手旁觀﹐不必下場。”
頓了一頓﹐又說﹕“是友是敵﹐劍下分明﹐誰上?太白山莊的黨羽站出來﹗”
這一聲巨吼﹐幾若晴天霹雷﹐但暗影中的人﹐並不因這一聲斷喝而震駭﹐幽靈
似地悄然現身將黑衣人圍住了。
黑衣人冷哼一聲﹐手按劍把徐徐拔出背上長劍﹐劍映著月色銀亮閃閃﹐但出鞘
時聲息毫無﹐似乎不是金鐵所造﹐也許是他掣劍太慢﹐所以沒有金鐵的清鳴。
正北一名夜行人﹐用蒼老的喉音喝道﹕“聽口音﹐你仍是少年人﹐膽大包天﹐
何不以真面目出示?也好令我們一觀﹐閣下的廬山真面目﹐看你是一個如何狂妄的
人物。”
黑衣人沒回答﹐劍尖下垂將及地面﹐陰沉沉地向發話之人邁出第一步。後足徐
徐再踏出第二步。
一陣金鐵清鳴乍起﹐龍吟之聲震耳﹐所有的人全同時掣下了兵刃﹐寒芒在四面
八方映月生光了。
黑衣人已邁出第八步﹐距首先發話之人身前﹐相去只有兩丈了﹐仍在徐徐舉步
。
空氣似乎凝結了﹐聽不到任何聲響。
那人左手一揮﹐他身畔四名高大身影突然大吼一聲﹔四支長劍急似驚雷疾如狂
飄﹐直射黑衣人。
快﹗真快﹗黑衣人第九步剛落地﹐手中劍已倏然揮出。
但見銀光乍張乍斂﹐四支劍皆向上一揚﹐飛向各人身後。
四個高大黑影﹐“呃……”一聲上身一挺﹐雙腿一軟望後便倒﹐他們的結喉穴
下﹐鮮血箭似向外激射。
最先發聲的人﹐連看也末看清﹐四個手下已經倒了。他心痛如割﹐狂吼一聲揮
劍飛撲而上﹐手中劍發出刺耳銳嘯﹐劍氣直蕩丈外﹐身劍合一搶到﹐攻出一招“仙
人指路”。
銀芒一閃“叮嗡”一聲﹐人影乍合乍分﹐數段布巾被劍氣震起﹐飛飄兩丈外﹐
悠然落下地來。
黑衣人屹立不動﹐劍尖若無其事似的徐徐下降。
那人飛退丈外了﹐手中劍不住地抖動﹐一頭白發披散著﹐頭巾已不知道何時被
截成七八塊飛走了。
他心中一涼﹐但仍不甘心﹐咬牙切齒道﹕“好奇奧的劍術﹐老夫算是開了眼界
﹐看招!”招字一出﹐重行沖上﹐劍左右一蕩﹐突然向下一挫﹐身隨劍轉﹐向右猛
旋﹐帶起一陣凜烈旋風﹐貼地攻到。
黑衣人沉靜地將劍平伸﹐待對方攻到左側方﹐身形半旋﹐哼了一聲﹐劍向下一
落。
這一瞬間﹐三枚淡淡黑影由那人左袖底飛出﹐分上中下三路猛襲黑衣人。
按理﹐雙方似已貼身攻招﹐暗器快得肉眼難辯﹐斷無不中之理。怪!談影一近
黑衣人﹐他僅用左手劍訣一拂﹐“噗嗤嗤”三聲刺耳的破空銳嘯﹐由左側偏向射向
身後去了。
黑衣人左手續向前一點﹐長劍已楔入那老人的背肩骨﹐向前一挑﹐那人的身軀
被挑飛丈外去了。不但背肩骨挨了一劍﹐左太陽穴也被神奇的指風射了一個大孔。
屍體了落地﹐後面也倒了三個人。原來那三枚淡淡暗器將從後面俏俏撲上的四
個人﹐射倒了一雙半。
最後一人身形稍慢﹐同伴倒了他還不知﹐仍挺著一柄蜈蚣鉤﹐猛劈黑衣人後腦
骨。
銀忙突向後疾飛﹐黑影左跨兩步。
蜈蚣鉤“噗”一聲砍入地中﹐沒入兩尺有奇﹔人也隨著鉤﹐撲倒在黑衣人先前
立身之處。
這剎那間﹐共有九人橫屍濺血。
“並肩子上﹐暗青子先招呼。”有人在大叫。
聲落﹐各種奇形怪狀的暗器﹐全向黑衣人射到了。同時四面起了連聲的怒吼﹐
眾人都向上一擁。
正北暗影中﹐先前發話令黑衣人一震的聲音又響﹕“好啊﹗兔崽子們倚多為勝
﹐我老道豈能袖手旁觀?殺啊!我老道管定了﹐哈哈﹗”
隨著長笑聲﹐“滾”出一個矮老道﹐一身灰袍飄飄﹐手中長劍白芒朦朦﹐像舞
棍似的奔出草坪。
有兩個不知死活的使蛇骨鞭的惡賊﹐迎面一攔﹐一個舌綻春雷大吼道﹕“管閒
事架梁麼?要你老命。”
兩根鞭一上一下﹐左右齊飛卷到﹐是風呼呼﹐聲勢驚人﹐兩賊的功力委實不弱
﹐不遜一流高手。
矮老道呵呵一笑﹐信手上下一揮﹐白芒一閃﹐兩賊連人帶鞭飛拋丈外﹐滾了幾
滾便寂然不動了。
“啊!太白矮仙。”有人脫口驚叫。
“咦﹗還有人認得我老人家。”矮老道大笑著向坪中奔去。
“太白矮仙”四字﹐宛若一聲春雷乍響﹐在場的三五十名夜行人﹐紛紛四散逃
命。
黑衣人剛斃了另八名近身之人﹐那些暗器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體外似乎布有
一道無形的銅牆﹐身軀轉動掌拍劍振之際﹐暗器不是飛開﹐便是化為粉屑。銀劍左
射右張﹐劍到人倒。
眾賊被“太白矮仙”四字嚇得四散逃命﹐他似乎有點忿懣﹐人全跑了嘛﹐豈不
掃興?可是他竟然忍住了﹐一聲不吭向北一閃而逝。
太白矮仙沒想到他竟自乘亂走了﹐急起猛追﹐一面大叫道﹕“孩子﹐等我一等
﹐我有話說。”
等他語音一落﹐黑衣人已消失在視界之外﹐像一顆隕星﹐一下子便形影俱杳。
矮老道只好停步﹐嘆道﹕“這孩子﹐太任性了﹐太任性了。白天里仍追他不上
﹐晚間更不成哪﹗唉﹗我老了。找到老禿賊﹐我真該問問他﹐他是怎樣調教出這種
奇才的?我也得找個有根基的人傳授我這身零碎﹐免得帶進墳墓才不值得啊﹗”
他下山信步而行﹐突然發現長安方向﹐一條灰影宛若破空飛來﹐迎面而至。
雙方行將錯肩而過﹐那人突然止步﹐扭頭低喚道﹕“請問﹐仙長可是太白矮仙
前輩?”
太白矮仙書然轉身﹐打量來人。那人一身銀灰長衫﹐腰帶上插著一笛一簫﹐其
色碧綠﹐一長一短。
“啊﹗是玉笛追魂符小兄弟?久違了﹐一甲子啦!”太白矮仙驚喜地叫。
“正是晚輩﹐仙長別來無恙﹐而且道基精進﹐可喜可賀。”玉笛追魂長揖到地
﹐微笑著答。怪!他已經將在無情嶺時的陰戾之氣消除淨盡了﹐大概是想通啦!
太白矮仙回了他一禮﹐正色道﹕“老弟﹐你是怎麼啦?
尊夫人因何又在江湖行惡?我前些日子才聽人說起﹐好教老道惶然。”
“唉!一言難盡﹐我們早已為了意氣二字鬧翻﹐已有五十年漫長的歲月乖分了
。我正在找她追至寶豐﹐聽人說她曾和四明山松溪真人﹐與南海門龍吟尊老前輩的
兩位俗家高徒沖突。我沿關洛道追到潼關﹐聽說她曾在舍身崖與祁連陰魔的黨羽廝
殺。等我回到舍身崖﹐她又失去了蹤跡。唉!”
“你打算怎樣?”
“我們都錯了﹐我要……”
“想重圓舊夢麼?好事嘛!願你們能互信互諒﹐合籍雙修﹐為你們為武林﹐都
是功德。今晚你……”
“晚輩在長安﹐聽說出了一個功力超人的黑衣人﹐約斗太白山莊的魔思於﹐我
懷疑是我那姓華的小友﹐想趕來看看。”
“是一個使伽藍劍的少年麼?”
“正是。咦﹗仙長似是知道他。”
“龍吟尊者的門人嘛。我也是新近才知道的。他走了﹐把魔崽子們宰掉十七名
﹐我一現身他就跑啦。”
“仙長怎不招呼他?”
“唉﹗這孩子似乎受了甚深的刺激﹐變得六親不認﹐不近人情﹐他不理我我又
能怎樣?他的功力比我還勝一籌﹐大白天我還追他不上呢。今晚他掩去本來面目﹐
用銀粉鍍上伽藍劍﹐狠辣得教人驚心。昨晚一夜間﹐他竟然做了三筆血買賣﹐魔崽
子們驚破了膽﹐看來他定然是為了情愛兩字瘋狂了﹐我們得勸導他走上正途。”
“有此怪事?我們又到哪兒去找他?”
“到太白山莊。太白山莊之事﹐你可有過耳聞?”
“晚輩略有風聞﹐但不知其詳。”
“走﹗咱們走一路。這次太白山莊推舉盟主盛會﹐尊夫人就是最有希望的競爭
者之一呢。”
兩人向長安城並肩而行﹐一面細訴以往﹐消失奔茫茫夜色中。
次日﹐長樂里那家客店中﹐那雄壯而面目黎黑的壯年人﹐突然失去了蹤跡﹐店
錢留在房間內短幾上。
八月十三日﹐太白山下以及眉縣近郊﹐武林朋友陸續趕到。在他們之中﹐傳播
著長安城的血案﹐有人氣憤填膺﹐有人心中大快﹐更多的人憂心忡忡﹐不知大禍何
時臨頭。
太白山莊的人﹐不用說﹐更是心驚膽跳﹐不知由何處會突然冒出來這麼一位死
對頭?
山莊之東七十里全營口那家大宅院中﹐桃花仙子自疚於心﹐十分消沉。玉羅剎
雖對她百般寬解﹐但仍無濟於事。
碧芸更是哀痛逾恆﹐愛侶葬身舍身崖﹐她哀痛欲絕﹐暈厥了多次﹐她消瘦了。
在長安﹐松溪真人已和王一瓢的弟子﹐金陵大俠和奪隗金環師兄弟倆﹐取得了
聯系和默契。王一瓢師弟飄萍生施世全和屬下弟子﹐自然也在一塊兒。
亡命花子也率領了大批花子爺﹐與松溪真人會合了。
雪山派的人到了漢中府﹐卻又俏然轉回大雪山。
五大門派的弟子﹐已經住進了太白山莊。
在掃雲山莊﹐閒雲居士和忘我山人﹐也率領子弟們在這天向潼關啟程﹐老奶奶
和天涯孤姥帶著已成白癡的黛姑娘﹐和眾人同上路。那對吸血神蝠﹐仍然依戀著黛
姑娘。
在同一天﹐成都到了兩個怪老人﹐一僧一俗﹐騎在健馬上奔向劍閣﹐馬行如飛
﹐登山涉水如願平地﹐沿途有人替他們接待、備馬。
也是在同一天﹐汝州至河南府(洛陽)官道上﹐九幽異人夏世炎﹐帶著他那奇特
的鴻鈞魔鼓正向河南府急趕。
而太白山莊中﹐金面狂梟也在這一天到達。
陸續到達的人甚多﹐實力驚人。
朗月禪師明助金面狂梟﹐暗中卻與桃花仙子通聲氣﹐他的朋友也夠多﹐全都住
入太白山莊客舍。
全營口宅院內﹐也到了不少人﹐但他們不在這兒駐留的﹐分批到達斜峪關的附
近借宿農舍之內。
風雨飄搖﹐暴風雨將至﹐暴風雨之前必有短暫的奇特平靜﹐可是這次暴風雨之
前﹐卻沒有平靜之時。
金面狂梟得知逸雲已葬身舍身崖﹐大喜過望﹐可是長安城出現的黑衣人﹐卻又
令他擔上了無窮心事和隱憂。
祁連陰魔主持的攔截大計﹐成就不甚理想﹐雙方死傷累累﹐實力大減﹐惟一可
告慰的天大成就﹐就是誘殺了死硬對頭神劍伽藍華逸雲。
總之﹐金面狂梟是喜氣洋洋的。他一回莊﹐立即主持大局﹐聚合了五大門派以
外的高手﹐不斷地商討策划﹐應付登上盟主寶座後的地盤分配大計和一切可能發生
的變故﹐與如何鞏固自己的善策。
他們沉醉在美夢中﹐睡著了也在笑。
當夜﹐響起了晴天霹雷﹐將他們的美夢﹐染上了一層灰色的陰影。
太白山莊占地甚廣﹐整座山莊呈四方形﹐寬廣各有三里﹐比一個大鎮還要大。
莊牆、護莊河壕、碉樓、箭垛、了望警號台……應有盡有。
四周﹐是亭台樓閣﹐中間﹐是一座全以巨石砌就的五行堡﹐金木水火四面安排
﹐戊巳土在中遠望過去﹐像五座雙層的偉岸崇樓。上一層飛搪畫角高挑﹐極盡奢華
﹐下一層大青石砌至到了樓下。
唯一與城門不同的是﹐外圍有雕龍大柱二十八根﹐形成四面的外廊﹐廊外還有
精美的白石欄桿圍著。
看了這些宏麗的建築﹐就可知道莊主五陰鬼手申天豪﹐和他那死鬼兄弟追命閻
羅申天傑﹐這一輩子造了多少冤孽﹐坑了多少生靈。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一天終會來的﹐不會遠了。
太白山莊的右酗﹐有一塊平原﹐原來種植的百十畝麥田﹐全部加以壓平﹐建築
了一座巨大的盟台﹐高有三丈六﹐寬廣七丈二。東西兩座觀禮棚﹐寬三丈﹐縱長三
十二丈﹐上蓋青授﹐下墊著木板。
正南﹐有祭天壇﹐歃血台﹐巨大的旗台旗斗﹐聳天大往高插入雲﹐真有九丈之
高。
整個推舉盟主場所工程之浩大﹐令人咋舌。全部工程已屆完工尾聲﹐三四百名
工人﹐正在加緊粉刷中。
“篤篤篤﹐篤篤篤”三更正了。更柝的淒涼沉重聲浪﹐打破了四周的沉寂。皓
月偏西﹐斗轉星移。
太白山莊中﹐警衛森嚴﹐風吹草動也會引起警衛人員的注意﹐巡風的人也都是
一等一的高手了。
莊中各處﹐氣死風燈不住格曳﹐孔明燈不時徐徐轉動﹐警犬在暗影著伺伏。
一條淡得令人肉眼難辨的夜行人身影﹐鬼魅似的欺近了莊南。
護莊牆上﹐莊主五陰鬼手申天豪﹐帶著八名隨從﹐剛巡視到門樓上﹐他對兩個
垛後隱伏著的黑衣大漢沉聲叮嚀﹕“小心了﹐今夜風勢不小﹐利於夜行人活動﹐警
覺些。”
“是﹐莊主爺﹐小的理會得。偌大的月色﹐連鳥兒進莊也難教它逃出眼下哩。
”一個守衛輕聲答。
“切不可大意﹐小心了。”五陰鬼手向山坡上眺望片刻。太白山黑黝黝地﹐傳
來陣陣松濤之聲﹐和一聲聲懾人的梟鳴﹐夜涼如水。他注視片刻﹐然後帶著隨從走
了。
接近莊南的夜行人﹐身穿銀灰色的夜行衣﹐這種色彩便於在月夜中隱藏形跡。
他像一個鬼魂由山上向莊門掩近﹐距莊門三五十丈﹐居高臨下﹐已看清門樓上有人
巡查﹐便伏在一棵樹干下待機。
巡查的人消失了﹐他正想飄向莊門左側﹐突然發現右側樹林暗影中﹐有輕微得
令人難覺的呼呼聲﹐如果不是像他一般藝臻化境的高手﹐斷難發現這微小的聲音﹐
何況在這松風怒號﹐梟啼蟲鳴四起之中呢?
“附近有人匿伏。”他心中在暗叫。
是敵?是友?他心里在思忖﹐如果是莊中的暗樁﹐那就省事多了。
他悄悄向右移﹐暗中戒備﹐果然發現十余丈外一處矮林下﹐有三個蹲伏的黑影
﹐正摒息向四周用目光巡視。他們的身影掩蔽在暗影中﹐只用頭部緩緩轉動﹐三個
人背向而伏﹐任何人獸亦難逃出他們的視線之下。
可是他們卻無法發現逐漸接近的銀灰色身影﹐這身影也確是身手高明﹐貼地而
來﹐無聲無息借草木掩身﹐倏隱倏投﹐不像是人哪。
三個暗樁最左那人﹐突然身軀抖了一次。接著第二個人也略一振動﹐依然保持
蹲伏的形態。他們的心坎穴上﹐嵌入了一顆黃豆﹐深陷入肉﹐但衣衫未損。
第三個人並未發覺身畔同伴有異﹐渾如未覺﹐突然﹐他感到一只冰涼的巨大手
掌﹐按在他的後腦勺上。
他陡然一驚﹐正想低頭拔刀閃開﹐可是已不可能了﹐腦袋瓜上那只大手﹐己沒
有他閃避的可能﹐像只鷹爪緊收﹐身後同時響起陰森森的語音﹕“安靜些﹐老兄﹐
除非你想速死﹐不然就乖乖聽候吩咐。”
大漢不敢不聽﹐但他仍在暗中運氣﹐手仍按在刀把上﹐隨時准備反擊脫身。
“放開你的手﹐刀對你毫無用處﹐反而會引起殺身之禍﹐那就不太妙啦。”
大漢只好聽命放開刀把上的手﹐沉盧說﹕“閣下意欲……”
“輕聲些﹐足下﹐你不想速死吧?”
“尊駕是那條線上的?”大漢果然放低聲音問。
“天線上的﹐但也是地道中來的。不許問﹐回答我的話﹐金面狂梟住在那一棟
房子里?”
“你是枉費心機﹐誰也不知道﹐你可到正中那座戊巳宮去找﹐那兒復室秘道密
如蜂巢蛛網﹐進入後有死無生。”
“莊中來了些什麼人物?”
“在下孤陋寡聞﹐只認得鳳台七星掌厲岳﹐五台密宗的達尊喇嘛﹐九華陰風客
易城、賀蘭左右二曲﹐攝魂魔君太叔權﹐天聾矮叟熊捷……還有一個鬼怪樣的人物
白骨神魔。此外還有二三十名老一輩的人物﹐在莊中極少露面﹐故以無法認識。”
“你並不孤陋寡聞哩。轉頭﹐看看我是誰。”
大漢感到頭上的手已經離開﹐轉頭一看。黑暗中﹐但見一個高大的深灰色身影
。他想也末想乘轉首的剎那間﹐一掌向灰影的下身扔去。
灰影一腳踏出﹐大漢一聲未吭便被踩在腳下嗚呼哀哉。
一頭夜鷹飛上了西南角莊牆﹐兩個警衛只感到眼前一黑﹐便靠伏在垛口上﹐立
時暈死不省人事。他們的眉心中﹐嵌入了一顆谷粒。
這夜鷹是先前那個身穿銀灰夜行衣的高大人影﹐他膽大包天﹐竟然敢飛越莊牆
﹐冒險進入險地。
他以閃電似的奇絕身法﹐馭氣蹈虛越過了十丈闊的牆內草坪﹐一切埋伏暗器全
未觸動﹐而且閃過了兩處暗樁﹐進入第一重房舍。
牆角的一叢矮小的海棠花中﹐突然沖起兩頭警犬的身軀。可是灰影已有萬全准
備﹐手一場﹐人已閃電似升上了滴水檐的下面暗影中。
兩條狗跌爬在地﹐兩個帶狗的警衛﹐也在同一時間僕倒在地。這種擊暈警衛之
事﹐為江湖忌諱之一﹐因為警衛一傷﹐極易洩露行藏。但灰影卻毫不在乎﹐見面即
下辣手﹐顯然他如果不是個外行人冒失鬼﹐定是個一無所懼的高手。
灰影察看並無動靜﹐飄然下地﹐將狗屍人骸藏入花木深處﹐借物掩身向里趟。
連越三重房舍﹐到了一座精美的小閣之房。小閣內間一燈如豆﹐隱聞人聲。
他正欲竄入閣中﹐突見台階下兩株芙蓉花的暗影中﹐有物緩緩移動﹐是人。他
正想突然閃出制住花下之人。
“當當當!”他進入莊牆之處突然響起鑼聲。不消說﹐被擊斃的警衛已被發現
了。
灰影怔了一怔﹐突又向前飛撲。因警鑼響起之際﹐花下現出了兩個黑衣大漢﹐
手按劍把﹐向鑼響處眺望。
灰影疾苦迅雷﹐兩大漢直至灰影近身方生警兆﹐無暇思索﹐旋身出劍身手不等
閒﹐劍芒一振直取迫近的灰影﹐去勢如電。
灰影向上一升﹐避過兩支劍﹐雙手左右齊出﹐分拍兩人六陽魁首。
“噗”一聲﹐右首大漢被灸熱如焚的潛勁﹐震跌丈外﹐但左首那人卻在掌勁行
將及身的剎那間﹐被由閣內射出的一角衣袂救下了。
灰影左掌拍在疾飛而來的一角衣袂上﹐只感到反震力出奇的渾雄﹐掌心發熱﹐
衣角盡成了粉屑。
他一落地﹐小閣中已飄到兩個高瘦的灰影﹐人到﹐枯瘦的手爪先到﹐裂膚的罡
氣直迫人的心脈。
銀衣人心中一凜﹐事實已不容許他閃讓﹐猛地一挫身﹐一招“分波逐浪”左右
齊出﹐迎向兩個手爪﹐身形也悠然下降﹐全力硬接。
兩只瘦爪亦同時變掌﹐倏然登出。雙方接觸都疾逾電閃﹐腳下同樣是虛的。
砰然一聲巨響﹐三人向三方飛退一丈﹐看上去勢均力敵﹐事實上銀衣人以一敵
二﹐稍勝一籌。
三人同時腳踏實地﹐左首高瘦的老者沉聲說道﹕“能接下陰山二魔‘離魂魔罡
’全力一擊之人﹐以你為第一個。尊駕足以與老夫分庭抗禮﹐斷非無名小卒﹐何不
以真面目出示?”
銀衣人冷然道﹕“能震退太爺一丈的人﹐也以閣下為第一人。你們陰山二魔遠
居化外﹐為何亦參與世俗名利之爭?”
“聽你的口音﹐年歲不大嘛﹐端的是後生可畏﹐老夫還得領教尊駕的絕學了﹐
少管老夫的閒事。”
右首瘦老兒退後一步。左首發話的人﹐大概是陰山大魔﹐語聲一落﹐隨即欺身
撲上﹐一掌斜掠劈下。
這時﹐莊中燈球火把照得如同白晝﹐四周已撲到不少的人影﹐紛紛仗兵刃奔到
﹐叱喝之聲雷動。
銀衣人知道行藏已露﹐今晚無法得逞﹐頓萌退意。對方掌到﹐他冷哼一聲﹐右
足微進﹐一掌橫削。
“叭”一聲暴響﹐兩人略分﹐銀衣人退了半步﹐陰山大魔卻退了兩步。銀衣人
掌上發出的凌厲熱流﹐將對方全力攻到的罡氣﹐震得四散飛射﹐丈內草木紛紛折斷
僕偃。
“你練有護體禪功?你到底是誰?”陰山大魔變色地問。
“到時自知﹐太爺不和你攀親。少陪!”銀衣人冷笑著說﹐聲落﹐像電光一閃
﹐人己破空飛縱上了小閣。
“走得了麼?留下啦!”兩魔同聲大喝﹐跟蹤便追上了瓦面。
“捉奸細!截住這兔崽子。”下面有人在大叫。
追了兩重房舍﹐銀衣人竟然在明晃晃的燈火中消失了身影﹐輕身功夫駭人聽聞
。
陰山雙魔站在一處琉璃瓦面上﹐臉上鐵青﹐大魔說﹕“二弟﹐這人的藝業﹐比
你我高出甚多﹐咱們的離魂魔罡天下無敵﹐卻被他輕易地接下﹐夷然無損﹐更從容
遠揚。看來﹐我們這次到中原卻是錯了。”
“大哥﹐我們沒錯﹐能使我們知道人外有人﹐也是我們最大的收獲哩。粟老弟
來了﹐咱們下去。”
兩人飄身而下﹐對面遠處一座祟樓中﹐冒起了陣陣濃煙﹐似是失火。
確是失火﹐那是銀衣人放的。他在無數高手追逐下﹐氣往上沖﹐縱至祟樓時﹐
探囊取出早已准備好的一包焰硝﹐扔入樓窗﹐方向莊外逸去。
他由南莊左側上了莊牆﹐劈面撞上了去而復來的莊主五陰鬼手申天豪﹐和八名
勁裝大漢。他身形雖快﹐可是五陰鬼手也不弱﹐已看清一條銀灰色的身影縱上牆來
。
“留下命來﹐太白山莊豈能讓閣下任意進出?”五陰鬼手老遠便厲聲叱喝﹐挺
劍飛撲。
銀色身影不認識五陰鬼手﹐一看九人由兩側撲到﹐冷哼一聲雙掌一分﹐分拍兩
側﹐人似一頭夜鷹﹐激射莊外﹐消失在如銀月色之中。
左側五名大漢只覺一股陰森奇冷﹐似若萬年寒冰似的勁道一湧而至﹐想抗拒渾
身脫力﹐仰面飛躍而出。
五陰鬼手和另三名大漢功力略高﹐一看灰影一掌虛按而來﹐一無勁風二無銳嘯
﹐便知有點不妙﹐這種陰柔的詭異掌力最為歹毒莫測﹐也極難應付。
他向側一閃﹐舉劍一振﹐身形乘勢右伏。劍似被一股奇異的怪勁一推﹐灼膚熱
流湧到﹐令人渾身有如同跌落熱火爐中之感。幸而熱流一掠即過﹐他也見機躲得恰
是時候。
他站起身形﹐只見身畔三名同伴已經氣絕多時了﹐屍體仍然炙熱。他驚得渾身
發冷﹐毛骨悚然。
莊中仍在大亂﹐四面窮搜兇手﹐人手眾多﹐失火的祟樓損失不大﹐已控制了火
勢。
銀色身影由南面山坡轉向東﹐遠遠便看清了平原中那剛建好的盟台﹐悻悻地自
語道﹕“要讓你們熱熱鬧鬧耍狗熊﹐還成?哼!我要你們步大珠台的後塵﹕半途而
廢”
他向盟台掠去。看守這座偉大建築的高手確是不少﹐他們剛被莊中的警鑼聲驚
起﹐正在驚疑﹐銀灰色身影已由南面閃電似掠到。
“什麼人?站住﹗”正南五名衣衫不整的大漢同聲大喝。
“火德星君。”聲如巨雷﹐中氣充沛﹐發自灰影之口。
接著銀芒疾閃﹐五名大漢腦袋開花﹐屍身還未倒下﹐銀色身影已經不見了。
接著﹐盟台起火﹐東西主賓棚起火﹐休憩室起火﹐轟隆一聲﹐旗台倒下了。
銀灰身影奔東逐北﹐來去如電﹐想搶近救火的人﹐必死無生。烈火熊熊中﹐鬼
哭神嚎﹐眾人和小賊們四散逃命。
等到莊中高手聞警趕來﹐火勢已不可收拾。水源遠﹐天干物燥﹐所有的建築全
是木造﹐塗上油漆﹐想救火簡直是白費勁﹐眼睜睜看著火德星君揚威。
銀衣人在高手們趕到前的剎那間﹐突然隱去。
這一晚﹐驚醒了金面狂梟的美夢。消息傳出的次日﹐有些膽小的朋友悄悄地卷
包袱走了。
北莊門門樓上﹐小賊們在清晨﹐發現“太白山莊”那塊金字大匾上﹐貼了一段
尺五長的白布上面寫了一行大字﹐字體龍飛鳳舞﹐力透布背。
寫的是﹕“在貧道臥榻旁造反?真是反了!太白矮仙。”
謠言滿天飛﹐眾賊人心惶惶。
八月十四日﹐也就是莊中出事的第二天﹐太白山莊傳出柬帖﹐要將推舉盟主大
會的盛典﹐改在莊內舉行。
柬帖一出﹐群雄大嘩﹐誰不知太白山莊中有如龍潭虎穴﹐賽似十殿陰曹地府?
要陷身入內﹐豈不是自投羅網?世間只有你金面狂梟聰明﹐但人們也不傻。
拒絕的呼聲高唱入雲﹐謝絕柬帖雪片似地傳遞入莊。
最後﹐總算將地點改在莊前廣場舉行。下午﹐工匠們開始搭造簡陋的台棚。入
夜﹐出動了大批高手防范有人放火。
當夜﹐仍是莊南﹐一條同樣的銀灰色身影入了莊。
西面﹐太白矮仙和玉笛追魂也連袂侵入。
火起﹐激斗﹐鬧了一夜﹐雞犬不寧。
這一夜﹐天下願意參與大會的人﹐全都到了斜峪關﹐要來的都來了。
中秋日終於到了﹐時不我留。
凌晨﹐掃雲山莊一行人﹐剛過了長安﹐加緊趕路。
由棧道趕入陝西的兩人兩騎﹐也在同一時間到了留鳳關。
九幽異人夏世炎﹐也到了長安之東﹐他單身一人﹐腳程要快些﹐不久便趕上了
掃雲山莊的一群人。
太白山莊中﹐盛筵大開﹐凡是倒向太白山莊的人﹐全成了上賓。
午初的鐘聲﹐在鐘樓上悠然響起。
廣場中﹐用布慢張起的東西涼棚﹐全坐滿了人。
盟台是座孤零零的向天台﹐高僅三丈﹐長寬皆有六丈﹐中間靠台邊擺了一張檀
木朱漆大案﹐上面有簽簡鼎爐香燭等物。台後面﹐有一座棚屋﹐作為首腦們休憩之
地。
四面八方﹐全布滿了青巾纏頭﹐青綢緊身﹐背刃掛囊﹐襟前繡了一頭金色梟鳥
圖案的大漢﹐一色兒打扮﹐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威風八面夠資格參與此會的人﹐皆
是各地具有代表性的武林佼佼好手﹐不然投帖時也就不夠光采﹐定會被拒絕進入會
場。東西兩棚中﹐論人數約在九百余人左右﹐接近千數大關。
桃花仙子眾女不在座。
四明山武當旁支的松溪真人也不在座。
南海門無塵居士和鷹翔島主也不在座。
東棚中﹐有一半人是僧人老道。他們是少林、峨嵋、昆侖、武當、崆峒﹐五個
佛道大派。俗家弟子﹐則在各派的左首整然肅坐。五派的掌門座位是空的﹐還未出
來。
五派弟子共有四百人以上﹐聲勢之宏﹐委實驚人。
午時二刻﹐主持大會的主人金面狂梟還未現身。東西兩棚的天下群雄﹐漸漸地
感到心中在狂跳。
斜峪關至莊前大道﹐張松溪和南海門的人逐漸到了。
東西山麓小徑﹐桃花仙子一行五十名千嬌百媚的美女﹐內穿緋綢緊身﹐外罩同
色披風﹐披風上繡著朵朵金色桃花﹐佩劍掛囊。百花教主十名女人﹐則是一色綠色
勁裝。如意道婆仍穿她的道袍。巫山怪姥是一身黑褂扎腳褲。
十二星宿是青綢緊身﹐一般兒俊美雄壯。
桃花宮的五十名粗壯雄健大漢﹐今天破例穿上了一件豹皮的背心﹐手腳的肌肉
健壯得唬人。
女的在前﹐男的在後﹐逐漸接近了太白山莊。
會場上空天際﹐兩頭金鷹早己在上空翱翔。
一群窮叫化﹐在亡命花子的率領下﹐隨在松溪真人一群人身後﹐靜肅無嘩魚貫
而行﹐亡命花子的右首﹐赫然有滄海客管上方在焉。
盟台右側是發令台﹐那兒懸著兩面大鼓﹐兩面金鑼﹐共有八名大漢掌管。
台前有一人目不稍瞬地﹐注視著身側一具日晷。他的手徐徐舉起了。巨鑼大鼓
前兩個赤膊大漢﹐也徐徐舉起手中巨大的裹鐵大錘。
針影徐移﹐正指向北面的“午時三刻”那人的大手突然向下一揮。
“當當當!”三聲宏大的鑼聲震天飄揚﹐回音久久不絕。
“隆……”一陣驟急的鼓聲﹐接著鐘聲響起。
午時三刻﹐時辰到了。
在鼓聲如雷中﹐台後扶梯口現出了一群人的身影﹐魚貫上台﹐在台的後緣一列
虎皮交椅上落坐。
“富貴與共﹐患難同當。”台的左面警衛人員齊聲大呼﹐聲如殷雷。
“道上同源﹐永盟千秋。”右面百十名大漢接口高呼。
這四句唱詞﹐也就是盟台左右的楹聯。
台上﹐金面狂梟屹立台中﹐臉上泛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向台下微微頷首為
禮。
台的後緣﹐一列共有二十座虎皮交椅。中間﹐是首先登台的兩個臉目陰沉﹐身
材修長的老人﹐第一個尖頭豐頰﹐白發拂胸﹐一雙三角眼令人望之心生寒意﹐灰長
衫﹐腰帶上懸著一把古色斑斕的長劍。第二位是大馬臉﹐白鼠須﹐銀發挽了個道士
髻﹐黑長袍﹐腰帶中插著一枝三尺長青玉如意杖。
再往右數﹐下一人是個豬八戒一般的雄壯古稀老人﹐他那突出的豬嘴﹐特別引
人注目﹐也令認識他的人心驚膽跳的。他的手上握垂著一條豬尾一般的黑色鞭﹐有
點像拂塵﹐但是沒有拂塵粗長﹗再下一人是個侏儒﹐高不過四尺﹐身材粗壯﹐一頭
干枯的白發﹐亂得像個爛雞窩。一身兩截葛布﹐背上斜背著一柄金鉤﹐一雙發出慘
綠寒芒的綠豆眼﹐令人見了脊梁發冷。
再往下是一個五官擠在一塊兒的干癟老太婆﹐一雙鷹目直陷入眶內深處﹐身穿
兩截深紫色衣褲﹐手中持著一根火紅的蛇頭杖﹐左肋下還掛了一個大革囊﹐不時在
動。
再往下﹐是陰山雙魔。兩個大和尚則是朗月禪師﹐文殊方丈圓明。還有兩個紅
衣的胖大喇嘛一個叫達尊﹐來自五台山﹐他的弟子繁峙三霸﹐就死在金面狂梟師徒
之手。另一個是龍首山龍首上人色空。
依次還有一個老道﹐那是華山一陽子紅葉。兩個老怪物左右二曲﹐祁連陰魔。
還有兩個特殊的人物﹐一個是白骨神魔陸璣。
另一個是偉岸的中年人﹐三角臉﹐吊客眉﹐雙月外突﹐下唇突出﹔身穿團花罩
袍﹐頭戴七星拱月英雄巾﹐罩袍下隱約現出劍鞘﹐他是鼎鼎大名的魔頭﹐山西鳳台
七星掌厲岳。
這兩人據坐在最左首﹐木然地安坐不動。
至於另三人﹐更是熟面孔﹐毒僵屍古奇﹐天聾矮叟熊捷﹐和地主五陰鬼手申天
豪。
按理﹐五陰鬼手不夠格坐在上面﹐與他的師祖祁連陰魔同列﹐他的師父五毒陰
風汪修全﹐也僅能坐在東棚哩。可是他是這兒的地主﹐在上面敬陪末座也不算得逾
禮。
金面狂梟直待鼓聲靜止﹐方微微一笑﹐用穿金裂石似的喉音﹐徐徐發話道﹕“
粟某月前所發柬帖﹐想諸位定然接到了﹐今日推舉武林盟主的盛會內情﹐已在柬帖
中詳加說及﹐毋庸在此耽擱諸位的正事。首先﹐粟某先為諸位引見幾位全力相助此
舉的宇內高人。
他一面轉身﹐一面作簡扼的介紹。
第一個白須拂胸老人﹐是山東鄲城的無敵神劍閻岳。
大馬臉老人﹐是川西九頂山乾坤一杖龍炎武。
豬八戒似的老鬼﹐是山東抱犢崮的賽瘟神賀斌。
矮侏儒是邊疆化外海心山﹐兇名昭著的矮神荼屈平涼。
老怪婆卻是蠻荒野婆子﹐貴州通州蛇姆范紫菱。
這些人﹐都是早年駭人聽聞﹐窮兇惡極﹐聞名者掩耳而走的宇內兇魔﹐端的是
名震宇內﹐跺下腳天動地搖的惡煞兇神。金面狂梟引介完畢﹐台下人的大部份失色
﹐整個場中肅靜無聲﹐空氣也似乎凝結了。
金面狂梟重新站向案桌之後﹐淡淡一笑﹐說道﹕“為了替咱們整個武林的朋友
造福﹐粟某曾奔走天涯傾力以赴﹐敦請字內英豪促成此事﹐並蒙武林主脈五大門之
支持。今勞動諸位遠道而來﹐本人深感惶恐﹐因近日莊中被人一再騷擾﹐意圖破壞
此次造福武林朋友的盛舉﹐居心險惡匣測﹐相信諸位亦不齒該批宵小之所為﹐因而
不僅會場簡陋﹐亦無法正式款待諸位﹐粟某在此先向諸位致上無限歉意。”
這時﹐五大門派的掌門﹐已悄然進入了東棚落坐﹐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金面狂梟待私議聲靜止後﹐方往下續說﹕“諸位請靜聽粟某宣布推舉盟主的要
策。”他拈起案上的羊皮卷﹐展開念道﹕“其一﹐資格……”
突然﹐東北兩方一里外樹林中﹐升起了兩枝蛇焰箭﹐“砰”一聲在半空爆裂﹐
青煙四起。
所有在場的千余人﹐全都一怔。
金面狂梟鬼眼中閃出懾人的寒芒冷電﹐放下了羊皮卷。
只片刻間﹐廣場東北兩方林緣﹐出現了幢幢人影。東面﹐是桃花仙子上百人的
隊伍。北面﹐是松溪真人一行。
林緣道路上﹐傳出幾聲慘號﹐攔路的人大概已遭了毒手。
廣場四周的上百警衛﹐全都掣下了兵刃。
東西兩棚一陣騷動﹐有人不安靜了。
“放來人進場。”金面狂梟驀地發出震天巨吼。
外圍的警衛聞聲倏分﹐兩路高手向這兒迅捷地掠到。看到了這些聲勢浩大實力
堅強的陣容﹐金面狂梟也暗自心驚。
他向東棚中舉手一揮﹐東棚的人包括五大門派的弟子﹐全都紛紛站起﹐靜待後
文。
內圍警衛閃開東北兩處方位﹐放眾人進入場中。
兩路人到了正北﹐並不徑行進入台前﹐在祭台兩側分列﹐排成陣勢。
祭台右面﹐前一排玉羅剎與桃花仙子並肩中立﹐左首是封家兩姨﹐二宮主武娟
娟、三妹吸血夜叉金鳳、徐佩、鐘琳。右首﹐是如意道婆、巫山怪姥、花蕊夫人、
百花教主、碧芸、大妞兒如霞。
祭台之左﹐前一排中間是松溪真人和飄萍生﹐左首是無.
塵居士、鷹翔島主﹐右首是滄海叟、亡命花子、金陵大俠。
桃花谷眾女一現身﹐一個個如花似玉美絕塵寰﹐而美艷中英氣勃發﹐神情肅穆
﹐把兩棚中的三山五岳五湖四海武林群雄﹐看得眼都直了。
可是她們那深潭也似的美眸中﹐冷電寒芒卻又令人寒凜﹐而且在冷厲中﹐更漾
溢著仇視怨毒之火﹐令人更是震駭。
認得張松溪的人不太多﹐武當的四明旁支知者確是不少﹐但他們極少行道江湖
﹐所以松溪真人的真面目知者極少﹐難怪有人看到他站在中間﹐感到罕有的驚詫。
金面狂梟等他們站穩﹐沉聲喝道﹕“諸位是誠心前來參與盛會呢﹐抑或存心鬧
場?”
張松溪將道袍下擺掖入腰帶上﹐哈哈朗笑道﹕“天下群雄共舉盟主大會﹐貧道
等忝為武林一脈﹐不敢妄自菲薄﹐故以前來見識見識。粟施主既為召集人﹐想不會
拒絕貧道這一行人前來參與吧?”
“道長既然不請自來﹐無任歡迎。請敬道長上下如何稱呼?”
“貧道四明張松溪﹐自號松溪道人。承朋友們抬愛﹐將道字改為真字。”
所有的人全都一驚。皆因武林一代奇才張三豐﹐創下了武當聖地﹐立派武當﹐
短短百年中﹐崛起武林﹐幾乎有後來居上﹐取少林武林北斗地位而代之的形勢﹐天
下間無人不知。可惜他受不了官府糾纏﹐借假死而脫離武當﹐行腳至四明山﹐將絕
學傳下四明一脈﹐真正的絕學在四明而不在武當﹐武林中知道內情者大不乏人。所
以眾人一聽這老道就是松溪真人﹐怎得不驚?
在眾人驚詫的瞬間﹐桃花仙子說話了﹕“金面狂梟﹐可要問本姑娘的來意麼?
”
“你且說說看?”金面狂梟按住怒火問。
“其一﹐前來爭取盟主高位……”
聲剛落﹐西棚和東棚突然有許多人大呼﹕“韓前輩神功蓋世﹐足膺盟主之選。
”
桃花仙子淡淡一笑﹐續往下說﹕“其二﹐要找你清算沿關洛道截殺與會群雄之
罪債﹐尤其是舍身崖十面埋伏之債。”
“潑婦胡說……”金面狂梟變色大喝。
可是桃花仙子已搶著發話道﹕“本仙子也算得一代宗主﹐豈能像你一般胡說?
閣下的毒謀昭然若揭﹐掩不了天下入耳目﹐本仙子不屑與你斗口巧辯。附帶有一件
小事﹐就是十八年前襲擊大雪山百花谷的血債﹐叫五毒陰風和莊主五陰鬼手出來答
話。”
“住口!在選出盟主之後﹐再由盟主排解冤仇過節方是正理﹐你是否要存心搗
亂?”
“也好﹐本姑娘等著﹐忍著些兒深怨﹐怎樣推選法?”
桃花仙子讓步了﹐其實她並非真想立時鬧翻。
“聽栗某宣布要策﹐你要再鬧﹐一切責任要你全負﹐哼!”他重新拈起羊皮卷
﹐念道﹕“其一﹐資格認定﹕一要功藝超人﹔二要能獲武林眾多英傑擁戴﹔三要需
有開創絕學之表現﹔四要獲得異派人士推舉……”
“哈哈……”有人狂笑﹐聲震雲霄﹐大有穿雲裂石之慨﹐打斷了金面狂梟的語
音。
眾人扭頭向笑聲發出處看去﹐又是一驚。
祭台前高聳的旗斗上﹐現出一個臉團團的老道上身。
“太白矮仙﹗”有人驚呼。
旗斗上本來有兩個大漢把守﹐並任扯旗之責。可是那兩個家伙仍眼睜豎眉站在
那兒﹐怎又不制止老道狂笑的?怪!
太白矮仙笑完﹐打著呵呵說道﹕“呵呵﹗奇聞﹗所謂為人之王﹐首重德業二字
﹐要粟老娃娃宣示的資格條款﹐開章
明義就沒有德業二字﹐第一就是要功藝超人。難道說﹐真要天下群雄自相殘殺
﹐以力道霸麼?哈哈!?可笑亦復可恨﹐粟老娃娃﹐你的居心太毒了﹐太毒了﹗”
金面狂梟激怒得像頭瘋虎﹐“啪”一聲摜下羊皮卷﹐便待拔出他的黑玉精英所
造梟首杖。
“粟老弟請別動火﹐看今日情形﹐存心搗亂的人太多﹐待我先斃了這矮雜毛﹐
看還敢有人出頭搗亂否?”說話者是乾坤一杖龍炎武﹐他一面說一面離座到了台前
﹐信步跨出台緣﹐飄飄然緩緩落下三丈高台。好精純的“凌空提氣術”。
他到了場中間﹐鼠須掀動﹐用手中的如意青玉杖﹐指著太白矮仙﹐冷笑連連叫
道﹕“矮雜毛你。存心搗場﹐老夫看不顧眼﹐為公為私﹐你給我滾下來﹐再拼九招
﹐我好取你的雜毛命。”
太白矮仙哈哈一笑﹐說道﹕“姓龍的﹐十年前九招之恨﹐該你討利息了﹐貧道
准付給你﹐來啦﹗”
他攀出旗斗﹐笨手笨腳地抱住柱往下爬﹐落地後一抹額上冷汗﹐腳下“咚咚咚
”踏得山響走向場中﹐一面說﹕“天﹗太高了﹐嚇死人﹐老了哪!老道。”
在眾人掩口汕笑聲中﹐他到了乾坤一杖身前兩丈。突然人影一閃﹐他像是平空
消失了﹐眾人只聽到一聲“哈哈”﹐接著青玉杖風雷俱起﹐兩人都只剩下淡淡的身
影。
罡風迸爆之聲﹐厲號刺耳。在千余雙目光注視下﹐兩個宇內聲譽極隆的高手﹐
展開了一場罕見的激斗﹐人影依稀﹐罡風四射﹐在極短的瞬間﹐可能各攻了七八招
以上。
“著﹗”猛聽一聲巨吼響起﹐人影乍分﹐罡風倏止。
兩人相距丈余﹐相向而立。太白矮仙臉上現出汗跡﹐笑容早已斂去﹐手中白芒
朦朦的長劍﹐微微顫抖。
乾坤一杖的臉色泛灰﹐上身前後晃動﹐雙手緩緩下垂﹐腰帶上端鮮血激烈地湧
出﹐染透了外衫。
“得”一聲如意青玉杖墜地﹐他緩緩合上眼簾﹐微弱地.
說道﹕“又是第九招﹐我……我好……恨﹗”
“噗”一聲沉響﹐他撲倒在地。
台上的人全都一驚﹐東西棚的人更是駭然。皆因兩人激斗的身形和招術太過迅
疾﹐並無兵刃交擊的聲響發出﹐誰也弄﹐不清乾坤一杖是如何中劍的。
金面狂梟心中打鼓﹐他突然探手入懷﹐取出一具金光閃閃的佛道同源像﹐沉聲
喝道﹕“佛道同源金像在此﹐五派弟子聽粟某吩咐。”
東棚中﹐五派掌門由苦行大師前導﹐腳步沉重地徐徐走向台前。
太白矮仙吃了一驚﹐沒想到老魔這麼早就使用金像﹐身形如電﹐飛射台前的金
面狂梟。
“退下!”金面狂果身形響起了厲叱﹐兩個喇嘛、無敵神劍、賽瘟神﹐四人同
出﹔四掌同把裂石融金的神奇絕學四合而吐﹐攻向撲到的太白矮仙。
殷雷之聲襲到﹐太白矮仙心中一凜﹐長劍一振﹐也用了全力。在劍氣狂嘯聲中
﹐太白矮仙飛墜台下﹐臉色泛灰﹐踉蹌退了五六步方行站穩。
台上的四人﹐合四人之力仍未能將太白矮仙擊斃﹐也覺心驚﹐神色全都一凜。
金面狂梟一字一吐地說﹕“速擒下太白矮仙﹐死活不論。”
五位掌門臉上全變了顏色﹐苦行大師躬身道﹕“像主所示﹐貧道感到萬分為難
。太白仙長乃是佛道同源像第一位得主﹐本門祖師爺留有遺命……”
金面狂梟厲聲打斷老和尚的話﹔“矮雜毛的金像何在?
說!”
“太白仙長的金像雖已交回﹐但……”老和尚囁嚅地說。
“那就是了。你敢不遵金像主人的差遣﹐也就是藐視貴派的祖師爺的遺命﹐欺
師滅祖﹐不是麼?”
“貧僧不敢。”
金面狂梟高舉金像﹐厲喝道﹕“不敢就成。五派弟子聽了﹕速擒太白矮仙﹐死
活不論。”
老和尚沉痛地答道﹕“老袖遵命。”
他艱難地轉身﹐沉聲喝﹕“本門弟子聽諭﹕伏虎降龍﹐羅漢証果。”
少林弟子一百零八名﹐四面一散﹐片刻問便布成了奇奧的羅漢陣﹐這奇陣無敵
天下﹐字內聞名。掌門並未入陣。
武當的掌門迫魂三劍玄同﹐也悲憤地大叫﹕“倒懸七星﹐地網天羅。擺陣﹗”
四十八名武當高手﹐紛紛仗劍掠出。玄同也故意稽延。
突然﹐響起了桃花仙子的朗喝﹕“且慢!五派掌門可否再查驗一次金像?粟老
魔的金像是贗品﹐不信請仔細一看便知。”
所有的人全被她的話呆住了。
金面狂梟怒喝道﹕“妖婦﹐你無知可笑之至﹐五位掌門已在月前驗過﹐用不著
你挑撥。五派弟子快動手﹕”
“栗老魔﹐你愚弄五派掌門的手段太幼稚了﹐明明是贗品﹐不然何以不敢讓五
位掌門查驗?你心虛了﹐怕他們認出像後面落款是假的麼?”
苫行大師略一遲疑﹐說﹕“栗施主可否讓老僧再驗一次?“音落﹐他已縱上了
高台﹐非驗不可啦!另四位掌門也上台了。
金面狂梟憤怒地將像托在掌心﹐冷笑道﹕“請看﹐呆會兒再和你理論。”
第一個察看背面的是苦行大師﹐他只掃了一眼﹐已看清上代掌門的名號﹐乃是
用利器刻成的而不是用神功運柔物所書成﹐而且字體的刃痕依稀可辨。他大喝一聲
道﹔“鼠輩﹗你敢辱弄少林一脈?”禪杖一擺﹐一杖掃出。
金面狂梟吃了一驚﹐晃身便退。“砰”一聲巨響﹐神案被禪杖砸成千百塊碎屑
。
五百余名五派門人﹐發出一聲震天巨吼﹕“殺!”
眼看一場大劫即將展開﹐太白山莊中突然鑼聲震耳﹐火焰飛騰﹐一條銀色身影
如流星划空而至﹐同時傳來一聲九霄龍吟似的長嘯﹐令人聞之氣血翻騰﹐耳膜欲裂
。
“是他﹐雲弟弟﹐天!他沒死!”芸姑娘尖聲大叫。
“真是他!”桃花仙子和玉羅剎同時驚喜地叫。
所有的人﹐全被嘯聲鎮住了﹐同時緩緩退出場中﹐眼看銀色身影一閃即至。
銀色身影正是神劍伽監華逸雲﹐他向台上飛射﹐半空中掣下了伏鰲劍﹐來勢奇
猛。
台上﹐最先迎上的是矮種荼﹐他後面是一陽子紅葉﹐和文殊方丈圓明﹐這和尚
在神魔谷受挫把逸雲恨之切骨。
“慢來﹗什麼人?”矮神榮怒叫﹐金鉤迎面便點。
“擋我者死﹗”逸雲怒吼。他這時的功力﹐豈同小可?
伏鰲劍光華疾閃﹐三尺芒尾連劍就有三尺八﹐光芒掃過處﹐矮神荼連人帶鉤成
了四段。
光華續向左右怒張﹐一陽子和文殊方丈向後便倒。
這時﹐台上已展開混戰﹐五位掌門瘋狂地接戰﹐人亂成一團。
逸雲斃了三人﹐人亦落下台中﹐大喝道﹐“都給我滾開﹗”
隨著喝聲﹐他猛撲金面狂梟。兩側的龍首上人和達尊兩個喇嘛﹐左掌扔出一記
密宗大印掌﹐單手槍杖上下攻到。
“該死﹗”逸雲叫﹐伏鰲劍一圈﹐掌功立散﹐禪杖亦折﹐光華如電﹐拂過兩人
頸喉﹐光頭飛起丈高。
第一個溜走的是七星掌厲岳﹐第二三是左右二曲﹐第四五是陰山雙魔。五派弟
子阻不住他們﹐他們徑自走了。
苦行大師突然大喝﹕“咱們退﹐別阻礙華施主的大事。”
五派掌門一一抽身﹐下了高台。
五派弟子將東棚中太白山莊的黨羽圍困住了。
桃花仙子的盟友﹐則聚合在她們左近。
四周﹐殺聲震天﹐太白山莊中﹐大火熊熊。
南海門兩位門人﹐截住朗月禪師拼上了。
高台之上﹐虎皮交椅全飛落台下。逸雲屹立台中﹐臉上泛起重重殺機。
他前面是金面狂梟、祁連陰魔。左首﹐是白骨神魔﹐蛇姆范紫菱。右面﹐是無
敵神劍﹐賽瘟神。後面是毒僵屍古奇﹐天聾矮叟﹐懾魂魔君太叔權。
劍拔弩張﹐死斗一觸即發。中間的逸雲屹立如天神﹐伏鰲劍已交到左手﹐右手
的褐色伽藍劍斜指﹐凝神待敵。
太叔權的耳中﹐突然有人用千里傳音之術向他說話﹕“太叔權﹐你下來﹐不然
性命難保﹐本姑娘保障你的安全。”
太叔權心中一震﹐看了逸雲臉上的無邊殺氣﹐和剛才從容連斃高手的神勇﹐他
心中早寒。略一沉吟﹐他悄悄地向後、遲﹐落下台中徑奔桃花仙子。那兒﹐三寨主
落魂掌正喜悅地接住他。
台的左側﹐百花教主正率領著眾女﹐圍住了五毒陰風和五陰鬼手師徒倆﹐他倆
眼看性命危在呼吸間。
猛地人影一閃﹐褐影亂飛﹐那是一招“射星逸虹”﹐貫穿了賽瘟神的胸膛﹐無
敵神劍竟被震得連人帶劍飛躍後台下﹐他只擋住半招﹐差點兒丟掉老命。
褐影疾掠﹐避過左前兩方的凌厲攻擊!一退一旋之下﹐後面的天聾矮叟丟掉一
條右臂﹐狂叫一聲掉下台去。毒僵屍卻沒有那麼幸運﹐腦袋搬了家﹐屍身跌落台下
。
這一瞬間﹐蛇姆悄悄地溜了。
褐影飛旋﹐返迎白骨神魔﹐逸雲叫﹕“饒你﹐滾﹗”得得兩聲脆響﹐白骨杖脫
手﹐伽藍劍“噗”一聲拍中他的左胯骨﹐白骨神魔又跌下台來。’台上僅有金面狂
梟和祁連陰魔了﹐他倆心膽俱寒﹐連攻七八招﹐連逸雲的衣袂也未碰到﹐而同伴已
死傷俱盡﹐他倆怎能不驚?
祁連陰魔剛一劍攻到逸雲左肋﹐突然光華一閃﹐伏鰲劍恰好掠過他的肩頸﹐鮮
血飛濺。
伽藍劍同時接住右側的梟首杖﹐“得”一聲將杖震出一旁﹐乘勢疾進﹐金面狂
梟的肩外側開了一條血縫﹐人也被震遲五步﹐逸雲並未追襲。陰森森地說﹕“拿來
。”
“你要什麼?”金面狂梟滿頭大汗﹐臉色死灰﹐虛脫地問。
“佛道同源金像。””語氣冷如寒冰。
“這是假的。”’金面狂粟說﹐探囊取出金像拋給逸雲。
逸雲接住一看﹐金面狂梟突然騰身而起﹐特制的膜衣倏張﹐他要升空逃命。
伏鰲劍脫手飛射﹐在三文高空追上了金面狂梟﹐穿心而過。光華在上空划一半
弧﹐悠然下墜﹐逸雲捏碎了假像﹐縱起接住伏鰲劍。金面狂梟的屍體﹐方砰然落下
。
他舉目一看四周﹐激烈的狠斗仍在四周展開﹐台左﹐五陰鬼手已被活擒﹐一身
是血﹐但五毒陰風仍在支撐﹐依然勇悍如虎。
他拾起一柄長劍﹐脫手遙擲。劍去勢如電﹐不偏不倚掠過碧芸頂門寸余﹐插入
五毒陰風的胸口﹐好險﹗末動手而在旁邊觀戰的人﹐看了逸雲的超凡入聖的絕學和
殘忍冰冷的神情﹐震驚得腿也軟了。
太白矮仙直搖頭﹐松溪真人深深嘆息﹐玉羅剎和桃花仙子只感到脊梁發冷﹐其
余的人悚然而驚﹐張口結舌﹔場中心﹐鷹翔島主和無塵居士﹐雙斗朗月禪師﹐師兄
弟拼命勝負難分﹐卻十分兇猛激烈。
逸雲大踏步走近﹐舉劍喝道﹕“朗月﹐你果真不肯回南海面壁懺悔麼?給你片
刻思索。”
朗月飄退丈外﹐脫口糾纏﹐問﹕“他們呢?”“他們”﹐意指金面狂梟等人。
“死光了﹐就等你。”
“你想怎樣?”
“沖你是師叔份上﹐我不用劍殺你﹐除非你答應回普陀﹐不然我只有奉恩師之
命﹐要你埋骨於此。”
朗月突然丟下白玉小禪杖﹐說﹕“好吧!我回南海。”
鷹翔島主喜悅地叫道﹕“啊﹗你真是龍吟師兄的弟子麼?”
“你是誰?”逸雲冷然地問。
“我是林奇峰﹐他叫呂化蚊﹐龍吟尊者是我們的師……”
逸雲收劍跪下行禮﹐冷冷地自行爬起說﹐“煩請兩位師叔帶他回去吧。師父目
下在點蒼山苦修﹐被他斬掉了雙足﹐也請師叔前往一走吧﹐我無臉回見師父﹐今後
將浪跡天涯﹐找回金像我會回去﹐也許永遠不回去了。”說完﹐轉身拔出雙劍﹐發
出一陣淒厲的長笑﹐向激斗的人叢中走去了。
“華師侄……”兩老同聲急叫﹐但逸雲恍若未聞﹐頭也不回徑自走了。
桃花仙子突然亮聲叫道﹕“華哥兒﹐要找金像麼?在這兒。”她手中果然托著
一具金光閃閃的佛道同源像。
逸雲一閃即至。桃花仙子泰然地將像收入懷中。
“給我!”逸雲陰森森地說。
“可以﹐但仍是一句老話﹕追隨我一年。”
“你給是不給?”伽藍劍隨聲揚起。
“答應我的條件﹐金像是你的。”
“拔劍﹗”逸雲沉聲喝。
“想豪奪麼?”桃花仙子仍滿不在乎地問。
“拔劍﹗這次我非殺你不可﹐即使你赤手空拳﹐我亦會毫不遲疑下手﹐不信你
試試。”語音冷極﹐臉上殺機怒湧。
“師妹﹐給他吧﹗”玉羅剎輕叫。
“不﹗韓香君從不在暴力下低頭。”桃花仙子強硬地叫。
“拔劍!”逸雲的劍尖徐徐下降﹐左足徐移。
眾女向四面一散﹐紛紛掣下長劍﹐最後掣劍的是玉羅剎和桃花仙子﹐頭上的一
雙金鷹疾掠而下。
百花教主和眾女﹐在台後處治五陰鬼手﹐並末留意這兒的變故﹐事實上她也是
看不見台前之事。
雙方功凝劍尖准備一搏﹐一接觸勢必有人濺血五步。
“符老弟﹐你該下來了。”太白矮仙突然高叫。
旗斗之內﹐突然傳出一縷顫抖著的簫音﹐如怨如訴的音符﹐在空間里飄浮跳動
。
“當”一聲清鳴﹐桃花仙子的長劍墜地﹐她臉上肌肉不住痙孿﹐閉上星眸幽幽
地輕喚﹕“敏敏﹐真是你麼?”
玉羅剎探手入她懷中取出金像﹐遞給逸雲說﹕“華哥兒﹐拿去吧。”
“謝謝你。”他接過金像﹐直趨五位掌門身前﹐冷冷地說﹕“當五位掌門之前
﹐我毀了這金像﹐免得再起風波。記住﹕下次千萬不可再做這種愚蠢之事。”他攤
開巨掌﹐金像突然熾熱如火﹐頃刻化成液體瀉落塵埃。
“哈哈哈……”他轉身仰天狂笑﹐笑完自語道﹕“師父的兩件大事已了﹐爹媽
的慈命亦已完成﹐我一無牽掛了﹐一無牽掛了。哈哈!從今起﹐我將浪跡天涯﹐與
草木同腐。也許﹐我該往童子拜三老山﹐與夏老前輩永居九幽地府迷宮哪﹗哈哈哈
……”
在長笑聲中﹐他看了默默相對的玉笛追魂和桃花仙子一贗﹐再掃向遠處奔來的
哭書生梁毓青﹐突覺心中一陣絞痛﹐站立不牢晃了兩晃﹐自語道﹐“花常好月長圓
﹐願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只有我這個傷心人是例外﹐啊﹗我永遠會內疚哀痛於心
﹐直至我踏入墳墓為止。”
依稀﹐黛姑娘的倩影出現了。
依稀﹐碧芸在向他溫柔地輕喚。
依稀﹐他覺得自己正抱著碧芸﹐奔向童子拜三老山。
依稀﹐他感到自己和兩位姑娘﹐正處身在武昌城客邸。
依稀﹐他似乎正站在火光熊熊的掃雲山莊余燼之中﹐黛姑娘跪在地上﹐紫電劍
正猛地向嚥喉抹去。
他狂叫一聲﹐放足向太白山慶漫天大火場中奔去。
“雲兒﹗”頂熟悉的聲音﹐那是龍吟尊者的呼喚。
“雲兒﹗”這聲音更熟悉﹐是四海狂客。
“華賢侄﹗”這聲音如同巨雷向他撞擊﹐那是忘我山人。
“華老弟﹗”這聲音不算陌生﹐是九幽異人夏世炎。
兩頭吸血神蝠﹐歡叫著向他沖到。
他只覺一陣麻木﹐身形倏止。“噗”一聲伽藍劍落地﹐伏鰲劍接著落下。他只
感到天旋地轉緩緩向前撲倒。
第一部完。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霸海風雲》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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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描校正﹕LuoHuiJ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