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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 海 風 雲 第二部

    作者:雲中岳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十九章】   三人三騎沿河邊官道經過安樂窩﹐老遠便看到街旁一座牆前﹐圍著一群人﹐全 都抬頭向牆上的告示牌看望。三人皆不知告示有何好看﹐也懶得管閒事﹐策馬向那 兒馳去﹐末加注意。   快接近人叢﹐迎面有三個村夫正散在路旁聊天﹐其中之一聽到馬蹄聲﹐抬頭向 三人看望。   老花子一馬當先﹐山海之王與如黛並轡而行﹐三匹馬不徐不疾﹐踏著輕快的小 步馳向鎮口。   那村夫便看到了第一匹馬上的老花子﹐突然瞪大雙目﹐面色驚恐﹐大叫道﹕“ 獨眼老花子。”   其余兩人同時轉頭﹐也同聲大叫道﹕“獨眼老花子﹐江洋大盜。”   三個村夫一叫喚﹐不遠處告示牌下的人﹐全都向這兒瞧﹐一陣騷動。   老花子勒住坐騎﹐向三村夫一瞪獨眼﹐把三村夫嚇得打哆嗦驚恐地扭頭要跑。   “站著﹕”老花子大喝。   喝聲如沉雷﹐三村夫屁滾尿流﹐向路側變色地退﹐“叭噗”兩聲﹐有兩個跌在 路旁深溝里掙扎。   老花子用九合紫金杖向一個村夫一指﹐沉聲說﹕“呔﹗那小子你說﹐你說我花 子爺是江洋大盜?”   那是唯一沒例的村夫﹐他氣結地答﹕“花……花子爺﹐那是告示上說的﹐不… …不關小人的事。”   “告示上說的﹖”   “正……正是﹐這……這幾天伊王府已抓了好幾個人﹐都是獨眼花子。”   這時﹐二三個村夫與游客﹐全向這兒奔來﹐團團圍住了﹐有人叫﹕“是這個獨 眼老花子﹐象極了圖形上的人。是他﹗江洋大盜﹐捉住他﹐一千兩賞銀大家沾光﹐ 捉﹗快……這家伙正跨前三步﹐老花子突然瞪他一眼﹐他打一寒噤﹐慌忙後退﹐轉 身向後一鑽﹐把頭鼠竄。   有一個中年人排眾而出﹐向眾人叫道﹕“諸位﹐你們還不散去﹖這位老丈如果 是王府告示上所說的主犯﹐怎會還往里闖?”   老花子一躍下馬﹐向中年人走去﹐點首招呼道﹕“請教老弟﹐到底是怎麼回事 ﹖”   中年人臉色一怔﹐說﹕“五天前伊王府頒出告示﹐說是在陝   州發現了早年在山東道上﹐劫去宮廷內珍寶的賊人﹐主犯是神劍伽藍華逸雲﹐ 又叫山海之王﹐另兩人一是獨眼老花子﹐一是將死的女人。目下伊王已責令各府州 縣限期輯拿三名主犯﹐公門中四處巡輯﹐凡是畫象上的可疑人物﹐一律逮捕先送伊 王府。這幾天逮了幾個獨眼人﹐鬧得風風雨雨﹐老丈也是獨眼﹐且與畫象上形狀極 為相似﹐最好不可進入洛陽城﹐免遭池魚之災。”   老花子呵呵一笑﹐說﹕“承教了。伊王未免太糊塗﹐老花子如劫了皇家的珍寶 ﹐還在世間做花子?不象話﹐太不合情理﹐故意找咱們花子窮人開心嘛﹗哈哈﹗”   他回頭上馬﹐耳中聽到山海這王用傳音入密之術向他說﹕“老丈﹐陝州售珠的 事犯了﹐咱們走。”   他上了馬﹐也用傳音入密之術說﹕“你先走一步﹐你已易裝﹐沒有人可看出你 的身份。過了天津橋兩里﹐人津門向左折﹐近津陽坊有一家上谷老店﹐你在那兒投 宿﹐晚間咱們三更見。”   說完哈哈一笑﹐兜轉馬頭回奔龍門。   山海之王馬鞭徐揚﹐含笑叫﹕“鄉親們﹐借光﹐讓些兒。”   他生得俊逸﹐穿著打扮不是等閒人﹐人群讓開道路﹐兩人帶韁北走。   經過告示之下﹐還有人在那兒議論紛紛﹐兩人信目望去﹐三個人的素圖赫然高 列左上角﹐書工巧手﹐倒也傳神﹐龍其是飛蓬發的獨眼狂乞﹐和亂發翹胡的山海之 王﹐如神般兇猛﹐十分神似。   兩人相對一笑﹐小馳直奔里外的天律橋頭。出了鎮山﹐山海之王笑道﹕“帶﹐ 這個畫﹐不等閒﹐僅憑大陽老店東的口述﹐便畫得九分神似﹐了得。”   姑娘輕快地笑﹐說﹕“哥﹐瞧你先前那兇猛像多唬人﹖”   “呵呵﹗其實並沒有那麼兇猛﹐只是那時心里亂﹐叫那三家伙一爬兩滾蛋﹐難 怪把我畫得兇了點兒。”   “哥﹐他們也許有人認識你呢﹗”   “怎會﹖”   “會的﹐你目前的像貌﹐與三年前並無不同﹐武林中人認得你的為數不少﹐恐 怕有麻煩哩﹗”   “我山海之王豈是怕麻煩的人?呵呵﹗”   如帶小嘴一噘﹐假嗔道﹕“不許你再稱山海之王。”   他一伸舌頭﹐笑道﹕“呵呵﹐閫令麼?”   “油嘴﹗”她羞赧地笑嗔。   “閫令焉能不遵?好﹗自目前始﹐取消山海之王的名號﹐我﹐神劍伽藍華逸雲 。”他拍拍腰中伏鰲劍笑﹐笑得開心。   “伽藍劍現在老菩薩那兒﹐不久便可交與你了。”   “可惜﹐我總感到劍太輕了﹐不趁手。”   “那老頭子太小氣﹐一把軒轅刀也舍不得。”她悴悴地說。   “是啊﹐那把刀確是神刃﹐誰得了誰便可稱霸江湖。可是﹐一千把神刀我也不 要。”他盯著她笑。   “咦﹗你不要?”她惑然問。   “我要你。”他伸手握住她的右腕﹐無限深情地輕說。   她只覺一陣激動﹐猛的抬腕﹐俯身用粉頰貼在他的掌背上﹐喃喃地顫聲說﹕“ 逝去的歲月回來了﹐啊﹗回來了﹗”   兩匹馬徐徐而行﹐兩人的手緊緊地握住了。   此後﹐山海之王的名號﹐極少在他口中發出了﹔筆者亦正式稱他為神劍伽藍華 逸雲。   官道上車馬行人絡繹於途﹐兩人不能親熱過久﹐那年頭雖親如夫婦﹐走起路來 女人也不許超出丈夫之肩﹐牽著手走﹐簡直大逆不道﹐還象話?   馬兒上了天津橋。   橋上行人甚多﹐車馬往來不絕﹐所有的人﹐全對逸雲夫婦倆投過羨慕贊美的一 瞥。   如黛極有分寸﹐有人經過﹐她的馬便落後半乘﹐走在逸雲右肩後。   洛河水滿﹐上游水勢湍急﹐經過天津橋後﹐水勢略緩﹐河中小舟點點﹐順水而 下船行似箭。   如黛舉目下望﹐突然勒住韁﹐輕說﹕“哥﹐看那小舟。”   “哪一艘小舟﹖”他勒住坐騎回顧。   她用馬鞭向橋下游一指﹐說﹕“那沒有船蓬的一艘﹐上面有穿勁裝的人。”   那是一艘百石敞蓬船﹐四支大漿運轉如飛﹐船向上游急駛﹐好快﹗艙中坐著幾 名身穿青色勁裝﹐佩劍持囊的大漢﹐還有一個穿長衫的壯年書生﹐正向橋上信目流 覽。   逸雲忘記了這些人﹐但他目光銳利﹐看清其中一個雄壯大漢﹐眼中黃光四射﹐ 腰帶中插著一柄兩節金槍﹐有點像雙懷杖。   他不認識這些人﹐扭頭問﹕“黛﹐你認識這些人﹕““你也該認識。”她皺著 柳眉說﹐“他們是誰﹖我從沒見過他們。”   如黛搖搖頭﹐無可奈何地說﹕“那眼發金芒的人﹐是少林俗家高手金眼龍龍威 ﹐是你手下的常敗高手。書生是小一輩的中原狂生夏津﹐人倒不壞﹐你曾在桃花坳 冒險﹐在桃花仙子手中救了他。”   “哦﹗原來是他﹐在長安九真觀﹐我已曾在崆峒派的老道們手中救了他。”   如黛續往下說﹕“後艘三個有兜腮短須的壯實大漢﹐叫中州三義﹐老大賽孟嘗 沈剛﹐老二猛獅沈雷﹐老三通臂猿沈電。   這三個人倒是少林小輩門人中﹐浪奢遮的好漢﹐在湖廣層辰州道中﹐你對他們 有救命之思。”   “咱們走﹗他們向我們注意了。”他說﹐抖韁驅馬。   “少林門人大批出現﹐洛陽定然有事。”她抖韁跟上說。   “也許就是沖我們而來﹐我們是朝廷欽犯哩﹗”   “少林弟子不會被官府所用。”她否認。   “黛﹐別忘了少林有僧官受朝廷供奉﹐伊王不是傻子﹐會請他們出山的。”   正說間﹐迎門到了八名勁裝大漢﹐喝﹐好神氣。坐騎是八匹棗駿馬﹐鞍甲鮮明 ﹐鸞鈴叮當﹐十分神駿﹐分成四對小馳而來。   八個人的勁裝﹐並非江湖朋友的對襟緊身衣﹐一看便知他們不是江湖人﹐該叫 箭衣﹐也稱短靠﹔絲底藍闊邊繡雙獅滾球的圖案﹐左右有皮護肩﹐前後有鐵葉掩心 ﹐緊裹著雄壯的軀體。頭戴英雄巾﹐腳下是薄底子快靴。八個人才一表﹐年在三十 上下。鞍旁插了一張用囊盛著的彤弓﹐腰懸長劍﹐威風凜凜﹐傲態逼人。   八匹馬分成四對﹐從橋中小馳而至。   活該有事﹐一輛驢車自北向南緩緩而來﹐正擋在橋中﹐處身在前後十匹馬中間 。   橋甚寬﹐趕車老大是個小花兒﹐他沒看見身後的八匹馬﹐只看到前面並轡而來 的逸雲夫婦倆﹐便稍向右靠。   八匹馬從後馳出﹐正從車左超越﹐前面的逸雲不想爭路﹐便向右讓﹐右面有如 黛。他不能讓得太多﹐馬與車之間﹐過一匹嫌寬﹐過一雙便太窄﹐而八匹馬是成四 對馳來﹐當然過不了。   按理﹐雙方都該將坐騎錯開﹐單行對進﹐逸雲夫婦的馬速度慢﹐而且已避至橋 欄旁﹐前後相差半乘﹐與單行相差無幾。   八大漢該在趕車時先列單行﹐逐騎超越﹐但他們並不﹐仍並肩而進。   先頭兩騎看對面的華逸雲儀表非俗﹐穿著打扮不象寒門弟子﹐不敢胡亂招惹﹐ 卻向馬車夫大喝道﹕“讓開些﹗往邊靠。”   趕車小老兒吃了一驚﹐扭頭一看﹐臉色一變﹐一聲哈喝﹐將韁繩猛抖。   健驢向右一靠﹐真妙﹐車尾一扭﹐反而向中心擠﹐最右一匹健馬﹐被車尾一擠 ﹐便向左急閃﹐將左面一匹擠得向右一蹦。   兩匹馬的速度不算慢﹐馬蹄一亂﹐便向逸雲猛撞﹐聲勢洶洶﹐要出亂子了。   逸雲能閃避?他如稍一後挫﹐便會將如黛的坐騎撞向橋欄﹐她還未復原﹐不掉 下橋去才怪。   他將繩向左一帶﹐再向上拉﹐馬人立而起﹐一聲長嘶﹐前蹄向左亂蹬。   沖來的馬受驚﹐也一聲嘶鳴﹐向右急閃。   “砰”一聲響﹐最右靠車的大漢﹐深恐馬兒撞在車上受傷﹐百忙中右足脫鐙﹐ 一腳踹在驢車上。   車壁禁受不起他一端﹐木板折斷﹐馬兒仍向車上撞﹐“砰”   一聲撞個正著﹐一只馬蹄被車軸所撞﹐馬兒向前一顛﹐象是馬失前蹄﹐向下挫 倒﹐狂嘶不已。   橋上大亂﹐兩端的行人紛紛驚叫走避。所有的馬全勒住了﹐只傷了一匹馬﹐夠 幸運。   驢車在兩丈外剎住了﹐小老兒驚得臉色死灰﹐渾身發抖﹐張口結舌站在車旁戰 戰兢兢。   兩大漢往橋中一站﹐瞥著在地下掙扎的坐騎﹐臉上泛起怒意﹐罩上了寒霜。有 一個大漢哼了一聲﹐走向逸雲。   逸雲安坐馬上﹐含笑向來人抱拳行禮道﹕“兄台請了﹐時才不及避讓……”   “住口﹗”大漢怒叫﹐冷笑一聲﹐又道﹕“下來說話﹐你怎敢高踞馬上向本官 發話?”   是官兒﹐難怪﹐平民百姓怎可逾禮?確該下馬說話。   逸雲不吃這一套﹐要好說倒有個商量﹐這般氣勢洶洶卻引起了他的反感﹐登時 臉色一沉﹐冷冷地說﹕“太爺高興。閣下不聽也罷﹐算我沒說。”他一抖馬韁﹐便 待走路。   大漢突然伸手﹐一把扣住馬絡頭﹐厲聲道﹕“小子無禮﹐滾下來!你知道你在 對誰說話﹖”   逸雲淡淡一笑﹐說﹕“太爺在對你說話。老兄﹐放手。”   大漢一聲怒叫﹐伸手便向他的腰帶上抓到﹐他聽出逸雲所說的話﹐並無一般世 家子弟的狂傲﹐也沒有生員學子的咬文嚼字﹐江湖味雖不濃厚﹐但確已表明了江湖 人的身份﹐所以毫無顧忌地拿人。   逸雲任由他抓住腰帶﹐左手一搭﹐按住了對方的手背﹐若無其事地說﹕“尊駕 講不講理﹐再想想老兄﹐錯不在我哩!”   大漢用力一拉﹐人絲紋不動﹐連馬兒也似乎渾如未覺﹐而手上卻毫無著力之處 ﹐他一咬牙﹐真力倏發。   怪﹗力確是發了﹐卻如泥牛入海﹐音訊全無﹐力道不知用到哪兒去了。他大吃 一驚﹐想撤回手﹐卻抽不回來啦﹐用力一抽﹐腳下一虛﹐馬步浮動﹐反而向逸雲的 腿側靠來﹐象被一道奇異的吸力吸住了。   另一大漢見狀一怔﹐欺近叫道﹕“咦﹗真人不露象﹐他是練家子﹐走了眼啦﹗ ”   另六名馬上大漢同聲虎吼﹐一躍下馬。   逸雲手向上一提﹐將大漢的脈門制住向上拉﹐說﹕“諸位﹐要動手耍威風﹐你 們八個人差得太遠了﹐全得下洛河喂鯉魚。   安靜些﹐橋高雖只有四丈﹐制住穴道往下丟﹐摜你不死也會被淹死。”   其余七個人同聲虎吼﹐撤下了佩劍。逸雲呵呵一笑﹐滿不在乎地說﹕“你們真 要作威作福﹐我成全你們。”他拔出大漢的佩劍﹐將人放了﹐慢騰騰地下了馬﹐大 踏步上前﹐伸手抓在地上掙命的傷馬後腿﹐喝道﹕“免得馬兒受苦﹐早死早超生﹐ 下去﹗”   石橋欄高不過四尺﹐馬兒突然連聲嘶鳴﹐凌空飛躍河下﹐“撲通”二聲暴響﹐ 水柱水花直濺上橋面。   下面金眼龍的船﹐剛超越橋洞﹐被轟雷般的水響所吸引了﹐全仰面向橋上瞧。 但橋面寬﹐一時看不見橋上的人。   逸雲露了這一手﹐把八大漢全驚得呆了﹐臉上變色﹐向後退了幾步﹐八個人左 右分列﹐一個厲叫道﹕“青年人﹐你想造反﹖你是誰?敢對王府的外庭護衛無禮﹖ 反了﹗”   逸雲堵在橋中﹐冷笑道﹕“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你們官不大﹐魚肉百姓隨便 嫁禍的手段倒是不壞﹐天下的事都是你們這些家伙搞壞了。哼﹗外庭護衛又能怎樣 ﹖我不信你能把太爺當叛逆治理﹐皇法不是為你們幾個混蛋而訂的。”   “你不拍抄家滅族﹐本官成全你。”有兩個挺劍欺近﹐語氣極厲。   逸雲也徐徐舉劍迎上﹐冷笑道﹕“一起上吧﹗兩個人支持不了兩照面。”   “外庭護衛用不著八人齊上﹐擒一個小伙子未免太丟人﹐咱們兩人擒你已綽有 余裕﹐你准備納命。”   “哈哈﹐看誰納命。鬼門關校死城的大門﹐不論任何時辰﹐皆是開啟著的﹐等 候著諸位大駕光臨。哼﹗你們是走你的陽光道呢?抑或是硬往鬼門關闖﹖”   兩大漢一聲大吼﹐雙劍左右分張﹐飛揚起陣陣劍嘯﹐無數道銀芒齊發﹐向前攻 到﹐居然不弱﹐足可躋身一流高手之林而無愧色。   逸雲冷笑一聲﹐身形左閃﹐找上了左首的人﹐信手一劍點出﹐一道銀虹鍥入劍 影之中﹐一崩一絞﹐喝聲“撤手﹗”人已向右又飄。   隨著喝聲﹐響起一聲清越的劍鳴﹐一道銀虹突然飛起三丈余﹐划了一道奇快的 光弧﹐飛向上游橋下。劍飛行時所發的刺耳嘯聲﹐令人心往下沉。   劍向下急墮﹐落向船首﹐不偏不倚射向金眼龍。   他一手抄住劍﹐沉喝道﹕“上面有人動手﹐是王府的人﹐咱們上去。”   船向橋墩上靠﹐人運游龍術壁虎功向上爬。   橋上﹐局勢一面倒。逸雲向右急飄﹐“嗤”一聲劍貼著對方的劍鋒擦入﹐劍尖 搭住護衛向側一帶。   大漢“嗯”了一聲﹐人向逸雲的左側掩來﹐逸雲左手一抄﹐五指如鉤抓住了對 方的劍身﹐冷喝道﹕“拿來﹐放手﹗”   “不見得。”大漢叫﹐飛起一腿﹐飛踢逸雲下陰。   逸雲手一振﹐不由大漢不放手丟劍﹐右手劍拍一聲﹐拍中大漢膝彎旁﹐如果用 劍鋒﹐大漢的腿就不屬於他的了。   大漢“哎”了一聲﹐飛跌丈外﹐“噗”一聲撞在石欄上﹐差點兒跌下洛河。   這不過是眨眼間事﹐一照面間兩名大漢的劍全丟了﹐說起來真丟人﹐八個人共 丟了三把劍。   剩下五個有劍的人﹐嚇傻啦﹐有一個變色地大叫﹕“閣下好身手﹐但你闖下了 滔天大禍﹐洛陽乃是藏龍臥虎之地﹐你將插翅難逃。”   逸雲將兩把劍往地下丟﹐冷笑道“諸位如果也算得龍虎﹐洛陽虎未免太不值錢 了。哼﹕太爺不想惹事招非﹐但有人找上頭來﹐絕不退讓示弱。饒你們一次﹐下次 可沒這麼便宜了。   要找我﹐可在洛陽城里找。”   聲落﹐人冉冉升起﹐象一朵輕雲﹐飄然落在馬鞍下﹐韁繩一抖﹐兩匹馬放開四 蹄﹐向北馳去。兩端遠遠地原圍了不少人﹐馬到他們急讓﹐人群再聚﹐他倆已奔出 數十丈之外了。   八個外庭護衛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阻攔﹐有些人平時會稱英雄﹐自認是亡命之 徒﹐口口聲聲不怕死﹐砍掉腦袋不過是碗大個疤﹐玩命等於兒戲﹐天不怕地不怕﹐ 但真要他們的命﹐他們就都的怕死了。   橋欄旁人影突現﹐上來了金眼龍一群好漢﹐一名護衛眼尖﹐忙搶前叫﹔“龍前 輩﹐請助下官一臂之力。”   金眼龍搶前叫﹕“人呢?那是誰﹖”   “來人未通名﹐走了﹐向城里走啦﹗”護衛叫。   “是不是冒充神劍伽藍的人?”   “是個英俊的年青人。”   “假使是其他人犯﹐抱歉﹐龍某不能相助﹐告退。”   金眼龍說完﹐抱拳行禮﹐率眾人翻出橋欄處﹐重新爬下小船走了。   八護衛留下了馬的同伴﹐七人上馬轉身追蹤逸雲去了。   逸雲與如黛剛近北岸橋頭﹐身後七護衛也到了。   從南岸安樂窩方向﹐狂風似的挨來﹐一匹駿馬﹐也在這時趕到﹐馬上的一名大 漢在後向七護衛大叫﹕“張護衛隊長﹐休放走了那兩個男女。”   七護衛扭頭回望﹐剛才向金眼龍發話的張護衛隊長問﹕“他們的根底你可知道 ﹖”   駿馬沖到﹐馬人立而起﹐大漢叫﹕“他倆與獨眼花子走在一塊兒﹐有嫌疑。”   “獨眼花子呢﹖”   “見機走了﹐往龍門逃啦﹗抓住這兩個男女﹐便可找到線索了。”   “發號令﹐捉拿欽犯。”張護衛隊長叫。   有一名大漢在懷中掏出一個雙管鼓形皮哨﹐湊在口中一陣狂吹﹔其聲鳴鳴﹐一 高一低﹐可遠傳五六里。橋上的行人紛紛奔至橋邊﹐悚然站立。   轎北不到兩里地是津陽門巨大的敵樓上﹐現出許多官軍。城門口﹐也出現了公 門中的暗探。   敵樓居高臨下﹐看得十分真切﹐兩匹飛騎前奔﹐後七匹一面大呼一面急趕。   官軍中有一個小棄﹐已看清後七匹馬上的人﹐是王府的外庭衛隊﹐突然大叫道 ﹕“是要犯﹐下去拿人。”   城門口一陣亂﹐有人吹起同樣的皮哨。   逸雲心中一凜﹐突然圈轉馬頭﹐向如黛叫﹕“黛﹐轉頭﹐我們不能在城里鬧﹐ 以免驚世駭俗﹐跟著我往回沖。”   他一馬當先﹐揮舞著馬鞭﹐向七名護衛沖去﹐用直震耳膜的嗓音大吼道﹕“該 死的家伙﹐擋我者死﹗”   “用箭射他﹗”張護衛隊長叫﹐取出弓囊里彤弓。   逸雲一看事急﹐要讓七弓同發﹐還得了?他自己無妨﹐功力未復的如黛可禁受 不起。   他一聲長嘯﹐從馬上飛射而起﹐展開絕世輕功﹐突然破空射到。   雙方對進﹐速度奇快﹐七張彤弓剛張好弦﹐剛拔出箭壺里的箭﹐剛搭上弦扣﹐ 人已到了。   七護衛未料到逸雲比馬快得太多﹐馬還在二十丈外﹐淡淡的青影已到了﹐快得 使他們還無法分辨來者是人是鬼﹐突變已生。   逸雲沖到﹐手下絕情﹐一聲大吼﹐馬鞭飛舞﹐左掌迅速地左右猛拍。   人倒、馬嘶、厲喝、弦鳴﹐三匹馬飛撞橋欄﹐兩個人帶著兩聲狂叫﹐飛落滾滾 江心。   地下倒了三個人﹐另兩名飛掠下馬﹐來不及使用弓箭﹐用弓做武器﹐向逸雲猛 掃。同一瞬間﹐從安樂窩奔來報訊的人﹐在後面射出一箭﹐撥轉馬頭便跑。   箭去似流星﹐飛向二十丈外的如黛。   如黛體力未復原﹐策馬狂奔已經十分勉強﹐怎料到流矢會從人叢後飛出?只覺 左肩一麻﹐“哎”一聲驚叫﹐人在馬上兩面一晃﹐搖搖欲墜。   幸而她放了韁繩﹐馬也是上駒﹐主人身形不穩而且松了韁﹐馬也就緩緩停下了 。   她那一聲驚叫﹐可把逸雲的怒火引發了﹐靈智盡失﹐一聲大吼﹐下手絕情﹐左 手一掌擊出﹐人向前搶進﹐馬鞭崩開弓﹐一鞭斜抽。   左面大漢嗯了一聲﹐胸骨盡裂﹐屍體撞跌了一匹馬﹐倒在橋上死去。   馬鞭一閃﹐從右面大漢左肩抽入﹐直帶下右胸骨﹐裂開了一條三寸深的兩尺長 大縫﹐焉然不死?扔掉弓仰面便倒。掩心鏡與護肩﹐仍擋不住一擊。   逸雲奪過弓﹐取了一壺箭﹐火速回身﹐閃電似奔回馬旁﹐臉色大變。   如黛面色泛灰﹐左肩上插著一枝箭﹐正半俯在馬上﹐咬著牙支持。   他火速將她抱下﹐飛躍上了自己的坐騎﹐向橋南狂沖﹐心急似箭﹐一面問﹕“ 黛﹐可感到肩上麻痺﹖”   “哥﹐痛……”她虛弱地呻吟。   痛﹐卻是箭上無毒﹔既使有﹐毒性也不會太烈﹔麻痺或毫無感覺的毒﹐方是最 可怕的毒藥。   他目前不能拔箭﹐沒有余暇。馬行如飛﹐行人全避在橋側﹐正好放蹄狂奔。   前面逃命的大漢﹐本來可以安全地脫身﹐但逸雲怎肯饒他﹐這一箭太可惡﹐不 可原諒﹐非宰掉這小子不可。   算准時間﹐他突用千里傳音之術﹐發出了一聲震天長嘯﹐令人心血下沉的音浪 ﹐以無窮力道向前傳去。   馬車的馬﹐和大漢的坐騎﹐突然同發長嘶﹐一陣亂蹦﹐車身猛烈地扭動。   “轟”一聲暴響﹐大漢的坐騎撞上了車廂﹐馬兒在掙命﹐大漢也飛躍下馬。   大漢魂飛天外﹐但臨危拼命﹐彎弓搭箭拉開馬步﹐向飛沖而至的逸雲連發三箭 。   射人先射馬﹐最後一支急射馬兒的胸腔﹐不但來勢奇疾﹐十分神准。   可是神箭手遇上了逸雲﹐象是班門弄斧﹐馬鞭一揮﹐卷住了來箭﹐再向上一拂 ﹐射人的兩枝箭﹐同被馬鞭上的箭打落﹐人馬已接近至五丈以外了。   “你得死﹗”逸雲惡狠狠地叫。   大漢已沒有再拔箭的機會了﹐一聲大吼﹐火速棄弓拔劍﹐閃身斜沖而迎。   逸雲已收了馬鞭﹐兩指拈著一枝接來的箭﹐身軀右側微俯﹐箭尖指向揮劍而來 的大漢﹐俊目神光電射﹐面罩濃霜﹐急沖而至。   大漢劍出如閃電﹐身劍合一射到﹐攻出一招“寒梅吐芯”   振出五道劍影。   “叮”一聲脆鳴﹐箭尖擊中劍鋒﹐劍向外一蕩﹐箭尖無情地切人﹐貫入胸膛直 透後心﹐屍首撲倒。   馬直沖向安樂窩﹐消失在官道的遠處。   津陽門湧出了大群官兵﹐他們只有收拾善後的份兒。   不久﹐大群騎士從城中湧出﹐過了天津橋﹐沿官道向龍門急追。   安樂窩之南﹐三岔路向兩面分張。右面官道至宜陽永寧﹐也就是逸雲的來路。 左面官道至龍門﹐官道寬闊。   騎士們得鎮民指引﹐向龍門急迫﹐先後過了五批人﹐不下百四五十之多﹐伊王 府的高手全出動了﹐河南府和洛陽的公門暗探﹐皆飛騎趕到。   洛陽城風聲鶴唳﹐市面頓形緊張﹐到處可以看到如臨大敵的官兵﹐與目光犀利 的公門暗探和巡檢司的人。   午後不久﹐城中先後出來了百十騎駿馬﹐馬上的人僧道俗俱全﹐包括了三教九 流的腳色﹐全向龍門急趕。   逸雲抱著如黛沿官道南奔﹐他曾看到老花子往左首官道走的﹐便不管路是往哪 兒走﹐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廣處清淨之地﹐便於讓如黛取箭養傷。   龍門距城二十余里﹐過了幾處村鎮﹐遠遠地便看到右前方群山起伏﹐最左側雙 峰對峙﹐那就是伊闕山﹐俗稱龍門﹐是洛陽最負盛名的風景區。   由於沿途皆受人注意﹐行蹤顯明﹐逸雲知道麻煩得緊﹐奔了十余里﹐便乘道中 無人﹐即向右抄小道奔向山區﹐向山林隱秘馳去。   四周林丘處處﹐村莊星羅棋布。他不願在村莊逗留﹐免得連累村民﹐越田穿林 避開村莊和人煙﹐向山區急走。   不久﹐過了一處山坳﹐那是兩座小山形成的坡地﹐左側山下密林旁﹐孤零零地 座落了五棟小屋。   他向小屋策馬奔去﹐這兒該是養傷的偏避好處所。   蹄聲驚動了三條大黃狗﹐在晒麥場上狂吠不已﹐三五個村民站在檐口上向蹄聲 響處凝望。   馬狂奔而至﹐踏人了晒麥場﹐立時雞飛狗走﹐馬一止人已下地。   門外一個壯年的樸實大漢﹐搶出喝退三條大黃狗﹐迎向逸雲拱手作揖﹐訝然問 ﹕“公子爺﹐是迷路麼﹖”又指著迎向如黛問﹕“這位娘子……”   逸雲堆下笑臉﹐說﹕“大哥﹐借光﹐拙荊誤中流矢﹐需覓地靜養﹐可否打擾貴 府?”   壯年向屋中伸手虛引﹐大笑道﹕“公子爺請進﹐兩位大駕光臨﹐蓬畢生輝﹐別 問可否。”   逸雲見壯年人一表非俗﹐談吐不像是村夫﹐連聲道謝後﹐即隨壯年人踏入大門 。   五棟小屋先後出來了八九名男女老少﹐全向如黛投下關注的目光。廣位老太太 和一位十分秀麗的大嫂﹐含笑將逸雲引入西院客房。   小屋是三合院﹐加上東跨院和西客房﹐看去共有五棟﹐事實上只有一戶。屋不 太大﹐但明窗淨幾﹐收拾得纖尖不染﹐顯見得主人定是個不俗之人。   客房共有四間﹐有一個小客廳﹐雖沒有客人﹐但整理得十分清淨雅潔。   老太婆踏著小高底兒﹐將兩人向客房里引﹐一面吩咐跟來的大嫂說﹕“二嫂﹐ 准備燙水﹐教小秀來幫我。”又向壯年人叫﹕“君兒﹐告訴家里的人﹐守口如瓶﹐ 不可向外聲張﹐絕不可透露風聲。快﹕將你爹的藥箱取來。”   逸雲聞言一怔﹐聽語氣﹐這老太婆真不等閒哩﹐他放如黛在床上﹐轉身打量老 太婆。   他留了心﹐果然看出端兒。老太婆灰發梳理得十分整齊﹐臉色紅潤﹐皺紋甚少 。目光湛湛。直鼻小口﹐說話時露出一排完整而潔白的牙齒﹔沒問題﹐年青定然是 個端麗出塵的美人兒。她那一身村媽闊袖葛衫﹐掩不住她的身份﹐朗健而矍鑠的神 態﹐逃不出明眼人的神目﹐他正色說﹕“大媽﹐不怕小侄來路不明?”   他的嘴夠甜﹐老太婆笑了﹐說﹕“看小哥兒人如臨風玉樹﹐絕代風標。老身雙 目不盲﹐何用再問來路?”   逸雲也笑了﹐說﹕“人不可貌相﹐大媽﹐小侄正是江洋大盜﹐朝廷的欽犯。”   老太婆將他一把推開﹐說﹕“老身不信。別嚕蘇﹐老身尚擔代得起。請出去﹐ 我替尊夫人取箭。”   “大媽﹐我這兒有藥。”   “怎麼?你不信任老身的手腳﹖”   “不敢﹐有勞大媽了。”   “請到外廳稍候﹐不必掛心。”老太婆伸手趕人。   中年人已將藥箱取來﹐並含笑領逸雲出至外廳。   客廳中﹐壯年人陪逸雲聊天﹐有一個十來歲的小後生張羅茶水。那十分秀麗的 二嫂﹐帶著一個長得極為甜美的八九歲小姑娘﹐在房中里外張羅。馬包的什物亦已 送來。   不久﹐房門悄然拉開﹐老太婆含笑放出﹐向站立相迎的逸雲說﹕“哥兒﹐尊夫 人已無大礙﹐她用不著靈丹﹐卻需好好調養。   大概傷口在三天內可以愈合﹐但需調養十天半月。   逸雲一躬到地﹐謝道﹕“謝謝大媽。小侄打擾尊府三兩日﹐即可動身。   老太婆坐下﹐搖頭道﹕“老身有心留客﹐可是事與願違。”   “大媽是疑心小侄……”   “非也。因老身一家子即將遠行﹐至遲須於明日入暮前離開﹐房舍須付之一炬 。”老太婆面色一變﹐有點淒然。   “大媽是遇到困難了麼﹖”   “正是此意。”   “大媽能見告麼﹖”   老太婆淒然一笑﹐說﹕“哥兒休怪﹐老身有難言之隱。”   老太婆淡淡一笑﹐看著他的佩劍問﹕“小哥這把劍﹐乃是伊王府外庭護衛之物 ﹐請教哥兒尊姓大名﹐是否為王府侍衛?”   “這劍乃是奪來之物﹐果是王府侍衛的兵器。小侄的姓名﹐也是難言之隱。” 他飽含深意地笑﹐想激老太婆把難言之隱說出。   老太婆並未介意﹐站起說﹕“你我之間﹐皆有難言之秘﹐都是忌諱﹐老身倒落 了俗套﹐不該問的。老身有事告退﹐呆會兒會替你張羅飲食起居。”   逸雲站起相送﹐若無其事地說﹕“看府上擺設清雅﹐門窗走道極有章法﹐不知 可否設有機關埋伏?”   “機關埋伏倒沒有﹐小哥可放心。只是晚間如有響動﹐請勿介意﹐且請不必出 外﹐以免有人誤會﹐而致得罪了客人。至要至要!”   “如有人侵入呢﹖”   “放心﹐在近日內不會有人入侵。”   “大媽﹐白天是否須戒備﹖”   “白天更不會有人。”   “屋後那一叢古松之下﹐是否有府上的人擔任守望?”   老太婆和壯年人全都一怔﹐老太婆訝然問﹕“哥兒﹐怎知松下有人﹖”   “小侄下馬之際﹐看到那兒有一雙眼睛。”   “不會錯﹖”   “相距不足二十余丈﹐任何眼睛﹐難逃小侄視界之內。”   “君兒﹐搜搜看﹐走﹗”   壯年大漢倏然站起﹐向逸雲說﹕“兄弟﹐在下少陪﹐等會兒再與兄弟你暢敘。 ”   母子兩人搶出客廳﹐里面的二嫂出匆匆外出。   逸雲回到房中﹐小姑娘正將如黛的抖衾掖好﹐見逸雲入室﹐含笑斂衽說﹕“公 子爺﹐有事請吩咐﹐我叫秀琴。”   逸雲謝了她﹐笑問道﹕“老太太是你的……”   “我奶奶。”   “你貴姓﹖秀琴姑娘”   “奶奶說﹐我們不可將真姓告訴陌生人﹐公子爺……”   “別叫我公子爺﹐武林的江湖浪子沒有公子爺。”   “那我叫你叔叔。哦﹐你不問問嬸嬸的傷勢﹖”她羞笑著一溜煙走了。   “好個聰明慧黠而早熟的孩子。”他向她的背影笑。   他到了床邊﹐向如黛問﹕“黛﹐傷勢怎樣了?”他揭開薄衾察看。   如黛有點虛弱﹐但精神大佳﹐笑道﹕“老太太治傷的手法高明﹐藥也不錯﹐不 打緊。”   他在革囊中取出了包祛毒歸元散﹐用水杯讓她服下﹐掩上薄衾說﹕“這一家人 有困難﹐我不能袖手旁觀﹐你安心躺會兒﹐我得去瞧瞧。”   他掩上房門後﹐將弓弦掛上﹐懸上箭囊准備出廳。   逸雲准備停當﹐剛想出廳﹐廳外人影一閃﹐秀琴姑娘已迎面擋住了﹐繃起紅香 香的小臉蛋﹐說“叔叔﹐千萬不可亂闖。”   他揚了揚手中彤弓﹐笑道﹕“小姑娘﹐不許人幫忙?領我到後廳屋脊﹐看我可 否幫上一手﹐走﹗”   小姑娘略一沉吟﹐說﹕“你答應不出面﹐我才敢領你去。”   “一言為定。”   小姑娘回身便走﹐在天井蹲腰作勢﹐一聲便上了丈高的院牆﹐小小年紀﹐難得 。   兩人撲奔後院﹐逸雲上了內進閣樓的瓦面﹐居高臨下監視著房舍四周﹐並向屋 後二十丈山坡上的松林看去。   小秀琴站在他身側﹐緊張地向那兒凝望。   兩側﹐老太太率二嫂和兩名僕媽打扮的中年女人﹐劍隱肘後自左搜人﹔右側是 中年大漢和小娃娃﹐還有兩名中年人﹐八個人兩下里一抄﹐向內急搜。   松林濃密﹐但不易掩藏形跡﹐尤其是大白天﹐不可能逃過高手眼下。   逸雲相距雖在二十丈外﹐但耳目超凡入聖﹐徐徐張弓搭上一枝狼牙﹐大喝道﹕ “樹上的朋友﹐下來﹐不必藏頭露尾﹐或者用暗器傷人。”   沒人回答﹐也沒有人現身﹐他又說﹕“朋友﹐現身﹐沖誰而來﹐當面說說。”   林下的八個人﹐已搜近松木最濃密之處。   “哎……”突然傳出一聲驚叫﹐隱約中﹐可看到中年人翻身跌倒。   “爹爹﹗”小秀琴尖叫﹐躍下了後院向山坡上奔去。   一枝狼牙箭破空而飛﹐射人了松林﹐後面傳出的尖厲銳嘯﹐令人聞之心為之沉 。   箭過處枝葉紛飛﹐突然傳出一聲厲叫﹐一個青色人影從濃枝中下墜﹐“砰”一 聲沉響﹐滾落了山坡﹐被樹根擋住了。   暴喝之聲大起﹐林梢三條青影﹐突向三方面沖梢而起﹐向三個方向踏梢逃命。   老太太除了留二嫂照顧中年大漢外﹐全上林急追。   逸雲一聲長嘯﹐箭出如連珠。賊人上林梢﹐目標明顯﹐象三頭大鳥﹐暴露在箭 下。   “哎唷……”中央逃得最快的人先倒了、“哎……”左右兩人也同時失足下墜 。   不久﹐連小秀琴算上﹐八個人捉了五人﹐向屋中奔來。逸雲也下了屋﹐到了外 廳。   四個青衣人面貌兇惡﹐有一個箭貫腰脅﹐奄奄一息﹐眼看活不成了。另三人一 中右背琵琶骨﹐一中左肩一中右肩﹐皆未致命﹐痛得大汗如雨﹐但卻末出聲呻吟。   老太太抱著受傷的君兒﹐他的左肩釘著一柄柳葉刀﹐深入三寸﹐面色泛灰。   “是淬毒刀﹗”逸雲急叫。   老太太臉色鐵青﹐說﹕“哥兒﹐謝謝你的神箭﹐老身須先救人﹐少陪。”   逸雲取出金蟾內丹﹐遞給老太婆說﹕“用這顆珠子放在傷口上滾轉﹐可除劇毒 。”   大漢右肩井已被扣住﹐動彈不得﹐而箭桿搖動時所發的劇痛﹐幾乎使他咬碎了 滿口鋼牙。箭停止搖晃﹐他長吁一口   氣﹐切齒道﹕“要殺要剮﹐悉從尊便﹐要問口供﹐免談。”   “真的麼?”逸雲冷笑著問。   “太爺難道和你作耍﹖”   “我卻不信戲言。”   “大爺絕不戲言。”大漢仍硬得像石頭。   一名僕媽裝扮的中年女人接口道﹕“公子爺這些人我們認識他們的來意……”   逸雲遙手止住她往下說﹐笑道﹕“大嫂請稍候﹐在下須教他招供﹐他不說﹐我 要教他飽受縮筋易骨的酷刑。”   他將大漢按在長凳上﹐食指點左骨背肋最下根筋骨上﹐冷冷地說﹕“老兄﹐你 先嘗嘗筋骨易位的滋味。喏喏喏﹗你這根骨頭本來很正常﹐正是該長的地方﹐我卻 叫易骨法﹐好聽些﹔與少林絕學易筋骨極為相象﹐保証你受用。”   他的手指緩緩向下壓﹐陷入兩骨的隙縫中﹐又說﹕“老兄﹐你如果忍不住﹐可 以大聲叫﹐你的啞穴沒制住﹐叫多大聲都可以。”   大漢渾身顫抖﹐牙齒挫得格支格支地響﹐最下兩對筋骨稱為浮筋﹐軟而易折﹔ 小兒骨中廖質特多﹐即使折斷亦易愈合生長﹐成年人鈣質多﹐折了接合不易﹐將是 終身大患﹐除非將骨用手術取出。   食指下徐壓﹐力道恰到好處﹐大漢怎吃得消?他狂叫一聲﹐大叫道﹕“小輩﹐ 你是誰﹖你取架梁﹐將死無葬身之地。”   逸雲冷酷地笑﹐另一指頭兒搭上大漢的腮邊﹐按住了笑筋﹐蓄勁未發﹐說﹕“ 老兄﹐你的叫聲討厭﹐我要你笑﹐你試想想﹐心里痛得想哭﹐卻非笑不可﹐這滋味 好極了。如果我是你﹐還是乖乖招供﹐免得皮肉受苦﹐何況你的底已經說了﹐何必 自討苦吃﹖這種好漢不充也罷。”   “放手﹐我說。”大漢只好屈服。   逸雲放了手﹐緩緩站起﹐一面整衣一面說﹕“光棍不吃眼前虧﹐閣下說吧﹗”   大漢翻身坐起﹐吸入一口氣﹐突然沖前一掌劈出﹐想拼死逃命。   逸雲伸右掌一撥﹐大漢一掌落空﹐人向上挺胸湊上﹐象是將胸送上挨揍。   “劈啪”兩聲﹐逸雲出手快逾電閃﹐給了大漢兩耳光﹐將他擊倒在地﹐冷冷地 說﹕“你再不識相﹐休怪我心狠手辣。”   大漢倒在地下﹐痛得齜牙咧嘴﹐掙扎著坐起﹐惡狠狠地說﹕“小輩別狂﹐總有 一天你會落在太爺之手﹐你要知道些什麼?問吧!”   “你們的主子是誰﹖”   “祁連隱叟宮寧。”   “哦﹐是那老陰賊。你們來這兒有何貴干﹖”   “咱們進入中原﹐要找神劍伽藍華逸雲﹐早些天到達洛陽﹐探得主人的早年仇 家冰魄掌唐海亭﹐在這兒隱姓埋名安居納福﹐故命我們前來查明底細。”   “宮老匹夫目下何在?”   “在洛陽﹐目下因遇上好友被武林五大門派迫逼﹐為盡武林道義﹐正於城中准 備應變。”   “五大門派的人都來了﹖”   “只是途經河南府附近的人﹐並非完全來了。”   “他們有何圖謀?”   “據說是應武當玉簡之召﹐要趕往武當聚會。”   “他們為何不往武當﹐而在洛陽逗留﹖”   “太爺不知其詳﹐只聽江湖傳聞﹐說是有人假冒神劍伽藍之名﹐劫了朝廷的寶 物﹐伊王請出少林掌門方丈苦行大師出面﹐要擒捉華逸雲歸案。”   “苦行大師怎會受命?你說謊﹗”逸雲低喝。其實他並不感到突兀﹐那是必然 之事。   大漢冷笑一聲說﹕“五大門派中﹐少林武林皆受朝廷供祿﹐這就是白道的英雄 ﹐苦行大師敢不受命?他不怕山門遭劫﹖於是少林弟子出動了﹐武當崆峒昆侖峨眉 四派﹐凡是到了河南府的人﹐全都卷入了旋渦。”   “你們有何打算﹖”   “咱們坐收漁利﹐相機行事﹐不然就前來將唐老匹夫全家雞犬不留。”   “好﹐你倒說了不少實話。你知道我是誰﹖”   “閣下要敢說的話﹐太爺在聽著。”   “神劍伽藍華逸雲。”   “鬼話﹕華逸雲早就死了﹐在崤山別館出現的假華逸雲長相太爺認得﹐你騙誰 ﹕”   晶芒一現﹐伏鰲劍光華耀目。逸雲將劍在大漢眼前一晃﹐笑吟吟地說﹕“要是 你仍不信﹐那也是無法勉強之事。看這把伏鰲劍。”說完﹐光華疾閃﹐射向廳外﹐ 繞飛兩匝悠然折回﹐眨眼間便落在掌心。   廳中的人﹐全大吃一驚。後廳口﹐老太婆目定口呆﹐緊盯著逸雲英俊的面容﹐ 手中托著金光閃閃的金蟾內丹﹐做聲不得。   逸雲收了劍﹐走向後廳口﹐接過金蟾內丹﹐說﹕“大媽﹐快離開這兒。這家伙 有一半謊話﹐今夜三更﹐祁連山的一批惡賊﹐定然傾巢而至。事不宜遲﹐遲則後悔 無及﹐尊府借給小侄一用﹐請立即啟程。”   老太婆倒抽一口涼氣﹐惶然問﹕“他們真要在今晚動手?”   “是的﹐不然就不會派人在這兒埋伏。”逸雲斷然認定。   “華大俠﹐你怎不走﹖”   “小侄與宮老鬼有深仇未解﹐要在這兒等他們一決。”   “老身可盡助力。”   “謝謝。不是小侄多話﹐以大媽一家子造詣來說﹐接不下宮老魔三招兩式。”   “華大俠認為老身如此無用麼﹖”老太婆不悅地問。   “事實如此﹐不容置疑。小侄在崤山別館﹐已領教過老匹夫的絕學﹐寒魄誅心 掌確實可怕﹐快些准備吧﹗遲了就不易脫身遠走了。”   老太婆大概有自知之明﹐只好向逸雲千恩萬謝告辭﹐指使眾人拾撿行裝。   逸雲臉色一沉﹐向大漢說﹕“老兄﹐你們如果活著﹐唐家永無寧日﹐甚至還得 全家遭劫……”   大漢愈聽愈膽寒﹐暗叫完蛋﹐乘逸雲只顧說話之際﹐空然向廳口急射。   “留下啦﹗”逸雲冷喝﹐天心指破空射出一道勁流。   大漢已經出廳﹐剛再次縱起﹐突然象中箭之雁﹐“砰”一聲頹然墮地﹐手腳一 陣抽搐﹐才寂然不動。   不久﹐老太婆男女共十四人﹐各背一個包裹出廳﹐向逸雲珍重道別﹐匆匆走了 。   逸雲為了滅口﹐保障唐家一門老小的安全﹐不得不將另兩名大漢處死﹐將屍道 丟入山邊洞穴中。   他將大門閉上﹐親自下廚准備飲食﹐整治了一些可口的美湯搬入房中﹐扶起如 黛進膳。   如黛的箭傷不嚴重﹐算不了什麼。只是身體不曾完全復原﹐還不能動刀弄劍與 高手一爭長短。他一面進食一面將計划向她說明﹕“祁連隱叟既傾巢而出﹐誓為門 人報仇﹐這一筆帳早晚要算﹐與其往下拖﹐不如今晚打發他們走路算了。”   “哥﹐你怎麼打算﹖我又不能動手助你。”如黛擔心地問。   “你不必動手﹐安心睡上三個時辰。二更初﹐我將坐騎准備好﹐將你背上﹐在 屋前小道等他們光臨﹐明暗里下手。敵勢太強﹐則遠走高飛﹐否則便斃了他們﹐這 一帶便是他們埋骨之地。”   “哥﹐不如我們早些離開﹐以後再找他算賬不遲。”   “不﹐這些天來﹐我厭倦了逃避﹐我不能再示弱。”他語氣極為堅決﹐顯然對 早些天的逃避舉動大為不滿。   她默默地緊握住他的手﹐用應允的目光凝視著他﹐目光中且飽含鼓勵與祝福之 意。   他已恢復神魔洞的一段記憶﹐兩人心意相通﹐雙方心中的語言﹐皆可在對方的 神情和舉動中﹐交換心語。他默視她的秀頰﹐輕輕說﹕“黛﹐謝謝你的祝福。你靜 靜地休息﹐一切有我料理﹐晚間治了祁連隱叟﹐咱們仍進洛陽城在津陽坊上谷老店 等鄺老丈的消息。”   天色行將入暮﹐他開始准備﹐後園中有不少牲口﹐六畜俱備。他攜出不少雞鴨 豬羊等物﹐到小道中安裝一些小玩意。馬匹上了料﹐備好鞭繩掛韁在後院一叢矮樹 林中。   他找到一捆栗木枝﹐削成了百十枝木箭﹐拔家禽的翼羽為翎﹐用盛囊裝了﹐放 在身邊備用。   在龍門兩山中﹐官府中人會合了苦行大師﹐在這一帶大肆搜索﹐風聲鶴唳﹐草 木皆兵。龍門鎮是中樞﹐人暮時分建起了行轅﹐不久伊王駕到﹐親自主持大局。可 是他們卻沒想到﹐在西北山區北面山坳中﹐華逸雲卻從容應付祁連隱叟捉迷藏﹐根 本不在龍門。   二更末﹐逸雲換了一身黑色勁裝﹐背了如黛﹐腰懸長劍手持彤弓﹐包裹在左脅 ﹐右脅是兩個箭裹﹐鬼魅似的站在山坡上暗影之中﹐直待看到了小道遠處出現了人 影﹐方掠回小屋脊事先開好的天窗上坐了﹐只等好戲上場﹐也准備收買人命。   祁連隱叟一群人﹐已探清小屋的主人冰魄掌唐海亭不在家﹐為了想一網打盡﹐ 遲遲未動手。直至洛陽發現了神劍伽藍的蹤跡﹐他等不及了﹐先收拾唐家老小﹐再 參與追蹤華逸雲的大舉﹐所以便在晚間悄然掩至。   他已摸清小屋中的底﹐認為區區幾個男女﹐定然可以手到擒來﹐用不著偷偷模 摸費手腳﹐一行二十余人浩浩蕩蕩﹐順小徑急走。   繞過了山嘴﹐已可看到小屋了。屋中不見燈火﹐僅有門旁懸著一盞黃色的燈籠 ﹐不住輕蕩﹐發出朦朧的淡黃色光芒﹐一切似乎平靜無事。   唯一奇怪的是﹐怎麼沒聽到狗吠聲﹐以前兩天派人前來探索時﹐就是三條黃狗 幾乎誤了大事﹐差點兒洩了行藏﹐今晚怎不中聽到犬吠?   老鬼突然舉手﹐示意後面的人止步﹐扭頭向後面一個歪頭黑影說﹕“左玄﹐發 訊﹐叫他們出來接應﹐他們為何不在道口   等待?四個人全在後面呆著干嘛?”   扭頭獅子左玄掏出一個蘆哨兒﹐吹出一聲低沉的短音符﹐稍頓再發一聲長﹐方 側耳傾聽。   除了夜風蕭蕭﹐為凜凜松濤之外﹐便是秋蟲的大合唱﹐沒有任何異響。   “再發一次。”老鬼低喝。   扭頭獅子再發訊號﹐但仍毫無動靜。   祁連隱叟心中一凜﹐突然低喝道﹕“不好﹐老虔婆已發現有警﹐把咱們的伏樁 拔掉了。快﹗殺入屋中雞犬不留。”   左側的弱水神龍突然低語道﹕“老虔婆既然有備﹐咱們不可大意闖入。”   “依駱老弟之意……”   “咱們摸進以防萬一﹐免受暗算。咱們遠道而來﹐敵暗我明﹐應該小心。”   “老虔婆一家子﹐成得甚事﹖定可手到擒來﹐暗算豈奈咱們何﹖”   “話不是這般說﹐小心為上﹐別在陰溝里翻船﹐划不來。”   “好﹐搜進。”眾人左右一分﹐分三批悄悄掩近。扭頭獅子與師兄陰神饒光漢 走在最先﹐展開輕功向前急射。   小道沿山麓蜿蜒﹐左是山﹐右是已收穗了的麥田﹐人在小道上急進﹐掩不住形 跡。   兩人並肩搜進﹐經過一處田角﹐一不小心﹐觸著一條小藤蔓。   “啪啪……”異聲突起﹐兩團黑影從小道旁彈起﹐向兩人背上飛撞。   兩人吃了一驚﹐聞聲知警﹐不知是何種怪物﹐急向兩旁閃避﹐火速拔劍旋身。   後面三四丈的祁連隱叟與五丁神里飛叟而出﹐一拐一劍急如閃電﹐“啪啪”兩 聲擊中了黑影﹐只見羽毛飛舞﹐血肉四濺﹐向旁“噗噗”兩聲墮落田中。   “咦﹗啥玩意﹐”五丁神叟輕叫。   扭頭獅子手快﹐特大特長的劍一挑﹐一團黑影到手﹐突然驚叫道﹕“是縛了嘴 的雄雞﹐”   “王八蛋﹗這老虔婆﹗”祁連隱里怒罵。   “走﹗狗婆娘戲弄我們。”五丁神叟也羞惱地叫。   眾人氣乎乎地前奔﹐扭頭獅子和陰神仍在前急走﹐看看接近至晒麥場﹐進至一 片菜園子。突然“得得”兩聲﹐菜園籬笆牽出的兩根小繩﹐被他倆碰斷了。   同一瞬間﹐菜圃四面八方全有怪物蠢然而起﹐有快有慢﹐全向小道上沖來。   黑夜中不辨事物﹐而且事出突然﹐相距又近﹐加以他們心中有鬼﹐全都一怔﹐ 同聲怒叫﹐便放手進擊。   人群疾分﹐祁連隱空一聲厲吼﹐一劍將路旁的一個黑影點倒﹐突然怒叫道﹕“ 住手﹐是豬羊。”   眾人果然住手﹐羞憤難當。路旁和菜畦中站起黑影﹐慢的是豬﹐快的羊﹐嘴全 被山藤罩住﹐用繩索以活結因倒﹐觸動了引線﹐繩索盡解﹐畜生們重獲自由﹐皆蠢 然而動。   手快的人﹐已將路旁五六頭豬羊宰了。這群武林中的絕頂高手﹐竟會動手宰豬 羊﹐與畜生為敵﹐日後傳出江湖﹐臉往那兒放﹐所以全氣得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驀地﹐扭頭獅子“哎……”一聲驚叫﹐向旁一伏。   “嗡……”奇異的嘯聲傳到﹐那是弦鳴。   同一瞬間﹐“嗖”一聲刺耳厲嘯傳到﹐擦過扭頭獅子右肩的木箭﹐貫入祁連隱 叟腳前。   接著“哎……”一聲驚叫﹐一名黑衣人倒了。   “噗”一聲﹐另一個未吭﹐向後栽倒。   “伏下﹗散開﹐小屋上有神箭高手。”祁連隱叟大叫。   這剎那間﹐附近的神箭破空嘯聲﹐尖厲刺耳而十分奇特﹐與普通的箭嘯大為不 同﹐令人心驚膽跳。   “向四面抄近﹐沖入屋中。”一旁的五丁神叟叫。   叫聲剛落﹐他突向左飄﹐一枝木箭在千鈞一發中﹐掠過他先前站立之處﹐射倒 了後面一名大漢﹐好險﹗眾人心中發毛﹐箭來勢太疾﹐未聽聲箭已到了﹐令人不勝 防﹐不由他們不驚﹐在這片刻中﹐已有五人喪身箭下了﹐誰也沒有躲的機會﹐這發 箭的人好高明的神技。   相距約有三十余丈﹐逸雲事實上也無法分辨人影﹐只是向人多處發箭﹐反正射 一個算一個。   眾人急散﹐藉草木田藤和園籬掩身﹐有人掠入林中﹐向小屋取包圍形勢掩進。   “喳喳喳……”一陣聲音不大而極為冷厲的笑聲﹐從小屋方向傳來﹐直搏耳膜 ﹐令人心向下沉﹐頭皮發炸。   祁連隱叟與弱水神龍幾名絕頂高手﹐一聽笑聲駭然變色大驚止步。祁連隱叟輕 說﹕“哎﹐哪兒來的武林高手﹖他在用奪魄神音對付我們﹐老虔婆請來了高人。”   “咱們人多﹐功力不弱於這發笑這人﹐由四面八方進迫﹐不怕他不死。”弱水 神龍說。   死鬼祁連陰魔左鈞的老妻赤煞陰婆﹐這時接口道﹕“先放火﹐用赤煞彈先焚屋 ﹐使他無所遁形。”   “快動手﹗”祁連隱叟叫。   赤煞陰婆伏地急掠﹐直欺近至晒麥場旁﹐突然挺起扔出一枚雞卵大的赤煞彈。   可惜相距有二十余丈﹐彈太輕﹐難以及遠﹐“噗”一聲響﹐赤煞彈在門階下爆 裂﹐青色的焰火飛濺﹐引燃了內包的特制黑油﹐剎那間赤焰飛騰。   也在她挺起上身的瞬間﹐引來了三枝狼牙箭。   “哎……”她狂叫一聲﹐來不及扔出第二顆赤煞彈﹐左肩便挨了一箭﹐撲地尖 叫。   火光倏現﹐逸雲心中一凜﹐這玩意歹毒絕倫﹐沾在石上也得燃燒許久﹐見風即 燃﹐難以撲滅。他自己不怕﹐但萬一沾了背上的如黛﹐豈不糟透﹖他向四周連發二 十余枝木箭﹐身形沒入屋中﹐到了後山拉開院門飛身上馬﹐弓弦狂鳴中﹐他連發十 余箭﹐馬兒向院坳內沖去。   這方向只有三個人迫近﹐就是九尾狐和左方雨左方田兄弟﹐箭到如連珠﹐擦頭 頂而過﹐嚇得他們魂飛天外﹐慌不迭伏地躲避。   第十枝箭掠過頭頂時﹐蹄聲已至﹐馬已迎面沖來。   九尾狐功力不等閒﹐突然躍起一劍摔出﹐並大聲叱道﹕“那兒走﹖留下……”   聲未落﹐弓影一閃﹐“錚”一聲長劍脫手飛跌﹐弓弦一振﹐木箭掠過九尾狐的 頭側﹐刮掉了她寸深的頸肉﹐頸骨也丟掉一層﹐屍首飛躍丈外。   馬兒去勢如飛﹐隱入黑暗之中。左方雨兄弟倆驚走了三魂﹐還沒有看清楚是人 是鬼﹐大名鼎鼎的九尾狐﹐一照面之下便倒了。兩人發出一聲驚叫﹐奔向九尾狐﹐ 只覺心中一涼﹐暗叫完了﹗九尾狐半邊頭已經血肉模糊﹐她氣息奄奄地輕說﹕“是 ……是……神……﹐”話未完﹐吁出一口氣便停止了呼吸。   祁連隱叟已聞聲射向屋中﹐屋中鬼影俱無﹐便向後面奔到﹐迎著了左方雨兄弟 ﹐他問﹐“有人由這兒逃走了?”   左方雨兄弟抱著九尾狐的屍體﹐大叫道﹕“稟師祖﹐一人一馬已逃向谷內…… ”   “混蛋﹗為何不截住?”   “徒孫功力不行﹐潘老前輩已被那人傷了。”他是說﹐九尾狐也完蛋了﹐我怎 成?   “追﹗”老家伙叫。   搶入屋中的人﹐已經紛紛上了瓦面﹐聞聲齊向下跳﹐走向祁連隱叟。   他們還未開始追﹐屋左側半里外麥田之中﹐已現出一人一馬的黑影﹐正緩緩在 田中走動。   “哈哈哈……”一陣豪笑發自馬上人之口﹐破空傳至。   眾人吃了一驚﹐定睛循笑看去。天色太黑﹐土色灰黃﹐只可看到灰黃的田中﹐ 一騎高大的駿馬影﹐徐徐斜繞而來﹐方向是小屋的正面。   祁連隱叟正待下令追趕﹐笑聲日落﹐傳出了令他們十分熟悉的嗓音﹐那人在馬 上朗吟道﹕“駿馬新跨白玉鞍﹐戰罷沙場夜色寒。弓弦鳴煙聲猶震﹐匣里劍吟血末 干。”   這人的口音太熟悉了﹐朗吟之聲高低徐疾悅耳動聽﹐但其中略帶蕭殺之氣﹐令 人依然而驚。   “神劍伽藍。”五丁神叟訝然輕叫。   “是他?這畜生。”挨了一箭的赤煞陰婆叫。   “宰了他﹐上﹗”祁連隱叟大叫﹐向前急射。   “嗡”一聲弦響﹐破空傳至。   所有的人﹐火速向下一伏﹐但沒有射到。   祁連隱叟一聲長嘯﹐閃電似掠出。   “看箭﹗”逸雲叫。   祁連隱叟眼尖﹐已看清一點星閃電似射到﹐無聲無息﹐一即既至。   他心中一凜﹐身形右閃﹐揮劍斜拍寒星。“錚”一聲脆鳴﹐箭朗然斜飛。他只 覺手腕一震﹐斜退了兩步。   這兩步退得真好﹐救了他自己的性命﹐兩枝狼牙箭擦左脅衣而過﹐與護身真氣 相觸﹐發出了刺耳銳嘯。   閃過了三箭﹐方傳來弓弦的狂振﹐和狼牙破空飛行的嘯聲﹐令人心血下沉。他 驚得血液似乎要凝結了。難以置信這是事實﹐一劍沒將箭打落﹐他怎能不驚﹖馬兒 仍在慢慢踱步﹐令他們心驚膽落的語音又響﹕“官老鬼﹐太爺今晚再饒你們一次。 ”   祁連隱叟站住了﹐怒叫道﹕“華小狗﹐咱們誓不兩立﹐你來﹐咱們決一死戰。 ”   “哈哈﹗你怎配?”   “少說狂言﹐咱們劍下見真章。”   “太爺沒空﹐後會有期。太爺先警告你們﹐再不滾回祁連﹐有一天你們會後悔 。”   馬兒轉向小道﹐向外緩緩而行。   祁連隱叟不死心﹐也忍不下這口惡氣﹐舉手一揮﹐突然向前飛射。   “嗡”一聲弦響﹐眾人嚇了一大跳。   “不要命的快來﹐下一次將有人躺下﹐不信可以試試﹐看太爺箭上功力如何。 ”   沒人敢再冒險﹐事實上也不可能追及﹐即使追上了又待怎樣?誰也不是神劍伽 藍的敵手﹐在崤山別館他們已領教過了﹐追上了也是白送死。   “再會了﹐山與山不會碰頭﹐人與人終會見面﹐希望你們自愛些﹐趕快回到祁 連。”   “小狗﹗咱們誓必取你性命。”祁連隱叟厲叫。   “就憑你這問話﹐你將自食其果。哈哈……”   長笑聲中﹐馬兒突然放蹄疾奔﹐去勢奇快﹐不久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馬兒奔了官道﹐不徐不疾奔向安樂窩。   承平年間﹐中原雖無宵禁﹐但三更後城門既閉﹐城里城外斷絕往來﹔加以白天 在天津橋出了命案﹐殺官鬧事驚動全府﹐疑犯又是與獨眼狂乞同來之人﹐事情鬧大 了。所以官道中鬼影俱無﹐僅間或有三兩名官差飛騎而過﹐百姓小民怎敢外出惹火 燒身?   逸雲還不知城門已閉﹐他認為洛陽乃中州第一大城﹐城門怎會關閉?天下承平 嘛?   洛陽曾是十朝都會(洛陽人只承認九朝﹐怪﹐)確是中州第一大城。中州指河南 府﹐世人認為這兒位於天下之中。事實上中州是今之新安縣﹐治漢關以西之地﹐乃 是北周武帝所置﹐後人便將河南稱為中州。   洛陽城這天出了天大禍事﹐城門在二更後已關了﹐警衛森嚴﹐連越城而進也不 可能。   逸雲不知就里﹐泰然往天津橋馳去。   “哥﹐怎不將他們收拾﹖”背上的如黛問。   “祁連陰魔左鈞已死在我的劍下﹐他們找我報仇﹐是理所當然之事﹐我用不著 趕盡殺絕﹐留他們一條活路。黛﹐你認為對麼?”   如黛輕撫他的肩頸﹐笑道﹕“哥﹐應該如此﹐可是祁連的人兇橫已慣﹐他們不 會放手的。終有一天你會再次拔劍。當然啦﹗得饒人處且饒人﹐廢了他們算了﹐留 他們活著返回祁連﹐也是一場功德。”   逸雲搖頭笑道﹕“恐怕不可能哩﹗他們不出現便罷﹐出現就是一大堆﹐要廢去 他們的武功﹐委實太不容易了。”   馬兒過了安樂窩﹐直奔天津橋頭。   蹄聲得得中﹐橋頭突然出現了四名身穿黑色勁裝的黑影﹐兩面一分﹐迎面擋住 了。   “咦﹗這四個人來意不善哩﹕”逸雲說。   他並非怕事之人﹐仍驅騎向前馳去。   “什麼人?止步。”有一個洪亮的嗓音叫。   馬兒緩下腳步﹐在四黑影身前丈余站住了。逸雲答﹕“趕夜路的﹐有事麼﹖諸 位。”   “河南府官差在此﹐下馬答話。”那人聲音微帶不悅。   “是官差﹖小民並未犯法﹐也用不著與官差府人打交道﹐不必下馬。”   “混蛋﹗你……”   “怎麼?你罵人?”逸雲怒火漸生。   “罵你算便宜了你﹐我還得揍你呢﹗”   “難怪人說官如狼﹐吏如虎果然名不虛傳。”   “你這小子吃了豹子心﹐先拿下你再說。”那家伙奔上前拿人﹐伸手便抓。   逸雲將弓一撥﹐那家伙被撥得向側踉蹌沖出兩丈外﹐幾乎一跤栽倒。逸雲冷冷 地說﹕“閣下﹐動手動腳你准倒霉。”   那家伙嗆一聲撥出腰中樸刀﹐大叫道﹕“好家伙。你敢拒捕?”   逸雲哼了一聲﹐反問道﹕“哼﹗罪狀呢?拒什麼捕﹖”   “你小子不受盤問﹐夜闖禁地﹐便是罪名。你乖乖就縛﹐不然先剁掉你一只腿 。”   一面說一面欺近﹐將樸刀伸出了。樸刀狹長而背厚﹐不但可扎可削﹐還可以硬 崩硬砍﹐由於背厚﹐好用勁而鋒刃特利﹐黑夜中閃閃生光﹐令人見了心中發毛。   逸雲大笑道﹕“要剁腿﹐請便。”一抖韁繩﹐向前馳去。   四個人同聲虎吼﹐四把樸刀猛截而出﹐下手馬上砍人﹐出手不留余地﹐聲勢洶 洶。   逸雲一聲長笑﹐右手弓來一記“丹鳳點頭”﹐“噗噗”兩聲﹐擊中兩人持刀的 右肘﹐“當當”兩聲鋼刀落地﹐人也倒了﹔曲池穴被制﹐焉能不倒﹖他左手食中兩 指點了兩下﹐兩縷勁風不輕不重地擊中另兩人的右乳下期門穴﹐人倒刀亦落地。蹄 聲驟起﹐馬兒奔上了天津橋。到了橋的中段﹐橋南四名官差倒地處﹐飛起一枝蛇焰 箭﹐同時雙管皮哨聲倏揚﹐警訊傳出了。   逸雲不在乎﹐他要人城找地方歇宿﹐要到上谷老店等老花子﹐萬事不管﹐先進 城再說。   橋北岸﹐出現了二十余名黑影﹐將橋頭堵住了。橋口上﹐中間是一高年僧人。 左面是三名身穿紅色法服的老道。右首是三名花甲以上僧人﹐他們內穿玉色常服﹐ 外披綠條子淺紅袈裟﹐一看便知他們是地位不低的講僧。   後面十余人是俗裝大漢﹐身穿灰黑兩色勁裝﹐一個個佩劍掛囊﹐威風凜凜。   道士手執拂尖﹐背系長劍﹐和尚則手持禪杖﹐一個個迎風屹立﹐袍袂飄飄﹐不 言不動如同化石。   蹄聲急驟﹐狂野地沖到。   中間老和尚越眾而出﹐單掌打一問訊﹐說﹕“阿彌陀佛﹐檀越請留步。”聲如 洪鐘﹐在空間里回蕩。   馬倏然收蹄﹐人立而起﹐一聲長嘶﹐四蹄著地﹐退後了兩三步﹐止住四蹄。   馬上的逸雲相度雙方形勢﹐心里老大不悅﹐哼了一聲﹐冷冷地說﹕“大師攔路 ﹐請問有何教?”   “檀越在橋南傷了官差﹐是麼﹖”   “小意思﹐他們無禮﹐我制住了他們的穴道﹐一個時辰後穴道自解。大師意下 如何?”   “檀越能限時制穴﹐定然是非常人﹐請留高名。”   “大師法號如何稱呼﹖”   “老袖少林佛因。”   背上的如黛輕聲說﹕“哥﹐那是苦行大師的師弟。”   她聲音雖小﹐佛因仍聽得真切﹐說﹕“女檀越能知老衲法名與派中地位﹐定非 泛泛之流。”   “大師說對了﹐今晚蒞臨之人﹐皆無一泛泛之流。還有幾位大師與道長﹐相煩 大師引見。”逸雲泰然地說。   後面一名大漢突然高叫道﹕“小輩無禮﹐在少林高僧之前﹐怎能高踞馬上答話 ?還不下來﹐”   逸雲就是不願下馬了﹐他隨時得趕路﹐而且也知道這些人全沖他而來﹐更不願 下馬﹐便說﹕“抱歉﹐在下有急事在身﹐而且內眷有病﹐背在身上不太靈光﹐下馬 麻煩得緊。”   佛因大師念了一聲佛號﹐說﹕“檀越不便下馬﹐老衲不怪你。幾位法兄道友﹐ 皆是武當崆峒峨嵋的長老法師﹐檀越如想老衲引見﹐並無不可……”   一旁的一名老道冷冷地接口道﹕“佛因道友﹐不必了。先問清他的姓名﹐把他 交與河南府的管差算了。   最後一名老和尚突然說﹕“不可﹐請佛因法兄三思而後行。”   “為何不可?”老道惑然問。   “咱們乃是擒捉冒充神劍伽藍的山海之王而來﹐又不是官差﹐犯不著聽人指使 。”   “依道友之見……”老道仍往下問。   “請這位施主退回橋南﹐讓官差們處理。”   佛因大師頓首道﹕“覺度法兄言之有理﹐咱們豈能多管閒   事﹖”便問逸雲說﹔“檀越的大名﹐尚請見示”   逸雲自然不願自找麻煩﹐便說﹕“大師可認得山海之王麼﹖”“圖形上畫得十 分清楚﹐但老衲並未見過。”   “大師認為在下是否象山海之王?”   雙方距離不過丈外﹐自然看得真切﹐老和尚淡淡一笑﹐泰然地說﹕“如果檀越 與山海之王相似﹐老衲何必多言﹖”   “又待如何﹖”   “擒下交王府處理。”   “大師再清楚地看看﹐也許在下真是山海之王哩?”他笑﹐笑得蹊蹺﹐笑得暖 昧。   佛因也笑﹐笑得穩重﹐笑完說﹕“這兒有武當與崆峒的道友﹐他們皆曾與山海 之王照過面﹐怎會走眼之理?檀越請通名號。”   “在下既然不是山海之王﹐何必通名道姓﹖”   “老袖不願與檀越曉舌﹐請退回橋南。”   “在下身有急事﹐必須進城。”   “這幾天王府頒下禁令﹐城門二更後關閉﹐檀越用不著去了﹐凌晨再來。”   逸雲一怔﹐他怎能帶著坐騎越城而進﹐但他非進城不可﹐免得錯過了與老花子 會面之機﹐略一忖量﹐便決定棄馬越城而進﹐便向老道們叫﹕“哪一位道長是崆峒 高徒﹖”   剛才發話的老道壽眉一挑﹐做然答道﹕“貧道氣鈞﹐施主有何見教?”   “哦﹐是氣字輩的法師。”   “哼﹐誰不知貧道是與掌門同輩的崆峒門人?”   “在下失敬了。”他抱拳拱手﹐又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請道長明示。”   “施主請說。”   “貴派有四位法師﹐氣極、真、虛、罡﹐道友該知道。”   “那是貧道的師兄﹐自然認得﹐廢話﹗”   “據在下所知﹐道長的四位師兄﹐皆欠了山海之王一筆人情債﹐道長可曾耳聞 ?”   “略有所知。”   “道長因何卻又要捉山海之王﹖”   “個人恩怨﹐那是個人之事﹐本派已查出早些天大鬧長安九真觀之人﹐正是山 海之王。而從長安至石龍河谷山道一帶﹐游龍劍狄師侄的手下鏢師﹐曾有不少人死 在山海之王與獨眼狂乞之手﹐施主試想﹐敝派是否能放手不管﹐”   逸雲呵呵一笑﹐說﹕“有道理﹐該管﹐可惜﹐你們無法奈何得了山海之王和獨 眼狂乞。”   “呸﹗你小覷了五大門派哩﹕山海之王再狠﹐也無法與咱們爭短長﹔更有京中 錦衣衛的高手已到﹐他性命難保﹐至於獨眼狂乞﹐哼﹗他絕逃不了﹐他的師弟亡命 花子尹成已經落網﹐早晚輪到他了。”   “亡命花子﹖他這老江湖會被你們擒住了。鬼話。”   “鬼話?哼﹐他目前被囚在伊王府天牢﹐信不信由你。”   “信﹐在下只好信。哦﹗廢話說得太多﹐在下該走了。喂﹐借光﹐讓些兒。” 他抖韁前沖。   佛因大師禪杖一橫﹐沉喝道﹕“退回去﹗不然休怪老衲得罪了。”   逸雲面色一沉﹐勒住坐騎大喝道﹕“你們真不讓路?豈有此理﹗”   氣鈞老道大吼一聲說﹕“小輩可惡﹐先擒下你﹐再找你的師門﹐看是何人調教 出你這種狂妄之徒。”聲落人閃﹐撲近馬旁伸手便抓。   逸雲火起﹐彤弓突然點出﹐急射老道曲池穴。   老道咦了一聲﹐他感到逸雲出手太快﹐弓弦傳來的無形潛勁奇猛﹐不由失驚﹐ 沉肘翻掌﹐猛扣弓淵。   弓淵﹐即弓臂彎曲處﹐老道聰明﹐不抓弓弦面向上抓弓淵﹐抓住了弓定然折斷 ﹐他一抓之力豈同小可﹖豈知逸雲比他高明得太多﹐弓向旁一撇﹐快得肉眼難辨﹐ 敲向老道左胸肩。   老道也不弱﹐咦了一聲向後仰身急退兩步。弓弦拂過左肩﹐半分之差便已著肉 ﹐但聽嗤一聲響﹐肩衣裂了一條縫﹐好險!   “擋我者死﹗”逸雲大吼﹐馬兒突向前急沖。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逸雲驚退了氣鈞老道﹐突然馬驅前沖﹐大吼叫道﹕“擋我者死﹗”   對方人多﹐高手如雲﹐他想驅馬沖出﹐那是極不可能而危險萬分的舉動。   他這一來﹐引起了公憤﹐眾人一聲吶喊﹐撤兵刃向前一擁。   佛因老和尚本是有道高僧﹐也感到無名火起﹐憤火中燒﹐大喝道﹕“諸位退﹗ 休貽人笑柄。”喝聲中一杖掃出。   他挫身出招﹐逸雲個兒高大﹐又須防備氣鈞老道﹐自然無法保全馬匹。   逸雲不顧傷了馬兒﹐突然大喝一聲﹐將馬帶得人立而起﹐雙腿一絞﹐伸左手一 托馬肩側﹐馬兒似被神力所托﹐倏然扭轉奔出。   禪杖半分之差﹐從前蹄下掠過。   逸雲人已下地﹐馬兒向橋南狂奔。他露了這手神技﹐把眾高手看得毛骨悚然。   “檀越高明﹐定非無名小卒﹐通名。”老和尚沉聲問﹐橫杖阻住去路。   逸雲未能沖出﹐幾乎傷了坐騎﹐心里十分不舒服.猛地掛上弓﹐一聲劍嘯﹐他 撤下了奪來的長劍﹐沉聲道﹕“勝得了在下手中劍﹐再通名不遲。”   “檀越請三思﹐老衲不為已甚。”老和尚按下怒火﹐平心靜氣地說。   “在下只問大師讓不讓路﹖”   “天明之前﹐此路不通。”   “你這是無理取鬧﹐你們成了河南府的公門走卒?”   “老衲受命擒捉山海之王﹐大批高手已赴龍門﹐他可能轉回洛陽藏匿﹐所以此 路不可通行。   “在下卻非走不可。”   “老衲絕不拘私放行。”   “在下只好硬闖了。”逸雲挺劍逼近。   “老袖只好出手相阻。”老和尚立下撣杖﹐泰然相待。   身後一名勁裝中年人徐徐踱出。揚著長劍道﹕“稟師父﹐請讓弟子擒下他。”   老和尚側後方退去﹐沉聲道﹕“小心了﹐不可下重手。”   逸雲哈哈一笑﹐道﹕“沖你這兩句話﹐在下亦不下重手。”又向欺近的中年人 道﹕“閣下快上﹐別耽誤時刻。”   中年人哼了一聲﹐在丈外舉劍道﹕“尊駕可放手自救﹐不必客套。”   “少林的達摩劍法在武林盛名如日中天﹐請勿相讓﹐休降了少林名頭﹐請﹗”   銀芒疾閃﹐雙方同時踏出兩步﹐振出朵朵銀花﹐劍氣震耳銳嘯。   逸雲斜身急進﹐劍如游龍﹐信手輕點﹐泰然運劍。“叮叮……當當……”響起 數聲輕鳴﹐他的劍影倏隱倏現﹐在對方朵朵劍花中吞吐出沒﹐雙劍相觸的清鳴振蕩 ﹐他沒用全力﹐以柔克剛﹐所以只聽見一片金鐵交鳴。   中年人的劍花﹐原是極兇猛的進手招式﹐一步一吐﹐籠罩住對方胸脂要害﹐每 一朵劍花皆隱藏著無數朦朧劍影﹐暗隱殺著﹐中含崩絞錯點詣訣﹐沉實而兇猛﹐深 得劍術神髓。   可是他遇上了逸雲這位劍術名家﹐出手便被制住了﹐每一朵劍花皆被對方的真 力點中﹐突然自中宮弱點切入﹐閃電似的震開長劍﹐直射胸前七坎鳩尾諸要害﹐不 由他不退後運招自救﹐本是前進的狠招﹐反而變成向後退的守勢招式了。   逸雲迫進近丈。突然一撇腕。“叮”一聲脆響﹐中年人被震得左飄八尺。   他屹立如山﹐垂下劍冷笑道﹕“好一招‘步步湧蓮’﹐可惜你只參皮毛﹐而不 知融會貫通﹐功力也差勁﹐你不配用達摩劍法。”   中年大漢額上冒汗﹐突然收劍向老和尚俯首道﹕“弟子無能﹐有辱少林門風﹐ 一招落敗﹐弟子已無顏再側身江湖。”他又向逸雲拱手﹐道﹕“在下隴西邊聞達﹐ 多謝尊駕教訓﹐請留大名﹐日後邊某當專誠請領教益。”   逸雲略一沉吟﹐遲遲未答。對方輸得干脆﹐談吐大有俠風﹐他可不能小家子氣 置之不理﹐但又不願說出姓名﹐誤了大事﹐賂一沉吟﹐他仍不願回答﹐說﹕“江湖 忌諱甚多﹐在下恕難見告。”   氣鈞老道踏前兩步﹐冷笑道﹕“尊駕不敢出示姓名﹐定然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   逸雲用劍指著他﹐冷笑道﹕“老道﹐你也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人物﹐為何不在 劍下看出在下的身份﹖未免太可笑了。”   用劍指人﹐這是最不禮貌的挑舋舉動。氣鈞在崆峒輩份極高﹐年歲不小﹐在武 林更非無名小卒﹐反而名望出人頭地﹐被逸雲的無禮舉動﹐激怒得像頭狂虎﹐加上 那狂傲的言語一挑﹐立時怒火怒焚。   他陰森森地向前走﹐陰森森地說﹕“少年人﹐來吧﹗貧道要好好教訓你。”   “在下將教你無臉見人﹐來吧﹗老道。”逸雲尖刻地說。   兩人逐步趨近﹐雙劍徐舉﹐像兩頭斗雞﹐行將作生死一博。   老道接近至八尺之內﹐突然踏出一步﹐一聲沉喝﹐劍閃萬道銀蛇﹐追風劍法的 絕招“大風起今”出手﹐劍從右卷起一陣罡風﹐挾萬鉤力道與嗡嗡劍嘯﹐向左猛卷 。   逸雲踏出一步﹐劍向下急降﹐突然向上飛起﹐吐出一朵劍花﹐鍥入萬道銀蛇之 中﹐左腳再進﹐劍花又吐。   這剎那間﹐兩人的劍糾纏成一團﹐劍氣暴裂聲令人心血下沉﹐兩叢光影左右急 閃﹐前後倏進倏退﹐卻沒有換位﹔因為逸雲不願腹背受敵﹐他不信任其他的人﹐怕 他們乘機在後面下手﹐傷了背後的如黛。   光影纏斗片刻﹐突然響起一聲龍吟﹐人影乍分。老道退出丈外﹐逸雲已進至橋 頭了。   佛因大師在旁沉道﹕“阿彌陀佛﹗檀越也會敝派的達摩劍法?”   逸雲向氣鈞老道迫近﹐一面笑道﹕“達摩劍法乃是少林絕學﹐不傳派外之人﹐ 在下豈會貴派的劍法﹖笑話了。”   “你這招分明是步步湧蓮。”   “不錯﹐有點相似。請問﹐貴派這一招﹐該連攻幾步﹖”   “進五步﹐每步九劍﹔本派長老宏字輩門人﹐可進九步﹐共八十一劍。”   “在下這一招進了幾步﹖又攻了幾劍?”   向前欺近的氣鈞老道冷然接口道﹕“共進四步﹐每步十二劍。”   逸雲一聲長笑﹐撲進喝道﹕“請看九步八十一劍。”   喝聲中﹐銀芒倏張﹐每一步振出兩朵銀花﹐前四後五﹐罡風進發﹐一步趕一步 ﹐一劍連一劍﹐迅捷絕倫﹐但見銀花朵朵急湧。在銀花驟吐之際﹐牛鼻子的劍影如 不被崩飛﹐便被貼劍切入﹐劍鋒相錯所發的刺耳嘯聲﹐令人頭皮發緊。   牛鼻子左閃右避﹐逐步後撤﹐長劍騰起陣陣光幕﹐在自保中還敬三兩劍﹐卻無 法遏止對方排山倒海似的狂野攻勢。十分吃驚。   第九步落實﹐招式倏收﹐牛鼻子終於找到了空隙﹐一聲暴喝﹐攻出一招“狂風 掠地”人向上略升﹐劍尖斜向下吐﹐百十道芒影向逸雲頭胸飛射而下﹐身隨劍到﹐ 左手劍訣變掌﹐在胸前斜立﹐狂野地攻到。   劍影乍合﹐他的左掌突在劍旁翻腕吐出﹐無情罡風乍起﹐可裂石熔金的掌力向 前一湧。   逸雲先撤劍收腕﹐劍尖上揚﹐象要用“萬笏朝天”化解“狂風掠地”﹐讓老道 高興高興﹐因這招如果用上﹐有兩種可能﹕一是被牛鼻子的劍斜鍥而下﹐貼劍攻向 嚥喉至七坎穴這段致命處所﹐死定了﹔另一可能是臨危抬腕沉尖﹐雙方功力想當﹐ 拼個兩敗俱傷。   可是老道不上當﹐已看出少年人是他平生最可怕勁敵﹐劍道通玄﹐自不會白掘 墳墓﹐所以並不高興﹐而且兢兢業業化劍為掌﹐以防萬一。   雙方進招﹐乃是剎那間的事﹐全憑閃電似的反應﹐六合主宰了全身神經﹐稍一 有誤﹐將抱儲終生﹐或者含恨九泉﹔牛鼻子修為有素﹐救了自己一命。   劍招攻近逸雲﹐牛鼻子只覺罡風劍氣似乎四散而逸﹐對方果然抬肘搭腕﹐劍尖 下沉﹐用劍鋒接招﹐振出一道銀色劍牆﹐迎向他的劍尖。   不消問得﹐對方定然以奇異的神功﹐要將他的劍尖錯出偏門﹐然後劍尖上拂﹐ 將毫不費勁地划破他的右肋腹﹐要他的老命﹐這一著夠歹毒辛辣。   他不上當﹐百忙中一掌推出﹐人借反座力向左一扔虎腰﹐斜飄落地。   可惜﹗命是救著了﹐仍慢了半分﹔在他橫飄的瞬間﹐劈出的掌力﹐已被逸雲的 長劍震散﹐乘勢右飄﹐跟著他向同一方向移動﹐劍尖一閃﹐從他的長劍內側掠過﹐ 從下至上一閃而沒。   人影倏分﹐劍氣乍斂。   “哎……”牛鼻子身形晃動﹐踉蹌四五步方站穩身形﹐用左手掩住右胸下﹐血 從指縫中沁出。   一名老道飛搶而出﹐伸手扶住他驚叫道﹕“鈞道兄﹐怎麼了?”   “存道友﹐請挽我退﹗”氣鈞虛脫地叫。   他右胸下的一條劍痕﹐從內側第七對肋骨起﹐向斜上方經右乳珠內側﹐鮮血如 泉。   存道友火速扶他退下﹐一面替他撕衣巾裹傷上藥。   所有的人﹐全都心中一凜。在片刻之間﹐這少年人竟將崆峒的氣字輩高手划了 一劍﹐是那麼飄逸從容﹐卻又急逾電閃﹐端的是名家身手﹐不同凡響。   逸雲一劍得手﹐他留下一分情﹐皆因劍術名家比拼﹐不易傷得了右肋胸﹐如果 傷了﹐絕無僥幸可言﹐傷口定然是穿孔貫。   入﹐不會是長形創痕。假使他略一抬腕﹐劍尖下沉﹐牛鼻子性命難保﹐在鬼門 關逃出來了。   他仗劍屹立﹐晃若岳峙淵亭。他所站處﹐已越過橋頭﹐到了橋前官道上了。   在激斗中﹐南岸上游有兩條小船﹐乘黑暗朦朧夜色﹐俏俏駛向北岸﹐快近北岸 。一個黑影躍入滾滾江流﹐不久在橋下石墩旁伸出一個胸袋﹐向上面傾聽﹐直至人 群向城中急趕﹐方悄然沒入水中。他肩旁﹐露出一把分水刺的鐵柄﹐水性的高明程 度﹐十分驚人。   逸雲仗劍屹立﹐沉聲發話道﹕“在下勢必人城﹐誰再敢阻攔?單斗群毆﹐在下 接下了。”   佛因大踏步而上﹐平靜地道﹕“五大門派的弟子﹐不會群毆。老衲不才﹐願挺 身阻止檀越進城。   “道理安在?”   “為公為私﹐勢在必行。”   “老和尚﹐你說說看。   “為公﹐王命在身﹔為私﹐五大門派之人﹐攔阻不住檀越一個後生晚輩。老衲 臉上無光﹐無法向武林交代。”   “你們絕攔阻不住區區在下。   “老衲倒願見識施主的絕學。”   “你一人上?”   “老你慚愧﹐以大欺小﹐施主原恕。”   “教他們退﹗”逸雲叫。   老和尚揮手﹐朗聲向後道﹕“各占方位﹐請勿互相呼應。這位檀越闖人誰的凡 地﹐誰即自行應敵。咱們都是武林正道人士﹐不可仗人多取勝﹐有失武林規矩俠義 雄風。”   逸雲哈哈一笑﹐朗聲道﹕“在下可向諸位保証﹐如不群毆或暗中下手﹐在下絕 不傷人致死﹔不然﹐休怪在下心黑手辣。”   眾人向三方面散去﹐各守要道嚴陣以待。   逸雲彈劍作龍吟﹐豪氣大發地朗聲道﹕“在下今晚幸會五大門派的高人﹐看看 諸位是否真有俠義襟懷﹐提得起放得下。   大師請。”他向前獻劍。   “檀越請。”老和尚回禮﹐舉手虛引。   “有僭了。”逸雲說﹐欺近一劍虛點。   老和尚有心一試少年人的內力修為﹐杖尾飄然點出迎向劍尖。“叮”一聲﹐兩 人撤招左移一步﹐劍杖再伸。   老和尚心中一凜﹐他感到對方的劍力道毫無﹐但劍尖卻徐徐移開﹐似乎並未與 杖相接一般。雙方雖在用禮招﹐但一點之力勁道仍然驚人﹐禪杖沉重﹐竟未將輕靈 的劍尖震退﹐他怎能不驚?   兩人左右移動數步﹐換了三記虛招﹐老和尚是阻裁去路﹐逸雲則覓機北沖﹐雙 方皆不許對方越雷池一步﹐巧招便不能用了。   三招一過﹐逸雲搶制機先﹐一聲叱喝﹐揉身撲上連攻五劍﹐放手搶攻。   老和尚一根禪杖風雷俱發﹐控制住三丈方圓之地﹐宛若狂龍鬧海﹐兇猛無比﹐ 左蕩右挑﹐五劍皆解。乘勢收杖尾杖頭﹐驚雷似的點出一招“毒龍出洞”﹐等對方 斜身切入遞劍的瞬間﹐急變“大鵬展翅”﹐飛起杖尾﹔再化“霸王上弓”低杖下挫 ﹐左足前移﹐杖尾攻向下盤﹐再向上跟進﹐他連出三招﹐虛虛實實千變萬化﹐攻勢 極為兇猛﹐杖頭杖尾緊纏住對方的身影移動﹐攻向全身每一處要害﹐看去似乎已主 宰了全局﹐每一剎那都險象叢生、寸寸生險。   逸雲知道老和尚功力深厚﹐菩提禪功已練有八成以上﹐普通的兵刃已無法近身 ﹐他要找機會一擊奏效。劍輕﹐他不願硬接沉重的禪杖多耗真力﹐還有許多關卡要 過呢﹐連拆四五招﹐果然被他找到機會了﹐老和尚一招“天外來.   鴻”攻到上盤﹐斜砍肩頸﹐中含點字訣﹔如果向後退﹐那狠辣的一點﹐將令胸 前開花。   他不退反進﹐身形下挫﹐先出“玉門拒虎”﹐將杖托離頂門﹐順勢滑進。   “著﹗”他大吼。向右前方沖出﹐劍帶起一線火光﹐從杖底貼杖一帶﹐運神功 一拂。   老和尚未料到他膽敢走險﹐吃了一驚﹐一著之差﹐肩以下空門大開﹐不啻開門 揖盜。假使沉杖壓劍﹐可能胸前挨一記狠著﹔如果用杖頭反挑﹐右手的五個指頭﹐ 最少也得賣出三根。   他一聲大喝﹐推杖飄身向右後方急退。   “嗤”一聲銳嘯﹐劍鋒划過左外肩﹐擊破護肩的菩提禪功﹐割破了袈裟的攀扣 ﹐一厘之差﹐便會出彩見紅了。   人影去如電閃﹐射向擋路的一名大和尚。   “檀越慢來﹐老衲恭候多時。”和尚叫﹐一杖搗出。   “著﹗著﹗著﹗”響起了三聲叱喝﹐劍氣飛騰﹐向前湧到。   和尚崩開一劍﹐錯身閃過一招﹐來人太快了﹐劍招也太神奧了﹐第三劍他沒機 會化解﹐拂過他的右耳側﹐劍氣澈骨奇寒﹔他向左一閃﹐一招旋風掃葉反掃而出。   可是晚了﹐人影已經越過身側﹐他一摸右耳﹐謝謝天﹐還在﹐只是已有點麻木 ﹐好厲害的劍氣。   迎面是一名俗裝大漢﹐手中是一把黝黑的巨大鐵尺。他是公門中人﹐鐵尺也就 是他的兵刃﹔左腰帶上還有一條鐵套練﹐那是鎖脖子拿人的巧妙玩意。他老遠便叫 ﹕“武當鐵臂猿寧雄在此﹐闖啦﹗”   逸雲來勢如電﹐哪能不闖?身劍合一射到﹐銳不可當﹐他發狠啦﹗鐵臂猿大喝 一聲﹐鐵尺兜頭便劈。“錚”一聲響﹐他只覺虎口欲裂﹐鐵尺向上飛起。他舍不得 放手﹐人被震得向上一挺。   他仍不死心﹐左手一拉一拋﹐鐵套練急罩而下。   套著了?他左手一帶﹐想將逸雲扯倒。   豈知左手一帶之下﹐練柄竟滑出掌心﹔不﹐被人拉出掌心。他剛雙腳著實地﹐ 只覺頭上壓力快至﹐一個練套已套住了脖子。   總算他福至心靈。對自己的套練也熟悉﹐丟掉鐵尺﹐右手扣住練條﹐左手緊握 頸下活扣﹔老天﹗千萬不能讓人將練條拉緊。   他身形飛損兩丈﹐“叭噠”一聲﹐跌了個手腳朝天﹐只感到眼中金星直冒﹐胸 腹奇痛。還好﹐他如不用手抓住練條與活扣﹐脖子可能完蛋大吉。   最後一關是個老和尚﹐他橫杖叫﹕“老衲峨嵋覺度﹐檀越來得好。”   “接我一劍。”逸雲叫﹐一劍斜刺老和尚胸膛。   老和尚看他走中宮而進﹐似乎有點生氣﹐一聲沉喝﹐禪杖注入十成內家真力﹐ 橫拍劍身。   “錚”一聲清吟﹐逸雲竟被震退四步。他未料到老和尚會用上十成真力﹐登時 火起。   “再來一劍。”他叫﹐仍是同樣出劍。   覺度和尚不知他已經著惱﹐由於先前一杖占得上風﹐怯念早消﹐雄心大起﹐毫 不猶豫地向左斜拍。   他可上當了﹐逸雲已算定他仍會來這一手﹐劍上已注人神功﹐要硬拼這一招。   “錚”一聲暴響﹐火花四射﹐覺度右飄五尺﹐人影又到。   “接著﹗”喝聲伴著劍影﹐兜頭猛砍。   劍怎能砍?沒有這種下乘招術﹐但競出於逸雲之手﹐奇聞罕事哩﹗老和尚已無 暇攻招﹐劍來得太快了﹐他百忙中推杖上抬﹐拼命接招。   “錚﹗”老和尚身下下挫。   “錚﹗﹐”第二記又到﹐老和尚腳掌陷入路面。   “錚錚錚﹗”又是三劍﹐火花四濺﹐響聲似連珠花炮﹐沒有任何機會讓老和尚 還招反擊。   覺度只覺杖上傳來的如山勁道﹐震得他氣血翻騰﹐腳陷入地面已至足背﹐雙臂 也發抖了。   “讓開﹗”逸雲大吼。   隨著喝聲﹐長劍向上一挑。覺度全力上抗﹐未料到對方弄鬼反而上挑﹐只感到 千斤墜隱不住身軀﹐飛退丈外﹐臉上大汗如雨﹐泛上了鐵灰色﹔逸雲一聲長嘯﹐已 從覺度頭越過﹐閃電似向遠處城根下急射﹐快極。   已在旁里受傷的氣鈞﹐與另一名老道﹐一聽嘯聲嚇了一跳﹐同聲大叫道﹕“是 山海之王﹐攔住他﹐休教他走了……”   佛因急掠而至﹐沉聲問﹕“道友此話當真?”   “是他﹗這嘯聲絕無錯誤﹐”   “追﹗”佛因大吼﹐閃電似追去。   眾人一陣好趕﹐趕到了城根﹐再順宮道到了津陽門﹐那有半個鬼影?   逸雲的輕功﹐比他們不知高明了多少倍。他師父所傳的流光遁影﹐已是武林中 登峰造極的絕學﹐加上了他參悟的神功乾罡坤極真力﹐用之於龍吟尊者所授的御氣 飛行術﹐御氣飛行術乃是勁功的一種﹐當然不能象鳥一樣飛翔九天﹐只是形容其輕 與快而已﹐起落間可遠出七八丈﹐卻又不走弧形﹐冉冉而飄﹐身輕似鴻毛﹐沒有一 甲子以上的苦修﹐談也不用談。   他本想走城門﹐再一想那不可能﹐便沿城根向左急射﹐像幽靈一般一閃而沒。   洛陽瀕河一面的城牆﹐高僅三丈多點兒﹐他找一處偏僻地點﹐越過了護城河﹐ 吸入一口氣﹐突然向上飛升。   相距十余丈有座碉樓﹐可以看到隱隱人影。天太黑﹐他不怕人發現﹐發現了亦 無奈他何。   人升至雉堞下﹐手一勾堞口﹐人懸貼在牆上﹐伸頭向里看去。城牆寬闊﹐上面 可以馳馬行車﹐外有棧堞﹐內有防跌女牆。   在他欲攀上之處﹐左側兩丈余﹐有個身穿鴛鴦戰襖的士兵﹐手持長槍倚在堞上 低聲交談﹐不時向外面掃過一兩眼。   逸雲翻上堞口﹐坐在那兒伸出腦袋﹐向兩士兵輕叫﹕“喂﹗這兒有人。”   兩士兵吃了一驚﹐挺槍奔來一面叫﹕“誰在叫喚?咦﹗”   鬼影一閃﹐他倆只覺渾身一震﹐立時昏厥向後便倒。   逸雲打了他兩人一顆小豆兒﹐擊中了期門穴﹐不等他們倒下﹐急掠而伸手將人 接住﹐將他們靠在雉堞上﹐拍了一掌自語道﹕“老兄們﹐別大驚小怪﹐半個時辰後 你們便可醒來。。   女牆後有向下走的石級﹐他大搖大擺地沿石級而下﹐進入了沉睡了的洛陽城﹐ 開始找尋上谷老店。   已經四更將盡了﹐他畢竟缺乏江湖經驗﹐半夜三更去敲店門﹐如果不是自己人 ﹐麻煩可大了。   他終於找到了上谷老店﹐那是一家小型的大棧﹐在一條小巷的轉角上﹐門口掛 上了一盞紅色燈籠﹐上面寫了四個黑漆大字﹕上谷老店。   街道上鬼影俱無﹐只有遠處的更析聲隱隱傳來。   “篤篤篤﹗”他上前叩門。   大門上的小方洞突然拉開﹐他不由一怔﹐這店中伙計真行﹐象在那兒等著哩﹗ 小方洞現出一個精悍的中年人面孔﹐問﹕“誰﹖半夜三更……”   “住店的﹐伙計﹐開門。”逸雲壓低聲答道。   “客官貴姓?”   “不必問來龍去脈﹐反正不缺你的店錢。”   門閃燈光一閃﹐照亮了他的臉﹐那人壓低聲音問﹕“客官可是姓華?”   “咦﹗你怎知道﹖”   “是誰指引華公子前來上店的?”   “鄺老丈。”   那人壓低聲音道﹕“華大俠勿發出聲響﹐小可即開門引入密室。”   大門悄然拉開﹐里面漆黑﹐那人閂上門﹐袖中亮出一具千里火﹐道﹕“華大俠 請隨我來。”   過了大廳直趨後院﹐轉入一棟小廂房﹐那人用火招子點亮一對牛油大燭﹐七手 八腳挪開小床﹐扳開一塊壁磚﹐伸手入里一陣搬弄。   壁角里悄然移開了一處小門﹐那人乘燭而入﹐道﹕“下面是密室﹐委屈華大俠 些兒。”   逸雲吃驚地道﹕“怎麼?我來住店﹐怎帶我進入密室﹖”   那人轉身打量了他片刻﹐道﹕“華大俠在所不知﹐目下風聲甚緊﹐店中經常有 人搜查﹐必須隱起……”   話未完﹐逸雲倏然將燭火熄﹐低聲道﹕“瓦面有人﹐我擒他們下來。”   瓦面上﹐三個夜行人站在屋脊朝北一面﹐一個道﹕“怪﹗在城上下來的人影﹐ 分明從街上走到這一帶﹐為何形跡不見﹐瞬即失蹤?”   “恐怕落了店啦﹐”另一個答。   “不會的﹐目下風雨滿城﹐誰敢斗膽收容客人?”中間黑影不以為然地說。   最先發話那人向四周張望﹐一面說﹕“那人影大搖大擺而下﹐不像是夜行人… …咦﹗”話未完﹐他倏然舉起了手中鑽鐵齊眉棍。   瓦房上﹐升起了一個身材高大的幽靈﹔不是幽靈﹐是人﹐不過現身的身法﹐冉 冉上升有點唬人而已﹐與一般的﹐縱躍術不相同。   “你……你是誰﹖通名﹐”他舉棍戒備﹐低聲喝問。   “你們又是誰?追蹤我麼?”幽靈說話了。   “中州三義老大沈剛﹐江湖人不樂﹐叫我賽孟嘗。”   “老二猛獅沈雷。”   “老三通臂猿沈電。”   三個人一報名號﹐逸雲想起白天在天津橋上姑娘所說的話﹐便向背上的如黛問 ﹕“怎麼打發他們?”   如黛用清晰的嗓音道﹕“中州三義雖是少林門人﹐但不會與我們為難。”   “為何?”   “他們都是鐵錚錚的好漢﹐不會防礙咱們的行事。”   賽孟嘗心中一怔﹐背上還有一個女娃哩﹗他問﹕“尊駕高姓大名?似乎知道在 下的來龍去脈哩。”   “神劍伽藍華逸雲。”   三個猛漢一驚﹐賽孟嘗厲聲道﹕“你這廝好不要臉﹐怎敢冒充華大俠﹐辱沒他 的名號?”   背上的如黛接口道﹕“沈壯士﹐九天玉鳳周如黛你可知道?”   “當然知道﹗”   “我﹐正是九天玉鳳周如黛。”   “你……你……周姑娘﹐這人怎會是……是華……”   “沈兄﹐請至房中一敘。”逸雲接口說。   三人面面相覷﹐交換了一次眼色。賽孟嘗道﹕“打擾兄弟了。”   室中已掌起燈﹐密室亦已封閉﹐店伙計用飽含敵意的目光﹐死盯著中州三義。   逸雲放好包裹彤弓﹐將姑娘解下。她倒還朗健﹐只是一時未能復原而已﹐燈光 下﹐現出她略為清瘦的俏麗面容﹐向三人含笑檢攝行禮。   三人全都大吃一諒﹐張口結舌。逸雲續往下道﹕“華某的珠寶﹐乃是從金毛吼 景泰那兒奪來的﹐沒想到會引起偌大風波。   目下唯一洗雪之法﹐便是設法擒到金毛吼。今晚與諸位幸遇﹐兄弟有一不情之 請﹐未知賢昆仲能否俯允?”   賽孟嘗拍拍胸膛﹐義形於色地道﹕“華兄弟請吩咐﹐力所能逮﹐赴湯蹈火﹐義 無反顧。兄弟﹐說啦﹐”   “倒沒有那麼嚴重﹐就是請沈兄在貴掌門處代小弟申明一二﹐請他們暫忽小題 大做。”   “兄弟當全力以赴。”   “還有﹐聽說亡命花子尹成﹐已被囚在伊王府。”   谷東主插口道﹕“尹兄弟從湖廣趕來﹐說有急事稟報鄺老爺子﹐豈知一到天津 橋北﹐便被少林的眼線擒去。人暮時分﹐鄺老爺子亦在龍門香山寺被擒。”   “谷東主﹐你怎知鄺老丈被擒?”逸雲驚問。“龍門有咱們的人﹐當然知道。 老爺子剛派人將華大俠要來的信息傳到﹐第三次被擒的急報亦已傳來。”   逸雲冷哼一聲﹐向三義道﹕“請沈兄覓一與王府相熟之人﹐為小弟先通報﹐明 晚三更正﹐小弟要進伊王府一申衷曲﹐並援救鄺老丈與尹老哥。”   賽孟嘗笑道﹕“伊王為人﹐倒也夠風度﹐我兄弟倒還相熟﹐蒙他肯折節下交﹐ 兄弟不得不經常進入王府。先容之事﹐定可辦到。”   逸雲淡淡一笑﹐道﹕“伊王既然肯折節籠絡人才﹐這種人﹐錯是不錯也定然可 怕。如果小弟料得不錯﹐明晚他絕不會讓賢昆仲領小弟進入王府。”   “怎會呢﹖兄弟。”   “會的﹐他定然要我自闖王府﹐不信咱們走著瞧。請記住﹐不可洩露小弟的臆 測﹐他怎麼說都成﹐大膽答允。”   “兄弟定遵老弟台所囑回話。”   猛獅沈雷向谷東主叫﹕“谷東主﹐請勿為貴花子幫幫主擔心﹐有華大俠在﹐你 放心睡大覺。喂﹗能整治一席﹐讓咱們一醉?”   “沈兄放心﹐酒菜是現成之物﹐早准備接待華兄弟﹐直等到現在。華兄弟﹐可 否讓尊夫人先歇息﹖”   如黛正擔心逸雲忘掉了往事﹐對大珠台前後經過毫無所知﹐說將起來豈不令三 義生疑?便道﹕“逸雲﹐陪我進入密室好麼﹖”她不好意思叫哥了。   谷東主燃上蠟燭﹐重新開啟密室﹐領兩人進入﹐不久先行外出﹐自去找伙計整 治酒菜。   五個人一見如故﹐鬧了一夜酒﹐談武林見聞﹐說江湖秘聞。三個文人談書﹐三 個屠夫佬談豬﹐同樣的﹐三個武林人物談將起來﹐少不了是些內外功十八般兵刃等 殺人玩意﹐五人直鬧到天亮﹐卻不知在這一個更次里﹐洛陽城血案叢生﹐鬧得滿城 風雨。   洛陽城這一更次里﹐有四批人在出沒無常﹐行蹤鬼祟。穿房入舍飄忽如同鬼魅 。   第一個血案發生之地﹐是城內第一大剎永寧寺東面半里地﹐那兒有一座富毫宅 第﹐五更里來了一個高大的夜行人﹐取走了窩藏的金珠寶玩﹐劍貫事主胸膛﹐共出 了六條人命﹐內宅中有人清晰地聽到來人高喝名號﹐自稱是神劍伽藍華逸雲。   第二命案出在開陽門附近﹐不但劫去財物劍傷事主﹐事主的大閨女也被奸殺房 中﹐牆上用血寫了四個大字﹕山海之王。   第三處血案發生在城西陵雲觀左側﹐一家富商住宅被人侵入﹐連傷九命﹐壁上 也用血寫了七個字﹕神劍伽藍華逸雲。字是草書。   第四處血案發生在伊王府內賓館﹐那兒住了三百名武林高手﹐可是皆遠出龍門 或城外辦案﹐只留有內府十來名護衛駐守﹐五更正﹐來了一個高大的黑衣人﹐以黑 帕包頭蒙面﹐侵入了賓館。十余名護衛出面逐賊﹐喝問之下﹐賊人自稱山海之王﹐ 一支銀劍兇猛霸道﹐勇悍如獅﹐連傷五名護衛﹔最後王府高手齊出﹐賊人方從容遠 遁。   四處血案城內出了三宗﹐五更過後﹐知府大人可嚇得渾身發抖﹐頭上的烏紗帽 搖搖欲墜﹐快掉下來了。一早急報文書便呈入王府。   天色大明﹐中州三義方醉醺醺地出了上谷老店﹐酒逢知已干杯少﹐三個莽漢幾 乎爬著回家的﹐回到家﹐他們大醉不醒﹐外界的事他們如蒙在鼓里。午後﹐三人酒 醒﹐有點迷糊進了伊王府﹐看來要糟。   逸雲和如黛在密室靜養﹐已牌正﹐谷東主請見﹐傳來了昨晚四起血案的壞消息 。   在龍門搜索山海之王的高手們﹐大部分撤回城中﹐閉了城門﹐差點兒要發出罷 市的王命。   城中挨戶搜查﹐捉拿山海之王﹔城上守軍密布﹐如臨大敵﹐一陣好亂。   上谷老店是花子幫在洛陽的神經中樞﹐但近來已沒有花子上門﹐換了一些新面 孔的村夫俗子﹐將各方的消息傳人店中。   入夜﹐中州三義大概吃了排頭﹐伊王發了王爺脾氣﹐他們不敢再到上谷老店﹐ 恐怕被伊王派人跟蹤前來﹐事情鬧大了。   他們暗中派人送來一封書信﹐大意是說﹐伊王不允接見﹐要山海之王至王府自 縛投案﹐將以全力緝拿他雲雲。最後說﹐所交兩事無一辦妥﹐無臉相見。   二更將令﹐密室中的逸雲心事重重﹐修眉深鎖﹐不住往來蹀躞。   室中燈光明亮﹐如黛倚坐桌旁﹐鳳目跟著他轉﹐黛眉成結﹐心緒不寧。終於她 忍不住了﹐說﹕“哥﹐我伴你前往。”   “不成﹐你體力未復﹐我絕不許你冒險。”   “哥﹐我已可運功﹐真氣經你這幾天的導引﹐已可直上重樓﹐可以說功力已恢 復了七成﹐可以去的。”   “不﹗我只好放棄分頭救人之舉。”   “哥﹐如何打算﹖”   “直趨內庭求見伊王﹐求不成便硬向里闖﹐假使他不放人也不聽解釋﹐哼﹐我 擒他做人質交換。”   “哥﹐豈不把事情鬧大了?”   “不怕﹐一萬個不怕﹗咱們可往邊陲暫避﹐到仙海隱居﹐九重天子又豈奈我何 ?何況他區區一個藩王﹕只是﹐黛﹐可能委屈你了……”   姑娘猛地撲人懷中﹐抱著他雙頰﹐憂形於色地道﹕“哥﹐我不擔心這些﹐其實 日後我們同樣會隱入林泉終老﹐與世無爭﹐算不了委屈。我擔心的是你只身深入龍 潭虎穴﹐危機四伏﹐處處兇險﹐我怎能放心?   逸雲親她的粉頰﹐強作笑容道﹕“好妹妹﹐你不信任我的造詣麼?”   “哥﹐他們人太多啊﹗”   “虎入羊群﹐何所惜哉?”   “他們之中豈無高手﹕太冒險了。”   “冒險也得一走﹐我不能帶累鄺老丈師兄弟倆﹐那會受武林千萬英雄詬罵﹐此 舉勢在必行。”   “哥﹐我無法阻你﹐千萬保重﹐不可涉險﹐不必急在一時﹐免我……”她說不 下去了﹐伏在他懷中垂淚。   他捧起她的臉蛋﹐深情款款地低語道﹕“黛﹐我會為我們珍重﹐不必哀傷﹐對 我笑笑吧?你的笑﹐會給我勇氣。從前在神.   魔谷﹐你在我身邊時﹐我無所疑懼﹐勇往直前﹐你忘了麼?”他深情地吻於她 的淚珠﹐捧著她粉頰的雙手﹐沒有絲毫震顫﹐是那麼堅定穩健﹐証明他雖行將深入 龍潭虎穴﹐仍無絲毫懼念。   她嗯了一聲﹐抱住了他的肩頭﹐兩人吻住了﹐久久仍舍不得離開。這一吻﹐甜 蜜中滲有些少辛酸﹐也許從此一別﹐永無相見之期了。   吻罷﹐兩人靜靜地擁抱。她聽出他的心跳聲﹐是那麼平靜﹐無絲毫異狀﹐不由 芳心大慰。   二更將盡﹐逸雲開始裝束﹐穿一襲青綢子緊身夜行衣﹐薄底快靴﹐斜系長劍﹐ 張起弓弦背上﹐左臂下是伏鰲劍、革囊﹐右肋下是箭袋。   一切停當﹐姑娘親送他出了密室。   房中﹐谷東主用銀杯倒了一杯酒﹐神色肅穆雙手奉上﹐沉重地道﹕“華兄弟﹐ 你為敝幫主師兄弟之事﹐深入龍潭虎穴﹐算得上血性男兒﹐光大武林道義﹐為江湖 留一千秋佳話。兄弟敬你水酒一杯﹐聊壯行色﹐祝你神威駿發﹐平安歸來。”   逸雲雙手接過﹐飲一半奠一半﹐笑道﹕“謝謝你的這祝福﹐谷本哥﹐兄弟此行 ﹐勢在必得﹐請安心靜候。拙荊尚未復原﹐尚請多加照顧。”   “兄弟靜候佳音﹐嫂子處我會盡力。”   逸雲放出房門﹐向如黛含笑點頭﹐手一招﹐人已驀爾失蹤。   一彎新月已隱沒在西方山巒後﹐星光朦朧﹐天空中萬里無雲﹐洛陽城內正在沉 睡中﹐三更正了。   伊王府位於城中心略偏東北﹐也就是從前的宮城﹐只是縮小了許多。這天晚間 ﹐府中百十座宮殿瓊宇﹐所有的燈火皆末外露﹐所有的甲士全換上了有護掩心甲的 便裝﹐弓上弦力出鞘﹐隱伏在暗影中凝神所待。   而所有的五大派高手﹐亦在每一角落准備擒人。   朝房也就是往昔的南闕﹐出端門是銅駝街﹐寬大的街﹐道院處處﹐這兒是王公 貴宦的住宅區﹐也是王府中庫府所在地。   整條銅駝街自北至南﹐直抵宣陽門﹐不但筆直﹐而且平靜如鏡﹐兩邊的駝道。 平常伊工的車駕一出﹐兩旁的甲士直列隊至宣陽門﹐神氣極了﹐到底是一藩之尊。 在所有的藩王中﹐除了已奪得江山的燕王王都京師之外﹐伊王府的宏麗壯觀可算得 數一數二。   內府設在端門左右﹐今晚他們最忙﹐宮城六座城門之內﹐高手密布。而朝房附 近﹐由京師派至各地走動的錦衣衛武士﹐關洛道的主持負責人﹐姓謝名韜﹐也就是 早年號稱天下第一高手﹐天罡手謝鑫之後。天罡手被金面狂梟聯合宇內四大兇魔群 起而攻﹐死在山西呂梁山。謝韜串兩子踏遍天涯﹐要找幾個兇魔報不共戴天之仇﹐ 在辰州碰上了毒僵屍勾魂無常等人﹐仇沒報成﹐幾乎送掉性命﹐要不是逸雲與如黛 適逢其會﹐謝家父子必將血洒辰州。   在所有的高手和五派門人中﹐除了武當門人知道山海之王就是神劍伽藍華逸雲 之外﹐其余的人如在夢中。   其余四派門人﹐以及錦衣衛高手謝韜﹐皆認為神劍伽藍已死在太白山莊﹐這鬧 事的山海之王冒充神劍伽藍在江湖生事。他們都敬重神劍伽藍﹐受恩深重﹐所以感 到義饋填膺﹐發誓要擒住這膽敢污辱神劍伽藍身後俠名的人。假使他們知道山海之 王就是神劍伽藍﹐局勢可能全部改觀。   武當派的代表人物﹐正是前玄都觀觀主逍遙道人玄盛﹐乃是神劍伽藍的死對頭 。這家伙心懷叵測﹐剛從武當山趕到﹐受命敦請少林掌門下山﹐趕赴武當有大事待 辦﹐恰巧碰上此檔事﹐大喜過望之下﹐全力參與此舉。他從不表示意見﹐激斗時也 不准備正面死拼﹐滿懷得意﹐准備坐收漁利揀死魚。他寄望在這兒收拾了逸雲﹐再 與武派弟子趕奔武當﹐一舉殲滅已到達武當的龍吟尊者與武林三傑。   同一時間里﹐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派人四出唆使武林三傑的早年仇人﹐以及 逸雲的仇家﹐紛起阻擾截殺﹐設法誅去逸雲﹐至少也得阻止他在近期內無法趕赴武 當山﹐苦心孤詣﹐煞費周章。   大殿中門窗密閉﹐沒有絲毫燈火外洩。伊王換了一身便袍﹐內穿刀槍不入的白 犀甲﹐腰懸三尺六寸的一把古劍﹐薄底快靴﹐小臂上戴有護腕套。他長得身高七尺 ﹐猿臂鳶肩﹐極為雄壯﹐定然孔武有力。看年紀有四十余﹐方面大耳﹐虎目炯炯﹐ 鷹鼻挺直﹐有一個堅強的稍突下領﹐三綹長須拂胸。看長相﹐便知這人個性堅強﹐ 而且略顯陰鷙﹐可能是個喜怒無常的人物。   他高坐虎皮檀木的寶座上﹐臉上泛起令人莫測高深的微笑。左後首﹐站著叉手 而立﹐一身勁裝的謝韜﹔三年多以來﹐他看去似乎比辰州時老成干練多了。   右後方﹐站著一個年約四十余的雄壯中年人﹐白頭至腳穿著一身青﹐臉上紅光 閃閃﹐劍眉虎目﹐大眼睛神光四射﹐背上斜系著長劍﹐肋下掛囊。他是內府總管青 虹劍客張英超。一個深藏不露功臻化境的無敵高手。在武林﹐他極少露面﹐如果勞 駕他老兄出頭﹐綠林巨寇定然難逃劫數。而在官場中﹐他的大名常使文武官吏午夜 驚跳。他的職掌近乎京師的錦衣衛﹐也象東廠的鷹犬。   那時﹐西廠與內廠皆未建立﹐東廠主外﹐錦衣衛主內。但皇帝經常將錦衣衛的 人暗派出京﹐嚇唬那些藩王與各位大員。各藩王的府第內﹐也豢養了不少高手﹐他 們的名義是不關宏旨的閒職﹐以免引起京師的注意。各藩王雖可以擁有部分護衛﹐ 卻不許養有死士﹐要被錦衣衛查出﹐那就麻煩大了。   伊王的內府﹐名義上有二十名護衛的名額﹐事實上當然不止此數。總管青虹劍 客張英超是這群人的首領﹐不僅管內﹐兼管外事﹐他的權勢確是令人依然而懼的。   東西墀沒有文武官吏﹐卻有幾個和尚老道。為首的是少林掌門苦行大師佛雲。 武當的逍遙道人玄盛。昆侖的東昆侖天尊殿壇主人天泰道人﹐他愁容滿面。峨嵋則 是覺度。崆峒是位俗家弟子﹐須發如銀﹐相貌威猛﹐矍鑠更勝少年人﹔他是曾一再 被提及的中州永升鏢局局主﹐游龍劍狄永升。永升鏢局就設在洛陽陽城內﹐與王府 中人交情不薄﹐由於氣鈞在昨晚受傷甚重﹐便由他代表了崆峒派。   前文曾經說過﹐狄永升是個不折不扣的生意人﹐手腕高明﹐八面玲瓏﹐極不願 生事﹐以免影響他的鏢局﹐可是被師門所累﹐他有苦難言﹐第一次被砥柱山主借去 鏢旗鏢車﹐在黃河邊暗算逸雲﹐死了好幾名鏢師﹐他日夜提防神劍伽藍搗他的招牌 。第二次押送九天玉鳳﹐死傷更慘﹐他心里的別扭﹐就不用提啦﹗今晚不管是華逸 雲或者山海之王﹐他都惹不起﹐所以他心情沉重﹐臉色沉凝。   至於昆侖的天泰道人﹐他愁容滿面並非無因﹐在五泉山時﹐山海之王手下留情 ﹐讓他和師弟天宗道人敗得光榮。武林人物性情剛強﹐思怨分明﹐他怎能再向山海 之王遞劍?難怪他愁容滿面。   廣庭中鴉雀無聲﹐氣氛緊迫﹐殿堂四周的甲士﹐一個個像石人。   伊王環顧堂下一周﹐用高亢的嗓音道﹕“佛雲大師﹐那老賊真會來麼?”   若行大師挺身站起﹐躬身答道﹕“老僧料定他定然按時前來。”   “怎見得?”   “王爺明鑒。武林中人一諾千金﹐言出必行﹔為了被擒的兩個花子﹐他會來的 。”   “他不怕本藩的手下甲士﹐與諸位武林高人的圍攻麼?”   “那少年功力奇高﹐且年輕氣盛﹐定然不畏斧刀。在動手之時﹐請王爺暫行回 避。”   “本藩的安全﹐不勞諸位擔心。張總管﹐什麼時辰了?”   “稟王爺﹐約三更正。”青虹劍客躬身答。   遠處﹐更拆聲隱隱傳來。   內庭奔出一個內吏打扮的少年人﹐拜倒在王爺跟前﹐稟道﹕“啟稟王爺﹐三更 正已到。”   內庭中﹐三響裊裊鐘聲傳到。   同一瞬間﹐不知由何處傳來一聲震天長嘯。似若九天龍吟﹐在整個空間里震蕩 ﹐直震耳膜。   苦行大師霍然站起﹐臉色一變﹐沉聲說﹕“這嘯聲好熟﹐是他。”   “誰﹖”王爺問。   “神劍伽藍華逸雲﹐快四年了﹐老僧並末忘懷。”   “可就是那狂妄的山海之王?”   “老僧不知。但發嘯之人確是華逸雲。”   手爺向青虹劍客舉手一探﹐道﹕“大開殿門﹐本藩要看看是何等狂徒。”   “大開殿門。”青虹劍客叫。   一旁的謝箔﹐臉上泛起灰色﹐夜風凜冽﹐但他額上沁出了汗珠。   沉重的殿門徐徐拉開﹐王爺剛站起﹐一匹駿馬從午門沿馳道狂奔而來﹐在殿外 剎往躍下一個官差﹐將馬匹交與迎出的一名甲士﹐且向為首的人低語一番。   甲士首領直趨大殿﹐在拜墀下拜倒﹐高聲惠道﹕“啟稟王爺﹐蘭州肅王爺派急 足賚書到來﹐欲叩桌王爺面呈。”   王爺揮手道﹕“先教他安頓﹐呆會兒再傳他晉見。”   甲士叩頭應喏著走了﹐伊王在兩名中官的服侍下﹐卸掉了便袍﹐一群人四面護 衛﹐走出大殿。   殿門外兩廊之中﹐已安置了一張虎皮交椅﹐王爺落坐後﹐郎下張起了八盞明亮 的宮燈﹐十盞孔明燈四面照射。階下及兩側五丈外﹐是一列弩手﹐弩手身後是校刀 手和金槍手﹐更有一列標槍手。王爺兩側﹐除了謝韜和青虹劍客外﹐共有十名甲士 ﹐都是粗胳膊寬膀子﹐可力敵百人的猛士﹐左手持盾﹐右手仗劍﹐威風凜凜﹐殺氣 騰騰。   王爺向階下的五派主腦揮手道﹕“諸位可以走了﹐那狂人已到了端門。”   五人行禮告退﹐向四面隱去。   逸雲果然到了端門﹐那兒傳出叱喝之聲。   他從銅駝街向北飛掠﹐公然向王府闖。穿過一處廣場﹐便看到一座牌樓式的宮 門﹐暗影中﹐可以看出有全副戎裝的甲士﹐各處屹立戒備。他緩下身形﹐大踏步向 前閃闖。   怪﹕他堂而皇之往里走﹐卻沒人攔阻﹐四周的官兵﹐甚至宮門左右的甲士﹐全 都屹立立不動﹐只用兇猛凌厲的眼神盯他﹐誰也不出面喝阻。   他本想找一個甲士問問﹐但又忍住了。穿過宮門往里走﹐又是一段廣場﹐前面 又現出一座同一型式﹐更為壯麗的宮門﹐同樣有官兵和甲士在各處防守。   他抬頭看看天上的星斗﹐知道將近三更正了﹐還有時辰﹐不必著急﹐便大踏步 往里走。   他對王府陌生得緊﹐茫無所知。洛陽雖將往昔的皇城改為藩王府﹐但大部建築 並末加以多大的改變﹐往昔的名稱並未改變﹐卻不許使用成了古跡。王府向內移﹐ 在舊日的午門後端﹔自午門至司馬門一帶﹐成了禁城﹐文武官吏從午門兩側的街道 進入王府﹐連王爺的車駕﹐也不敢自午門馳經端出銅駝街﹐須繞兩側進府邱。平時 ﹐這些古跡派有官兵把守﹐誰敢往里逛?   華逸雲卻不在乎﹐不管是否禁地。眼前這座巨大宏麗曾多次加以整修的端門﹐ 他根本不加理睬。   這座門與前一座門唯一不同之處﹐是正門兩側人多了些﹐共有八名持槍持盾﹐ 甲冑鮮明的高大雄壯甲士﹐像八具石像分立兩旁﹐十分威武。   他在第一對甲士前站住了﹐心道﹕“真怪﹗這些人為何不阻止我進入﹖”   他仔細打量八個甲士﹐他們站在那兒紋風不動﹐但一雙虎目全都瞪得大大地向 他注視﹐唔﹗是活人﹐活生生的人﹐不是石像。   他走近左側第一個甲士﹐叉腰沉聲道﹕“將爺﹐這兒是王府大門麼?”   甲士死盯著他﹐似乎眼皮也不會眨動﹐不但沒回答﹐連身軀也象是僵的一般。   “咦﹗你是啞巴呢﹐還是聾子﹖”他又問。   甲士不言不動﹐只用眼睛死盯著他。   他心想﹕只要你們不出手阻攔﹐答不答無所謂﹐反正我得向里闖。   說闖就闖﹐大踏步穿門而過。這是一條十字路﹐奇闊奇大﹐北面就是往昔的午 門。端門也就是皇城的大門﹐他剛穿過而不知門名﹐他已到了皇城禁地﹐進入龍潭 虎穴了。   他毫無所懼﹐一步步向里走﹐看看接近了十字路口﹐後面的端門門樓上﹐傳出 了中氣充沛的叱喝聲﹕“來人跪下﹐叩首報名而進。”   逸雲扭頭看去﹐相距在二十余丈外﹐樓高黑暗角落太多﹐看不清人影﹐只看到 一些金鐵反映著星光的閃亮。   笑話?自從到了仙海至今﹐三年多以來﹐他還不知下跪是什麼滋味﹐叩首報名 的規矩他更不懂﹐要他在這十字路口   跪下﹐向內叩首報名而進﹐還象話﹖即使馬上要砍腦袋﹐也無法使他辦到。   他有點不悅﹐山海之王不懂王法﹐不知官禮﹐只知道這是不合情理不堪忍受的 事﹐便亮聲喝道﹕“誰在胡叫﹖現身說話。”   門樓的暗影中﹐先前的語聲又響﹕“俯首投倒﹐你還敢罔顧王法?”   “胡說八道﹗出來答話﹗”   “狂徒住口﹗你身藏內庭寶物﹐昨晚一夜中連做四起血案﹐殺人越貨﹐迫奸至 死。狂徒﹗你不怕抄家滅族?”   “豈有此理﹗你這廝血口噴人。王爺何在?”   “王爺豈會見你萬惡不赦的江洋大盜?跪下就縛﹗”   逸雲冷笑一聲﹐懶得和他斗口﹐轉身便步﹐大踏步向里闖。   走到十字路中心。他心中一凜。   四面八方﹐以及樓上高處的暗影中﹐悄俏地出現了無數盔甲閃耀的身影﹐槍影 刀光在星光下閃著寒芒﹐他落入重圍中了﹐四周恐怕不止五百名官軍。   一聲劍嘯﹐他撤下了長劍。在王府中闖入撤劍﹐在本朝中他算得是第一個人。   東面建春門左近﹐傳來了三更正的更鼓聲。   他撤下劍﹐踏出第一步門﹐樓上突然鼓聲如雷﹐十字路四端﹐出現了全副戎裝 的四隊官兵﹐將四條路堵住了﹐每一隊共五十人﹐左手持盾﹐右手挺槍﹐踏著整齊 的步伐﹐向中央迫進。   他心中在冷笑﹐暗道﹕“要不講理就不講理﹐看來今晚不殺出一條血路是不行 了。”便舌綻春雷大喝道﹕“不要前來送死﹐在下不願擔上殺官造反的罪名﹐但如 果迫人太甚﹐又當別論。   讓路!”   路字一落﹐鼓聲乍斂﹐四隊官兵站住列陣﹐不再迫進。同時﹐畫角長鳴﹐淒厲 的畫角聲令人心膽俱寒﹐毛骨悚然。   在畫角長鳴聲中﹐四面八方弓弦狂震﹐勁矢破空的嘯聲﹐與畫角聲互相應和。   他一聲長嘯﹐運起護身神功﹐劍發龍吟﹐湧起重重劍幕將全身裹住﹐但見一團 光影像個鬼火球﹐向前飛該。   真正能近身的箭並不多﹐他的身法太快了﹐最可虞是由前面射來的勁矢﹐但一 近光球便紛紛折斷或被震飛﹐只片刻間﹐便沖近前面一隊官兵之前﹐箭便稀疏甚至 停住了﹔再不停﹐官兵們也完蛋大吉﹐這種四面放箭的策賂﹐太拙劣了。   官兵們看箭雨阻不住人﹐早已心中發毛﹐但不得不硬著頭皮上﹐發出數聲震天 動地的殺聲﹐五十支金槍像一座槍山﹐向前壓去。   逸雲再發嘯聲﹐搶入人叢中﹐劍化萬道銀蛇﹐宛若狂龍鬧海。他不殺人﹐劍見 槍便絞﹐劍脊見人就拍﹐左手更兇﹐槍到槍三入到人倒﹐掌劍擊在盾中﹐發出一連 串暴響。   驚叫聲﹐喊殺聲﹐倒地聲﹐叱喝聲﹐金鐵錯鳴飛墜聲……亂成一片。   人過處﹐波開浪裂﹐劍飛掌拍處﹐槍、盾、人﹐三者齊飛。不消片刻﹐他奪了 一張盾牌﹐劍前盾後﹐一聲大喝便向前猛沖﹐撞倒了不少人﹐殺開一條血路﹐到了 對面舊午門前面了。   五十名官兵﹐有近二十名在地下掙扎哀叫﹐十余名丟了槍﹐十來個人丟了礙手 的盾﹐未倒的人全驚得呆了﹐注視著他的背影﹐呆住啦﹐這家伙不知到底是人是鬼 ﹖門是敞開著的﹐共有十二名雄壯的甲士把守著。伊王為人猜忌﹐料錯了﹐以為逸 雲定然施展飛檐走壁的本領﹐從四面八方掩人﹐絕不會走府門公然闖進﹐所以只將 官兵和甲士陳列門外唬人﹐將江湖好漢和自己的護衛﹐分派在府內各處埋伏。豈知 逸雲天不怕地不怕﹐自問行事可質天日﹐不顧一切公然闖門﹐大出他意料之外。   最先截出兩名甲士﹐藉盾掩身﹐挺著一把沖鋒陷陣的大劍﹐同聲怒吼﹐急如雷 霆猛地兜頭便砍。   要斗刀﹐正投了逸雲所好﹐巨盾一抬﹐硬接來劍﹐“當“當”兩聲﹐擋住了兩 支大劍﹐“啪”一聲﹐他也擊中右首甲士的巨盾﹐火花激射。   右首甲士向後挫倒﹐將左首甲土的右側空門讓開。   “滾﹗”逸雲大吼﹐飛起左腳﹐踏中左首大漢的巨盾﹐向後一挫﹐劍芒倏吐﹐ 刺中甲士的左小腿。   “哎……”甲士又倒了﹐還臨倒拼命﹐一劍揮到。   “當”一聲暴響﹐大劍砍在盾上﹐突然被崩得向後上方飛脫﹐擊倒了剛到的另 一名甲土。   “讓開﹗”逸雲大吼﹐狂獅似的沖進。   激斗時﹐盾牌是最得力的護身之寶﹐要想擊倒盾後的人﹐必須引出盾後的兵刃 ﹐方能乘機進招。一般說來﹐用盾的人﹐以使用單刀最為適宜﹐便於近身拼搏﹐吞 吐問疾如閃電﹐不出則已﹐出則志在必得。單刀的運用﹐以破金槍為主﹐盾牌也有 克槍的功能﹐所以極不易對付﹐除了找機會將刀引出之外﹐無能為力。   甲士們的大劍﹐可當刀使用﹐劍沉力猛﹐盾可掩住全身﹐真不易對付﹐換了別 人﹐定然束手無策﹐輕功暗器刀劍皆無用武之地﹐唯一的辦法就是溜走。   逸雲神力驚人﹐他如果有重兵刃﹐定然將他們一一擊倒﹐難的是他不能放手宰 人。他想晉見王爺﹐而不是想造反殺入王府。   他可以用輕功從上面越過﹐但這像是逃避示弱﹐絕不可以﹐憑這幾個甲士﹐豈 能阻他﹖幾聲叱喝﹐他丟掉盾牌。掌出雷聲乍起﹐長劍亦注入真力﹐專找他們的盾 牌下手﹐在瞬間攻出五掌劈出三劍﹐有八名甲士發出了狂叫﹐連人帶盾四面飛擲﹐ 盾劍拋擲之聲震耳欲聾。   十二名甲士倒了十名﹐另兩名只見人影一閃﹐逸雲已進入府內馳道﹐遠出十丈 外去了。   這瞬間﹐所有的孔明燈向他聚照﹐四面八方出現了五大門派的高手﹐還有王府 武士將他團團圍住了。   遠處朝房大殿的石階上﹐王爺氣虎虎地站起了。   這兒地方夠大﹐可容千人相斗﹐足夠施展﹐也不易脫身﹐他算是陷入重圍了。   他打量形勢﹐不再迫進﹐萬一有可怕的高手出現﹐可以利用後面的殿宇門樓脫 身。   “草民華逸雲﹐求見王爺。”他發出了震天巨吼。   “拿下這江洋大盜。”遠處的王爺大喝。   正北﹐是苦行大師與十余名弟子。   東北﹐是武當的道俗門人。   西北﹐是崆峒與昆侖的一群道俗高手。   東南﹐是峨嵋的一群佛門高人。   西南﹐是王府的一群護衛。   後面﹐湧出一群甲士﹐截住了退路。   午門外﹐鐵蹄密布﹐大軍雲集﹐燈球火把通明﹐照得王府內外如同白晝。   王府四殿宇之上﹐出現了無數甲士﹐弓上弦刀出鞘﹐燈球火把高舉。   逸雲一聲長嘯撤下長劍﹐大吼道﹕“王爺不許草民面陳﹐草民只好放肆了。”   吼聲倏落﹐閃電似沖向東南。峨嵋僧人同聲高喧佛號﹐禪杖與長劍齊舉。覺度 大師火速迎出﹐道﹕“檀越留步。”隨又用傳音入密之術說﹕“王府高手如雲﹐檀 越速退﹐下次將再來﹐五派門人即將離開洛陽。”   逸雲一面舞劍狂歡攻﹐一面叱道﹕“老和尚﹐華某志在必得。退﹗保你一世英 名。”   “錚”一聲﹐將從左攻近的一根禪杖蕩開﹐左手天心指連續急點﹐他火了﹐放 手制敵。   “哎……”倒了個老和尚。   “砰砰﹗”又倒了兩個人。   長劍“錚”一聲架開覺度的禪杖﹐揉身搶入﹐伸左手一拍﹐捷如電閃﹐抓住了 杖尾。   “拿來﹗”長劍已到了老和尚的眉心。   老和尚不能不要命白送死﹐禪杖已被一座山夾住﹐真力被一股熾熱火流﹐從禪 杖迫散﹔他唯一的生路﹐是丟杖飄退。他一聲怒叫﹐撤手向後急射。逸雲這一手﹐ 把覺度大師激怒得幾乎氣炸了天靈蓋﹐這恥辱毀了老和尚一世英名﹐他太不留余地 了。在眾多高手圍攻之下﹐仍被人奪去兵刃﹐老和尚真不想活了﹐他叫道﹕“峨嵋 將與你誓不兩立。”伸手槍過同伴的禪杖﹐瘋狂地沖上﹐攻出一記“橫掃干軍”。   逸雲連傷五人﹐收了長劍雙手掄杖﹐大吼道﹕“滾﹗”挫虎腰斜杖急砸。   “當”一聲暴響﹐老和尚身隨杖飛﹐震出丈外﹐“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踉 蹌站穩。   逸雲換了撣杖﹐杖長八尺﹐重有百斤﹐正是應付群毆的好家伙。擊飛了覺度大 師﹐他一聲長嘯﹐右一記“是風掃雲”﹐沉杖旋身再向左來一招“夜叉鬧海”。   金鐵鳴聲震耳欲聾﹐右面的人向上掠退﹐左面的人貼地禪杖向前急伸﹐挫腰伸 腿攻出一招“拔草尋蛇”﹐將前面的人迫得上跳。他叫﹕“躺下﹗”   身形再起﹐急向前搶入﹐杖化點點寒星﹐“噗噗噗”﹐迎面三個人的胯骨﹐挨 了不輕不重的一點﹐齊聲驚叫扔杖下墜﹐腳一沾地便向下跌倒。   一逸雲沖出一條血路﹐迎面撞到武當的一群道俗門人﹐最先的逍遙道人亮聲道 ﹕“倒懸七星﹐地羅天網……”   喝聲未落﹐逸雲已閃電似搶到﹐怒叫道﹕“武當老道﹐你該死﹗”   聲到人到﹐已沒有讓他們列陣的機會﹐禪杖一招“野戰八方”﹐火雜雜沖人陣 中。   玄盛奸似鬼﹐他知道如果接招﹐不啻雞卵碰鐵球﹐他是敗軍之將嘛﹗人向上騰 起﹐凌空射出三枚瓦面鏢。   暗器出手﹐替他的同門帶來劫運。逸雲本不想殺人﹐鏢劈面射到﹐立時引起了 他的怒火﹐玉面上泛起重重殺機﹐星目冷電倏現﹐突向左一閃﹐三鏢落空﹐禪杖一 掄﹐“當”一聲將一名老道連人帶劍打成四節。   “老道﹐你罪不可恕﹗”他怒吼﹐身形向右倏飄﹐又擊倒一名老道﹐恰接住飄 落的玄盛﹐撣杖風雷俱發﹐兜心便搗﹐並揉身搶進。   玄盛臨危不亂﹐長劍信手便揮﹐身形左飄。   “錚”一聲脆響﹐長劍應杖立斷﹐兇猛的潛勁掃過他的胸肩﹐如受萬千巨錘所 撞﹐大叫一聲﹐“叭”一聲被震得仰面便倒﹐向左急滾﹐心膽俱裂匆匆逃命。   逸雲怎肯饒他?一聲長嘯﹐如影附形追到。   兩側一道一俗兩個門人﹐同聲叱喝舍命截出﹐一左一右﹐同時攻出一招天地分 光。   逸雲無暇追襲逍遙道人﹐禪杖左右分張﹐搗穿俗家門人的胸膛﹐掃斷了另一名 老道持劍的右手。   其他的人心中一寒﹐向兩側一閃。   西北的昆侖、崆峒門人﹐恰在這時趕到。天泰道人奔得最快﹐人未到便先輕喝 ﹕“山海之王真是你?”   逸雲掃了他一眼﹐搶近道﹕“你是五泉山見過的昆侖天泰老道?”   “貧道正是。”   “走開﹗我不殺你。”   老道連閃兩杖﹐低聲道﹕“施主快走﹗此地兇險。”   “太爺眼中沒有兇險二字﹐送你走路。”逸雲低吼﹐他已被激怒得像頭瘋虎﹐ 誰的話也聽不入耳了。   身後天宗老道和另一名俗家老人﹐已閃電似地攻到﹐雙劍已光臨脊心﹐劍氣壓 體。   逸雲一聲虎吼﹐身形右旋﹐反手就是一記“翻身撲虎”﹐禪杖斜掛而上﹐來勢 兇猛絕倫。   雙方皆快若電光石火﹐已無變招的余地﹐先是“得”一聲輕響﹐劍將他背上的 彤弓擊斷﹔接著“錚錚”兩聲﹐禪杖擊中兩把長劍﹐劍折成數段﹐最近的老道猝不 及防﹐右肩應杖立碎﹐一聲狂叫﹐向後便倒。   肩被打碎的人﹐正是護坦法師天宗﹐昆侖年高德劭的助宿﹐他受傷倒地﹐所有 的昆侖門人全都紅了眼﹐厲叫著瘋狂猛撲﹐天泰老道瞪大眼叫道﹕“華施主﹐你真 不知好歹……”   “滾你的好歹﹗”逸雲吼叫﹐一杖掃到。   天泰大喝一聲﹐身形乍遲﹐杖過後猛撲而上﹐身劍合一飛刺逸雲胸膛。   禪杖突然下沉﹐閃電似向右一蕩﹐向上一挑﹐杖尾急射天泰的胸腹。   天泰的劍短﹐想變招切人已是不易﹐臨危扭身向側斜飄﹐竟然轉折閃避。昆侖 的龍騰大九式果然駭人聽聞﹐在奇急的沖勢中﹐仍能突然折向﹐避開了致命一擊。   身後有人攻到﹐逸雲向前閃進﹐一杖仍向天泰掃去﹐扔開了後面攻近之人。   天泰身形未落地﹐杖已跟到﹐長劍一振﹐一聲長嘯﹐人影突化一道談影﹐隨著 杖旋到逸雲後側去了。   逸雲也倏然轉身﹐向側一閃﹐撞入崆峒弟子之中﹐一面叫﹕“好精湛的旋龍遁 影身法﹐再不走你們將葬送在這兒。”   天泰驚出了一身冷汗﹐鐵青著臉道﹕“昆侖派將與你勢不兩立﹐行再相見。”   可惜逸雲已無暇聽他鬼叫﹐已殺人崆峒弟子之中。天泰老道發出一長嘯﹐抱起 重傷的天宗花道﹐率領著門下弟子﹐竟自撤走了。   逸雲沖人崆峒弟子群中﹐宛若虎人羊群﹐三丈內波浪裂﹐無人敢近﹐勁烈的罡 風﹐幾企圖迫近的人﹐迫得立腳不牢﹔他已激怒得放手搶攻﹐神威大發了。   游龍劍狄永升步步後退﹐他這把劍游不起來﹐只有閃掠騰挪的余地﹐禪杖在他 四面八方攻到﹐危急萬分﹐險象橫生﹐毫無還手的余地。   “滾﹗”喝聲一起﹐一名老道連人帶劍滾倒在地。   “著﹗”隨後噗一聲響﹐一名俗裝大漢右腿飛走了﹐人扔劍跌倒﹐爬不起來了 。   正危急間﹐苦行大師率少林弟子趕到了。前面是五名高僧﹐五枝禪杖前伸﹐並 肩搶近。   “狄施主退﹗”老掌門低喝。   晚了些兒﹐驀地響起逸雲一聲大吼﹐一杖斜劈而下﹐急如閃電。   狄永升曲身暴退﹐杖“嗤”一聲擦過長劍﹐杖尾掠過他的右膝﹐雖未擊實﹐但 神奇的潛勁﹐直抵肋骨﹔他只覺渾身一軟﹐膝骨如被火烙﹐向後便倒。   逸雲正想結果他的性命﹐苦行大師突然發出了佛門降魔絕學獅子吼﹐吼聲直震 心脈﹐逸雲突覺嗔念全消﹐倏然收杖飄退八尺。   “我佛慈悲﹗檀越記得老鈉麼?”苦行大師一問訊說。   逸雲目光犀利﹐已看出老和尚手上的八寶紫金禪杖﹐與旁人大為不同﹐杖頭的 佛冠金光閃閃。他已記不起往事﹐自然不知昔年桃花宮前的激斗﹐但八寶紫金禪杖 中﹐他已猜出老和尚的身份﹐便問﹕“是少林掌門苦行大師麼﹖”   “正是老衲﹐一別將近四年﹐檀越別來無恙﹐可喜可賀。”   “華某沒死在太白山莊﹐大師是心有不豫麼﹖”   “老衲豈有此念?檀越言重了。”   “如無此念﹐為何對付華某?”   “老衲以為山海之王是另一兇人﹐假藉檀檢名號在外為非作歹……”   “大師是指昨晚的四宗血案麼?”   “更有內庭珠寶之事。”   “在下正是為此事而來。”   “真是檀越所為麼﹖”   “笑話﹗華某人頂天立地﹐豈是下三濫無恥之徒﹕如果是在下所為﹐今晚用不 著闖來王府送死。”   “老衲深信不疑﹐可否聽老衲一言?”   “大師請說。”   “老衲願負責替檀越在王爺面前疏通﹐請放下兵刃隨老衲引見王爺。”   逸雲張目環顧﹐四面八方已經合圍﹐便斷然地道﹕“辦不到﹐除非這些人全都 撤走。”   王府的一群護衛﹐突然大叫道﹕“放下兵刃﹐不然先擒下你捆上。”   迢雲無名火起﹐突然一聲長嘯﹐閃電似撲向西南的護衛叢﹐大吼道﹕“兵刃在 這兒﹐誰來接繳?”   護衛中不乏高手﹐同聲怒吼向前急迎﹐刀光劍影飛舞﹐人影八方騰躍。   一連串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慘叫乍起。刀飛劍蕩﹐人影飄搖﹐禪杖八方飛旋 ﹐中刀刀折﹐擊劍劍飛﹐三蕩三決﹐倒了五六條好漢﹐人群四散。   一聲震天長嘯響起﹐人影如電﹐飛射殿前﹐向王爺站立處猛撲。   同一瞬間﹐少林五高僧斜刺里截出﹐五根禪杖蕩起隱隱風雷﹐苦行大師叫﹕“ 華檀越不可……”   “接招﹗”逸雲厲吼﹐一杖擊出﹐以行動作為答復。   “當”一聲大震﹐六根禪杖已在剎那間接觸﹐火花激射﹐人影乍分﹐勁烈的罡 風進射﹐卷起數股旋風﹐三合土的地面﹐煙塵滾滾。   兇猛的勁道相接﹐雙方的蓋世神功行一次雷霞火拼﹐看得四周的人心驚膽跳﹐ 依然而驚。   苦行大師率派中長老准備南行應武當之約﹐順道前來應伊王之召﹐可以說高手 齊出﹐實力雄厚﹐集五人之力﹐即使是千斤大石﹐一擊之下亦成芥粉。   逸雲硬拼一招﹐只覺雙臂一麻﹐奇大的反震力如狂瀾即倒﹐將他沖退兩丈外﹐ 真氣浮動﹐血液狂湧。   五老僧也分飛丈外﹐臉上全變了顏色﹐他們難以相信﹐對方的撣杖竟能完好無 損﹐人落地仍然站穩身形﹐雙手持杖屹立末倒﹐不由全都駭然變色。   有兩名護衛看出便宜﹐一閃即至﹐一聲不吭雙劍齊出﹐一攻脊心一攻右腰肋。   逸雲氣血翻騰﹐一口淤血在胸膈向上湧﹐他如果將血吐出﹐必須馬上服藥調息 ﹔如不吐出﹐固可再支持一時﹐但爾後稍一大意﹐調養不當﹐將是終生大患。   正在強按心神之際﹐身後劍氣壓體﹐已沒有他思索的余地﹐強壓下外湧的淤血 ﹐突然回身一杖掃出。   “錚錚”兩聲清鳴﹐兩護衛連人帶劍斷成四段。   他已用了全力﹐兩護衛功力又夠渾厚﹐一擊之下﹐兩護衛雖被擊斃﹐他也再次 受傷﹐只覺內腑一陣翻騰﹐口角終於沁出了鮮血﹐人踉蹌站穩﹐只感到頭腦昏眩﹐ 眼前發黑。   他吸入一口氣﹐舉袖抹掉嘴角的血跡﹐玉面蒼白﹐那陰冷殘酷的神情重回到他 的臉上﹐一步步向少林五老走去﹐用那變了嗓的明森森冷冷厲語音說﹕“華某今晚 總算開了眼界﹐不虛此行。少林乃天下拳劍之宗﹐被譽為武林的泰山北斗﹐原來也 是些倚眾群毆﹐甘為官府鷹犬的下流人物。此際五派人物蟻聚峰屯﹐王府高手雲集 之時﹐你們本來面目終於暴露出來﹐狐狸尾巴亦現出來了。”   苦行大師神色肅穆地道﹕“王爺系地方安危﹐檀越恕老鈉情急。”   “哼﹗你情急了﹐武林規矩也可以不顧了。你輩份已經夠高﹐另四人可能比你 高一輩﹐定然是宏字輩的長老﹐功力已經超凡人聖了﹐可以對付我這年方二十一歲 的人了﹐是麼?哈哈……”   “檀越將對王爺不利﹐老衲不得不情急出手。按本朝皇律﹐藩王如有三長二短 ﹐河南府文武官員不但有人陪死﹐日後不知要殘害多少黎民百姓﹐檀越可曾想過了 ?”   “胡說!華某如果要取王爺的性命﹐用得著在今晚收取﹖哼﹗貴派人多力厚﹐ 華某今晚要大開殺戒﹐看少林絕學是否浪得虛名﹐人多又待如何?”   說完﹐單手運杖﹐伸手去拔腰中的伏鰲劍。   也在這剎那間﹐兩名使開山斧的高大黑影﹐悄悄地從後撲上﹐一聲不吭同時出 手。   逸雲雖然內傷不輕﹐耳目有點大不如前﹐但他功力仍在﹐由對面少林五老眼神 中﹐看出了身後的危機﹐加以開山斧長而沉重﹐蕩起的罡風怎瞞得了他。   他並未回頭﹐左手向後一揮﹐人向右疾閃﹐但見光華如電﹐一閃之下便回到身 前。   “砰砰”兩聲沉重悶響﹐兩只斧頭飛落地面﹐接著是血柱上噴﹐兩顆腦袋“啪 啪”兩聲向地面墜落﹐兩個無頭屍體﹐從這雲左側沖出﹐手中仍持著斧柄﹐直沖向 少林五老身前八尺左右﹐方砰然倒地。   逸雲憤怒如狂﹐但忍住了﹐似若未見﹐向前步步迫進﹐伏鰲劍三尺晶芒如靈蛇 般閃縮﹐厲聲道﹕“老禿驢﹐是你們少林五老上呢﹐抑或是百余人一擁而上﹖上吧 ﹗等什麼﹖”   伏整劍一出﹐所有的人全都毛骨依然﹐遠處的人﹐看不見小劍身﹐只看到三尺 長的刺目光華。由於火把照耀如同白晝﹐光華映著火光﹐令人望之如同一道火紅色 光華﹐在飛騰閃動﹐似要破空飛去。   而稍近的人﹐卻感到冷焰撲面﹐澈骨生寒﹐情不自禁向後徐退。   少林五老大吃一驚﹐苦行大師曾參予太白山莊盛會﹐自然知道厲害﹔另四老上 次鎮守少林﹐未曾參與﹐雖不知逸雲了得﹐但神刃他們卻一望便知。功力相等的拼 命﹐手中如有神刃﹐如虎添翼﹐穩占上風﹐所以五人全都大驚失色。苦行大師臉色 一變﹐沉靜地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諸位請退。四位師叔退。”   “不可﹗掌門師侄此舉﹐我等不敢苟同﹐五人聯手。”一名老僧沉聲說。   “師叔明鑒﹐本掌門曾兩次受華檀越大思﹐願以肉身償還﹐請勿相阻。華檀械 ﹐老枕要單人獨杖﹐與檀越一決生死。如檀越勝了。本門弟子速退出王府﹐日後王 命責難下來﹐少林可關閉山門。如老衲幸勝﹐請檀越即棄刃叩見王爺﹐老衲願以有 生之年﹐替檀越洗雪嫌疑。”說完﹐揮手命眾人退後﹐雙手持杖向前迎出。   逸雲仍逐步欺近﹐冷冰冰地道﹕“華某不受任何人所左右﹐亦不願在此地有許 諾。”一面說﹐一面已迫近至丈二左右﹐大喝道﹕“接著﹗”   禪杖一伸﹐揉身撲上。   苦行大師念了一聲佛號﹐向左一閃﹐讓過禪杖﹐手中八寶紫金禪杖乍伸。   光華一閃﹐伏鰲劍突然揮出。光華一現﹐對方未動。   逸雲心中一震﹐火速收劍﹐向右急射丈外。   “噗”一聲響﹐八寶紫金禪杖斷掉尺余杖尾﹐墜落地面。   “檀越怎不進招﹖老衲等著。”苦行大師木然地說。   這瞬間﹐少林弟子大嘩。另四派門人﹐皆驚叫出聲。   這根八寶紫金禪杖﹐乃是少林的掌門象征﹐也是權威﹐歷代相傳﹐算是派中至 寶﹐稍次的寶刃﹐亦難以損傷﹐如注入少林絕學菩提神功﹐寶刃亦難以奈何﹐為何 光華一閃便斷了杖尾?少年人這一劍﹐亂子可鬧大了﹐少林派的上萬遍處江湖門人 ﹐豈肯干休﹖逸雲劍出之時﹐雙刃相觸﹐便發覺老和尚並未將神功注入杖身﹐且眼 中閃過一絲淒然的神色﹐不由心中一震﹐撤招飛退﹐但杖已斷了。   苦行大師也有苦衷﹐他知道逸雲內腑已負輕傷﹐由他的眼中﹐可看出他怨毒憤 怒的表情﹐與當年在太白山莊時更為兇猛百倍﹐出手定然極為可怖﹐也定會毫不留 情地殺人﹐以他的功力加上伏鰲劍﹐能逃出劍下的人少之又少。老和尚衡量情勢﹐ 知道即使能將逸雲傷了﹐這兒的屍首和鮮血﹐也將堆積如山。   老如尚悲天憫人﹐決定以死感化逸雲。他乃是一代掌門﹐突然輕易地死去﹐逸 雲怎能仍然兇悍到底﹐再妄殺其余的人﹖所以他身向前沖﹐末運功相抗﹐劍到杖折 ﹐逸雲也警覺撤劍退走﹐功敗垂成。   逸雲不是天性兇狠之人﹐吃硬不吃軟﹐老和尚這一舉動﹐他左右為難。   “你為何如此?”他厲聲叫。   “請檀越放下屠刀。”苦行大師木然地說。   “華某不願成佛。”   “檀越不嫌過份了麼﹖”   “是你們一再相迫﹐怎能怪得了在下﹖”   “檀越不是不知禮數之人﹐今晚根本不該帶兵刃﹐國法早有明規﹐檀越為何逾 禮﹖”   “王爺如不斥責中州三義﹐一再苛求﹐在下豈會攜械闖府﹖華某不再和你夾纏 ﹐日後見面﹐貴派五老可以齊上﹐華某還得再會貴派絕學。”   說完﹐伏鰲劍光華倏隱﹐一聲長嘯﹐突然展開絕世輕功御氣飛行術﹐在眾人頭 上丈余﹐閃電似一閃而沒。   “糟﹗”苦行大師叫﹐轉身便追。   有許多人還未發覺逸雲往哪兒走﹐直待功力高的人發出驚叫﹐方發覺他正以快 逾驚電的身法﹐冉冉而去﹐正撲向殿外的王爺。眾人大驚之下﹐拔腿便追。   火光明亮﹐王爺旁的謝韜和青虹劍客驚叫道﹕“王爺請退人殿中。”   “本藩絕不退﹐拿下這惡賊!”王爺厲聲叫。   “放箭﹗”青虹劍客叫﹐與謝韜閃在王爺側方﹐手按劍靶﹐准備應變。   “傳話下去﹐將犯人推出。”王爺沉喝。   身後有人應喏﹐向殿中大叫道﹕“王爺有令﹐將犯人推出。”   殿中鼓聲倏揚﹐偏殿門徐徐啟開。   這時﹐逸雲已冒勁弩狂矢沖到﹐他揀了一面巨盾﹐向前狂沖﹐弩矢如雨﹐射在 盾上八方反飛。   人到﹐禪杖猛掃﹐巨盾推擊﹐弓手校刀狂叫著倒地﹐像虎人羊群。內環的甲士 ﹐突然同聲虎吼﹐挺劍推盾奔出﹐向後合圍。逸雲丟掉盾﹐雙手運杖﹐一聲大吼﹐ 揮杖猛掃。“當當當”三聲暴響在剎那間傳出﹐最先的三名甲士狂叫著向兩側飛射 倒地﹐鐵盾全裂了﹐人影搶進直奔王爺。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逸雲沖向王爺﹐最著急的當然是護衛﹐如果王爺有三長兩短﹐他們中最少有大 半的人被砍頭﹐怎得不急?狂叫著趕來援救﹔可是他們太慢﹐趕不及。加以箭如飛 蝗﹐他們必須由兩側繞道﹐想得到要糟﹐遠水救不了近火。   五大門派的人﹐怎脫得了干連?也拼命往這兒趕﹐可是也慢了。   逸雲志在必得﹐奮起突入﹐擊倒了弩手和校刀手。人一亂﹐金槍手只能光瞪眼 。標槍手也可傳﹐逸雲來得太快﹐弩手只射出一匣箭。人已欺近﹐標槍手沒有機會 大獻身手﹐只能准備近身搏擊了。   十名鐵衛士一看不對﹐趕忙沖出。鐵盾大劍猛沖﹐像十頭怒獅。   但他們遇上了屠獅的英雄﹐逸雲扔掉巨盾﹐奮起神威連揮三杖﹐將三名可力敵 百人的鐵衛士擊倒﹐鐵盾破裂﹐人爬不起來了。   禪杖再揮﹐“當”一聲又倒了一個。再向右一振腕﹐一支大劍“錚”一聲斷成 兩截﹔向前一推杖﹐人也倒了。   只一照面間﹐十名鐵衛倒了五名﹐正在地下掙扎拼命﹐要掙扎著爬起。   逸雲身形未止﹐仍向內搶進。   青紅劍客突然急叫﹕“王爺請入殿﹐卑職擋住他。”   “張護衛﹐聯手﹗”謝韜也急叫。   兩支劍左右分張﹐作勢截出。   王爺冷笑一聲﹐一聲清越龍吟﹐他撤下了一把寒芒如電的寶劍﹐厲聲說﹕“本 藩要會這狂……”   話末完﹐情勢大變。逸雲人似神龍自空而降﹐飛越五名護衛頂門﹐凌空撲下﹐ 杖前身後﹐飛撲王爺。   青虹劍客一聲怒吼﹐青芒暴射的長劍幻化萬道青虹﹐向上急湧﹐劍氣狂嘯。   “慢來﹐華……”嘯空尖叫﹐左手擊出一記武林絕學天罡掌﹐右手劍湧出陣陣 劍幕﹐迎面截住。   “錚”一連串劍吟﹐逸雲向上疾升﹐突將禪杖向下脫手砸出﹐身形一閃鬼魅似 的消失了。   謝韜功力相去太遠﹐被奇大的反震力震得側飄八尺﹐長劍幾乎脫手﹐暗叫完了 ﹗救應不及了﹐王爺完蛋了﹗青虹劍客得謝韌一記天罡掌之助﹐全力錯杖反擊﹐他 功力深得多﹐只退後三步。他的劍是神刃﹐占了不少便宜﹐接下了一招。   逸雲被雙劍一掌之擊﹐震得向上反飛﹐便將禪杖摜向青虹劍客﹐借力提氣向前 急射﹐恰好落在王爺的身後﹐身軀一招﹐轉向落下了。   這位王爺似乎身手還不錯﹐突然轉身大喝﹕“聖僧何在?”   喝聲中﹐一劍揮出。同一瞬間﹐殿門內人影書現﹐波羅三聖僧同時現身﹐三根 降尤杖同時遞到逸雲身後﹐來勢極為兇猛。   逸雲知道危機已迫在眉睫﹐已無法再和三個功臻化境的老喇嘛周旋﹐內腑的傷 ﹐已令他氣神浮動﹐不可能支持得太久﹐再往下拖﹐真會被他們擒住哩﹗他已兩手 空空﹐王爺一劍猛矣﹐可是輕靈不足﹐更沒有內家真力注入﹐劍雖是神物﹐又有何 用﹖如黛的家傳寶劍紫電﹐他也敢用手去抓﹐這揪揪武夫手上的寶劍﹐怎能傷他?   他先不管身後突然撲出的三個新喇嘛﹐身形一側﹐“叭”   一聲從劍側搶入﹐劍被他一掌拍開﹐向外一蕩﹐人已欺近王爺懷中﹐伸手便抓 。   王爺手腳也夠利落﹐劍被拍開﹐便知道不好﹐大喝一聲﹐左手一掌搗出。   逸雲手腕一翻﹐掌向外鉤﹐扣住了王爺的手腕﹐一拳落空。   手腕是搭住了﹐護臂套上的鐵刺擋不住他的巨靈之掌﹐用勁一收﹐裹鐵皮套如 被巨鉗所箝。王爺只覺腕骨欲裂﹐大叫一聲﹐渾身都軟了。   逸雲左手夠快﹐火速奪過寶劍﹐一聲虎吼﹐向後一劍揮出﹐帶著人向右急閃。   這一連串的變化﹐不過是剎那問事﹐說來話長﹐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錚錚”兩聲清鳴﹐火花四濺﹐兩根沉重的降龍杖﹐各現出一道半寸深的劍痕 ﹐三聖僧身形倏止。   逸雲帶著王爺飄出丈外﹐只覺氣血一湧﹐胸前發惡﹐口中發咸﹐這臨危揮出的 一劍﹐他的內傷又加重了一分。   他硬將湧至喉頭的淤血壓下﹐大喝道﹕“誰敢上?來吧﹗!”   他已將王爺旋過身﹐改用左手從後扣住他的左肩﹐食指捺在肩井穴上﹐用了半 分勁﹐王爺豈能動彈?他渾身都軟了嘛﹗寶劍從王爺身側伸出﹐退向近壁處﹐減除 從後而來的危險﹐不管是手是劍﹐任何舉動皆可置王爺於死地。   誰也不敢上﹐投鼠忌器﹐誰也負不起這萬斤重責﹐所有的人﹐全都驚惶萬分﹐ 嘩叫不已。   “退下去﹗”逸雲大吼。   除了身後﹐三方全圍滿了人﹐前面的人已迫上石階﹐想覓機接近搶救﹐經逸雲 一喝﹐乖乖而極不情願地退下﹐仍作勢上撲。   左前方是苦行大師﹐他惶恐地叫﹕“華檀越﹐千萬沖老衲薄面……”   “住口﹐都給我退出五丈外﹐在下有話向王爺說。”逸雲冷然地厲叱。   王爺叉腰而立﹐他的身材沒有逸雲高大健壯﹐逸雲的左手像一把大鐵鉗﹐不輕 不重地咬實﹐不動不痛﹐動則渾身發軟﹐他只好屹立不動﹐保持他王爺的威嚴﹐神 色極冷﹐用陰森森的語音叫﹕“退﹗你們這些酒囊飯袋。”   所有的人全都凜然失色﹐齊向外退。他又冷然說﹕“華逸雲﹐你不怕九族被誅 ﹖”   逸雲冷笑道﹕“九族之誅﹐嚇不倒我山海之王﹐我孤家寡人﹐住在西疆仙海﹐ 與禽獸為伍﹐與化外夷狄遨游。哼﹗你們只會魚肉中原的良民。請問﹕你們能怎樣 ?能到西疆朵甘百夷橫行處找我麼﹖王爺﹐你最好少說些恐嚇的話。要是怕事。   華某就不會來闖龍潭虎穴﹖”   “你想怎樣﹖”   “有事面陳。”   “這樣陳麼?”   “乃是被王爺所迫﹐不得不如此。”   “本蕃不聽﹐你最好俯首就擒﹐有事在知府衙門說去。”   “王爺仍是迫草民放肆麼?”   “本藩從不受人脅迫。往那兒看﹐你的同伴生死大權﹐操在你手中。”   逸雲往前看去﹐心中一凜。從偏殿湧出一群護衛﹐推出兩輛囚車﹐這時正在場 中放下柵門﹐推出了兩個蓬頭垢面的人﹐用鐵鏈獸筋捆得結結實實﹐六十斤的腳鐐 ﹐二十斤的頭箍﹐乖乖?要是凡夫俗子﹐連站起來也不可能哩。   兩人正是獨眼狂乞鄺昭﹐和師弟亡命花子尹成。逸雲從前與亡命花子稱兄道弟 ﹐花子曾替逸雲盡心力援救碧芸姑娘﹐交情深厚。可是眼前的亡命花子﹐在他眼中 卻成了個陌生人﹐但在谷東主和中州三義口中﹐他猜出這狼狽的花子爺﹐定然是亡 命花子尹成了。   在一群護衛的押送下﹐推到殿前石階外。外圍﹐是一群雄壯的高大喇嘛。戒備 嚴密﹐想搶人救人那是絕無僥幸可言﹐根本不可能之事。   “如果想救你的同伴﹐跪下就縛。”王爺冷酷地說。   逸雲突然哈哈大笑﹐笑完說﹕“好吧﹗人我也不用救了﹐有你這位王爺﹐與河 南府的文武員陪死﹐他兩人在九泉之下﹐當能瞑目。”   遠處的老花子突然大叫道﹕“老弟﹐快哉﹗動手﹗”   “叭叭”兩脆響﹐一名護衛給了老花子兩耳光。   逸雲左手加了一成勁﹐冷酷地說﹕“在你死之前﹐他們還有好戲瞧﹐王爺﹐你 信是不信?”   王爺只覺肩骨欲裂﹐一陣冷冰冰的寒流﹐突然傳遍全身﹐渾身不由自主不住打 冷戰。   身側的寶劍徐徐橫過身前﹐劍鋒的冷氣直迫胸頭。他畢竟也是惜命之人﹐心中 早寒﹐說﹕“松手你想怎樣?”   “放人﹐咱們交換。”逸雲斬釘截鐵地說。“放下劍﹐本蕃不在刀劍下談條件 。”   “錚”一聲卡簧響﹐逸雲將劍替他歸鞘﹐說﹕“放人之後﹐草民有下情稟告。 ”   “還不放手﹖”王爺氣虎虎地叫。   逸雲放了扣在他肩上的左手﹐一字一吐地說﹕“王爺如果想有所異動﹐休怪草 民舉手傷人。”   王爺緩緩轉身﹐冷冷地說﹕“有話你該說了﹐如果想免罪﹐那是不可能之事。 ”   “草民不懼萬罪加身﹐用不著求免。先請王爺故人。”   王爺轉身向下叫﹕“放人﹗”又轉首問﹕“如何洗清你的彌天大罪?說!”   逸雲直待兩個老花子完全恢復自由﹐方向下叫﹕“老丈﹐能行走麼?”   “老弟﹐受了些皮肉之苦﹐不打緊。”獨眼狂乞叫。   “離開﹐快﹗”逸雲叫。   “老弟﹐你……”   “別管我。”   兩老花子相顧變色﹐但只好向上抱拳行禮後退。亡命老花子尹成一面退﹐一面 叫道﹕“老弟﹐老哥哥我有十萬火急的訊息……”話未完﹐武當的玄盛老道挺劍搶 出﹐直撲亡命花子。   謝蹈與青虹劍客閃電似掠出﹐兩支劍裁住去路。青虹劍客面色一沉﹐厲聲說﹕ “道長﹐你在妄動?”   “貧道怎算妄動?縱虎歸山……”老道寒著臉叫。   青虹劍客打斷他的話﹐冷冰冰地說﹕“這兩人如被道長殺了﹐想想看﹐結果如 何﹖王爺的安全重擔﹐是你挑還是我挑﹖貴派武當山門雖是太祖高皇救建﹐但蕃王 的安全更為重要。   可以說﹐貴派存亡續絕﹐在你這次輕舉妄動中便可決定﹐道長難道沒想到麼﹖ ”   玄盛毛骨悚然﹐凜然後退。下面的逸雲亮聲道﹕“武當的雜毛們聽了﹐你們將 後悔今晚的舉動﹐總有一天﹐你們會自食卑鄙無恥的惡果。”   兩個老花子也向玄盛惡意地笑笑﹐亡命花子說﹕“牛鼻子﹐別得意﹐你們的如 意算盤打錯了一檔﹐咱們走著瞧。”   兩人轉身如飛而去﹐消失在府外街道中。   逸雲直待兩人去遠﹐方探囊取出那盛珠練的首飾盒﹐打開蓋子遞到王爺面前﹐ 說﹕“這珠寶盒……”他將在高泉山追逐金毛吼﹐獲得大批珠寶的事略予敘述﹐最 後說﹕“草民年方二十一歲﹐內庭珠寶失盜乃是六十余年前的事﹐與草民無關﹐而 且草民這次進入中原﹐身無長物﹐在蘭州因無錢付酒飯錢﹐大鬧蘭州府掠動肅王虎 駕﹐此事肅王爺知之甚詳﹐可見……”   王爺突然打斷他的話﹐向後叫﹕“傳蘭州來的信差。”   不久﹐殿中出來了先前飛騎而到的信差﹐在階下俯伏叩首﹐朗聲稟道﹕“卑職 甘蘭左護衛百戶徐忠﹐奉肅王爺令渝﹐以八百里驛傳致呈書信﹐並叩請王爺萬安。 ”   “書信呢?”   徐忠在懷取出書信﹐逸雲伸手一招﹐書信“刷”一聲飛入他手中﹐信手交與王 爺。   王爺吃了一驚﹐幾疑眼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方就火光驗封口火漆上肅王印 記﹐折信細閱。   他將信納入懷中﹐揮手令徐忠退去﹐向逸雲說﹕“你的話尚可采信﹐但昨晚的 四起血案﹐你如何解說?”   “不錯﹐昨晚草民確是進人洛陽城﹐進城已是四更天﹐恰好遇上中州三義沈家 兄弟﹐鬧了一夜酒﹐天明方在店中分手。   而洛陽城卻在一個更次中﹐出了四起血案﹐劫財劫色﹐連傷事主。草民已在友 好的述說中﹐總算知道血案發生的概況。”   “你否認一切所為﹖”王爺冷然問。   “草民即使指天誓日﹐亦難令王爺見信﹐但請留意四起血案發生的時刻﹐與壁 上的留字﹐看是否有吻合之處。草民敢武斷地說﹐四起血案絕非一人所能為﹐世間 絕無在做案時﹐四處書寫張揚自己名號的傻瓜。”   “哼﹗你武藝超人﹐怕什麼﹖”   “草民不是鐵打銅澆之人﹐如不是因救無辜受累的朋友﹐絕不敢前來王爺虎駕 。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亦怕人多﹐草民今天已受重傷﹐能否活著離開﹐全操於王爺 手中。”   王爺凝視著他﹐看到他嘴角的血跡﹐臉上也泛起了灰色﹐不由他不相信。沉吟 片刻﹐說﹕“你對我無禮﹐我不會饒你。”   “草民雖受內傷﹐亦不甘就死﹐將奮余力闖出﹐還得找人陪葬。王爺如不見諒 ﹐草民亦無可奈何。”   “要饒你不難﹐但得依我兩件事。”   “王爺說說看﹐能辦到草民自當盡力。”   “其一﹐留下做本蕃的護衛﹐本蕃委任你為中護衛百戶。   其二﹐協力緝拿金毛吼與偵破洛陽四起血案主兇。”   “草民身如閒雲野鶴﹐第一條件恕難應命。”   “第二條件呢﹖”   “草民理當盡力而為。”   “那就留下﹐本蕃不追究你今晚情急無禮之罪。”   “草民今晚必須會晤好友﹐明日午後即叩府投到。”   王爺向下環顧三匝﹐舉手叫﹕“各回原地﹐退﹗”   燈球火把漸隱﹐人影紛紛撤走。逸雲向王爺長揖到地﹐正色道﹕“草民告退﹐ 請王爺珍重﹐因草民仇人滿江湖﹐意圖嫁禍之人﹐惟恐事態鬧得不大﹐可能潛入王 府掀風浪﹐故請小心戒備。”   說完﹐再施一禮﹐轉身大踏步下階而去。   上谷老店前﹐獨眼狂乞叩門三下﹐店門倏開﹐出現了張著燈火的谷東主﹐一見 門外站了三個人﹐驚叫道﹕“老爺子﹐華兄弟怎麼了?”   老花子攙扶著逸雲﹐搶人店中說﹕“掩門﹐我已擺脫了追蹤之人。華老弟內腑 受傷﹐領路﹐先至密室。華老弟受傷了。”   進抵內房﹐姑娘聽到腳步聲﹐趕忙拉開房門。   “周姑娘﹐別掌燈。”谷東主輕叫。   三人進了房﹐門掩上後燈光一挑﹐如黛驚叫﹕“哎……雲哥﹐你……”   “不要緊﹐內傷﹐我得行功調息。”逸雲虛弱地輕說。   “雲哥﹐誰傷了你?”   “少林五老﹐他們的功力好惲厚﹔加以我後來妄耗真力﹐內腑受傷。”   老花子接口道﹕“老弟﹐你先到密室靜養。剛才共有三批人追逐我們﹐幸而他 們道路不熟﹐被我們擺脫了。師弟﹐我們且在外戒備﹐看是些什麼人。”   兩個老花子告辭外出﹐谷東主送逸雲夫妻倆進人密室﹐室中食物茶水俱備﹐料 理一番後也告辭走了。   逸雲卸了裝﹐便靜靜地打坐行起功來。如黛取了伏鰲劍﹐緊張地把守住室門戒 備。獨眼狂乞師兄弟倆在另一間密室中﹐各佩了一把長劍﹐俏俏地上了屋﹐伏在瓦 攏間凝神用目光搜錄夜行人的蹤跡﹐一面用耳語交談。老花子問﹕“師弟﹐由哪兒 來﹖為何一到洛陽便落在他們手中了﹖”   “我由湖廣趕到﹐一過天津橋﹐便被金眼龍匹夫帶著一群人攔住了﹐不由分說 立即動手﹐不幸被擒。在王府中﹐他們用刑迫供﹐要我說出師兄的行蹤﹐真倒霉。 ”   “湖廣消息怎樣了。”   “大事不妙。”   “怎麼?有何不妙?”   “龍吟尊者老前輩與武林三傑﹐以及百花谷方夫人一行﹐早些天到了武當山﹐ 大興問罪之師。追魂三劍玄用老雜毛心懷叵測﹐用計將一行人騙人山中﹐爾後即音 訊全無。”   “你前往探山了麼?”   “去了﹐但被牛鼻子們發現﹐一連三次皆被追得落荒而逃。我已接到師兄的指 示﹐知道華老弟將赴洛陽﹐因此晝夜兼程趕來會合﹐卻碰上這檔子鬼事。”   “那咱們該早一步趕往武當才是哩﹗”   “怎麼不是?看來龍吟尊者老前輩一行人﹐定然吉少兇多。救人如救火﹐絕不 能耽誤﹐這兩天可把我急死了。”   “真糟?”獨眼狂乞焦躁地叫﹐“糟什麼?”   “華老弟為了救我們而受了內傷﹐更答應了那王八蛋狗王爺﹐留在洛陽捉拿金 毛吼與昨晚做案的人﹐怎能趕往湖廣?真要命。”   “真糟﹗都是你我兩人誤了大事﹐師兄﹐咱們何不先找朋友趕到武當﹐先鬧一 場﹐使牛鼻子們有所顧意﹐不敢對尊者老前輩輕下殺手。”   “師弟﹐你真糊塗﹐咱們的朋友﹐有幾個敢向武林五大門派的人討野火﹖你不 見五派的人全出動了麼?誰知道他們安了什麼心眼?”   “哦﹗有古怪﹐龍吟尊老一行人既然落在武當派之手﹐為何武當又要用玉簡召 集五派門人﹖我在武當之時﹐確是發現有五派的門人陸續趕到武當聚會哩﹗”   “唔﹗恐怕他們要商討怎樣處治尊者老前輩呢?六十余年前﹐佛道五大派門人 ﹐贈予二僧一道佛道同源金像﹐目下卻轉為與尊者為敵﹐當然也得討議一番。”   “師兄﹐有了。”   ”有什麼﹖”   “咱們快找太白矮仙老前輩。”   “師弟﹐你提醒我了。咱們不但要找太白矮仙﹐更須派人找桃花仙子和玉笛追 魂老前輩﹐明天你立即啟程﹐用急傳遍告本幫弟子。太白矮仙可能仍在太白山﹐玉 笛追魂老前輩雖隱居不知所住﹐但只消找到百花谷方夫人潛伏在江湖的暗樁﹐定可 找到他們。”   “我想立即進行﹐師兄﹐你呢?這消息要否告訴華老弟?”   “先別聲張﹐留話給谷兄弟﹐等王府之事有了眉目﹐再告訴他要他火速趕往武 當。我准備往崤山。”   “往崤山?”   “是的﹐找華老弟的新交義兄天毒冥神。”   “天哪﹗那兇魔仍然健在人問?”   “不但在﹐已經重出江湖了。”   “師兄﹐別浪費時刻﹐交代谷兄弟後﹐咱們立即分頭辦事﹐千萬別擔擱。”   “好!咱們分頭辦事﹐盡速趕往武當會合﹐走﹗”   兩人落下院中﹐在密室與谷東主商議片刻﹐並留書給逸雲﹐說已啟程四出敦請 好友﹐將赴武當辦事﹐希望他在最近期間﹐將洛陽之事告一段落﹐盡速至武當會合 。至於到武當有急務﹐並不說明﹐僅交代河南需要人手與供給消息﹐谷東主將全力 協助雲雲。   師兄弟倆帶了盤纏兵刃﹐連夜分頭辦事去了。   次日午間﹐洛陽城已恢復了秩序﹐官兵已經撤走﹐各回原地﹐僅便服暗探的數 量加多了。   逸雲經六個時辰的調息﹐以內功治療術恢復了精力﹐空暇時與谷主接待從城中 每一角落傳來的訊息。中州三義也運用他們在洛陽的潛勢力﹐展開了活動。老大沈 剛綽號叫賽盂嘗﹐結交的人物﹐包括了三教九流的健者﹐消息特別靈通。谷東主的 花子幫﹐更是無孔不入﹐只一早晨工夫﹐得到了許多重要的消息。   其一﹐武當門人已在一早出城﹐但並末遠離。藏匿在安樂窩之東五里地﹐洛河 南岸一座小村中。   其二﹐另四派門人﹐已於凌晨出城奔往龍門﹐馬不停蹄奔向汝州南下﹐有何事 故未詳。   其三﹐昨晚住在城東永和坊關洛老店的一群男女老少﹐三十余之多﹐夜間曾有 外出之象﹐今晨亦齊赴龍門﹐隱身在奉先寺一間大廳中。   至於生有滿臉黃胡綠眼珠的人﹐並無消息。   其四﹐洛陽城各處客店中﹐曾發現一些武林人物﹐來路去向不明。   午間﹐密室中有一次小會議舉行﹐參與的人有中州三義、谷東主﹐和兩方的四 個朋友。逸雲和如黛算是主人。   逸雲對城內出入的武林朋友﹐詢問得極為詳盡﹐尤其關洛老店的一群人﹐他已 知道定是祁連隱叟一伙人﹐心中油然泛起疑雲。在這些人中﹐與他有不解深仇的人 ﹐除了他們沒有別人。五大門派的人不會做出這種卑鄙的事﹐喇嘛們又住在王府之 中似乎不可能出來做案。   但這里面也有疑問﹐祁連隱艘一群人﹐已被他擺脫在唐家山中的小屋里﹐不會 知道當天晚上他已進入洛陽城﹐怎想到在城中做案嫁禍﹖商議了許久﹐他穿了一襲 青衫﹐衣內佩了伏鰲劍和革囊﹐手提從金毛吼那里奪來的珠寶袋﹐抄小巷出了銅駝 街﹐大踏步向王府走去。   銅駝街的街道﹐寬得可容八車並行﹐這兒行人不算少﹐但不是商業區﹐商業區 在左右幾條大街上﹐他一個人走在街左﹐俊目留心身邊和四周的岔眼人物。   他身材雄偉﹐俊逸超群﹐器宇拔俗﹐人走在街上﹐極為槍眼﹐經這他身側的人 ﹐大多向他投過一瞥。   迎面也來了兩個特殊人物﹐同樣的高大健壯﹐一個相貌兇猛﹐一個劍眉虎目鼻 直口方﹐都是古稀以上的老人﹐頭戴英雄巾﹐外穿團花字闊邊紫底罩衫﹐遠遠地對 向而來。   他不認識兩個老人﹐但兩老之一卻認識他﹐自然﹐他並不是不認識﹐而是記不 起來了。   兩老人之一﹐相貌兇猛的老人﹐正是風台七星掌厲岳。另一人是雲中鶴裘炳文 ﹐死鬼抱犢崮賽瘟神賀斌的師兄。   這兩個老家伙在太白山莊盛會時﹐乘機溜入五行宮地下室中以黑吃黑﹐趁火打 劫﹐得了無數珍寶。雲中鶴還帶出一個渾身衣著焦黑的人﹐想收為弟子﹔因為那人 在昏厥時擊了他一掌﹐竟將他擊倒﹐故動了憐才之念。   豈知在晚間出秘室洞口時﹐被一黑衣怪老怪物追得上天無路。奔逐千余里﹐終 於在藍州之西被追及﹐不但人丟了﹐劫來的珠寶也丟了﹐兩手空空。   這些年來﹐他們一面浪跡天涯﹐一面苦練﹐發誓要找到那可惡的黑衣老怪物﹐ 把他埋葬掉出口怨氣。   在商州北面叢山中﹐與仙海人屠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致讓葉若虹主僕乘機背 如黛逃走。   在金蟾出沒無底潭畔﹐他們發現了山海之王﹐伏鰲劍出劍﹐七星掌發現山海之 王是華逸雲﹐相貌雖與往昔不同﹐但由伏鰲劍和嘯聲﹐他知道是神劍伽藍無疑。   但雲中鶴並未與逸雲朝過相﹐一聽七星掌說是華逸雲﹐現身拼命報師弟之仇﹐ 一照面便碰了個硬釘子﹐幾乎送掉老命。   狹路相逢﹐七星掌心中大驚﹐剃了胡子的逸雲﹐半點不假﹐活脫脫是當年的神 劍伽藍﹐只是更英俊雄偉了些﹐他怎能不驚?   雲中鶴也吃了一驚﹐在無底潭畔﹐他看到的逸雲是個怪物﹐披頭散發的叫化子 ﹐而且在黑夜之中﹐所以並不知對面這人就是山海之王﹐心驚另有原因﹐他心中喃 咕﹕“咦﹗這大個兒後生﹐五官神韻極像這被我在地中救出的人﹐只是身材沒有這 般壯實。像極了﹗”   兩人眼中的神情﹐引起了逸雲的注意﹐他正在找尋嫌疑犯﹐怎肯放過﹖便沖兩 人點頭一笑﹐大踏步迎去。   相距還有十丈外﹐中間還隔了十來個行人﹐六只眼睛對了光﹐吸住了。   七星掌倏然止步﹐暗暗叫苦﹐他打主意開溜。   雲中鶴注意到同伴突然止步﹐也停下了﹐發現了同伴臉上的驚容﹐低聲問道﹕ “厲兄﹐有何不對﹖”   “咱們要回避。”七星掌壓低聲音答。   “回避?回避誰?”雲中鶴訝然問。   “那小畜生。”   雲中鶴掃了逸雲一眼﹐正想說出逸雲是他在火窟中救出的人﹐話到口邊﹐七星 掌已續往下說了﹕“正是神劍伽藍華逸雲。”   雲中鶴大驚失色﹐將話嚥回腹中﹐幸而他沒說出﹐如果說出當年救出的人﹐正 是黑道中的死仇大敵﹐豈不完蛋?日後黑道朋友怎肯放過他﹖逸雲的白道仇人﹐也 定會找他的麻頓哩﹗自己萬里迢迢從山東趕來助師弟﹐卻救了殺死師弟的死對頭﹐ 還象話?他急得滿頭大汗﹐暗罵自己該死一萬次﹐後悔無及。   同時﹐他面色一變﹐伸手去揭罩袍尾袂﹐要拔劍動手。   這瞬間﹐逸雲已到了﹐將囊掛在小臂上﹐抱拳行禮笑道﹕“兩位前輩萬安﹐先 別拔劍。請教兩位前輩高姓大名?”   兩個老家伙同時一怔﹐雲中鶴向七星掌惑然問﹕“厲兄﹐他不認識你?你們不 是曾經照過面麼?”   七星掌也不惑不解﹐沉聲說﹕“小伙子你不認識老夫?是故意呢﹖抑或是戲弄 老夫?”   逸雲一怔﹐正色道﹕“咦﹗在下初蒞洛陽﹐闖蕩江湖為時極短﹐前輩素昧平生 ﹐前輩此話何意?”   兩人看他態度真切﹐不像存心戲弄﹐全都一怔。雲中鶴用手一指﹐沉聲道﹕“ 小子你是華逸雲麼?說﹗”   逸雲臉色一沉﹐他有事在身﹐目前不能露名號﹐便說﹕“前輩好沒有道理﹐為 何叫人小子?你與華逸雲有仇有怨?”   “當然有﹐你只消答復是與不是就成。”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在下也問﹐兩位何時到達洛陽﹐怎會認在下是華逸 雲?”   “是﹐咱們算算老帳﹔不是﹐滾你的娘﹗問這麼多干嘛﹖”   “你不知華逸雲已在洛陽城麼﹖”   “哼﹐咱們正要找他﹐希望他在洛陽。   聽口氣﹐雙方似有不解之仇﹐但逸雲卻不明所以。這時﹐四周已圍了不少人。   “你找到了。”逸雲微笑著答。   兩老家伙全吃了一驚﹐七星掌心虛﹐憑他們兩人﹐自然不是敵手﹐大街上動手 也不象話﹐便說﹕“姓華的﹐申牌正﹐咱們在天津橋南右面江邊見﹐死約會﹐不見 不散﹐你敢來?”   “你是誰﹖”   “山西鳳台七星掌厲岳。”   “哦﹐是厲老當家﹐你呢﹖”逸雲指著雲中鶴問。   “山東雲中鶴裘炳文。”   “咱們少見。好﹗咱們死約會﹐但兩位得說明﹐何時到達洛陽?”   “今晨﹐從華陰來﹔自從在金蟾潭畔受尊駕之辱﹐記憶猶新﹐新仇舊恨俱來。 潭畔那花子樣的人物﹐就是你?”   “正是區區在下﹐回頭見”。   “記住﹗死約會。”   “不見不散。”   三人錯肩而過﹐各奔前程。   走了不遠﹐他鼻中突然嗅入一縷極淡的異味﹐只覺氣血一湧﹐不由失驚﹐心中 一凜﹐暗說﹕“這迷魂毒煙。好小子﹗該死。”   他屏住了呼吸﹐仍向前舉步。左右前皆沒有行人﹐身後卻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微風從後吹來﹐他不知是誰下的毒手﹐決定將人引出。   他腳下突現踉蹌﹐腦袋左右晃動﹐身子也左右搖晃﹐像是喝醉的酒徒。   腳步聲急響﹐雖腳下極輕﹐亦難瞞他﹐有人接近了身後﹐一根指頭兒﹐不偏不 倚﹐點中了左脅下章門穴。   同一瞬間﹐人已到了身側﹐一個高大的青衣人出現在左肩旁﹐一只大手挽了他 的腰﹐耳畔響起了朗笑聲﹔“哈哈﹗雲老弟﹐喝多了是麼?你這酒徒﹕我扶你一把 。”   他乘勢倒在那人右肩下﹐那人的點穴手法不輕不重而且詭異、人仍可行走舉步 ﹐但不能用勁﹐配合迷魂毒煙使用﹐十分厲害﹐即使毒煙失效﹐亦無可奈何了。   背後另一個人﹐自顧自走路﹐不像是同黨﹐但並未受毒煙所迷﹐因風向是向前 吹的﹐煙飄前五六步﹐就向上升散了。說是煙﹐因為太淡。肉眼是不可能看到的。   駕著他的高大人影走了數十步﹐便欲扶他向左折入橫街。再走了五六走﹐快近 橫街口﹐說﹕“老弟﹐快到了﹐喝碗醒酒湯﹐保管沒事。”   逸雲的左面珠球寶囊﹐已經滑掛肩上﹐左手抱著那人的肩膀﹐從右直搭到左肩 ﹐原是茫然的俊目﹐這時似乎會轉動了﹐但那人並末留意。   那人意氣飛揚﹐笑容滿面而行﹐大街上架著一個醉漢走﹐平常得緊﹐誰也沒留 意這里面有陰謀。   折入橫街﹐左首有一條小巷﹐兩旁都是大戶人家的庭院﹐相隔十來丈方有一座 小院門﹔整條巷子空無無人﹐日色正午太熱了﹐連狗也不想在外走動。   橫街上卻有人﹐他們正要折人小巷﹐劈面走來一身材修偉的老年人﹐迎個正著 。   老年人頭戴逍遙巾﹐鬢角如銀﹐劍眉如雪﹐一雙丹風眼神光炯炯﹐蛋形臉﹐鼻 梁挺直﹐留著三綹長須﹐銀光閃亮。看去已年登耄耋﹐但紅光滿臉﹐皺紋極少﹐端 的是鶴發童顏﹐不現老態。唯一岔眼的是﹐他左耳下至後頸﹐有一條三分闊四寸長 的疤痕﹐像是刀疤。   老人穿一身輕軟的葛袍﹐其色鐵灰﹐背著手飄然而行﹐腳下薄底快靴似無聲響 發出。   劈面遇上了﹐老人壽眉一皺﹐伸手將兩人一攔﹐將去路擋住了。   “且慢﹐兩位借一步說話。”老人用中氣十足的嗓音發話。   架著逸雲人站住了﹐將頭抬起狠狠地盯著老人。   這人的長相﹐真可令膽小朋友心寒﹐大白天也會毛骨悚然﹐脊梁發冷。   一頭灰發挽了一個朝天髻﹐大馬臉﹐灰色的一字短眉﹐三角眼透出陣陣冷電寒 芒﹐鷹勾鼻﹐薄而無血的嘴唇﹐露出一排白森森的尖利狼齒﹐唇上留著兩撇八字灰 胡﹐臉色暗灰而內泛青色﹐這種面色真稀罕而唬人。一襲灰袍﹐腰帶下吊著一個灰 色小袋﹐鼓鼓地﹐袍下有物隆起﹐可能藏有匕首一類小玩意。身材高瘦﹐將近八尺 。一雙長手瘦骨嶙峋﹐手指特長﹐指甲尖利﹐膚色泛青。腳下是青色布襪﹐穿著多 耳麻鞋。   看穿裝打扮﹐不倫不類﹐像村中的里正學究﹐也像山林野間的隱土。總之﹐四 不像。   他三角眼一翻﹐沒好氣地說﹕“老兄﹐有何見教?”   銀發老人淡淡一笑﹐仍背著手單刀直人地說﹕“老兄﹐這位青年人不是你同伴 。”   “咦﹗你未免太不知趣﹐怎知這人不是我的同伴﹖哼﹗莫名其妙﹗”三角眼老 人語氣充滿了火藥味。   “你們太不配。他怎麼了﹖”   “喝了兩杯﹐不勝酒力。”   “醉了?沒有聞到酒氣。”   “他平時不喝酒﹐只兩杯便支持不住了﹐怎有酒氣?”   “他姓甚名誰﹖”   “老夫同門的弟子﹐姓趙名錢﹐喂﹗你找麻煩﹖”   銀須老人踏前一步﹐說﹕“老夫不信﹐找不找麻煩是另外回事﹐我得看他是否 真的醉了。”   逸雲突然一伸虎腰﹐含糊地說﹕“哦……我……我沒醉﹐沒……”話末完﹐掙 扎著舉步。   銀須老人一怔﹐這人還有知覺嘛﹗三角眼老鬼心中大駭﹐臉色大變。   銀須老人退回原處﹐盯視著三角眼老人﹐說﹕“不管是真是假﹐老夫警告你﹐ 洛陽城已經亂得不象話﹐閣下絕不許在這兒橫行﹐為非作歹。”   “哼﹗尊駕是誰?怎敢說老夫為非作歹?”   “不必管我是誰﹐反正我知道你是誰就成。”   “你好大的口氣。”   “如果我是你﹐便乖乖地轉回九華山。”   三角眼老人吃了一驚﹐說﹕“你果然知道老夫的身份?”   “當然知道﹐你這身打扮瞞不了老夫。記住老夫的警告﹐再見了。”   “下次再見﹐老夫可能活剝了你。”三角眼老人恨恨地答。   銀須老人越過兩人走了﹐一面說﹕“早著哩﹗加上你那位會玩火的師兄﹐也禁 受不起老夫一掌﹐免了吧﹗”說完﹐飄然而去。   三角眼老鬼心中駭然﹐對方不但知道自己的身份﹐連師兄的來歷也難逃對方耳 目﹐不由他不驚﹐他心懷鬼胎﹐便匆匆折入小巷中。   他弄不清逸雲為何還會說話﹐要找地方先處治了逸雲再說﹐走了百十步﹐便想 挾著人越院牆進入院內。   正欲作勢縱起﹐突然耳中傳來逸雲清晰的語音﹕“喂﹗這是什麼地方?你要把 太爺往哪兒帶?”   老家伙大吃一驚﹐右手一緊﹐要想將逸雲勾實﹐左手突出﹐要擊向逸雲心坎。   可是他晚了一步﹐逸雲搭在他左肩的手﹐已制住了他的肩井穴﹐而且食拇指捏 住了左鎖骨﹐炙熱如火的熱流﹐直透內腑﹐他如果想動﹐骨斷肉開完蛋大吉。   “老家伙﹐你最好別妄動。”語音又響。   他怎能妄動?渾身力道盡失﹐真氣無法凝聚﹐一著輸全盤皆輸﹐他心中在狂叫 ﹕我反而落在他手中了﹗他後悔無及﹐語音又響﹕“你的功力已修至化境﹐足以稱 雄武林。你後悔了﹐是麼?你不該太信你的迷魂毒煙﹐將我手攀在你的肩上﹐全身 成了不設防之城﹐像是授人以柄﹐自尋死路。如果真動手﹐三五十招之內﹐我還不 易將你制住哩?”   老家伙羞憤難當﹐轉頭向右肩上的逸雲看去。   逸雲臉上泛起微笑﹐原來茫然的眼睛﹐神光一閃即靈活而清澈如深潭﹐正緩緩 站直腰干。   “放開制我穴道的手﹐咱們憑功力一拼﹐三五十招之內﹐死的將是你而不是我 。”老家伙叫。   “目前沒空﹐抱歉﹗對付你這種無恥小人﹐用不著多費神。閣下是九華山的什 麼人?”逸雲微笑著問。   “九華山虛雲觀青虛子。”   逸雲心中一動﹐他曾聽老花子提到他們三個無惡不作的老雜毛﹐想不到無意中 遇上了﹐便說﹕“哦﹗你們是來洛陽搶玉麟丹的。道爺﹐為何還不回山﹖”   “用不著你管。”   “為何要暗算在下?”   “你殺了貧道的二師兄九華鬼蟲虛雲子﹐要你償命。”   “你怎認識在下是華逸雲?咱們未曾謀面哩﹗”   “誰不知你是神劍伽藍華逸雲﹖”   “道爺﹐用不著避重就輕﹐還是說了的好﹐誰指引你的﹕”   “小輩﹐你絕不可能在貧道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是麼?我倒得試試。咱們走吧﹐這兒不便說話。”   逸雲右手緩緩在青虛子背上爬行﹐連制督脈通脊骨的十二處大穴﹐手指向上一 揮﹐經脈變形。   他抽回搭在青虛子左肩上的手﹐改挽住他的右胳膊﹐轉身直奔王府。   王府的大門外﹐謝韜已等了半個時辰﹐急得肚中冒煙﹐接到人煙消火滅。   “咦﹗華老弟﹐這人是誰?”謝韜指著青虛子問。   “九華山虛雲觀的青虛子﹐在江湖大名鼎鼎﹔在路上他暗算在下﹐被我擒來了 。兄台尊姓大名?”逸雲已記不起謝韜﹐所以詢問。   謝韜一怔﹐隨即大笑道﹕“華老弟﹐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在辰州府城以及大珠 台盛會﹐你與周姑娘曾救了在下父子三人﹐且助在下得報大仇。在下謝韜﹐華老弟 怎忘了?”   “謝兄這一身官服岔眼﹐在下不敢相認。”逸雲只好藉口   含糊混過去了事。。   “華老弟見笑了﹐兄弟身不由己。先父謝鑫﹐年輕時任職燕王駕下﹐官職是燕 山中護衛副千戶﹐後人錦衣衛。兄弟因是世襲﹐無法擺脫皇家羈絆﹐無可奈何﹐華 老弟幸勿見笑。”   “小弟怎敢?謝兄是領小弟晉見王爺麼?”   “老弟隨我來﹐王爺在密室久候多時。”一面走一面說﹕“昨晚將五更之時﹐ 來了兩個夜行人﹐侵入內殿……”   “人抓到了麼?”逸雲急問。   “一個侵入內府﹐自稱是山海之王﹐被兄弟協同青虹劍客張百戶截住斗門。來 人身手了得﹐逃出西闕﹐另二人在外接應﹐被張百戶用白羽箭射中。可惜﹕箭中要 害﹐立時斃命﹐冒充山海之王的人已經逃掉了。”   “可認出死者的身份﹖”   “沒人認識﹐就等老弟前來分辨。”   兩人從偏殿進入內庭﹐在庭台樓﹐中穿折﹐不久到了一座水閣中﹐踏過一道九 曲朱欄石橋﹐進入水閣。   每一處角落﹐皆有全副戎裝的甲士隱伏的水閣在一座寬闊的活水大池中﹐四周 花木扶疏﹐亭樓散處﹐這是早年的九龍池﹐可是已沒有往昔的氣魄了。   水閣高有三層﹐六角玲瓏﹐占地約畝余﹐玻璃瓦﹐高飛檐﹐風鈴叮當﹐內是雕 龍畫鳳的大柱﹐外是白石樓花欄桿﹐雕花紫銅長窗﹐金碧輝煌﹐美侖美奐。   六座閣門皆有勁裝護衛把守﹐戒備森嚴。王爺早已得到消息﹐叫青虹劍客與四 名護衛在閣門相迎。   王爺換了一身鴉青金繡便袍﹐仍佩著長劍。今天他似乎有點高興﹐臉上陰鷙的 神情減去不少。   逸雲將青虛子交與謝韜﹐搶前長揖到地﹔他不是不知跪拜的習慣。而是沒有跪 拜的習慣。禮畢朗聲說﹕“草民華逸雲﹐依限如期投到。”說完再長揖。   王爺知道這位草野奇人的性情﹐不以為怪﹐向閣內舉手虛引說﹕“華壯士少禮 ﹐本蕃專誠等候多時﹐請進閣內一敘。”   說完舉步入閣。   “草民遵命。”逸雲在後跟入。   閣中擺設著琴棋書畫﹐繡帷珠簾﹐顯然這是王爺養心的靜室﹐書案上金鯢鼎焚 著龍涎﹐異香滿室。   近北一面﹐八招的高大金屏之下﹐擺著一座雕花檀香案﹐案上無甚擺設﹐中間 一張虎皮交椅﹐案旁是四座錦墩﹐向兩側並列。   王爺在交椅上落座﹐含笑向左首錦墩舉袖虛抬﹐說﹕“壯士請坐。”   “草民不敢。”逸雲躬身答。   “華壯士﹐本蕃易便服相見﹐意在彼此免受拘束。武林中人天性豪爽﹐壯士不 會令本蕃失望吧?”   逸雲只好謝坐﹐側身坐下了﹐青虹劍客與謝韜﹐則在王爺左右分立。   逸雲取下珠寶囊﹐擱在案上說﹕“昨夜冒犯王爺虎駕﹐草民罪該萬死﹔但為情 勢所迫﹐尚望王爺恕罪。草民昨夜走後﹐聽謝兄說曾來了兩個夜行人﹐驚擾王爺虎 駕﹐可否讓草民察看屍體?”   “可惜走了一個﹐那人竟能深人寢宮附近﹐大出本蕃意外﹔如無壯士臨行關照 ﹐他們可能成功了。帶屍首﹗”王爺不勝含怒地叫。   人還未帶上﹐逸雲已著手將珍寶囊打開﹐一面說﹕“上次在高泉山截留下金毛 吼的包囊﹐草民特來呈繳﹐其中除了在陝州以六百兩銀票賣出一顆珍珠外﹐全在這 兒。”   囊一開﹐上千件奇珍全堆在桌面﹐寶光耀目﹐令人眼花撩亂。除昨晚已呈繳了 的首飾盒外﹐另三個也在內﹐其中當然有沒有尾巴的玉麟。王爺的眼睛﹐頓現光彩 。   所有的人﹐全被這些珍寶驚住了。王爺用手撥動說﹕“這些東西並無大用﹐但 價值千萬﹐金毛吼這惡賊﹐為了這些東西﹐不知傷了多少人命﹐造了多少孽。壯士 對這些寶物﹐有何打算?”   “草民請王爺行文於天下﹐使物歸原主。”   “不必了﹐凡藏有珍寶之人﹐絕非升斗小民﹐壯士可留為後用。”   “草民浪跡天涯﹐不需此物。如王爺不將物歸還原主﹐可否將其變換金銀﹐用 之救濟貧民﹐也是王爺一場功德。”   “好﹗本蕃定然辦到。”   “草民請求王爺﹐赦免太陽老店店東之罪。”   “本蕃即下令河南知府﹐立加釋放。”   “謝謝王爺。”   這時候﹐門外兩名護衛﹐已將屍首抬入廳中放下﹐並將一把寒芒閃爍的分水刺 擱在一旁﹐行禮退出。   逸雲一見分水刺﹐驚叫道﹕“是他﹗”。   “誰?”王爺問。   “死者叫弱水神龍駱嘯天﹐乃是祁連隱叟的好友。”   謝韜一驚﹐急問道﹕“祁連隱叟宮寧麼﹖”   “正是他!”   “怪不得另一人劍氣澈骨奇寒﹐可能就是那老魔﹔”   逸雲倏然站起﹐說﹕“他們現在龍門奉先寺左近匿伏﹐草民須追上他們。”   “血案與他們有關﹕”王爺問。   “八成兒是他們﹐因宮老魔與草民有殺徒之恨﹐他們今晨已離開洛陽﹐這些天 他們住在水和坊關洛老店中。前晚出事﹐他們在店中即不安份﹐王爺可派人前往店 中細查。”   謝韜接口道﹕“啟稟王爺﹐卑職即率人馳往龍門。”   “好﹗傳令下去﹐調用府中鐵騎。”王爺答。   “請帶二十具連弩﹐由草民動手拿人﹐如成人不突圍而走﹐請勿插手﹐以免多 傷性命﹐可用連弩攢射﹐切記不可近身拼搏﹐賊人中無一庸手。”   “卑職即伴同華壯士前往。”青虹劍客接口。   逸雲告罪出廳﹐提入青虛子放了﹐稟道﹕“草民擒得一名仇家﹐其中定有隱情 。因這人並不認識草民﹐不知因何竟知草民行蹤﹐乘機在街心下手暗算﹐此中大有 疑問。草民疑借片刻﹐先問問其中隱情。”   “壯士請自便﹐唔﹗他身上帶有軍器﹐先搜他一搜。”   青虹劍客起身走出﹐他經驗老到﹐手在青虛子身上一陣亂掏﹐腳旁便堆了不少 玩意。   一把墨綠色的小劍﹐一個草囊﹔囊中有瓶瓶包包﹐里面盛了膏丹丸散。一匹雕 工極精的紅寶石小馬﹐一個翡翠如意項飾﹐一支晶鑽鳳頭釵。   腰帶中﹐搜出十二把柳葉刀。左手臂套中﹐有三枝子午三棱箭。   青虹劍客將寶石小馬項鑽釵呈上﹐稟道﹕“稟王爺﹐全是前晚血案中的贓物。 ”   “問問他。”   青虹劍客走到青虛子身邊﹐拈起子午三棱箭﹐微笑道﹕“閣下﹐天下間能使用 這種歹毒詭異暗器的人﹐屈指可數﹐你還是從實招來的好。”   “呸﹗你小子是啥玩意?﹐你配盤問貧道﹖”   逸雲拈起黑綠色的小劍﹐說﹕“青虛子﹐你這把劍可以用氣用馭﹐上有奇毒﹐ 見血封喉。加上你的蘸毒子午三棱袖箭﹐也許能取我的性命。你該從身後悄悄下手 ﹐殺我易如反掌。天網恢恢﹐你失策了﹐也太貪心了﹐反而自投絕路﹐何苦來哉﹗ ”   青虛子目毗欲裂﹐大罵道﹕“小狗﹗你會有那一天的。要不是師兄想活捉你剝 皮挖心﹐你早該死在貧道之手。”   “四宗血案﹐到底你師兄兩人所為呢?還是與祁連隱叟共同下手的?”   “人多著哩﹗但你永遠不會在貧道口中得到線索。”   青虹劍客用食指拈了一枝子午棱箭﹐蹲下身子﹐面泛微笑道﹕“你會說的﹐道 爺。這是你的獨門暗器﹐張某用這玩意對付你﹐你會說。”   “華某也替你用元陽真火烘裂渾身奇經百脈﹐雙管齊下。   不怕你是鐵打的金剛﹐鋼鑄的好漢。”逸雲也笑著說﹐蹲下了。   三棱箭嗤一聲響﹐划開了青虛子的胸衣﹐箭尖兒又擱在他的鼻尖上輕輕拂動。   “死﹐就死干脆些。道爺﹐你還是說的好。”   青虹劍客臉色一冷﹐陰森森地發話。   青虛子當然知道他自己的暗器﹐是如何的歹毒﹐只覺得心中一涼﹐急聲道﹕“ 箭拿開﹐好漢做事好漢當﹐貧道與師兄兩人所為。”   “祁連隱叟呢?”   “他僅負責透露風聲﹐並行刺昏王﹐分頭行事。”   “前晚他們為何不入王府?”   “來了﹐因五派門人與喇嘛都在府中﹐且時辰不夠﹐致未下手。”   “誰告訴他五派高手全來了?”   “逍遙道人玄盛。”   “砰”一聲響﹐王爺一掌拍在案上﹐怒叫道﹕“可惡﹐速派人請武當的牛鼻子 。”   “稟王爺﹐玄盛一群人已經在晨間出城﹐不知去向。”謝韜躬身答。   “他們在安樂窩之東五里地﹐洛河邊一座小村里。”逸雲接口。   “去﹗全給我捉來。”王爺怒叫。   “遵命。卑職即行帶人前往。”謝韜告退走了。   逸雲也起身告退道﹕“事不宜遲﹐遲恐生變﹐草民即與張護衛帶人前往龍門擒 人。”   “好﹗小心謹慎﹐祝你們馬到成功。”   “謝謝王爺祝福﹐草民先走一步。”他長揖告辭出閣﹐仍由謝韜領他出府。   不久﹐兩隊鐵騎奔向天津橋﹐蹄聲雷動﹐聲勢洶洶。第一隊是逸雲﹐青虹劍客 ﹐領先的是中州三義。他們之後是五十鐵騎﹐三十把匣弩﹐每一名護衛﹐皆是上上 之選。   第二隊是謝韜﹐也帶了五十鐵騎﹐也有三十具匣弩。他們過了天津橋便向左折 入田野﹐直奔向五里外的小村。   謝韜這一路人馬不順利﹐逍遙道人玄盛大概已發覺不妙﹐事先也得到了風聲﹐ 在人馬到達的前片刻﹐已經離開了村落。去向不明﹐謝韜無法查出去向﹐只好將一 個廂長和五名甲首帶回王府交差。   逸雲飛騎南趕﹐沿途有中州三義和花子幫的人傳遞信息﹐說祁連隱叟已經在午 後離開了龍門﹐一行二十余人已長途赴汝州。   五十五匹馬飛馳電掣經龍門鎮﹐出伊闕直撲汝州大道﹐進了山區﹐人馬都有點 兒乏了。   越過伊朗十余里﹐官道進入一座綿豆起伏﹐疏林散處的山區﹐山不高﹐崗阜蜿 蜒。遠遠地﹐已可看到前面小崗下一群青衣人影。   逸雲目力超人﹐已看出正是動物﹐他向後叫﹕“我先走一步。切記﹕可合不可 分﹐用弩不用刀劍。”   語聲一落人像一道輕煙離開馬背﹐像一道閃光﹐沒入路側密林。   青虹劍客只看得毛骨悚然﹐一面驅馬狂奔﹐一面向並騎而進的中州三義說﹕“ 沈兄﹐這年青人是人是鬼?”   “是人。張兄﹐這是御氣飛行人間絕學。”沈剛說。   “可怕?如果他真要圖謀王爺﹐事無不成。”   “你老兄的腦袋﹐隨時得准備搬家。那晚如果沒有少林五老在他久斗身疲之後 ﹐一記合擊震傷他的內腑﹐你謝護衛不重傷亦會出彩。”   前面的祁連隱叟﹐已經發現後面有大批鐵騎追來﹐但未以為意﹐仍泰然而行。 兩水神龍被青虹劍客的霸道暗器白羽袖箭﹐出奇不意從後發射正中脊心﹐當場斃命 栽下宮牆﹐已無話口留在洛陽城。可是他做夢也未想到﹐青虛子怕被自己的淬毒暗 器所制﹐招出了同謀之人。所以看見官軍追來﹐毫不在乎﹐以為他們只是有事經過 而已。   另一個他不在乎的原因﹐是追來的人馬僅五十余騎﹐要想對付三十余名武林高 手。未免太不知自量了。   一行人以不徐不疾的腳程﹐泰然地上了山崗。五十五騎人馬﹐也到了崗下了。   崗以南地面起伏坡度不大﹐也算得是山中的一處平原﹐不遠處有一座小村莊﹐ 平原四周是星羅棋布的疏林﹐和一些半開發的山坡麥地。   一道淡淡輕煙﹐從右側三五十丈外疏林茂草間﹐貼地一閃即逝﹐如同鬼魅幻形 ﹐祁連隱叟領先而行﹐竟也未發現那淡淡的奇快身形。   行了兩里余﹐到了一座疏林前﹐林緣是一排排只有丈余高的灌木叢﹐秋草桔黃 ﹐高不盈尺﹐人隱伏其中﹐不易發現。   官道筆直穿林而過﹐可以看到林南三里地的小村子﹐空蕩蕩地圖無人跡﹐鬼影 俱無。   後面的人馬﹐已經上到崗頂﹐正以全速向這兒急沖﹐相距只有兩里地﹐己可看 清面貌了。   與祁連隱叟並肩而行的人﹐右是五丁神叟﹐左面赫然是蒼龍二老。稍後﹐是仙 誨人屠容若真﹐仍載著斷了灰頂鷲頭的赫連西海。   仙誨人屠五個人離開仙海﹐死掉了豬婆龍和羅浮真人﹐拉卜活佛傷後不知所蹤 ﹐五個人只剩下兩個﹐真算得窮途末路﹐日薄崦嵫了﹐兩人把逸雲恨入骨髓﹐不顧 身份向祁連隱叟投靠﹐他們昔日有交情﹐要和逸雲一決生死了。   逍遙道人卑鄙下流﹐已經派出不少人手﹐在兇魔中下功夫﹐拉攏這些人向逸雲 下手﹐無所不用其極。反正這些人全與逸雲恨重如山﹐也落得借重武當派之力﹐徐 圖大舉﹐漸漸地結成一股龐大的巨流。   以自下而論﹐逸雲仍是孤家寡人一個﹐一無外援﹐老化子等人功力有限﹐派不 上用場。總算不錯﹐有了老花子﹐他還不至於盲目﹐可以得到各地的消息﹐這次在 洛陽不必要而耽誤大事的逗留﹐幾乎將龍吟尊者一群人葬送在武當山﹐確是大大不 值得。武當派的惡毒陰謀﹐幾乎成功了。可惜逸雲膽大包天﹐敢於單身闖龍潭虎穴 ﹐冒險以武力求見王爺﹐揭破了武當嫁禍陰謀﹐功敗垂成﹔不僅無法利用官府勢力 的干預﹐反而被逸雲利用官府的力量對付他們﹐這一著失敗得極慘。   祁連隱叟不在乎後面的人馬﹐一面走一面說﹕“想不到王府之中﹐也豢養了功 力奇高的鷹犬﹐駱兄弟失手﹐皆是我的過錯﹐這次武當事了﹐我得把洛陽鬧個天翻 地覆。”   五丁神叟陰森森地說﹕“宮老﹐咱們要不趕快些﹐讓那小狗脫身趕來﹐咱們將 是麻煩﹐大為費事。”   “伊兄多慮了。即使小狗能擺脫王府高手的糾纏﹐王府必將行文天下。捉拿他 歸案﹔他將在江湖步步受阻﹐遍地荊棘寸步難行﹐而且赤霞青虛兩位玄門奇人﹐不 但功臻化境﹐且道力通﹐有他兩人全力相圖﹐小狗怎能逃得性命?呵呵﹗咱們可高 枕無憂。”   左首的蒼龍二老冷冷一笑﹐一杖追魂侯如山說﹕“華小狗然難逃老道們之手﹐ 咱們何必到武當山替玄同那老雜毛賣命?”   祁連隱叟得意地笑﹐意氣飛揚地說﹕“侯兄該知道咱們侵侵趕往武當山的用意 ﹐呵呵﹗先讓他們自相殘﹐咱們再漁人得利﹐把那些浪得虛名的老鬼們一網打盡﹐ 武林的天下﹐將不會是六大門派的了。咱們日夜行走江湖﹐定可任所欲為啦﹗呵呵 ﹗”   “憑咱們幾個人﹐恐怕不易哩﹗”   “咱們人雖少﹐但其他的一群人如能結合聯手﹐同心協力﹐則足矣夠矣﹗”   “還有何人﹖”   “太叔權力圖武當﹐暗地里咱們可供給他有關武當的消息﹐番僧們也想在江湖 打天下﹐明里答應助武當﹐事實卻和咱們同一心思﹐坐山觀虎斗﹐加下賢昆仲與藍 衫隱士與金旗令主﹐與兄弟這一群﹐算得上另一批別具用心的龐大力量。當然啦﹗ 在名義上咱們是對付華小狗和武林三傑的﹐事實上卻為咱們自己打算﹐請算算看﹐ 共有多少批人﹖”   “白道的五大門派﹐草野的武林三傑﹐喇嘛番僧﹐黑道的太叔盟主﹐加上了咱 們這一起﹐共六批人。”   “除了五大派和武林三傑之外﹐咱們另三批人可以聯手﹐相信該不會有困難。 ”   “誰出面?”   “兄弟已和波羅三聖僧取得了默契﹐這次到了武當左近﹐便可與太叔權商談。 ”   蒼龍二老哼了一聲﹐侯如山撇嘴說﹕“兄弟已和太叔權鬧翻﹐絕不與他共進退 。”   “侯兄不須顧忌﹐太叔權盟主定然先派人與賢昆仲請求聯手﹔彼此之間﹐兄弟 願任魯仲連。咱們都是好名的人﹐希能在不傷自尊之下﹐為了利害相關﹐該破除成 見攜手合作﹐和衷共濟以圖基業。賢昆仲久是武林有數的耆宿﹐見多識廣﹐定然能 權利害毋庸兄弟曉舌的。”   蒼龍二老默然﹐有點意動。   言談間﹐眾人已出了密林。   後面蹄聲如雷﹐快追及了。   出林半里地﹐馬隊亦出了樹林。   前面五棵古松矗立路左﹐相距只有二三十丈。山風凜烈﹐松濤聲尖厲震耳﹐象 是遠處有千軍萬馬奔騰吶喊﹐動人心弦。   遠處兩里余﹐村落中有疏落的犬吠聲傳出。   走在最後的左方雨左方田兄弟﹐無意中向後面的人馬掃了一眼﹐突然大聲叫道 ﹕“王府的護衛。”   祁連隱叟心中有鬼﹐突然大叫道﹕“散開結陣﹐准備動手。”   人還未散開﹐前面松樹頂端﹐突然飛起一條淡淡人影﹐一聲令人心魄下沉的震 天長嘯﹐破空傳至。   眾人大駭﹐扭頭向前看去。   “神劍伽藍﹗”有人叫。   “先斃了他﹗”祁連隱叟叫﹐先拔劍前沖。   逸雲迎面屹立路中﹐手中伏鰲劍光華映日﹐大吼道﹕“華某久候多時﹐納命﹗ ”   馬隊沖至二十丈外﹐突然向兩翼展開﹐排成一列﹐再向前疾沖。   中間的青虹劍客﹐突然拔劍一揮﹐大吼道﹕“放箭﹗擒人。”   他見對方人多﹐恐怕逸雲吃虧﹐不顧逸雲的囑咐﹐先下手為強﹐下令放箭。   三十具匣彎狂鳴﹐箭如暴雨驟至﹐馬快﹐雙方相距不過百十步﹐正是匣弩的最 猛的射程。三十具匣弩﹐每具一發五支。   匣弩雖威力不如大弩彤弓﹐但在百步內仍可貫革﹐密如蓬雨﹐想得到情景夠可 怕。   賊人不亂。功力高手腳快的人﹐齊向遠處飛掠﹐左右急散﹐手腳慢的人﹐在狂 叫聲中紛紛倒地﹐第一陣箭雨﹐便射倒了五六名。   青虹劍客到底是行家﹐他知道人一散便不易對付﹐而且這路左右皆有樹林掩護 ﹐不能再冒險四面追逐﹐一聲長嘯發出﹐揮劍大吼﹕“列陣﹗合圍。”   馬隊雁翅而分﹐三人一組向左右急抄﹐共有八組四面追逐襲擊逃散的人。中間 雁翅排開的三十人。將後路截斷了﹐槍出五名護衛﹐下馬著手擒住五名中箭未死之 人。   “退﹗退出百步外。”逸雲在對面大叫。   青虹劍客不聽﹐他認為這一戰是贏定啦﹗“嘔喲……”左首一組騎士中﹐有一 人狂叫著落馬。   那是金鷲赫連西海的傑作﹐他有盔甲護身﹐不怕匣弩﹐站在一處土丘旁﹐向沖 來的一個小組發射金箭。他的箭上功夫委實高明﹐只見箭到不聞弦聲﹐人倒了弦聲 亦至。   “劈卡……”另兩匹駿馬仍狂急地沖到﹐機匣弩狂鳴﹐十枝勁矢射到。   金鷲不慌不忙﹐藉土丘掩住下身﹐從容發射。   兩名弩手左手有盾﹐但護住人卻護不住馬﹐兩聲馬嘶﹐坐騎轟轟隆隆倒地。兩 名騎士先後跌倒落馬。   青虹劍客方知不妙﹐忙發嘯聲召回散騎。他自伏劍沖出﹐直奔金鷲。   松林前官道﹐逸雲已杖伏鰲劍迎上﹐神劍在手﹐八方飛騰﹐但見一團晶亮的光 球﹐滾向祁連隱叟。   蒼龍二老、五丁神叟、仙海人屠、赤煞陰婆五個人﹐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在 怒嘯連聲中﹐同時向前猛撲。   六個人圍攻逸雲﹐仍然無法擋住逸雲兇猛狂野的攻勢﹐被迫得八方游走﹐只能 互相呼應﹐他們的兵刃﹐誰也不敢硬檔伏鰲劍﹐反而險象叢生﹐岌岌可危。   六名高手被逸雲纏住﹐金鷲又被青虹劍客迫得只有招架之功﹐已無暇發箭。二 十具弩損失了兩具﹐仍有二十八具之多﹐弩手挺盾舉弩﹐其余的挺槍舉劍﹐准備沖 鋒。   准備停當﹐沈剛手中棍向下一搭﹐發出一聲巨吼﹕“沖﹗”   四十七騎護衛﹐加上了中州三義﹐共計五十人﹐分成了五組﹐在吶喊聲中﹐向 四面八方沖去。沈剛急功心切﹐操之過急﹐人馬一動﹐反而誤事﹐驚走了主兇。   祁連隱叟知道大勢已去﹐他的手下無法與可遠及百步外的箭雨相抗﹐再往下拖 ﹐勢必全擱在這兒不可。   “咱們走﹗日後再算。”他發出撤走的巨吼。   馬固然快﹐但已狂奔了五六十里﹐精力有限﹐所以並不太快了。而眾兇魔的輕 功卻是了得﹐向山丘樹林飛逃﹐急如喪家之犬﹐漏網之魚。   撤退最快的是蒼龍二老﹐祁連隱叟與赤煞陰婆斷後。   逸雲纏住了祁連隱叟﹐他叫﹕“老妖怪﹐留下﹐洛陽的官司你打定了。”   晶芒一閃﹐攻到了妖怪的後心﹐祁連隱叟一聲厲叫﹐一劍貼地攻他。   “撤手﹗”逸雲左手天心指突從右肘下伸出。   “哎……”祁連隱叟右肘一沉﹔奇猛的天心指力﹐射穿衣袖﹐帶走了他一條小 臂皮肉﹔如不沉肘﹐右胳算完了。   但他沒丟劍﹐火速暴退。   逸雲正想將劍飛出﹐先斷他一只腳﹐但又怕對方拼死回撲﹐人死了豈不糟透? 一聲叱喝﹐身形前撲﹐天心指再次閃出。也在這剎那間﹐赤煞陰婆搶救﹐左手大袖 一揮﹐三顆朱紅色鴿卵大的珠子破空射到。   真巧﹐一顆珠丸撞上了天心指力。“波滋”一聲輕響﹐橘紅色的火花四射﹐一 股談紅色的煙霧﹐分布在丈外空間中彌漫。   那橘紅的火焰﹐似乎極為沉浮﹐在淡紅色煙霧中﹐隨風回蕩﹐飄浮而不著地﹐ 久久方自行散滅。   逸雲不知是啥玩意﹐只感到熱流四蕩﹐一股令人氣血翻騰的臭味﹐直往鼻端鑽 ﹐頭腦似乎有些多少暈弦之感。   接著﹐又是兩聲“波滋”輕響﹐另兩顆珠丸﹐在他左右爆裂﹐那若有若無的火 焰﹐已籠罩了五丈方圓之地。   他大吃一驚﹐猛地提氣凌空而起﹐脫出了重圍﹐向旁飄落﹐仍感到些少昏弦。   耳中聽到祁連隱叟嗯了一聲﹐便已暈倒﹔並非是被他的天心指所擊中﹐而是被 火焰中的奇毒薰倒﹐人末倒地﹐已被赤煞陰婆所挾走。   十匹鐵騎已狂風似的卷到﹐逸雲大吼﹕“快退﹐危險。”   十匹馬左右一分﹐折向而奔﹐最外側的兩匹﹐突然一聲長嘯﹐砰然倒地。馬上 的人一輕哼﹐扔弩丟盾翻跌下馬﹐叭噗兩聲﹐滾了幾滾方寂然不動。   “好厲害﹗”奔出十丈外的八個人皆變色的地叫。   逸雲出劍入鞘﹐人似狂風卷到﹐雙掌連環拍出﹐人向前撲﹐抓起兩人火速後撤 。遠出十丈外﹐方將人放下掏出兩包祛毒歸元散救人。   在朱九爆散處五丈方圓之內﹐那微薄的橘紅色火焰﹐逐漸消失﹐地面的沙石﹐ 騰起一股熱流﹐野草一一萎偃﹐但並未起火燃燒。   青虹劍客阻不住金鷲﹐讓他溜了。   賊人四散逃掉﹐青虹劍客也著手處理善後。   共斃了五名青衣悍賊﹐活擒六名重輕傷的人。護衛中被金鷲射斃一名﹐摔傷兩 名﹔被毒煙薰倒了兩名﹐雖被逸雲搶救及時﹐但也折了一條腿﹐重傷甚重﹐馬匹也 死二傷三﹐傷的只好棄了。   活擒的六人中﹐赫然有大腿挨了兩箭﹐右肩亦挨了一箭的左方雨。他被捆成一 個棕子似的﹐見了逸雲破口大罵﹕“華小狗﹗報應快了﹐不久會被削皮抽筋﹐當你 慘死之時﹐你會想起了太爺的話。你是種便下手處死太爺﹐要將太爺交與官府﹐江 湖好漢將永遠不饒你。”   逸雲淡淡一笑﹐說﹕“不打緊﹐以目前而論﹐江湖人本就要得我而甘心﹐華某 必定將你交與官府。老兄﹐你等著凌遲。”   “小狗﹐你如果是英雄﹐該讓太爺與你一決生死。”   “有理由麼﹖”   “太爺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該讓太爺有一次機會。”   “閣下高姓大名﹖華某何時與你結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太爺左方雨。先父諱鈞。在太白山莊……”   逸雲突記起老花子告訴他當年太白山莊之斗﹐接口   道﹕“哦﹐是祁連陰魔左鈞?”   “你不該給太爺一次機會麼?”   逸雲伸手將他身上的牛筋索解了﹐沉聲道﹕“殺其父復殺其子﹐天道不容。華 某今日放你逃生﹐日後你如果同華某遞劍﹐那是你自尋死路﹐休怪我心狠手辣。滾 ﹗”   左方雨咬牙切齒﹐突然左掌扔出﹐歹毒的寒魄誅心掌真力倏發﹐擊向逸雲胸前 。   兩人相對而立﹐相距不足三尺﹐如換了旁人﹐這一掌足以將胸膛擊穿。   逸雲右手一揮﹐寒流四散﹐閃電似的扣住對方左小臂﹐向下一扭。   “哎……”左方雨大叫一聲﹐半跪在地﹐面向上仰。   逸雲面泛寒霜﹐厲聲說﹕“再饒你一次﹐凡事皆不過三﹐你該自愛些﹐咱們江 湖人﹐爭名斗氣或主持武林道義﹐隨時皆有送命的可能﹐只問理字﹐不問其他﹔殺 人或被人殺﹐司空見慣。   如果人人報仇為務﹐不問死因該與不該﹐普天之下﹐豈不成了血海屠場﹗華某 警告你﹐饒你兩次﹐讓你再想想令尊生前行事﹐與在太白山莊時的情景是否應該。 下次﹐哼﹗希望沒有下次﹐華某隨時恭候。你身上受傷不輕﹐張牙舞爪你是枉送性 命。我已盡了江湖道義﹐你該走了。”說完松手。   左方雨不敢不走﹐拾回了性命他己夠幸運﹐看了逸雲面罩濃霜的神色﹐他只好 悻悻地走路﹐青虹劍客靜靜旁觀﹐這時說﹕“華老弟﹐這家伙極為陰險﹐你放了他 ﹐後患無窮哩﹗”   逸雲飛躍上馬﹐苦笑道﹕“在下行事﹐但求心之所安﹐有否後患﹐顧不了許多 ﹐咱們走吧﹗”   人馬返回洛陽﹐途中逸雲向青虹劍客說﹕“主兇青虛子與謀刺王爺的兇犯﹐已 有部分落網﹐在下已略盡綿薄。另一主兇與祁連隱叟﹐皆是江湖飄忽如魅的兇魔﹐ 如想輯搜歸案﹐誠非易事。請張兄將原因稟明王爺﹐在下因有要事要辦﹐已無法在 洛陽逗留﹐日後如果可能﹐或許會將他們解送洛陽結案﹐但希望不大﹐至於金毛吼 之事﹐在下將踏遍天涯﹐亦須將他找到﹐逮捕送至王府。”   “華老弟﹐你不返回洛陽了?”老大沈剛急問。   “在下須趕赴金陵﹐不再延誤﹐定於明晨啟行。”   “華老弟﹐王爺寄望殷切﹐尚請至王府稍為耽擱﹐如何?”   青虹劍客誠懇地說。   逸雲微笑著搖頭﹐說﹕“張兄請勿怪在下直言。王爺為人陰險﹐鷹視狼顧﹐喜 怒無常﹐可能是刻薄寡恩之人﹐日後結果難以逆料。在下不慣與官府往來﹐草野之 人不知禮儀﹐也受不了拘束。再者……”他住口哈哈一笑﹐“那水閣中寸寸生險﹐ 不啻虎穴龍潭﹐萬一言語間沖撞了王爺﹐以王爺變幻莫測的性情斷論﹐在下也許永 遠也出不了王府﹐也可能落個更悲慘的下場。”   青虹劍客默然﹐一絲隱憂爬上了他的臉面。   過了龍門陣﹐逸雲一躍下馬﹐將韁繩交到一名護衛手中﹐向眾人告別道﹕“在 下另有要事未了﹐就此別過﹐王爺面前﹐請包涵一二。後會有期。”   眾人也知留他不住﹐只好各道珍重﹐驅馬走了。   逸雲閃在路旁樹林中﹐直待人馬去遠﹐方在衣下腰帶中取出一件輕綽青色長衫 披上﹐重行上路。   天津橋右﹐也就是洛河上游﹐那是一處極為荒僻的郊區﹐疏落的樹林與連天衰 草﹐只有野狗在那兒出沒。間或也有人跡出沒﹐那是黑道小混聚會之處﹐距安樂窩 不到五里地﹐便不屬城郊了。安樂窩沒有廂長﹐以外便稱為里﹐設里長為管轄﹐這 兒卻是三不管地帶﹐誰也不管。   已經申牌初了﹐申牌正他還有一處死約會﹐還有二十里左右的路要趕﹐在他來 說﹐采得及。   他未能事先早到一步﹐探看是些什麼強敵﹐憑七星掌和雲中鶴兩個人﹐怎敢冒 險約他死約會﹐不消問﹐定然有其他高手參與﹐如無所恃﹐他兩人怎敢討野火?   如果不是因祁連隱叟﹐他會事先前往踩探的﹐他不是個莽撞之人﹔此一耽擱﹐ 幾乎喪命在洛河南岸荒郊。   這是一處瀕臨河岸的荒原﹐沿高高的河岸﹐生長著一叢橫柳與白揚﹐光禿禿的 枯樹點綴其間﹐枯草及腰﹐狐穴鼠窩遍地﹐偶或竄出一兩頭野狐﹐或者掠下三五頭 兀鷹﹐顯得這兒特別荒涼。與對岸古西宮的亭台樓閣相較﹐那兒是天堂﹐這里卻是 地獄﹐滾滾的洛河﹔橫亙在天堂與地獄之間﹐也因為了有了這條河﹐方划分出天堂 與地獄。   逸雲長衫飄飄﹐不慌不忙沿河岸而行﹐拔草分枝往上走﹐走了五六里還不見人 跡。   他凝神通天視地聽之術﹐留意四周的動靜﹐他的六識超人﹐白天里兩里之內有 人走動﹐難逃他的神耳﹐比獵犬強多了。在十丈內﹐匿伏的人如不是內家練氣高手 ﹐也逃不出他的耳下﹐端的六識通玄﹐耳力尤佳。   他一面信步而行﹐凝神傾聽﹐神目如電﹐留意四周動靜。   左近沒有人﹐只有禽獸它蟲﹐“唰”一聲﹐飛起兩頭肥鳩。“嗤溜”一聲﹐竄 走了兩頭騷狐。   沒有指定在何處﹐只說是天津橋之右﹐怎麼﹖申牌正已到﹐為何不見兩個兇魔 ?走了五六里啦﹗也該遇上了嘛﹗他可不耐煩了﹐雖說不見不散﹐但申牌正雙方都 該到達在的﹐難道他們藉機溜了?且呼喚一聲試試。   找不到人﹐他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唔﹗他們先來了﹐還在上游里余﹐那兒有嘯聲回答。   他拔步向上走﹐泰然而行。不錯﹐里外已有拔草走動的聲響發出﹐是兩個人﹐ 走得太慢﹐像是拾柴的老大娘﹐一步一步停頓﹐不象是應約決死的人。   正走間﹐前面一株海碗粗白楊樹干上﹐有人用利刃刻了一行字﹕“黃泉大道﹐ 曷興乎來﹗”   喝﹗字倒是筆划整齊﹐不像是出自老粗之手﹐且有咬文嚼字之嫌。   再走了十五六丈﹐一棵柳樹上﹐吊死著兩顆騷狐﹐齜牙咧嘴吊著舌頭﹐肚子剖 開﹐肝腸外掛﹐眼珠已被刺出﹐吊在血淋淋眼眶下﹐樹干上﹐也刻了一行字﹕“你 來了麼﹖有伴了。”   逸雲笑笑﹐自語道﹕“他們想嚇我哩?可笑之至﹐如果憑這幾手兒能將我唬住 ﹐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他大踏步而行﹐對面的腳音愈來愈近了。   穿出一座柳林﹐前面是一塊枯草坪﹐草坪中間﹐樹了一根木樁﹐樁上倒吊著一 個人﹐七竅流血﹐死狀極慘。看穿著打扮﹐竟然是鶉衣百結的花子﹐討米袋掛在領 上﹐打狗棒橫插在兩脅間﹐已死去一個時辰以上了。   這化子他認得﹐正是谷東主派出踩探津陽坊一帶消息的人﹐已被人處死倒掛在 這兒﹐死前曾受極痛苦的折磨﹐因為口   中沒剩下一顆牙齒。   逸雲心中大痛﹐也怒火如焚﹐激動得直鏗鋼牙﹐血液為之沸騰。這花子只不過 是會三兩招手的腳色﹐只算得僅供奔走的小人物﹐任何在武林稍具身份的人﹐也不 會用如此殘忍的手法將他處死。   他縱至木樁下﹐伸手取下討米袋﹐用指力捏斷兩端的打狗棒﹐將人解下平放在 地。   木樁上﹐也刻了一行大字﹕“泉下相見﹐同赴幽冥。”   他嗅到一絲異香﹐賂感昏眩﹐雙手也有點麻木﹐大吃一驚趕忙掏出金蟾內丹﹐ 在手上略一搓揉﹐放在鼻端猛嗅。他知道自己體質特異﹐有辟毒的功能﹔但為防范 未然﹐仍用金蟾內丹解毒。   他收好內丹﹐切齒大恨道﹕“你兩個老狗罪該萬死﹐華逸雲絕不放過你們﹐必 須要你們以血債還血債。”   他將屍體抱起﹐玉面上湧起重重殺機﹐放輕腳步向前急行﹐耳目留意四周的動 靜。   他本想用輕功飛掠﹐但又恐怕有人潛伏在旁突下毒手暗算。自己的護體神功固 然不怕兵刃暗器的襲擊﹐但如是高手特殊的暗器下手﹐他仍無法抵擋﹐象左右二曲 的淬毒電鑽﹐他就無法以神功保身。   他沿岸急走﹐對面已可看到百丈外的兩個模糊人影﹐在樹林的映掩下﹐偶或可 以看清面目。   不錯﹐正是他們﹐頭戴英雄巾﹐外穿紫底團花苗字闊邊罩衫﹐衣尾掖在腰巾上 ﹐腰巾上還掛了長劍﹐正臉色陰沉﹐並肩穿林向前迎來。   前面一塊空坪﹐地面起伏不平﹐荒草糾結﹐不時可以看到狐穴。還有那一叢叢 的荊棘﹐散處各地。   空坪大有畝余﹐四周全是白楊﹐瀕河一面﹐只有一排白楊﹐岸下是滾滾江流。   惟有這塊崎嶇的林中草坪﹐方可施展手腳﹐在林中拼斗﹐雙方都不能放手一拼 。   他大踏步走到空地上﹐伸腳猛掃﹐將中央一段枯草刮光﹐將屍體平放在地﹐用 手一抹死者眼皮﹐想令死者暝目。可是眼珠似要突出眶外﹐睜得太大了﹐死者生前 所受的痛苦﹐不難想象。   他不再抹動﹐站起用低沉而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吐地說﹕“兄弟﹐我知道你死 不暝目。他們來了﹐要將他們的血染上你的雙手﹐讓你平靜地升天。”   他拔草拭淨手上的血跡﹐叉腰而立﹐俊目中神光電射﹐臉上殺機怒湧﹐盯視而 來的兩個人。   七星掌在左﹐雲中鶴在右﹐兩人泰然而行﹐緩緩到了林緣﹐踏入草坪。   “你們早來了。”逸雲陰森森地說。   “哈哈﹐不錯﹐咱們早來了﹐也久等了。”七星掌厲笑著答。   “就是你們兩個人?”   “兩個人就夠了。”   七星掌哈哈狂笑。笑完說﹕“華逸雲﹐有多少人﹐不勞費心﹐到時自知。哈哈 ﹐反正你今日難逃一死﹐用不著管那麼多。”   逸雲手按住伏鰲劍靶上﹐慢慢拔出﹐伸手向地下的屍首一指﹐切齒道﹕“厲老 狗﹐這人是你殺的﹖”   “哈哈﹗一兩人算不了什麼﹐用不著問誰殺的。”   “厲老狗﹐你也算得武林大名鼎鼎人物﹐竟用如此殘忍手段﹐處治一個僅供奔 走的下人﹐你怎算是人?華某……”話末完﹐正南方叢草密林間﹐飛起數聲鬼嚎般 的長笑。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逸雲雖然沒發現四周潛伏有人﹐但依常情而論﹐七星掌雖然是黑道中一代之雄 ﹐功力雖高﹐比較之下仍相去甚遠﹔雲中鶴在江湖固可稱雄道霸﹐在無底潭畔卻挨 不起一掌。他兩人如果聯手合攻﹐仍然不堪一擊﹐竟膽敢約他叫陣﹐絕不會僅是他 們兩人﹐世上沒有甘心送死﹐睜著眼往虎口鑽的傻瓜。   他正想動手﹐驀地正南響起了鬼嚎般的厲笑﹐像是梟啼﹐也像狼嗥。   “咯咯咯……”這笑聲不陌生。   “喳喳喳……”這是另一人的厲笑﹐也不陌生。   “哈哈哈……”這笑聲順耳些﹐也依稀耳熟。   他心中一凜﹐今天落入重圍陷井中了。他一生中﹐從未遇到過這樣突然向人暴 襲﹐也未想到他會向人不意地襲擊﹐但今天他居然突下殺手了。   對方太多﹐全是了不起的魔頭﹐必須搶先動手﹐殺一個是一個。   笑聲一起﹐他驀地扭頭向笑聲發起處看去。   也就在轉首的一剎那間﹐眼往南看﹐人卻向七星掌雲中鶴兩人閃電似急射。   兩老兇魔正轉首向南看﹐逸雲已到了。   逸雲的左面是七星掌﹐這家伙畢竟人老成精﹐見多識廣﹐眼角瞥見虛影一閃﹐ 便知大事不妙﹐來不及拔劍﹐大吼一聲﹐雙掌急拍﹐連拍七掌之多﹐直透內腑隔紙 熔金的七星掌力﹐狂濤般向前急湧。   逸雲存心擱下他﹐出雙掌左右拂撥﹐將前六掌的兇猛勁道﹐以至柔的力道一一 帶偏﹐免得對方借反震力後撤﹐最後一掌向前急發﹐至剛至猛的風雷掌力驟發。南 海門以風雷掌享譽江湖﹐奔雷八掌所向無敵﹐龍吟尊者嫌它太過剛猛﹐另參悟出寓 剛於柔的梵音掌﹐成了風雷掌的克星﹐逸雲卻又嫌梵音掌的嘯聲討厭﹐掌一出便將 人嚇走﹐便另以自己參悟的乾罡坤極真力﹐融入梵音掌之中﹐可以任意收發那令人 心悸的梵音﹐威力更大。   七星掌厲岳以柔勁發出專破內氣功的七星掌力﹐逸雲用柔勁化去前六掌﹐最後 一掌即用至剛至猛的風雷掌回敬﹐反而以剛擊柔﹐一舉猛襲。   一聲巨響﹐草飛塵揚﹐兩條人影一前一後﹐沖後面兩丈余白楊林之中。   “啪叭……嘩……卡嚓……”   一連串暴響﹐人撞在樹上﹐發出了驚叫﹐也響起了樹干折斷聲﹐樹枝倒下聲﹐ 亂成一片。   逸雲晃身飛退﹐屹立場中﹐手中伏鰲劍光華熠熠﹐玉面上殺機未斂﹐俊目神光 如電﹐凝視著紛紛射到的人影。厲岳的右手﹐麻木得不像屬於他自己的了。兇猛的 反震力直沖內腑﹐氣血一窒﹐只感到胸腹空洞洞地﹐喉間一甜﹐眼前發黑﹐身軀被 凌空倒震﹐撞在一棵白楊樹上﹔樹倒了﹐他口中的鮮血也噴出了。   一代梟雄功臻化境的七星掌厲岳﹐以掌成名也栽在掌上﹐逸雲已存心制他的死 命﹐他怎吃得消?也幸而他在前六掌上已知大事不妙﹐百忙中見機運功護住心脈﹐ 不然內腑定被震毀。   人撞在樹上﹐樹倒了﹐他也倒在地下﹐虛弱地說﹕“這小狗太……太可……可 怕了﹗他不死﹐天下無人可擋。”   另一個飛退的人影是雲中鶴﹐他站在右面﹐正好迎著逸雲的伏鰲劍﹐只驚得毛 骨悚然。他的輕功超塵脫俗﹐既然擋不住劍﹐送死划不來﹐想拔劍撤招又來不及﹐ 唯一的生路是退走﹐不等劍到﹐他就在劍芒前兩寸飛退﹐好險﹗劍氣澈骨奇寒﹐直 透內腑。   他自鬼門關上沖出來了﹐如果逸雲不全力對付七星掌﹐他也逃不出劍下﹐准會 成為鬼門關的新客。   他輕功到家﹐但由於逃得太急﹐也撞倒了一棵樹﹐驚叫了一聲﹐只覺渾身仍然 發冷﹐劍氣似乎在胸前。   “天﹗這人快得如同電閃﹐可怕極了﹗”他心中暗叫﹐身上冷汗直冒。   正南飛射而至的人影﹐成半弧形將逸雲圍在瀕河一面。   喝﹗人真多。南荒七煞﹐落了單的左曲老﹐咬牙切齒的朗月禪師﹐一頭紅毛的 金毛吼﹐不多不少﹐十條好漢。   逸雲心中暗凜﹐仍夷然無懼﹐心神一斂﹐六合歸一﹐臉上七情退去﹐換上了毫 不帶表情的神色。   “小畜生﹐聽說你能飛﹐今天咱們要看你怎樣飛去。”朗月禪師大叫﹐擺了擺 已斷了一尺的小型禪杖。   “把太爺的珍寶還我﹐太爺不剝你的皮。”金毛吼叫。   “小輩﹕今天你死定了﹔判官已勾了你的名﹐枉死城的城門已為你而開。”追 生大煞冷冰冰地說。   逸雲不理他們﹐向瘟蠱七煞說﹕“瘟蠱七煞﹐是你用毒放在屍體上暗算我麼? ”   瘟蠱七煞避開他的目光﹐冷冷地說﹕“就算是吧﹗”   “你記得在冥神佳城的地窟中﹐你答應我的諾言麼?”   “老夫記得。”   “你又使用我還給你的毒藥了﹐是吧?”   “老夫只答應你不用以害人。”   “所以用來害我麼?”   “你當然不在此例。”   “這個花子大哥的屍體﹐也不算麼?”   瘟蠱七煞冷哼了一聲﹐大聲說﹕“老夫不是無信之人……”.   “事實上你已背信。”逸雲大聲打斷他的話。   “那該死的家伙已經死了﹐老夫方撤上毒藥的。”   “誰下的手?”   “你不必多問﹐反正不是老夫。”   朗月禪師哈哈一笑接口道﹕“哈哈﹗那是佛爺略施薄懲﹐小意思。”   逸雲掃了他一眼﹐仍毫無表情地說﹕“就算小意思吧﹗反正萬般罪惡你都敢承 當。”   “那就是了﹐你用不著多廢話。”   逸雲徐徐舉劍﹐一字一吐地說﹕“你們是一個個上呢?抑或一擁而上﹖”   “反正你必須一死﹐多少已無關宏旨﹐是麼?”金毛吼拂著長刀﹐惡意尖刻地 接口。   逸雲臉上泛起一絲極為冷酷﹐令人心中發冷的微笑﹐低沉而清晰地說﹕“求生 乃是人之天性﹐我不責怪你們﹐因為以一比一你們必死無疑……”   “住口﹗小畜生你臨死還敢狂言。”朗月禪師惱羞地叫。   逸雲沒理他﹐繼續往下說﹕“你們唯一的生路﹐就是一擁而上。十二個人﹐哈 哈﹗華某接下了。如果華某葬身此地﹐你們至少也要留下一半人﹐信與不信﹐立可 分曉。”   “咱們上﹗”金毛吼大叫﹐踏前兩步。   逸雲似若未見﹐仍向下說﹐語聲突然提高﹕“上吧﹗看誰是留下伴我走上黃泉 路的一半中之一。”   連勉強站起的七星掌算上﹐十二個人全都心中暗凜﹐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分 辨誰是那一半。   “小畜生﹐臨死你仍在唬人。”“哈哈﹐華某絕不唬人﹐你們之中﹐任誰也接 不下我神劍的一擊﹐群毆並不一定可占便宜﹐這地方寬著哩﹗”   “准備上﹗”朗月禪師叫。   七星掌也掙扎著撤劍加入。雲中鶴遲疑片刻﹐最後一銼鋼牙﹐也撤下長劍。   十二個人徐徐舉步﹐緩緩迫進。八把長的弧形刀﹐一支佛手筆﹐兩把劍﹐一根 禪杖﹐向內舉起。   逸雲發起乾罡坤極真力護身﹐留意左曲老的飛電鑽﹐屹立如岳峙淵亨﹐伏鰲劍 斜指﹐左手劍訣向吃血六煞一指﹐仍在廢話﹕“你﹐我曾說過﹐我不該救你。”   吃血六煞低下了頭﹐沒做聲他又向追生大煞一指說﹕“在思鄉荒城﹐我認為你 是個不失道義的兇魔﹐不失英雄本色﹐想不到我仍然走了眼。”   大煞怪眼一翻﹐似要發話﹐但一觸逸雲的目光﹐話又滾回了腹中。   逸雲又向朗月一指﹐語聲轉厲﹕“朗月﹐你要後悔還來得及。”   朗月狂笑一聲﹐狠惡地說﹕“小畜生﹐你即使跪著叩頭﹐我也不會饒你﹐你死 定了。”   逸雲哈哈一笑﹐說﹕“你要不死﹐後患無窮。”接著一聲震天長嘯﹐向左閃電 似射出﹐光華一閃﹐攻向朗月。   朗月一驚﹐身形左閃﹐挫腰向側掠出。一杖急掃逸雲右側﹐急似驚雷。   南荒七煞同聲怒嘯﹐飛撲而上。   逸雲先搶朗月﹐本無意於他﹐在剎那間向左再飄﹐狂野地攻向最左的左曲老鬼 。   這突然的轉折﹐不但朗月一杖落空﹐反而阻住了南荒七煞。   最右的金毛吼從空隙里搶到﹐一刀急截逸雲後腰。   左曲老一聲大吼﹐向右急閃﹐避開了正面﹐佛手筆攻出一招“花中吐蕊。”   逸雲身形突升﹐半空中大轉身﹐向北急飄﹐伏鰲劍脫手飛射﹐划起一道光弧。   “哎……喲……”金毛吼首當其沖﹐臨危救命﹐向左急倒﹐手拼命向光華拍去 。光華穿掌而人﹐直透臂骨﹐從左肩滑出﹐整條手臂分成兩片。金毛吼狂叫著倒下 了。   光華再向後飛﹐射向追生大煞。   南荒七煞同聲巨吼﹐七把黑色長刀同向光華迎出。   光華連發龍吟﹐合七人之力﹐將伏鰲劍阻住了﹐無傳的潛勁發出﹐雙方似乎勢 均力敵。   逸雲無法收劍﹐正向下飄落﹐足一沾地﹐閃電似前撲。   飛電鑽一閃即至﹐兩枚落空﹐一杖擦過逸雲背脊﹐划了一道三分深的血槽。   逸雲只覺真氣浮動﹐血液翻騰﹐伏鰲劍力道突失﹐“錚”一聲龍吟﹐被七煞的 無窮內力震得回頭飛射。   逸雲受傷﹐但還能支持﹐去勢仍疾﹐恰好接住反震而回的伏鰲劍﹐一聲怒嘯﹐ 人向後急退﹐這些變故乃是剎那間的事。   “糟……哎……”撲上的七星掌身手不靈﹐被一枚飛電鑽擦過左外肩﹐鮮血一 湧﹐人向前撲倒。   朗月禪師向逸雲的背影﹐傾全力拍出一記風雷掌。   左曲老扔出飛電鑽﹐人向前沖﹐恰好與逸雲劈面相撞﹐逸雲來勢太快﹐急逾電 閃﹐誰也來不及閃讓﹐除了拼死自保﹐別無他途。   “砰”一聲巨響﹐兩人撞個正著。   左曲老的佛手筆﹐由於已用了畢生所聚的全部精力﹐逸雲的伽藍禪功將大部份 勁道震散﹐扔被貫入左脅寸余﹐百煉精鋼的佛手筆﹐也折成三段。   兩人相接﹐左曲老的身軀向後急飛﹐他的胸腔﹐被伏鰲劍划開﹐肝腸外流﹐八 方洒濺朗月的那一掌﹐如山力道將逸雲擊飛﹐只覺眼前發黑﹐鮮血狂噴﹐身軀接斷 一株白楊﹐向洛河下飛墜﹐朗月是他的師叔﹐自然知道他練有深純的伽藍禪功﹐這 一掌想得到夠狠﹐如同萬斤巨錘飛撞﹐竟把逸雲擊飛﹐加上逸雲本用全力撞碰左曲 老﹐沖勢極猛﹐兩種力道相扶﹐逸雲竟飛出五六丈外。   朗月這一掌﹐間接地救了逸雲﹐不然在他昏沉重傷之下﹐定然被南荒七煞分屍 而死。   他人一落水﹐突然神智一清﹐“蓬”一聲水花四濺﹐他向下一沉﹐人即清醒。   他將劍歸鞘﹐傾全力手腳一拔﹐浮上了水面﹐向岸上的一群人厲叫道﹕“青山 不改﹐綠水長流﹐咱們行再相見。願老天爺保佑你們別落單﹐免得橫死。華太爺日 後見一個殺一個﹐你們記住這句話。”   說完﹐人向下一沉﹐水紋一動﹐不見了。   南荒七煞面面相視﹐做聲不得。   雲中鶴夠朋友﹐他找到左曲老屍體上的解藥囊﹐搶救七星掌的性命。   金毛吼咬牙運刀﹐將一條廢左臂卸掉了﹐由朗月禪師替他上藥包扎﹔因流血過 多﹐他的臉成了鐵灰色。   “這小狗可怕﹐日後咱們如果碰上了﹐後果堪慮。”追生大煞變色地說。   雲中鶴倒抽一口涼氣﹐也說﹕“咱們只有兩條路可走。”   “哪兩條路?”追生大煞追問。   “一是今後隱姓埋名﹐不再在江湖行走。”   “辦不到﹐第二條呢?”   “咱們不可分開﹐全力搜尋他的下落﹐一舉斃了他﹐一勞永逸﹐永除後患。”   “他孤家寡人﹐行蹤飄忽﹐到哪兒去找?”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做聲。   朗月包扎妥當﹐突然接口道﹕“武林三傑與龍吟……三個老匹夫已被困武當﹐ 小狗會趕去的﹐咱們沿途戮殺﹐但要看時候﹐明暗中下手﹐全力以赴對付他該無困 難。”   “誰知道他走哪一條路?”追生大煞搖頭說。   “這兒只有汝州一條南下官道﹐絕不會走失。而且……”   “而且什麼?大師不必吞吞吐吐。”七星掌虛弱地插口。   “據說﹐武當已和祁連一派以及喇嘛番僧取得諒解﹐要在這條官道中收拾這小 畜生﹐有咱們加入﹐小畜生想活命難比登天。”   “好﹐咱們算一份。”追生大煞說﹐突又叫﹕“糟﹗”   驀地﹐五條人影從南面如飛而來﹐相距二五十丈﹐人在林梢飛掠﹐老遠便已可 看清人的相貌。   “南蠻子﹐算什麼份﹖”最先那人影高叫。   眾人舉目看去﹐大吃一驚。   來人是天毒驀神﹐和他的四名壯年大漢﹐他穿著一件豹皮背心﹐豹皮長褲﹐背 上那金光閃閃﹐重百余斤的降魔桿﹐令人一看心中發毛﹐他那雄壯結實高大的身材 ﹐那有常人大腿一般粗的兩條胳膊﹐著實教人吃驚。   追生大煞吃過苦頭﹐自然認得﹐所以驚叫出聲。   其余的人沒見過這位老年大塊頭﹐不知厲害。朗月禪師幌身截出﹐大吼道﹕“ 老家伙﹐站住﹗什麼人﹖通名。”   五條身影直迫近至丈內﹐突然止步﹐紋風不動。   “和尚小子﹐你在問我老人家?”天毒冥神反問。   “呸﹗不問你難道問我自己不成?”   “你這和尚口氣太無禮﹐我老人家要教訓你。我﹐天毒冥神馬駿。一甲子以前 的武林人物﹐該不會忘記老夫﹐與我這一條無敵降魔杵。”   朗月禪師只感到腦中轟然一聲沉響﹐驚得倒退兩三步。   誰不知一甲子以前宇內第一兇魔天毒冥神?別說他的降魔杵無人能敵﹐他身上 的歹毒玩意誰沾上一絲兒﹐這一輩子便算是完了﹐他能不怕?   他駭然變色﹐合十行禮道﹕“不知者不罪﹐前輩請恕﹐適時多有冒犯﹐小僧賠 禮。”   “走開﹗算你幸運﹔要是早些天﹐你難逃一死。”天毒冥神冷叱﹐大踏步走到 花子屍骸旁﹐略一審視﹐向南荒七煞問﹔“南蠻子﹐是你們所為﹖”   追生大煞心中一動﹐指著遠處左曲老的屍體說﹕﹕是那個老殘廢。”   天毒冥神走近左曲老屍體旁﹐咦了一聲說﹕“咦﹗是這個匹夫。你們殺了他﹖ ”   “正是。”   “老夫要親自殺他﹐你不是不知道﹐為何搶先動手﹖”   “他要行兇﹐咱們怎能束手受辱﹖拼斗之下自然有幸與不幸﹐怎能怪我﹖”   “算你有道理﹐可惜我沒有機會報一鑽之仇。”他在豹皮囊中掏出一把飛電鑽 ﹐脫手扔入河中﹐又說﹕“埋了他們。日後你們如果為非作歹﹐休讓我按上。”   說完﹐帶著手下走了。   眾人抹掉額上冷汗。金毛吼突然惋惜地說﹕“可惜﹗咱們該將罪名轉嫁在華小 狗頭上。”   追生大煞冷哼上一聲說﹕“咱們要說出華逸雲﹐准是一場飛災。”   “為什麼?”朗月急問。   “這老毒鬼是華小狗新交的朋友﹐想想看啦﹗後果如何﹖他必定尋根究底﹐誰 能擋他﹖”   金毛吼突然接口道﹕“前些日子﹐蒼龍二老派人上陰山﹐要激陰山雙魔下山﹐ 全力對付華小狗……”說完﹐他去左曲老屍身上亂摸。   朗月打斷他的話﹐說﹕“沒有用﹐陽山雙魔也不是小畜生的對手﹐在太白山莊 已經較量過了﹐來了等於沒來。”   “陰山雙魔固派不上用場﹐但他們的師弟獨角山魈李允炎﹐卻是功臻化境﹐宇 內數一數二的高手。”金毛吼站起答。   “哼﹗那家伙誰也請他不動。”   “不錯﹐誰也請不動﹐但卻不能禁止他自己下山。”   “他下山了﹖”   “昨天我在城東曾親眼看見他們﹐還與陰山雙魔打過招呼。”   朗月一頓禪杖﹐喜悅地叫﹕“咱們走﹐找他們去。有他們三人﹐華小狗與天毒 冥神又有何懼哉?咱們借重三魔﹐也好出口惡氣。”   金毛吼一面走一面說﹕“在下不能入城﹐大師可自往找他們計較。”   “你為何不能人城?”   “花子幫與城中的小混混們﹐正在找我。”   一行人向東沿河岸而下﹐漸漸去遠。   在逸雲率五十鐵騎出城不久﹐上谷老店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谷東主心懸逸雲安危﹐在店門口焦急地往來踱步。這幾天﹐店門已經關了﹐不 再接待客人﹐店面也小﹐平時客人本就不多﹐這時更空闃無人﹐只有閒極無聊的幾 個店伙﹐在店內聊天。   一個用青帕包頭﹐穿同色團衫大褲管的老女人﹐正巍顫顫地點著一根老竹杖﹐ 慢慢走近了店門。   谷東主沒有留意老婦人﹐背著手在階上往返走動﹐突見老婦人踏上了台階﹐不 由一怔。   “老婆婆﹐有事麼?”他惑然輕問。   老婆婆眼皮向上一翻﹐現出一雙黑白分明﹐如午夜朗星的眸子﹐與她的所歲大 不相襯。   谷東主吃了一驚﹐火速後退﹐雙掌護住身前﹐運功戒備﹐臉色一沉﹐低喝道﹕ “你經過化裝易容﹐尊駕是誰﹖”   老太婆淡淡一笑﹐眼皮重向下搭﹐掩住了大個半眸子﹐用極輕而清脆的嗓音問 ﹕“大駕可是谷東主﹖”   “小可正是﹐有何……”   “百花谷方夫人手下﹐妾姓高﹐四小姐葛如霜的侍女﹐有事請東主引見華公子 。”   谷東主大喜﹐看四下無人﹐低聲急說﹕“高姑娘﹐請進﹐里面說話。”   老太婆跨進店門﹐一面問﹕“請問東主﹐華公子在麼?”   “華兄弟已領人追賊去了﹐華夫人卻在。”   老太婆一驚﹐停住腳步急問﹕“怎麼?誰是華夫人?”   “九天玉鳳周姑娘。”   “天﹐她不是已被武當擒去了麼?”   “華兄弟救了她﹐今未復原。請問高姑娘﹐怎知華兄弟落在小店中?”   “昨日方接到信息﹐人言鑿鑿﹐妾未敢置信﹐故來探問。”   “高姑娘可知華夫人之事麼?”   谷東主近而沉聲問﹐他的右手隨時准備先發制人。高姑娘淡淡一笑﹔絲毫不在 意地說﹕“夫人已隨龍吟尊者老菩薩﹐與武林三傑三老爺子﹐以及桃花仙子符夫人 下山援手。”   “尹老哥已在找你們﹐可曾看到他麼?”   “尹前輩大概是到南陽府找尋﹐在洛陽的暗樁﹐誰也不會發現﹐我們易於隱伏 。”   “符老前輩的訊息傳到了麼?”   谷東主說著退後兩步﹐陪笑道﹕“高姑娘休怪在下無禮……”   “尹老前輩應該。請帶妾身前往見華夫人。”   誰知道谷東主移動壁燈座﹐密室便悄悄移開﹐出來了黛姑娘。   假扮老婦的高姑娘一見大喜﹐棄杖趨前跪下說﹕“華夫人﹐可記得小婢月蓉麼 ﹖”   如黛一把挽起她﹐打量片刻﹐喜叫道﹕“啊﹐你是四姐的月蓉﹐咦﹗你扮得真 象。”   月蓉笑嘻嘻地說﹕“夫人﹐華公子復活﹐真有其事﹖”   如黛按她在凳上坐了﹐再請谷東主就座﹐說﹕“千真萬確﹐不久你可以看他了 。”   “夫人﹐你可知令祖三位老爺子與龍吟尊者老菩薩……”   谷東主趕忙插口道﹕“高姑娘﹐此事請緩議……”   如黛一怔﹐神色一變﹐說﹕“谷大哥﹐你有事瞞著我哩﹗”谷東主苦笑道﹕“ 是的﹐不管事情如何﹐總之﹐華老弟目前不能離開。”   “為什麼?”   “老菩薩與令祖目下無妨﹐武當一時不敢對老人家不利。   華老弟已答允王爺在津陽破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怎能離開?”   如黛一頭霧水﹐急道﹕“到底為了何事?月蓉姐﹐你說﹐不必隱瞞。”   月蓉幽幽一嘆﹐往下說﹕“上月梢﹐長安姐妹傳來夫人被擄的消息﹐飛鴿傳至 雲南﹐老菩薩一怒之下﹐與三位老爺子及百花谷一行人赴武當找玄同要人﹐豈知玄 同老妖道一口否認﹐將一行人請上武當山﹐誘入三天門峽﹐被困峽中。”   “哎呀﹗目下怎樣了?”   “妖道們守住兩端峽口﹐絕壁上布有石雷火筒﹐無法沖出﹐妖道們也不敢下峽 谷送死。據神蝠傳出的訊息說﹐目下尚能支持十日八日﹐只是敝谷的姊妹在突圍時 受傷甚重﹐藥物缺乏﹐情形堪慮。在漢江北岸接應的姐妹﹐已傳信懷玉山叩請符老 前輩下山援手。”   “天哪﹗我得走﹐等雲哥回來﹐立時啟程。”如黛蹬腳叫。   “王府的事……”谷東主搓手說。   “管他王府的鬼事﹗月蓉姐﹐我們等會兒一起走。”   “救兵如救火﹐小婢不及追隨﹐夫人可和公子爺急趕一程﹐不可遲延。”   谷東主知道不可阻留﹐接口道﹕“還有一事﹐我只好說出。   就是尹老哥已經南下找尋百花谷的暗樁﹐鄺幫主已前往崤山請天毒冥神馬老前 輩。再就是另一件不好的消息。據金陵傳來的消息說﹐金陵太陝一家子﹐為了葉公 子曾經出手援救過夫人﹐被武當出動百余門人﹐脅迫就范已解送武當山。”   “武當的妖道太過份了﹐這次我們得搗了他們的山門。”   如黛恨恨地說。   人暮時分﹐逸雲渾身水濕狼狽歸來﹐脅背的創口雖不太沉重﹐但內腑受傷不輕 ﹐內腑本來剛痊愈不久﹐再挨了朗月禪師一記重擊﹐內腑震動受傷﹐幾乎不可收拾 ﹐如換了旁人﹐一百條命也完了。   見到人﹐所有的人全驚得呆了﹐搶著把他扶入密室。如黛心如刀割﹐含著一泡 眼淚替他更衣並准備參湯。   歸元散他已服過﹐這種奇藥對去毒有奇效﹔歸元散的功效倒在其次﹐雪參寒魄 回生丹已經用完了﹐再無奇藥可用了。   逸雲在潛入水中時﹐已無法用勁了﹐閉住氣隨水飄流﹐在天津橋下登岸﹐渾身 力道全失﹐他感到無比的軟弱﹐他吞下一﹐包歸元散﹐跌跌撞撞走回上谷老店﹐幸 而沒與先一步進城的南荒七煞朗月等一群人相遇。   往床上一躺﹐他似乎已以昏厥不省人事﹐耳邊只聽如黛的飲泣聲﹐也感到滾熱 的淚滴在頰旁。   密室中﹐哀傷的氣氛十分凝重﹐一燈如豆﹐只有如黛的飲泣聲令人心往下沉。   一碗參湯下肚﹐逸雲的知覺慢慢恢復了。   谷東主看了傷勢﹐只覺心往下沉﹐沉重地說﹕“華夫人﹐我去找中州三義﹐也 許能找到一顆少林至寶八寶紫金奪命丹。﹐“谷大哥﹐謝謝你。”如黛哀傷的地答 。   谷東主臨行﹐壓低聲音說﹕“老菩薩身陷武當山的事﹐千萬不可透露口風﹐免 得華公子聞訊焦急﹐傷勢惡化。”他的語聲雖低但逸雲卻聽得字字入耳﹐突然叫道 ﹕“谷兄﹐慢走。”   如黛月蓉大驚。谷東主心往下沉﹐硬著頭皮說﹕“老弟﹐你需要靜養……”   逸雲掙起上身﹐如黛無法將他按住﹐只好挽抱住他。   “谷兄﹐不必瞞我﹐說吧﹕”逸雲寒著臉說。   “沒……沒什麼﹐老弟﹐你安心靜養。”   “谷兄﹐你不把兄弟當朋友?”   “老弟別多心﹐我……”   “說吧﹗武當山把老菩薩怎樣了?”   谷東主用目光向如黛求援﹐不敢回答。   逸雲面向如黛﹐神情肅穆地說﹕“黛﹐別瞞我﹐不管是吉是兇﹐我承擔得起﹐ 假使你瞞了我﹐日後……”   “月蓉姐﹐你說吧﹐”如黛痛苦地說。   月蓉便硬著頭皮﹐將所知的消息都說了﹐也將谷東主探得的消息一一說出。   逸雲一面聽﹐渾身在抖動﹐一面閉目沉思﹐呼吸愈深愈急迫。   室中寂靜如死﹐氣氛沉重。   “黛﹐讓我躺下靜一靜。”   如黛將他放下﹐替他理好枕衾。谷東主長吁一口氣﹐踱到床邊說﹕“老弟﹐我 往中州三義府上一走﹐你好好靜養﹐不須操之過急。”   “谷兄千萬別透露兄弟受傷的消息﹐目下洛陽群魔雲集﹐還是小心為上。”   “有什麼人到了。”   “南荒七煞﹐朗月撣師﹐七星掌厲岳等。請轉告中州三義﹐金毛吼被我毀了左 手﹐可能隨南荒七煞入城﹐也可能在郊區埋伏﹐速派人捕之歸案﹔但須注意﹐千萬 不可胡亂動手。以免枉送性命。”   “老弟﹐你是和他們激斗麼?”   “是的﹐左曲老被我宰了﹐他也擊中我一枚飛電鑽﹐刺了我一記佛手筆﹐最後 被朗月擊落洛河﹐可見他們功力不等閒﹐千萬不可妄動。”   “兄弟定將所囑轉達。”   “還有﹐負責津陽坊探的弟兄﹐已被他們處死。這兒鄰接津陽坊﹐千萬小心門 戶。”   “兄弟立即准備﹐老弟珍重。”   谷東主一走﹐逸雲掙扎著說﹕“黛﹐扶我起來。”   “哥﹐你要好好休息。”如黛顫聲道。   “不﹐事已急﹐我要冒險。”   “哥﹐你說要冒險﹖”她驚得血液似乎要凝結了。   “是的﹐取我的革囊來。”   一旁的月蓉趕忙將革囊取來。如黛也不得不將他扶起﹐將一檔棉被替他墊住後 腰。   他接過革囊﹐取出金蟾內丹﹐說﹕“金蟾內丹可辟奇毒﹐乃是金蟾千年所聚的 元精﹐定然有大用。對人體的精氣神力可能大有稗益。可慮的是內丹本身乃是至毒 之物﹐所以能辟毒﹐自然是以毒攻毒之效。我要服下內丹﹐冒一次必要的險。”   “你可以靜養調理﹐谷大哥已找中州三義﹐討取少林至寶八寶紫金奪命丹﹐你 不能……”   她伸手去搶﹐尖聲大叫。   他將內丹藏過﹐正色堅決地說﹕“黛﹐聽我說。等他們找來之後﹐不但你我全 得死﹐你知道要連累多少無辜﹖武當山失陷之人後果如何﹕又能等多少時候?我必 須一試﹐反正我體內有天然抗毒之能﹐至少毒我不死。黛﹐冷靜些﹐請取我的伏鰲 劍來。”如黛哀哀而泣﹐抱住他不肯離開﹐渾身顫抖﹐泣不成聲﹐她動不了啦﹗他 只好向月蓉叫﹕“月蓉姐﹐請替我取劍﹐並將桌兒搬來。”   月蓉腳步遲疑﹐久久不能移動。   如黛突然記起昔年的往事﹐她曾經帶芸姐姐赴童子拜三老山找九幽異人﹐巧遇 龍貅丹黃﹐後來找到了九幽異人﹐指導他服下了龍貅丹黃﹐終於能將內功練至化境 ﹐在死寂河旁參悟奇功﹐獲致大成。   她知道事已急﹐而且他決定的事﹐她是無法阻止他的﹐突然凜然站起﹐親自取 來伏鰲劍﹐神色凜然道﹕“哥﹐不管如何﹐你存我存﹐你死我不活﹐我依你。”   他看她神情唬人﹐便強作笑容﹐沖淡緊張的氣氛﹐笑說﹕“黛﹐為什麼你看得 這般嚴重?金蟾內丹不會壞事的。”   “從前﹐你曾經吃了龍貅丹黃﹐這次再吃金蟾內丹﹐但願吉人天相。”   “哦﹗我曾吃了龍貅丹黃?”   “是的﹐不是你體內有先天辟毒之功﹔而是龍貅丹黃之刀。祛毒歸元散﹐就是 龍貅腸配以奇藥而制成的。”   “那敢情好﹐你可以放心了。”   月蓉已將木桌搬到床邊﹐他拔出伏鰲劍將金蟾內丹執在手上﹐搖頭惋惜地說﹕ “這內丹如用來做兵刃﹐可碎金鋼﹐任何內家護體神功﹐皆擋不住全力一擊﹐太堅 硬了﹐毀了它真可借﹐不知伏鰲劍能否削得動哩﹗”   他用劍在手上刮削﹐發出了刺耳的磨擦聲﹐每一次能刮半分深的粉末﹐十分吃 力﹔無堅不摧的伏鰲劍﹐第一次碰上難以對付之物。   如黛趕忙接過﹐細心地將金蟾內丹徐徐刮完﹐足足費了半個時辰﹐方大功告成 。   逸雲等不及﹐在桌上將丹末吸入腹中。如黛送上參湯﹐她渾身似乎僵硬了﹐心 已提至口腔。   逸雲卻不在乎﹐他喝完湯笑道﹕“生死付之天命﹐不必太過擔……哎……”   話未完﹐突覺腹中一陣劇痛﹐氣血一陣翻騰﹐痛得額下冒汗﹐失聲大叫。   “噗”一聲﹐碗跌在床上向下滾﹐“啪”一聲跌碎在地。   “哥﹗你……”如黛尖叫一聲﹐跌跪在床邊。   “華公子﹐你……”月蓉也尖叫著撲近。   逸雲五臟翻騰﹐渾身在扭動、抽搐、痙攣、翻滾﹐牙齒銼得格支地響﹐大汗將 衣衾全濕透了﹐玉面上的肌肉急劇地顫抖﹐一雙虎臂的肌肉﹐繃得死緊。   “哎……”他大叫﹐雙手亂舞。   “砰”一聲響﹐木桌撞碎了。“砰彭”兩聲﹐床也垮了。   人滾倒在地﹐把如黛直撞出丈外。一陣子翻騰叫號﹐倒像一頭瀕死的受傷瘋虎 。   兩個女人知道他內腑受傷甚重﹐怎能任由他翻滾?狂哭狂叫要將他抱住﹐可是 逸雲神力驚人﹐體內金贍內丹發揮毒性﹐與早年潛藏在體內的異物起了沖突﹐融合 他的功能﹐他卻遭了殃﹐兩個女人抱得住他﹖不到片刻﹐兩個女人發亂釵橫﹐衣裂 裙破﹐精疲力盡倒在一旁﹐只有聲嘶力竭叫號的份兒。   燈是掛在牆上的壁燈﹐幸而末被弄垮牆壁﹐室中仍藉燈光看清一切﹐除了牆壁 以外﹐所有的家俱都是支離破碎﹐成了劫後的廢墟。   許久﹐他終於靜止下來了﹔剛滾到壁角里﹐“砰”一聲暴響﹐牆為之發出撼動 ﹐牆上的壁燈火焰一跳﹐光影搖搖﹐“呼”   一聲﹐他呼出一口長氣﹐似若牛喘﹐頭向下一搭﹐在壁角里寂然不動。   如黛倒在另一面壁角里﹐正心膽俱裂地往他身邊爬來。   當她的手一觸到他的肌膚時﹐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要脫眶而出﹐臉上的每 個細胞似乎已凍結了﹐身上每一根神經都似乎僵死了。   月蓉大吃一驚﹐急急搶近﹐在她背心拍了一掌﹐尖叫道﹕“夫人﹗醒醒。夫人 ﹗夫人”   如黛“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與濃痰﹐用手捧起他的臉﹐向月蓉慘然地說﹕“ 月容姐﹐請你出室房中歇會兒﹐這兒有我照料。”語畢﹐淚下數行。   她身軀不再發抖﹐似乎平靜下來了。人到了一無所有﹐心已成灰之時﹐反而出 奇的平靜﹐已成了麻木的人﹐哭不出來了。   月蓉心中一涼﹐上前伸手一按逸雲的肩頭﹐倒抽了一口   涼氣﹐只覺一陣心酸﹐淚下如雨。   逸雲渾身如寒冰﹐像具冬天里的石像﹐她抓住腕脈﹐派息已無﹐再一按心房﹐ 心跳已止﹐毫無疑問﹐他已死去多時﹐完啦﹗月蓉狂叫一聲﹐回頭爬起便跑﹐“嘩 啦”一聲﹐被地下的碎桌絆倒﹐“砰”一聲倒地昏厥。   如黛俯下身軀﹐平靜地親吻他冰冷的嘴唇﹐喃喃地說﹕“哥﹐侵走啊﹕我就來 追隨你了﹐你永不會感到孤單﹐我也不會感到無依。”   她臉上泛起了微笑﹐但晶瑩的淚珠卻充盈在眼眶內﹐費力地把他抱起﹐緊緊地 抱在懷中﹐緩緩地站起﹐在室中緩慢地走來走去。   她不知已經走了多少路﹐似乎有點乏了﹐突覺腳下踢到一件小物體﹐起初她沒 留意﹐折回來時﹐眼中突被光芒所吸引﹐便定睛看去。   那是伏鰲劍﹐被她踢了一腳﹐外罩脫開﹐晶亮的劍靶出現﹐映著燈光華彩四射 。   她臉現喜色﹐將逸雲放在地﹐替他理好衫﹐再拾起伏鰲劍﹐一聲龍吟﹐光華四 射﹐三尺晶芒閃縮﹐伏鰲劍出鞘﹐冷電四射﹐室中更冷了。   她的手雖未按在他的心房上﹐但緊伏在他身上的嬌軀﹐仍可隱隱地感到他的心 在輕弱地跳動﹐每一次微弱的跳動﹐相隔的時間十分漫長﹐令人難覺。但她是感覺 到的﹐這是她未能立即自絕﹐追隨他於地下的原因。   心跳愈來愈弱﹐相隔的時間也愈來愈長。   終於﹐她等不及了﹐在一次極弱的跳動後﹐她徐徐將劍移向嚥喉﹐微笑道﹕“ 哥﹗還是我先走一步吧﹕你會找到我的﹐你是我的夫君﹐比我強壯﹐會找到我﹐陰 間那些惡鬼阻你不住的。”   她再次吻他﹐投下一串最後的吻﹐微仰粉頸﹐徐徐將劍遞向嚥喉。   在這生死須臾之際﹐“砰”一聲巨震﹐秘室門突然倒下了﹐接著秘道轟隆隆一 陣暴響﹐木石磚瓦齊向下滾﹔將木門堆壓住了。   火光突明﹐從上面秘道射人室中﹐有履聲急急而降﹐沖下密室﹐人隨火至﹐凌 亂的室門出現了人影。   火光乍現﹐破室門出現了一個相貌兇猛陰森的紅衣老道。頭戴九梁冠﹐火紅色 的道袍﹐領插拂塵﹐腰系長劍﹐臉紅如火﹐三角臉﹐吊客眉雪白、胡狼寒芒四射﹐ 塌鼻梁尖端如球﹐尖嘴縮腮﹐三綹銀須疏落﹐五短身材﹐腹大如鼓。   他左手舉著一支尺長銅管﹐噴出橘紅色的火焰。右手抓著一名店伙的腰帶﹐向 前推著走。   老道一見伏鱉劍的光芒﹐似乎猛然一震﹐“卡”一聲火焰突熄﹐“噗”一聲將 店伙推倒在壁角里﹔如黛心中一凜﹐抬起了上身﹐月蓉也緩緩蘇醒﹐正在掙扎著爬 起。   老道走到室中﹐用老公鴨似的嗓音叫﹕“誰是華逸雲?”   如黛人本聰明﹐已瞧料了九分九﹐對頭來了﹐侵入密室啦﹗她緩緩站起﹐舉起 伏鰲劍。   她不能在這時自盡﹐免老道損毀逸雲的屍體﹐她要將老道斃死了﹐方能從容自 絕追隨逸雲。   “老道﹐你是誰﹖找逸雲有何貴干?”   “貧道九華赤霞子﹐找他剝皮抽筋。”   “你沒有機會了﹐老道。”   赤霞子的目光﹐落在地下逸雲的身軀上﹐大踏步欺近﹐一面說﹕“他死了麼﹖ 死也不成。”   如黛一劍斜揮﹐嬌吼道﹕“站住﹗納命﹗”   冷氣侵骨﹐光華如電﹐老道吃了一驚﹐火速後撤。“錚”一聲龍吟﹐撤下了一 把寒芒四射的寶劍﹐怒叫道﹕“潑賤貨﹐你該死﹐等會兒剝了這小狗﹐道爺再消遣 你﹐教你快活。”   喝聲中﹐人向前撲﹐飛起百十道電芒﹐攻向如黛胸腹。   如黛這些天功力已復﹐只是身子有點虛弱而已﹐伏鰲劍在手﹐她勇氣百倍﹐為 了逸雲﹐她必須拼命。   一聲叱喝﹐她攻出一招“大地盤龍”﹐這是飛龍劍中的殺著﹐身形下挫﹐光華 飛起一道道光環﹐向前伸張﹐卷向攻來的重重劍影。   “錚錚”兩聲﹐老道向後飛退﹐三尺長劍斷了五寸劍尖﹐差點挨了一劍。   他大吼一聲﹐再次前沖﹐向左一閃﹐劍亦遞出。   如黛一招得手﹐心中大定﹐室中地方小﹐老道如不將她擊倒﹐不可能沖過伏鰲 劍布成的劍幕。   她舞劍急封﹐光華湧出重重彩幕﹐交織成金湯池﹐不許對方超越雷池半步。   老道雖有蓋世奇功﹐但室僅有丈余﹐對方的劍芒已經全部封住左右的空間﹐發 出的劍氣﹐一遇光華使消失淤無形﹐勁道全被震散﹐又不敢用劍硬拼﹐想得到夠吃 力﹐只激得幾乎氣炸了肺。   他不但無法進迫﹐反而退了三步﹐厲叫道﹕“賤人﹐休怪道爺不知憐香惜玉。 著﹗”   喝聲中﹐人從右側貼壁迫上﹐長劍急取如黛的上盤﹐等對方光華迎到﹐突然撤 劍左閃。   “嗤﹗”一聲厲嘯﹐他左手的銅管向右一遞﹐斗大的火團噴出向如黛撲面罩去 。   如黛大吃一驚﹐纖足一點﹐向後飛退。   怪﹗火隨後追到﹐一近伏鰲劍的光華﹐來勢一緩﹐而且逐漸消失。   如黛知道自己退得快﹐噴來的火焰自會熄滅﹐無暇想到其他﹐也無法去想。   她一退﹐身後的逸雲便落在赤霞子的手下了。如果不是老道想剝整個人皮﹐只 消劍向下一垂﹐後果不問可知。   他無暇去看如黛的死活﹐飛快地收了銅管﹐伸手去抓逸雲的肩膀﹐快如電閃﹐ 手到擒來。   遠處角落的月蓉﹐她插不上手﹐抓起一條床腳﹐劈面扔出﹐居然勁風虎虎。   如黛身形一止﹐已看到逸雲已被老道抓住了﹐她一聲尖叫﹐身劍合一拼命撲來 。   老道就怕伏鰲劍﹐死屍不重要﹐性命要緊﹐手向後一帶﹐飛起一腿﹐將逸雲直 踢出密室門﹐“砰”一聲撞在向下的石級走道上。   他再伸手去抓銅管﹐人同時後撤﹐身形下挫﹐劍攻向如黛下盤。   火焰再現﹐如黛不得不退﹐又退出丈外。   這一次﹐老道已看出古怪。他的赤霞毒火﹐可以噴射三丈外﹐人畜一沾﹐必將 皮焦肉裂﹐難逃一死。可是﹐怎麼不靈光了?火焰的去勢奇緩﹐像在順風飄浮﹐而 且逐漸消失﹐豈不可怪?   他還認為也許銅管失效了﹐壓力不夠啦﹗但仍能噴出一丈﹐尚可用﹐便一手仗 劍﹐一手挺簡﹐厲聲道﹕“賤人﹐丟劍﹗不然道爺擒住你﹐將飽受折磨﹐死活皆難 。貧道一生好色如命﹐你正合道爺胃口……”   話未完﹐他看清了如熏臉上奇異的神色﹐她那古怪的眼神﹐凝注著他的身後。   他心生警兆﹐住口遲到壁旁﹐側首向後面看去﹐心中一十栗﹐也怒火上沖。   密室門口﹐站著剛被他踢出的高大人影敞著胸膛﹐碎裂的衣衫現出渾身小山丘 一般的肌肉﹐正雙手叉腰﹐用神光電射的眼睛注視著他。   那是活生生的逸雲﹐並末死去。   他吞下金蟾內丹﹐只覺渾身肌肉收縮又膨脹﹐內腑欲裂﹐澈骨奇痛令他無法忍 受。   而且丹田升起的一道炙熱的火流﹐瞬即遍布全身﹐每一條肌肉都像被烤熟﹐每 一顆細胞都似乎要變成焦炭。   他受不了﹐本能地掙扎翻滾﹐形如發狂﹐痛苦難當。   許久﹐在半昏迷中﹐他想起另一種奇異的神功﹐這種意念在他腦海中慢慢浮起 。   為了減輕痛苦﹐他不得不忍痛運功救急﹐強提真氣﹐緩緩聚納丹田。   首先﹐丹田一涼﹐接著寒流徐徐上升﹐所經處﹐痛苦全失﹐氣血漸緩。   這是玄陰寒玉功﹐九幽異人的玉匣里﹐天山煉氣士留下的絕學﹐與以氣卸劍術 同遺塵寰。   他以往並未留心這種奇功﹐表面上他不練﹐其實卻不時偶暗中偷練﹐因為受了 碧芸姑娘點破陰陽至理﹐終於死崖洞之內﹐花三天時間乾罡坤真力得以大成﹐追根 究源﹐全在玄陰寒玉功的奇效。   在生死關頭﹐熱流迫煎下﹐他想起了這種奇功﹐只好用來救急。   陰陽相合﹐他像成了一具僵屍﹐事實上他並未死﹐而且靈智不渦。在至陽至陰 的融合下﹐他的內腑以及筋骨﹐真正地成為金剛不壞法體。玄陰寒玉功如果練岔﹐ 便會走樣﹐武林中僵屍功﹐就是這種奇功的衍變旁支。但此中緣故﹐如黛並無所知 ﹐卻以為他死了。   正在他六合歸一﹐欲散去真氣之時﹐遭遇了困難﹐會陰穴竟然無法擴張﹐詭異 的冷流通不過這處任督沖三脈的分行重穴。   也正在快要真氣走岔的千鈞一發間﹐赤子霞抓住他的肩膀向後扔﹐那一腿正踢 在他的臀後﹐奇猛的渾雄力道一擊之下﹐會陰穴首當其沖﹐猛然一震﹐真氣也恰好 一沖﹐凝聚丹田緩緩散去。   赤霞子這一腳﹐成全了逸雲﹐功莫大焉﹐妙極了。   逸雲停止行動﹐一撞之力﹐令他渾身舒泰﹐氣機充沛﹐像換了一個人﹐便緩緩 坐起。這時﹐也正是如黛看到他驚駭萬分之際﹐她在冥神佳城下神獸殿中﹐曾經見 過屍變﹐還以為逸雲也成了異物﹐所以驚駭萬狀。   赤霞子並不認為是屍變﹐突然將劍急指﹐身形扭轉﹐劍尖遙指著逸雲的胸腹﹐ 厲叫道﹕“你就是華逸雲?”   “你不相信麼?我就在這兒。”逸雲臉上逐漸回復紅潤﹐陰森地回答。   “雲哥﹗你……”如黛喜極而泣﹐尖叫著前沖。   “黛﹐別過來。”逸雲叫﹐因為他已看到赤霞子﹐作勢轉身﹐將銅管伸出。   如黛百忙中後退﹐芳心狂跳﹐倚在壁角直淌眼淚。   赤霞子向逸雲踏出一步﹐咬牙切齒地叫﹕“拾起一段木頭作兵刃﹐貧道要你死 得公平明白。”   逸雲雙手叉腰﹐冷笑著讓出一條路﹐說﹕“赤霞子﹐我放你一條活路﹐不追究 你的既往﹐也不追究你對我的愛妻出言無狀﹐你走吧?”他伸手虛引。   赤霞子喳喳獰笑﹐又欺近了兩步﹐厲惡地說﹕“貧道要走的﹐但須在活剝了你 之後。”   “那你就上吧?等什麼﹖”逸雲冷笑著答。他知道自己得金蟾內丹之助﹐功力 已登蜂造極﹐故而滿不在乎。   赤霞子見他赤手空拳﹐竟然有點怕他﹐為了小心起見﹐決定用他的歹毒法寶赤 霞毒火﹐先將人燒倒再說。   “嗤”一聲刺耳尖嘯﹐他將銅管一伸﹐橘紅色的火焰激射熱流蕩漾。   “你找死了﹗”逸雲叱喝﹐雙掌連拍﹐無儔罡風倏發﹐毒焰被罡風回頭反卷﹐ 赤霞子心膽俱裂﹐向對面壁角急竄。   毒火一卷之下﹐地下的破床爛衾登時著火燃燒﹐沒有伏鰲劍的克制﹐火無法自 滅。   “老道﹐你再不走﹐將斷送在這兒回不了九華山﹐你這信是不信﹖”逸雲寒著 臉說。   赤霞子怎肯罷休?收了銅管挺劍欺近﹐惡狠狠地說﹕“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貧道這把骨頭﹐早就不想埋葬在九華山﹐溝死溝埋﹐路死插牌﹐哪兒都是一樣。著 ﹗”   叱喝聲中﹐劍化千顆銀星﹐身隨劍進拼命撲上。   逸雲直待銀星射到﹐右掌一撥。奇異的熱流將銀星向左一擺﹐千顆銀星突合成 一條銀虹。左掌一抄一扣﹐銀虹在手。   快﹐快得肉眼難辨﹐左手抓住了銀虹﹐右掌也按在赤霞子的胸前﹐拇指按上了 左鷹窗穴﹐中指按在玄機﹐指尖微屈﹐力貫穴道﹐不輕不重封住穴道了﹐多用半分 勁﹐人便站立不住啦!   “老道﹐說饒你就饒你﹐但不能有下次。”逸雲冷冷地說﹐左手一揮﹐奪下了 長劍扔在壁角里。   可憐赤霞子真是欲哭無淚﹐羞憤難當。他做夢也未想到對方如此了得﹐身法竟 有那麼快﹐枉有一身降龍伏虎的出人頭地功力﹐只瞬息間便被人制住了﹐而且是在 這種窄隘之地﹐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穴道﹐制得恰到好處﹐不令人昏眩﹐也不令人動彈﹐當然啦﹗要動也未嘗不可 ﹐但得准備躺下。   他氣炸了肺﹐羞憤難當﹐嘶聲狂叫道﹕“你和白蓮會的人一般﹐以妖法制人﹐ 貧道不服。拿出你的真才實學﹐與貧道拼個你死我活。”   “你這人可笑亦復可憐﹐把真才實學當妖。你走吧﹕我說過饒你一次。”逸雲 笑著說。將他一把抓起﹐轉身擱在門邊。   密道上方有人影燈光。中州三義和谷東主﹐持兵刃守在上面﹐正要往下走﹐聽 到逸雲的說話聲﹐站住了。   赤霞子恢復自由﹐伸手去拔銅管。   “老道﹐你真要送命在這兒﹐我成全你﹐只管拔你那吹火筒兒﹐我等著。”逸 雲立掌當胸說。   赤霞子不敢拔﹐到底有點惜命怕死﹐他怒叫﹕“華逸雲﹐你這卑鄙的畜生﹐三 年前殺我的三師弟﹐今午更倚仗那該死的。   昏王捉了我二師弟﹐卑鄙﹗我三師弟固該死﹐你殺他也許是為了武林道義。但 你這次仗昏王之力擒我的二師弟﹐你做了官家的鷹犬﹐你怎有臉在江湖稱雄﹕你怎 有臉見武林朋友?   卑鄙﹗”   “住口!青虛子是我單人只手擒住的﹐你怎能血口噴人﹖你師兄弟倆假冒華某 名號﹐奸殺非為﹐不該被捕歸案麼?”   “呸﹐四起血案全是祁連隱叟幾個所為﹐我兩人確是參與了計議﹐但並未動手 。”   “為何青虛子一口供認﹖”   “為了武林道義﹐反正要死﹐故而為他們脫罪。”   “廢話﹗胡說八道。”   “貧道一生行事﹐任性所為。惡跡如山﹐但從不胡說﹐水里火里一人扛了﹐不 像你卑鄙到做了昏王的鷹犬﹐小畜生﹐你知道昏王為人如何﹕你為虎作倀﹐今後不 但江湖朋友罵你﹐洛陽的百姓全都要詛咒你。”   “胡說﹐閉了你的狗嘴。”逸雲怒叫。   “道爺絕不胡說﹐也不閉嘴﹐除非你殺了道爺。你這一來助長了昏王的兇焰﹐ 日後他更會放膽魚肉洛陽城的人了。”   逸雲向上叫道﹕“谷兄﹐伊王為人如何?”   谷東主還未回答﹐赤霞子卻哈哈狂笑﹐笑完說﹕“姓華的﹐你以為朱頰炔是啥 玩意﹕比他父親朱檐更壞﹐更危惡。他父親鞣料洛陽城﹐不過是個跑馬射人﹐剝光 女人衣服取樂﹐隨意仗劍殺人而已。這個狗王卻縱官擾民﹐百家哭哭啼啼﹐唯一的 好官李知府﹐亦被他差點兒弄了個抄家滅族。哈哈﹗你幫這種狗王魚肉洛陽的人﹐ 看你還有臉見江湖朋友?”   “谷兄﹐是真是假?”逸雲大叫。   “不錯﹗華老弟。”中州三義的老大沈剛高聲答。   逸雲寒著臉﹐向赤霞子問﹕“你知道得不少﹐在九華山怎知道洛陽的事?”   “真正要殺昏王嫁禍於你的是我。昨晚我和師兄搜尋你的蹤跡﹐祁連隱叟與弱 水神龍進王府行刺。那昏王在去年﹐陷殺貧道的一門近親﹐想一舉兩得誅仇嫁禍﹐ 不想丟了弱水神龍﹐功敗垂成。”   逸雲哼了一聲﹐說﹕“青虛子能否讓你救出﹐華某不管﹐如果得手﹐可用解九 陰斷脈的手法﹐以內力疏通他的督脈﹐便可活命。但我警告你﹐華某一日未離開﹐ 不許你下手。”   “貧道不受你管束。”   “你要受的﹐還有﹐為了洛陽城的官民﹐你絕不能殺那昏王﹐這一年中﹐不許 你下手。”   “哼﹗”赤霞子冷哼。   “別哼﹐小心我火化了你的虛雲觀﹐替為昏王陪死的人伸冤。擒你解上京師。 ”   “貧道不怕﹐仇非報不可﹐你這人莫名其妙﹐又不許下手﹐又許一年後下手﹐ 下手又不許殺﹐你這廝怎麼顛顛倒倒﹖”   “除了用刀劍﹐你不會用別的手段?你糊塗了﹐老道。”   赤霞子死死地盯了他一眼﹐大踏步走了。   朱頰炔死於天順六年﹐距逸雲大鬧洛陽僅年余﹔以後洛陽出了兩名賢王﹐洛陽 人喘過一口大氣。直至第八年王爺朱典英出﹐洛陽城重陷入雞飛狗走暗無天日之境 。   老道一走﹐中州三義也告辭﹐他們怎能有八寶紫金奪命丹﹗聞訊趕來﹐逸雲已 經起死回生﹐沒有他們的事了。   密室中已不能安歇。便移至上面客房﹐谷東主辦了一桌酒菜﹐有女眷﹐他不方 便﹐自去安歇。如黛總算放了心﹐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可是礙於月蓉姑娘在側﹐只 好將喜悅強壓在心頭。席問﹐逸雲由於記憶未復﹐不敢多說免被月蓉誤會﹐先發制 人向她說﹕“蓉姐﹐小弟明日即行啟程﹐晝夜兼趕赴武當﹐請以信鴿傳書老菩薩先 行准備。”   “小婢即著手准備。”   如黛突然接口道﹕“雲哥﹐何不傳書百花谷﹐請芸姐同至武當?”   “傻妹妹﹐雪山相去迢迢數千里﹐怎趕得到?”   “符老前輩如果下山﹐桃花仙子韓前輩的金鷹可以載人﹐恐怕還會比我們先到 呢﹗”   月蓉接口道﹕“恐怕五小姐不會離開思雲閣呢﹗”   “有雲哥的書信﹐她會來的。她的龍淵劍﹐將可令雜毛們喪膽。哥﹐快寫信。 ”   月蓉笑道﹕“不必太急﹐信鴿須白天方可放出。小婢明晨前來取信﹐並未為晚 。快三更了﹐奴婢該告辭了。”   她告辭離席﹐逸雲夫妻倆也已膳罷﹐親送她出店﹐殷殷叮吁小心而別。   回到房中﹐如黛忘形地撲到他懷中﹐又哭又笑﹐盡情地發洩。逸雲便將用奇功 驅熱﹐得赤霞子一腳脫險之事一一說了﹐最後說﹕“黛﹐真也奇怪﹐我已經依稀地 想起一些事﹐只是仍感模糊﹐相信再過一些時日﹐我會想起許多事的。”   “哥﹐可想起我麼?”她坐在懷中﹐喜孜孜地問。   “黛﹐想起的﹐我似乎看到了凌亂的火光﹐和一些似乎陌生的面孔。哦﹗我還 ……”   他驀地面孔發赤﹐呼一聲吹熄了壁燈。   “嗯﹗哥﹗你……”她含糊地叫。   五更已過﹐東方天際已泛起了魚肚白﹐小店中燈光隱約﹐店門悄悄而開。   馬房中已准備好兩匹駿馬﹐從側門牽出﹐鞍轡鮮明﹐馬包齊備。大門中悄悄出 來了逸雲夫婦﹐兩人全換了青綢子緊身服﹐外罩披風。逸雲的黑亮長發挽成發結﹐ 用白玉發箍團住﹐加上了青綢發巾顯得倜儻出群﹐尤其是穿上了青綢緊服﹐更為雄 壯搶眼。他只掛了一只革囊﹐鞍旁谷東主為他掛了一把長劍。   如黛也真怪﹐昨天她還有虛弱之感﹐今日卻大為不同﹐像一朵缺水的花﹐突然 獲得了水份﹐粉頰上泛著桃紅﹐一雙眸子神采照人﹐像兩顆黑鑽﹐在發出焰焰光芒 ﹐青衣緊身又輕又薄﹐她那一身玲瓏曲線要人老命﹐要沒有披風罩住﹐走到那兒都 會出大紕漏。   她那小腰上﹐系著一條香羅繡帶﹐伏鰲劍就在她腰際﹐上面仍有豹皮套。   月蓉姑娘恰在這時趕到﹐接了書信先為他倆祝福﹐悄悄而來悄悄而去﹐閃入黑 蒼之中。   谷東主也悄悄相送﹐目送兩人上馬﹐互道珍重﹐殷殷寄望後會。   兩人扳鞍上馬﹐默默向店內的人拱手行禮﹐蹄聲得得﹐向銅駝街馳去。   城門剛開﹐湧進許多菜販和馱著物品的牛馬﹐兩人直待人群漸稀﹐方馳馬出城 。   快到天津橋﹐暗影中竄出一條人影﹐向逸雲的馬前射去﹐速度奇快。   逸雲一躍下馬﹐迎上說﹕“赤霞子﹐有何貴干?”   赤霞子停下了﹐逸雲一眼便看清他背上的人﹐叱道﹕“好呀﹗你敢不聽我的話 ?”   赤霞子氣虎虎地說﹕“怎能怪我?那狗王沒安好心﹐要吞沒我師弟從祁連隱叟 處分來的珠寶﹐要殺人滅口﹐幸而中州三義夠朋友﹐透露風聲給我﹐四更天進入王 府後刑場﹐將人救來。要是聽你的﹐我師弟已埋人士中了。”   逸雲默然﹐良久方說﹕“你走吧﹐我錯了。”   赤霞子不走﹐反而將人解下﹐說﹕“中州三義指引我說﹐你有極好的解毒藥。 ”   “有是有﹐怎樣﹖”   “狗王先灌了我師弟一杯毒藥﹐至今昏迷不醒﹐你如贈我解藥﹐並解了你制脈 的獨門手法﹐咱們的仇恨就此拉倒。”   逸雲哼了一聲﹐大踏步上前﹐一面探囊取藥一面說﹕“華某人一向施總不望報 ﹐仇怨是否可解﹐那是你的事﹐救你師弟的命﹐大可不必記在華某的帳上。”   他將一包祛毒歸元散塞入青虛子口中﹐再取水壺灌入一口水。好人做到底﹐他 一手解穴順經﹐一手按住他的丹田穴﹐內力一發﹐以真氣助他行功。   好半晌﹐青虛子方悠悠醒來。逸雲站起來說﹕“幸不辱命﹐藥散有效﹐再見了 。希望你們今後放下屠刀﹐做個好人﹐做光明正大無愧於心的人。不然我救你們﹐ 反而讓你們殺良善的人﹐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說完﹐一躍上馬。   師兄倆默默地注視著逸雲﹐赤霞子突然說﹕“華施主﹐貧道奉告群魔的行蹤。 ”   逸雲搖頭淡淡一笑﹐說﹕“道長好意﹐在下心領。但在下不能陷道長於不義。 再會了﹐道長們。”   說完﹐馬鞭徐揚﹐雙腿一夾﹐馬兒雙雙並轡而奔﹐向天津橋奔去。   赤霞子師兄弟倆﹐呆在那兒做聲不得﹐直待人馬去遠﹐赤霞子方用他那老公鴨 嗓子說﹕“師弟﹐看了他的為人﹐咱們也該重新做人了。”   “走罷﹗咱們白跑了一趟洛陽。”青虛子說。   “咱們走﹐明年再來﹔那狗王非死不可。”   兩人也向天津橋走﹐走了十來丈﹐赤霞子比突然回身道﹕“什麼人?出來﹗”   路旁叢草中﹐突然冒出一個高大人影﹐輕飄飄地到了路中﹐徐徐背手舉步而來 。   “你?是你這老不死﹗”青虛子叫。   “是的﹐是我這老不死。兩位能改邪歸正﹐可喜可賀。”來人微笑著答﹐赫然 是青虛子擒逸雲時﹐在橫街所遇的老人﹐他仍是那一身打扮。   赤霞子苦笑道﹔“且慢慶賀﹐也許咱們晚了。”   “呵呵﹗不晚不晚。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在你們內心一轉這時﹐已經成 佛了。”   “大駕何人﹐能見示麼?”   老人泰然超越兩人﹐冉冉而逸。但兩人的耳中﹐卻清晰地聽到老人的語聲﹕“ 老不死叫獨掌擎天尉遲大年﹐你們也許忘了哩!”   兩老道吃了一驚﹐赤霞子說﹕“是這個失蹤一甲子有余的老家伙﹐一個早年嫉 惡如仇﹐招惹不起的怪物。”   青虛子說﹕“是早年與玉笛追魂符敏﹐詩酒窮儒戚布衣兩人齊名的人麼?那次 在鎮江府拼斗懷玉山老妖婆﹐他與玉笛追魂同時失蹤﹐幸免的只有詩酒窮儒。真想 不到﹐他竟然沒死。”   “玉笛迫魂上次在太白山莊現身﹐與桃花仙子走了。詩酒窮儒戚布衣的弟子哭 書生梁毓青﹐救了百花谷花蕊夫人宇文著﹐他們都沒死﹐尉遲大年自然也活著啦﹗ ”   “無量壽佛﹗這老不死一直在追蹤我們哩﹐走吧﹗”   逸雲夫婦倆馬過龍門鎮﹐天色已經大明﹐接到龍門潛伏的花子幫朋友轉告的消 息﹐消息對他們大大的不利。   原來在昨晚至今晨﹐過去了許多兇魔﹐還有五派的人。顯然﹐他們都對他倆構 成威脅﹐要在路上全力解決他倆﹐不容許﹕他倆趕赴武當山。   逸雲火上心頭﹐他暗地里已有打算﹐不動聲色趕路﹐他的打算也夠毒﹐要全力 阻止他們到武當山會合﹐針對群魔的計划﹐定下了令他們心寒的對策。   從洛陽到汝州﹐約有兩百多里。那時﹐當州還不是直隸州﹐這座州﹐領有四個 縣﹐卻魯山﹐寶豐、伊陽、陝縣﹐是一座相當富裕的大州。所以這條官道雖則通過 叢山峻嶺﹐行旅卻是方便。(寶豐那一截﹐可以提前一天到達。如果是二天﹐平均 一天要走三百余里﹐兩天的話﹐便得走五百里﹐相當辛苦﹐人不要緊﹐馬兒絕難支 持﹐少不得要辛苦兩條腳。)即使是驛傳﹐平常每天也只走三百里﹐用一匹馬趕三 百里﹐馬兒已夠吃力﹐所以逸雲決定必要時棄馬﹐救人如救火﹐憑他的腳程﹐一夜 趕千兒八百﹐乃是輕而易舉之事﹐有了如黛﹐他不得不放慢腳程﹐她剛復原不久嘛 ﹗假使是他一個人﹐路上絕不會發生那麼多麻煩﹐但到了武當﹐也就沒有日後那麼 順利﹔群魔雲集﹐他也許會栽在武當山。   過了龍門伊闕﹐進人群山叢中麗日高照﹐晒得人懶洋洋的。這段路他不陌生﹐ 昨天剛走過﹐官道寬闊進通汝州﹐用不著打聽道路。   出伊朗十來里﹐人跡已稀﹐右首的如黛一直泛起甜笑﹐意氣飛揚﹐一看人跡罕 見﹐她毛病來啦﹗甜甜地笑道﹕“哥﹐到我這兒來。”   逸雲沖她笑﹐伸手在馬包後取出一個小包裹﹐順手掛在鞍旁﹐捏斷馬包帶﹐將 馬包扔了﹐點手兒笑喚﹕“來﹐黛﹐這匹馬輕些。”   她將盤纏掛在判官頭上﹐一聲輕笑﹐人似大雁臨空﹐向逸雲身前飛降。   逸雲惡作劇﹐他一夾馬腹向前沖﹐哈哈大笑說﹕“來啊﹐看九天玉鳳是否浪得 虛名。”   姑娘發出一聲銀似的輕笑﹐半空中一扭嬌軀﹐披風一抖﹐像鳥兒亮翅﹐折向前 射。   逸雲只奔出兩丈﹐突然勒韁﹐帶馬向側一閃﹐人一長身便屹立鞍上﹐手一抄﹐ 正好接住姑娘的左手﹐將她向上一拋﹐伸雙手抱住了。   人向下一沉﹐坐在鞍後﹐將她側放在鞍上﹐伸兩指夾住韁繩﹐馬兒向前急奔。 “黛﹐如何謝我?”   她紅雲上頰﹐羞笑著用纖手將眼蒙住﹐厥著紅艷艷的小嘴兒﹐用鼻音呢聲笑罵 ﹕“你﹐壞﹐最壞﹐不理你。”   他將她的小蠻腰挽住﹐“噴”一聲親親她的粉頰﹐也呢聲問﹕“壞﹐怎樣壞法 ?親親﹐說說看?”   她手向下移﹐掩住粉頰﹐深潭似的眸子﹐從指縫中向他偷視﹐扭著小腰兒嬌叫 ﹕“又來了啦﹗討厭﹗”語音之甜﹐令人心醉。   “討厭?真的?”   “真的﹐我這時最討厭你了。”說完﹐噗嗤一笑﹐將臉藏在他頸下了。   在輕聲中﹐馬兒平穩地向前急馳﹐另一匹馬在後亦步亦趨﹐十分愜意。   遠遠地﹐看到前面的小山崗了。   “黛。”他輕叫。   “哥﹐有事麼?”她倚在他懷中閉著鳳目問。   “前面有小崗﹐上了崗是平原。”   “別管他什麼崗﹐什麼平原。哥﹐除了你﹐一切與我無關﹐我才懶得去管。” 她依得更緊些。   “崗上不遠處﹐有幾座樹林﹐乃是我昨日斗祁連隱叟的地方。要不是那老鬼婆 用赤煞火彈救命﹐早被我留下幾個兇魔了。”   “他們可能已逃出五百里外了。”   “不會的﹐他們定然在那兒等。”   “咦﹗你知道﹖”她睜開鳳目輕叫。   “我料定如此﹐到龍門鎮時﹐有兩個鬼鬼祟祟的家伙﹐比咱們的馬跑得還快﹐ 定然是他們的暗樁。”   “好﹗來罷﹐我許久沒動劍宰人了。”她撫摸著劍說。   “該打﹗你是宰人的屠婆子麼﹖”他笑問。   她一伸舌頭﹐伸出纖掌說﹕“真該打﹐打一下算了﹐不能太輕啊!”   他拿著她的手﹐在掌心上印了一記暴吻﹐說﹕“權且記下﹐以後一並計算。坐 好﹐上崗了。”   兩人明知前面有險﹐仍然毫不在意﹐甚至還打情罵俏﹐可算得膽大包天。   逸雲自有他膽大的理由﹐昨晚得金蟾內丹之助﹐他功力已登峰造極﹐沒有什麼 可怕的。至於如黛﹐昨夕一度纏綿﹐逸雲又有意成全﹐她不但已恢復十成功力﹐且 更上一層樓。有逸雲在身邊﹐更有伏鰲劍在手﹐龍潭虎穴劍樹刀山﹐她敢闖七進七 出﹐怕什麼﹖馬兒上崗﹐踏入崗上平原﹐穿過第一座樹林﹐已可看到前面密林之前 ﹐昨日狠拼的斗場了。   馬兒踏進樹林﹐蹄聲緩﹐驀地飛起逸雲的一連串長笑聲﹐向遠處轟傳﹐笑完﹐ 他高聲說﹕“這座林子險惡﹐可能有打悶相的小賊哩﹗”   “悶棍打著馬腿﹐划不來﹐小賊不會那麼傻。”姑娘接口。   “哦﹗我倒料錯了﹐是在前面五株松樹下﹐那是些出賣人頭的小嘍羅。”   兩人談談笑笑﹐奔出樹林﹐向五株松樹下馳去。   相距還有十來丈﹐狂笑聲已在松樹下傳出﹐有好幾種笑聲﹐十分刺耳難聽。   人影乍現﹐馬兒也緩下腳步。   松樹下﹐出現了幾條快速的淡影﹐兩側草中﹐也射出幾條淡影。兩批人身法迅 疾﹐眨眼間便將官道阻住了。   逸雲哈哈一笑﹐將姑娘身軀扶正﹐說﹕“哈哈﹗出賣性命的小賊果然出現了。 ”   路中間﹐是祁連隱叟﹐五丁神叟﹐還有如黛死對頭陰司惡煞毒婆婆夫婦倆﹐左 右分列著陰神饒光漢﹐扭頭獅左鉉﹐死鬼祁連惡魔的老妻赤煞陰婆﹐她的兩個兒子 左方雨左方田。一群人像群厲鬼﹐雁翅排開。   逸雲還沒下馬﹐如黛已一聲嬌叱﹐已飛躍下地﹐便待沖向陰司惡煞夫婦。   逸雲亮聲兒叫﹕“黛﹐別急﹐他們跑不了﹐留給你就是。”一面說﹐一面從容 扳鞍下馬﹐順手解下披風掛在鞍上﹐摘下插袋中的長劍﹐連鞘插在腰帶上﹐一步步 向人群走去。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群魔一個個怒發沖冠﹐逸雲卻泰然自若。   在兩丈外﹐逸雲夫妻倆站住了。   “小狗﹗你今天怎不帶王府的鷹犬來﹖沒有護身符﹐你不害怕?”祁連隱叟陰 森森地叫。   逸雲淡淡一笑﹐瞇著眼打量對方半晌﹐笑道﹕“呵呵﹗鷹犬確是沒帶﹐但獵猛 獸鷹犬的用處不大﹐所以沒帶。姓宮的﹐華某看了你們一群﹐確是害怕。”   “你將被挫骨揚灰﹐焉能不怕。”   “別誤會了﹐老家伙﹐華某是替你們害怕。”   “先管你自己吧﹐小狗。”祁連隱叟厲叫﹐撤下了長劍。   “當然管我自己﹐不要你提醒。不必急急提刀舞劍﹐把左右伏在草中扮畜生的 人叫出來。哈哈﹗大名鼎鼎的宇內兇魔﹐伏地躲藏扮畜生﹐你們不感慚愧﹖不怕讓 江湖朋友笑掉大牙﹖出來啦﹐好漢們。”逸雲不慌不忙地叫。   凌亂的草亂中﹐冒出不少人影。左面十丈外﹐是一群紅衣喇嘛﹐其中有主要兇 僧西疆三聖僧﹐波羅、拉加、薩達﹐總數是十八名。   右面十丈外草叢中﹐是老龍神和他的二十名嘍羅。還有仙海人屠﹐金鷲赫連西 海﹐合計二十名之多。   兩批人向官道緩緩迫近﹐形成包圍。   看了這些人﹐逸雲心中暗凜﹐用傳音入密之術向姑娘叮嚀。   “黛﹐不可胡亂動手﹐免得我照顧不及。准備棄馬。”   “我會小心﹐但陰司惡煞兩個老狗﹐我非宰了他們不可﹔他們可把我害苦了。 ”姑娘也用傳音人密之術答。   逸雲掃視三匝﹐呵呵一笑道﹕“盛會盛會﹐荒野窮山中﹐蒞臨這許多武林高手 ﹐真是自太白山莊盛會後﹐第一次群魔大結合﹐端的是草野生輝﹐山川幸甚。請教 ﹐這地方有土名兒麼?”   “剛才你們不是過了一座關隘麼﹕”   “不錯﹐叫大谷關﹐只有三二十名老兵戍守﹐快廢了。”   “這兒就叫大谷原”。   “呵呵﹗原野有幸﹐日後將因今日之斗﹐地以人傳﹐可以叫做葬魔原。”   “小狗﹗此地將因你之死而名震江湖。”   “不管因誰而名﹐無關宏旨。呵呵﹗你們是倚眾群毆呢﹖抑或是以車輪戰下場 交手拼老命﹖”逸雲說完﹐跨前兩步。   祁連隱叟陰陰一笑﹐笑完說﹕“人多勝之不武﹐但今天是例外。反正你兩人必 須死得極慘﹐被一人所殺或被眾人所殺﹐並無兩樣。”   逸雲哈哈大笑﹐說﹕“華某自闖蕩江湖以來﹐極為罕見敢與華某單獨較量的人 。老實說﹐你們雖然在江湖兇名昭著﹐在武林中自命了不起還一即二的高手﹐但在 華某之前﹐卻只配稱一群土雞瓦狗﹐一摜即破。華某從未寄望諸位會斗膽個人叫陣 ﹐也從未認為諸位是武林高手﹐一擁而上乃是理所當然﹐並不足怪。上吧﹗諸位﹗ 別誤華某的腳程。”   他這一陣辛辣刻薄的言語﹐像無數利刀﹐直戮人群魔的心室深處﹐一個個氣憤 填膺。可是這也是事實﹐不容許他們否認﹐五十個人的大包圍﹐絕非任何雄辯所能 掩飾的。   這些敗軍之將中﹐真正心中有點不服的人﹐也未碰過硬釘子的人﹐要數喇嘛三 聖僧波羅﹐聖僧曾與他換了一掌﹐心中有數﹐但仍然不服﹐他真想和這少年一拼。   他忍無可忍﹐冷哼一聲﹐大踏步越眾而出﹐大叫道﹕“華小狗﹐咱們該見個真 章了。”   逸雲掃了他一眼﹐激他道﹕“你?老喇嘛﹐算了﹐你的小印掌只能拍螞蟻。” 波羅聖僧氣往上沖﹐猛得將佛手杖插入土中三尺﹐將僧袍衣尾納在腰帶上﹐厲吼道 ﹕“小狗﹗你敢與佛爺拼掌﹖”   “有何不可﹐上次咱們沒分高下﹐遺憾之至。來來來﹐是拼招拼掌﹐悉從尊便 ﹐在下讓你開開眼界。”   “咱們先來三掌硬碰硬﹐不是你便是我。”   逸雲欺近三步﹐伸手示意如黛稍退﹐半嘲弄地說﹕“先別洩氣﹐老喇嘛﹐是你 而不是我﹐你有贏的機會。”   波羅聖僧幾乎氣昏了頭﹐怒叫一聲急搶五步﹐右手在大袖里伸出﹐紅如丹朱﹐ 巨如蒲扇﹐突然吐氣開聲﹐當胸全力拍去。   硬拼﹐雙方都勢在必得﹐所以相距不超過八尺﹐一步踏出遞掌﹐臂長三尺五六 ﹐雙掌正好接實﹐不易取巧﹐誰差勁誰倒霉﹐除非他自認不行﹐先留退路。   波羅聖僧氣瘋了心﹐首先便在定靜安慮上輸了一著﹐竟然不知厲害﹐全力進擊 ﹐掌出腥風乍起﹐如山潛勁發如狂濤﹐奮全力擊出一掌。   逸雲不想一下子便將群魔駭住﹐引起群毆﹐恐如黛受困﹐要一一收拾他們。如 果不是心有所忌﹐他早已在發現群魔時猛沖而上了。   他也想試試自己的成就造詣﹐僅用五成真力硬拼了一掌﹐右掌立於胸前﹐待對 方眼神一動﹐行將出掌的剎那間﹐掌心向外一翻﹐踏前二步﹐掌隨步出﹐真力倏吐 。   “噗”一聲悶響﹐雙掌一沾即退﹐兩人同時後退兩步。怪﹗兩人的內力驚人﹐ 聲響卻不大﹐也沒有氣流撕裂聲﹐更沒有塵埃飛揚的景象﹐僅大印掌的腥味﹔向四 周裊裊而散﹐似乎皆未用全力﹐怎算是硬拼?   逸雲所發的勁道﹐是至柔的真力﹐將對方兇猛的掌勁﹐引散於無形﹐所以看不 出兇險。   波羅聖僧雄心大壯﹐重新欺近叫﹕“小子﹐你不過如此而已﹐接掌。”   逸雲也踏回原位﹐仍是立掌翻出。   “葉”一聲巨震﹐這次老喇嘛吃足了苦頭﹐逸雲用至剛的勁道登出﹐加了一成 真力﹐逸雲略退右足﹐淡淡一笑。波羅聖僧連退五六步﹐方跟路站穩﹐右掌已變成 紫色﹐臉如紫血﹐紫色的粗筋在太陽穴上跳動﹐頰肉抽搐﹐雙眼似要噴火。地下留 下六個清晰的履痕。   “還有一掌﹐老喇嘛。如果你仍能保持僅退六步的退勢﹐足可在中原橫行無忌 。”逸雲微笑著說。   所有的人﹐皆被他這一掌驚住了。波羅聖僧的功力﹐與祁連隱叟不相上下﹐看 逸雲並未用全力﹐輕描淡寫一掌便將喇嘛擊退六步﹐誰還敢出頭。   波羅聖僧不是傻瓜﹐怎敢再冒險對掌﹐吸入一口氣﹐略抑喘息之象﹐便徐徐舉 步走近﹐慢慢提起雙掌﹐一面說﹕“小狗﹐你功力深厚﹐大出佛爺意外﹐再接佛爺 十招。”   “蕃狗﹐你大言了﹐十招﹐多了些。”逸雲也回罵。   祁連隱叟舉手一揮﹐他那一批人紛紛撤下兵刃。   如黛閃身掠出﹐伸玉指向陰司惡煞叫﹕“老陰鬼﹐你給本姑娘出來。在太白山 莊廢墟﹐你無恥地下手暗襲﹐本姑娘要剁你一百劍﹐滾出來﹗”   她指名叫陣﹐陰司惡煞怎能不出來﹖發出一聲厲叫﹐閃電似掠出﹐搶中宮而進 ﹐一招“金豹露爪”向前一伸﹐猛抓姑娘面前。如果向下﹐准會抓著姑娘的胸膛﹐ 這在武林成名人物來說﹐極為忌諱罕見的招術。   如黛氣往上沖﹐身形左閃﹐一聲嬌叱﹐側身欺進﹐雙掌一豎一橫﹐連環拍出﹐ 她用上了奔雷八掌“電閃雷鳴”﹐掌出雷聲隱隱。   陰司惡煞上次乘姑娘昏迷時下手﹐手到擒來﹐從未與她正式交手﹐小看了她。 姑娘身法捷如閃電﹐出掌同樣迅疾﹐他更沒料到她一個年輕女流﹐竟以陽剛之力進 擊﹐掌勁一到﹐他大吃一驚﹐火速飛退。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如黛的修為本就不弱﹐大闖鄭州英雄擂一鳴驚人。跟逸雲闖蕩江湖一段日子里 ﹐又學了不少零碎﹐最有用的是如幻步和奔雷八掌﹔前者飄忽如魅﹐變幻莫測﹔後 者是南海門的驚世絕學﹐兇猛霸道勢似奔雷﹐一掌出七掌隨之﹐完全是剛猛的狠著 。   她也知道陰司惡煞了得﹐閃開正面﹐由側方鬼魅似的欺近﹐突以奔雷八掌進擊 ﹐攻一招“電閃雷鳴”。右拍左推﹐掌勁突發風雷之聲﹐聲勢驚人。   陰司惡煞欺她年輕﹐放手槍攻﹐她的身法快﹐他並不在乎﹐但掌出風雷動﹐走 的是剛猛路子﹐他不得不感到駭然心驚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她竟有如此高深的造詣﹐不由大驚﹔掌勁能發嘯聲已是不易﹐ 發出風雷之聲﹐絕非三二十年苦修所能臻此﹐他難以置信這是事實。   不信是一回事﹐掌他不能不躲﹐急忙撤招飄退﹐略向左閃﹐右手順勢斜切﹐想 將對方的雙掌削折。   豈知他慢了﹐先機已失﹐一步輸全盤皆輸﹐對方攻勢綿綿不絕﹐勢如長江大河 ﹐滾滾而下﹐但聽殷雷迭起﹐直震心脈的勁道﹐又從身側襲到。   除了火速暴退﹐他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左閃右讓﹐全無還手的余地﹐招剛出對 方已再變方向攻到﹐他又得轉向拆招自救﹐先機一失﹐處處受制。   連換了五次方位﹐兇猛的掌勁幾次擦過他的肩背和臂膀震得他氣血翻騰﹐也羞 憤難當。在這麼多高手面前﹐被一個年輕姑娘迫得左奔右閃﹐硬著頭皮挨揍﹐這滋 味絕非局外人所能體會領略的。   他忍無可忍﹐橫了心鋌而走險﹐一聲怒叫﹐一掌向後反拍﹐人已凌空上竄。   他料得不錯﹐如黛也從他身側縱起﹐反而高出他三尺以上﹐一招“天雷震妖” 向他左頂門猛拍而下﹐掌下雷聲亦至﹐無儔潛勁壓體。   他身形左轉﹐大吼一聲﹐雙掌向上猛推﹐硬接來掌﹔半空中擠老命﹐你這丫頭 還能在半空中變招﹖雙方都快﹐相距又近﹐如黛果然變招不及﹐“蓬蓬”兩聲﹐勁 道結實﹐他卻一聲驚叫﹐落下地來。   如黛也有點不耐﹐她本可不硬接﹐向上或向側飄落﹐半途再發掌進擊。但她一 見老鬼不閃不避﹐定然是想以一甲子修為全力一擠﹐也就將計就計﹐突出奇著。   雙掌仍向下拍﹐但已滅了五成力道﹐斜拍而下﹔即使被對方反震而回﹐力道的 方向已偏了﹐絕不會對她構成威脅。同一瞬間﹐右腳突出向前斜掠而出。   腳上已用了全力﹐鐵尖小蠻靴急逾電閃﹐擦過老鬼右肋下﹐衣破肉裂﹐再深半 寸﹐肋骨便完了。   她向左沖下﹐再次猱身猛撲。   陰司惡煞一時大意﹐在陰溝里翻船﹐挨了一腳尖﹐當場掛彩﹐只氣得七竅生煙 ﹐怒不可遏﹐人一落地﹐厲叫一聲﹐飛快地拔劍﹐閃電似的點出一招“星飛電射” ﹐如線穿針﹐破空射向撲近的如黛。   他又上當了﹐如黛左掌吐出﹐右手已用奇疾的手法﹐在他拔劍點出的剎那間﹐ 已不遲不早撤下了伏鰲劍﹐上身順勢下俯﹐光華一閃﹐神劍上拂。   光過無聲﹐劍尖翩然墜地﹐斷了近尺﹐光華再吐。   陰司惡煞真倒霉﹐先拔劍已夠丟人﹐劍一斷﹐也等於斷送.   他在江湖的一生名望。   任何力道也擋不住伏鰲劍﹐他只好左足一點地面﹐向右急竄﹐脫出危境。   如黛一聲嬌叱﹐如影附形追到﹐劍芒飛射﹐向陰司惡煞狂攻。   驀地灰影一閃﹐到了毒婆婆鄧二娘﹐一叢針雨先至﹐要搶救她的老伴兒。   如黛無暇傷人﹐先求自保﹐身形一轉﹐舉劍向針雨震去﹐想用內力運力運劍氣 將針震落。   “不可﹐退﹗”響起了逸雲的沉喝﹐她趕忙後撤。   青影射到﹐正是逸雲﹐雙掌疾吐﹐連拍四掌﹐罡風怒發。   針雨如被狂風所卷﹐回頭返奔。   毒婆婆向右急飄﹐突聽“嗯”了一聲﹐雙足一沾地﹐突然直向下坐倒﹐怪眼一 翻﹐躺下了。   原來逸雲第四掌拍出時﹐左手的中食指突向下一搭﹐天心指絕學出手﹐擊中已 退出兩丈外的毒婆婆﹐不偏不倚正中玄機穴﹐焉能不倒?   同一瞬間﹐喇嘛三聖同時趕到了。   原來逸雲和波羅聖僧旋了三次照面﹐雙方只試攻了三五招﹐他便發覺毒婆婆已 悄悄越眾而出﹐手已深入囊中﹐用意極為明顯﹐所以便留了心﹐便與波羅聖僧正面 接觸﹐一連三記梵音掌﹐把喇嘛直震出三丈外。   一旁的拉加和薩達兩聖僧﹐一看波羅聖僧遇險﹐兩根降龍杖同時搶到。波羅聖 僧也搶到插杖之處﹐拔起降龍杖回身猛撲。   可是逸雲已走了﹐他到如黛這一面﹐“錚”一聲劍鳴﹐他撤下了長劍﹐低聲向 姑娘道﹕“用幻形步跟著我游斗﹐不可接暗器﹐我收拾他們。”   “哥﹐下殺手。”她叫。   “好﹗我不饒他們。”   這瞬間﹐吶喊聲大起﹐四十九個人全向上圍﹔但人多了﹐插不上手﹐只有幾個 身手高明的能撲近出招。   他發了狠﹐長劍下垂﹐發出一聲震天長嘯﹐迎著撲得最快的拉加和聖僧﹐幻形 十八劍的“如虛似幻”出手。   他的功力又精進了許多﹐金蟾內丹助他突出了修為的高原現象。不管是練任何 一種技術﹐到了某一極限﹐便會滯留不進﹐甚至反而退步﹔原因是無法進步﹐便興 趣大減﹐洩了氣﹐自然反而退步﹐這就叫高原現象。如果能持之以恆﹐或者得到助 力便會加倍努力﹐便可突破此一令人洩氣的高原現象﹔人在一生中﹐活到老學到老 ﹐這種高原現象會不斷產生﹐能突破一次﹐便多一分成就﹔突不破﹐便會開關苦參 ﹐一參就是三年五載並非奇事。達摩大師這位外國和尚﹐在少林一參就是九年﹐大 概是沒突破這高原現象﹐參不透﹐自己卻參死了。人的智慧與能力是有限的﹐如無 外力相助﹐確是不易。   逸雲突破了這一階段的高原﹐功力突飛猛進。在早些天﹐他確不敢逆料自己接 下三聖僧的聯手合攻﹐後果究竟如何﹐但這時他已有信心﹐接下絕無問題了。   人化輕煙﹐劍變電芒﹐在長嘯聲中﹐已欺近拉加聖僧身﹐前﹐從杖旁介入﹐一 沾即逝。   “哎喲……”拉加只覺肩頭一涼﹐一陣劍芒掠過身左﹐他感到氣血突然從某一 些地方逸出體外﹐他想吸氣運動﹐但身上的神經已經不聽他指揮﹐麻木了。   他只叫了一聲﹐身軀仍向前沖﹐但腳已不能舉動﹐全憑前沖的習慣性作用撞出 。   對面撲上的﹐是五丁神叟﹐盤龍拐杖向逸雲的後腦劈下﹐逸雲突然像幽靈般消 失了﹐這一拐並未落空。   “噗”一聲﹐拐劈在拉加活佛的天靈蓋上﹐僧帽直人腦袋內﹐腦袋當然破了﹗ 拉加的頭腦破了﹐五丁神叟也不好受﹐降龍杖從他右胯骨旁擦過﹐帶走了一塊皮肉 。   “哎……”五丁神叟叫﹐向左急閃。   “砰匍”一聲﹐拉加的沉重身軀倒了﹐死了還與地面拼命﹐降龍杖將地面搗了 一個大洞。   這乃是瞬間之事﹐說來話長。   稍微一剎那﹐薩達聖僧沒看到逸雲﹐卻看到五丁神叟一拐打破了同伴的腦袋﹐ 這還了得?在崤山別館為了搶玉麟﹐他們原是死對頭﹐但為了先對付逸雲﹐迫不得 已為了利害而合流聯手﹐心中不無芥蒂﹐只道這老鬼乘機報復呢﹕“老狗﹕你該死 ﹗”他大叫﹐降龍杖猛揮。   “聖僧且慢……”五丁神叟急叫。   可是杖已到了右肋﹐要被擊中﹐人不斷成兩段才怪﹐他怎能眼睜睜地等死?出 拐自衛﹐向杖上掃去。   “當”一聲暴響﹐兩人各向外飛退。   逸雲已帶著如黛﹐沖入喇嘛叢中﹐八方騰越﹐劍氣飛射﹐如同虎入羊群。   “殺﹗”逸雲叫﹐劍貫入一名喇嘛的前胸﹐左手急進﹐抓住屍體向前急拋﹐身 隨屍進﹐“嗤”一聲又刺倒了一個。   如黛她更是狠辣﹐像頭瘋了的母大蟲﹐伏鰲劍左揮右掃﹐時如猛虎出柙﹐時如 怒鷹下撲。劍芒過處﹐手臂大的禪杖佛鏟一觸即斷﹐龐大的喇嘛身軀腰斷頭飛。   沖出一條血路﹐他倆已脫出重圍﹐到了草叢蔓生之地﹐突然回身。   “殺﹗”逸雲又叫﹐從右繞出﹐射向最近的一名喇嘛﹐把喇嘛刺了五劍之多﹐ 屍身砰然而倒。   逸雲脫圍.而出﹐在外反擊﹐也與海中的情況相同﹐繞人叢而走﹐逐個解決。   祁連隱叟等人﹐卻成了小魚陣﹐功力既擋不住一擊﹐又無法用輕功追逐﹐真是 苦也。   不僅無法聚力還手﹐內部還發生了問題。薩達聖僧兇猛如獅﹐把五丁神叟迫得 團團轉。四周的人﹐不知該幫誰才是。   里面有自己人拼老命﹐外面有逸雲夫婦四面截殺﹐這情勢惡劣已極﹐一敗塗地 在所難免。   祁連隱叟大急﹐突然挺劍進入圍中﹐大喝道﹕“兩位住手﹐咱們再好說。”   五丁神叟攻五杖﹐一面叫道﹕“殺了這老狗﹗替拉加法兄償命﹐咱們再好說。 ”   五丁神叟接了五杖﹐還了三拐﹐一面怒叫道﹕“賊喇嘛﹐並非老夫故意﹐乃是 失手。”   薩達又攻兩杖﹐怒叫道﹕“老狗﹗你一個功臻化境的高手竟會失手﹖王八蛋﹐ 你分明存心不良﹐要報崤山被截之仇。”   薩達連閃三處方位﹐厲叫道﹕“拉加已先中劍﹐怎能怪我?你住手先看看﹐如 果不是﹐咱們再拼命。”   “鬼才相信你的話。納命﹗”   一個喇嘛突然大叫﹕“聖僧住手﹐拉加肩頭確是先中劍﹐共有六處致命劍痕。 ”   薩達一怔﹐火速後退。   這時﹐嘯聲如殷雷狂震﹐逸雲從東面越西北直趨正南﹐已宰掉十六名老少和喇 嘛。   正南﹐先前是祁連隱叟的地盤﹐正是五株松樹旁的官道南端。   首先遇上的左方雨﹐這家伙一見逸雲﹐便如鼠見貓﹐但又不能往里退﹐只好擠 命。   “太爺和你拼了﹗”他惶急地叫﹐一劍點出。   逸雲一聲冷哼﹐劍出如電閃﹐貼對方的劍楔人﹐手腕一振﹐對方的劍斷成三截 ﹐身形急進。   左方雨臨危拼命﹐扔掉劍柄雙掌齊出﹐奮身前撲﹐寒魄誅心掌出手﹐徹骨陰風 掛空而至﹐他要拼個兩敗俱傷﹐不要命了。   不遠處的赤煞陰婆﹐驚得血液幾乎要凝結了﹐厲叫─聲﹐挺劍飛撲﹐左手亦探 入囊中。   逸雲左手一拂﹐陰風四散﹐順手一翻一扣﹐將對方的右手抓住向懷里一帶﹐左 腳足背貼了對方的右大腿﹐向前送﹐叱道﹕“滾﹗再饒你一次。”   左方雨的身軀﹐向赤煞婆撞去。老陰婆剛要將赤煞陰火彈打出﹐愛子已落在對 頭手中了﹐快得駭人聽聞。幸而她沒射出﹐不然准將自己的兒子燒死。   老陰婆急向右閃﹐伸手將人抄住﹐定睛一看﹐逸雲夫婦已經繞向北面去了。   北面是喇嘛﹐但已換上了仙誨人屠和老神龍一群人。   仙誨人屠挺著他那已斷了一只龍首的糾龍棒﹐大吼一聲劈面而出。逸雲手上沒 有伏鰲劍﹐老魔服氣一壯﹐“你死定了﹗”逸雲叫。   銀光一閃﹐橫拍棒身。快極“錚”一聲沉重的糾龍棒﹐被輕靈的長劍蕩開﹔“ 嗤”一聲罡風撕裂聲暴起﹐仙誨人屠的左肩鮮血飛射。   他大吃一驚﹐向右急倒﹐人一沾地﹐便向右貼地飛射。   逸雲目光射向左則不遠處的如黛﹐她一時大意﹐已被金鷲赫連西海和波羅聖僧 纏住了。   他心中暗凜﹐知道如黛還不能獨當一面﹐他一個不易照顧﹐頓萌退意。   他一聲長嘯﹐回身向左反撲﹐直奔波羅聖僧﹐劍氣銳嘯刺耳﹐劍影漫天。   波羅聖僧聞嘯知警﹐身形左旋﹐一聲虎吼﹐攻出一記“橫掃千軍”﹔杖長﹐他 不必顧慮劍影。   “錚錚”兩聲﹐降龍杖火花飛濺﹐杖先向下沉﹐再向上揚﹐波羅聖僧中宮大開 ﹐人踉蹌後退。   逸雲無暇再刺他兩劍﹐閃電似向左射﹐切人如黛與金鷲之間﹐輕喝道﹕“退﹗ 交給我。”   喝聲中﹐劍出萬道銀蛇﹐“叮叮叮”三聲脆響﹐金鷲的金槍向右蕩出﹐接著劍 芒吞吐兩次。   “哎……喲……”金鷲嘶聲叫﹐金槍落地﹐左右肩甲出現兩個劍孔﹐金甲擋不 住逸雲的劍。看部位﹐正是肩骨﹐毫無疑問﹐兩肩骨都穿了。   他踉蹌後退﹐想用手去摸傷口﹐可是手已無法抬起﹐成了個廢人。   也在這剎那間﹐逸雲已經近身﹐伸手拉下他的大弓﹐摘下了箭袋﹐右手長劍疾 拍。   “啪”一聲﹐劍擊中金鷲的左肩﹐人應劍向左飛撞﹐沖向飛射而至的祁連隱叟 與五丁神叟。   同一瞬間﹐如黛斬了一名老喇嘛﹐撤出兩丈外去了。   逸雲隨後而至﹐喝聲﹕“走﹐”便向南飛射。   人一上官道﹐離開人叢約百步﹐“唰”一聲長劍人鞘﹐掛上了箭袋﹐回身道﹕ “馬不能去﹐先趕他們走。”   他抽出三技金箭﹐試了試金弓﹐弓是好弓﹐約有三個力﹐三石﹐可射四百至五 百步﹐上品﹐他還嫌輕了些。   “接箭﹗”他發出一聲震天大吼。   一道金芒破空而飛﹐令人肉眼難辨。   陰司惡煞了得﹐他看到了金星﹐但相距已經只有十來步﹐真要躲還來得及。但 他不能躲﹐後面有他的老妻毒婆婆﹐他怎能躲?一聲厲吼﹐側身全力將劍急拍金星 。   “錚”一聲脆鳴﹐箭擦過他的胸前﹐划了一道血槽﹐並將箭擊落。假使不是震 力奇大﹐將他震退一步﹐他非死不可﹐收了他的老命。   同一瞬間﹐後面傳出一聲慘叫。   他心膽俱裂﹐扭頭一看﹐箭貫入毒婆婆的左肩窩﹐前有箭羽﹐後有箭鏃﹐穿上 了。   他狂叫一聲﹐挽住她的身軀﹐向後急逃。   刺耳的勁矢划空聲﹐雷鳴也似的弦震聲”在空間里嘯鳴﹐三五點金虹瘋狂地閃 到。   “哎……。一個老喇嘛倒了﹐箭貫肋而人。   “噢……”老神龍的一名手下背心中箭﹐直貫前胸﹐倒了。   對面逸雲的長笑划空而來﹐接著是一聲大吼﹕“波羅喇嘛﹐接著﹗”   三點金星連珠射到﹐一閃即至。   波羅聖僧不上當﹐向旁急射﹐降龍杖全力擊向最左一顆金星﹐因為這一顆他躲 不開。   “錚”一聲擊中金箭﹐他向右飛退﹐溜起一陣火花﹐箭從他左耳下一閃而過﹐ 差點兒帶走他的耳朵。   反面﹐慘叫聲驚心動魄﹐有人中箭倒地。   “祁連隱叟﹐你也接兩箭。”喝聲又到。   祁連隱叟怎敢接﹖聲到他向旁爭掠﹐還沒有看到箭影﹐人已先躲了。   “散開﹗”波羅聖僧叫。   遠處的逸雲搭上了三支箭﹐大喝道﹕“誰不走﹐就留下性命﹐人多﹐但地方寬 闊﹐你們絕困不住華某﹐在平原上埋伏﹐你們太不自量了﹐”   “咱們走﹐在前面等他。”祁連隱叟向波羅活佛低聲說。   “好﹐咱們這次失策﹐下次再算。”   眾人收屍後撤﹐五十個人死了二十名﹐輕重傷也近十名﹐失敗得極慘。   祁連隱叟一面退﹐一面厲叫道﹕“華小狗﹐咱們誓不戴天。”   “你何不下地﹖華某等著你。”逸雲也回叫。   迫走了眾魔﹐逸雲往前走﹐夫婦倆飛身上馬﹐在長笑聲中﹐向南狂奔而去。   午陽酷熱﹐馬兒吃不消。逸雲便找一處山坡上的樹蔭下歇腳﹐打開食囊進膳﹐ 卸了馬兒自行喝水覓草﹐兩人耽誤了半個時辰﹐眾兇魔已抄小道到前面會合另一批 人去了。   他倆膳罷不久﹐正倚在樹傍假寐﹐如黛整個嬌軀﹐半躺在他懷里﹐閉目養神。   逸雲精神還佳﹐雖也閉目﹐但耳中可沒閒著﹐留意四周的動靜。   官道在叢山間迤儷回折﹐自西北向東南延伸﹐道右是西南﹐群峰起伏﹐連綿不 絕﹔道左﹐山勢下降﹐峰巒不高。他們歇息之處﹐是一座從西南伸來的山腳下。   兩端山坳之內﹐都傳來輕微足音。西北來路﹐只有一個人行走﹐東南﹐至少有 十人以上﹐而且來勢奇快﹐竟然用陸地飛騰術趕路。陸地飛騰術﹐乃是輕功的一種 ﹐當然不會飛﹐也不是騰﹐而是用足尖急點﹐膝關節微彎﹐起落間可遠屆丈余﹐不 僅奇快﹐而且最大的長處可以持久﹐一天趕三五百里不成問題﹐每一個時辰休息一 刻﹐功力深厚的人﹐可以連趕三至五天。   聽履音﹐來人定然有急事待辦﹐不然用不著趕﹐大熱天太費勁﹐通常用陸地飛 騰術趕路﹐是晚間而不是白天﹐白天流汗過多﹐容易疲勞﹐吃不消。   兩人倚樹假寐﹐距官道僅五六文﹐居高臨下﹐下面如有人經過﹐絕逃不出眼下 。   兩匹馬則在道左山腳下小溪旁﹐悠然地啃食溪旁的青草﹐距道路約有十余丈﹐ 且被樹林擋住了視線。   “有高手趕來了﹐黛。”逸雲輕叫。   如黛扭動著嬌軀﹐半側身躺著﹐用左手扳住他的肩頭﹐躺得十分舒貼﹐仍閉著 鳳目﹐懶洋洋地說道﹕“哥﹐是沖我們而來的麼?”   “不知道﹐人數不少。”   “由哪兒來的?”   “汝州﹐洛陽方面也有一個人。”   “汝州來的不要緊﹐不會是找我們的﹐別管他們。哥﹐抱著我嘛﹗”她膩聲輕 喚。   “呵呵﹗你不怕他們笑話?”   “誰笑﹐我敲掉他的大牙。”   “好厲害﹗可是﹐我不許你動手。”   “我要。為什麼﹖”   “來人是南荒七煞﹐還有蒼龍二老﹐唔﹗還有兩個老鬼﹐一個怪物。我不放心 你﹐他們的功力太高了。”   如黛聽了南荒七煞四字﹐已驚得坐正了身軀﹐向西南方看去。   十二個人﹐正繞過一處小山嘴﹐正沿官道急掠而來﹐相距還有里余。   “哦﹐那兩個老鬼我聽人說過哩?”   “什麼人﹐是何來路﹖”   “名頭夠大﹐但並不可怕。他們久居化外隱修陰山﹐叫岡山雙魔﹐姓名不詳﹐ 他兩人曾在太白山莊出現﹐但沒動手便走了。”   逸雲其實在夜闖五行宮之時﹐已和陰山雙魔拼了兩掌﹐以二敵一略占上風﹐後 來全莊戒備﹐他才撤走﹐未分高下﹔可是他已記不起來了﹐便問道﹕“他們有真才 實學麼?”   “他們的‘離魂魔王’﹐天下能接得下的人﹐少之又少。哥﹐我們避一避。”   “不﹗早晚他會找到我們﹔與其等到他們找到武當山動手﹐不如早打發他們走 路。”   “那就准備動手。”姑娘說﹐要站起縱下官道。   逸雲挽住她的纖腰道﹕“你不必出面﹐在這兒往下瞧﹐有小樹遮掩﹐正好隱身 。如沒人惹你﹐不必露面。”   “不﹗我要和你並肩應敵。”她不依﹐厥起了小嘴。   “黛﹐聽我說。有你在﹐我會分心﹔如果敵勢太強﹐我不會阻你。”說完﹐親 了她一吻﹐俏俏溜下了官道。   她趴伏在地﹐由小樹枯草的空隙中向下瞧。   逸雲突在道旁一棵小樹下現身﹐倚在樹上仰望天宇的白雲﹐抱著胳膊﹐臉面上 泛起奇異的微笑。   由洛陽方面來的人﹐先到一步﹐竟然是曾在洛陽出現的銀須老人﹐他那仍然年 輕的俊面﹐極易分辨。他就是在天津橋頭向赤霞子自報名號的獨掌擎天尉遲大年。   他已發現路旁的逸雲。突然站住了。   逸雲認得他﹐但不知他的名號﹔既然他警告赤霞子﹐自然不是壞人。   逸雲站正身軀﹐沖老人善意地一笑。   獨掌擎天也笑了﹐問道﹕“哥兒﹐大谷原血跡滿地﹐是你所為麼?”   “正是小可所為﹐老丈有何見教﹖”逸雲含笑反問。   “是些什麼人?”   “祁連隱叟與一群喇嘛。”他不在乎地答。   “你勝了?”獨掌擎天訝然問。   “五十人死傷半數﹐被我趕跑了。”   “了得﹗哥兒。你比我想象的還了得。”   “老丈謬贊﹐愧不敢當。”   “你真是神劍伽藍華逸雲﹖”   “小可正是﹐請教老丈大名。”他長揖到地。   “老朽尉遲大年。江湖朋友抬愛﹐叫我獨掌擎天。”   逸雲一怔﹐面色一正。他在老花子那兒﹐曾聽過不少武林逸聞秘史﹐對尉遲大 年的名號不陌生﹐便重新一揖到地﹐微笑道﹕“原來是老前輩大駕光臨﹐請恕晚輩 適才傲慢。”   按大明禮儀﹐長輩例不回禮﹐但獨掌擎天卻回了一揖道﹕“哥兒少禮。老朽有 一事相詢﹐尚請見告﹐”   “老丈請說。”   “聽說玉笛追魂符兄﹐與哥兒交情不薄﹐是麼?”﹒   “交情說不上﹐但曾經印証過﹐惺惺相惜。”   “目下小友可知他的下落麼?”   “他已和桃花仙子同時歸隱﹐目下可能在懷玉山。晚輩此次赴武當﹐符老前輩 可能會來相助。”   “哦﹗老朽亦須往武當一走﹐與符老一述舊情。”   “老前輩﹐此次被困武當之人﹐有詩酒窮儒老前輩的弟子在內。”   “我更應該一走了。華小友﹐這次遠赴武當﹐你樹的強敵太多了﹐凡事千萬小 心。”   “晚輩理會得﹐多謝老前輩關注。前面已來了強敵﹐老前輩請袖手旁觀。”   “老朽倒得一覷小友的絕學﹐有困難請招呼一聲。”   說完﹐飛閃而上﹐恰好在姑娘左近﹐向她咧嘴一笑。   逸雲恢復了原來姿態﹐靜待群魔到來。   越過山嘴﹐雙方已接近至十余丈內﹐照面啦﹐逸雲抬頭向天﹐哈哈一笑﹐用穿 雲裂石的嗓音吟道﹕“地雄河岳﹐疆分韓晉﹐潼關高壓秦頭。山倚斷霞﹐江吞絕壁 ﹐野煙縈帶滄洲。虎旅擁貔貅﹐看戰雲截岸﹐霜氣橫秋……”   吟聲未落﹐身邊已響起極為陰森刺耳的聲音﹕“是這人麼﹖你們弄錯了吧?”   另一個蒼勁的嗓音又道﹕“師弟﹐確是這人。”   “候兄﹐真是這人﹖”陰森的嗓音又問。   “允老﹐確是這小狗。”這是一杖追魂侯如山的聲音。   “這小狂徒有多大年紀?算他從娘胎里練起﹐該有多少年火候?定是你們弄錯 了。”   逸雲已停止朗吟﹐但絲紋不動﹐用眼角余光﹐打量這陰森嗓子的怪物。   喝﹗說是怪物﹐絕非誇張﹐只有三分像人﹐倒有七分像獸﹐足可嚇死膽小朋友 ﹔即使不死﹐也得大病三年。   灰發披頭﹐天靈蓋上﹐長了一個大肉瘤﹐紅光閃閃﹐像一只肉角。寬額、削顴 、突腮、尖顱﹐像個倒置的葫蘆。銅鈴眼、掃帚眉、塌梁大鼻﹐鼻翼特寬﹐露出兩 個長毛成簇的大鼻孔。血盆口﹐露出微泛黑色的兩排大齒。腮下至下頷﹐是一叢糾 結如球的亂胡。   整個人高有九尺﹐肩寬腰粗﹐手長過膝﹐有兩條樹樁般的大腿。面色其白如紙 ﹐沒有絲毫血色﹐像從棺材里爬出來的僵屍﹐白得可怖。   他穿了一襲灰袍﹐用草繩做腰帶﹐脅下掛了一個革囊﹐右手點著一根百鏈精鋼 骷髏杖。杖長六尺﹐尾尖﹐杖首鑄了一個骷髏﹐十分酷似﹔整條杖重量在百斤外﹐ 磨得亮晶晶地﹐映著烈日﹐銀芒四射。   另兩人正相反﹐五短身材﹐瘦骨嶙峋﹐面貌清瘤﹐大有仙風道骨之相﹐也穿了 一襲灰袍﹐腰懸長劍。   右首的人﹐是蒼龍二老。左首﹐南荒七煞。   逸雲不再往下聽﹐突然打了個呵欠﹐自言自語地說道﹕“晤﹗邪門﹐青天白日 ﹐我怎麼嗅到了妖氣?”   怪物銅鈴眼一翻﹐冷冷地叱道﹕“小輩﹐規矩些﹐站正了回話。”   逸雲置若閣聞﹐仍往下說﹕“咦﹗不但有妖氣﹐還聽到了怪聲﹐不是耳病又犯 了吧?唉﹗這年頭謀生不易﹐食不裹腹﹐以至百病叢生﹐眼耳鼻心全有病﹐真該找 郎中瞧瞧了。”   怪物忍無可忍﹐突向前一飄﹐像電光一閃﹐便從路中欺至樹下﹐越過兩丈余路 面﹐一聲冷哼﹐若無其事地舉杖掃出﹐直取逸雲雙腿﹐並冷然叱道﹕“倒下﹗”   “噗”一聲﹐倒下了﹐是樹﹐而不是人﹐人不見移動﹐碗口大的小樹齊根折斷 ﹐如被刀削﹐撲簌倒下了。   逸雲也有點心驚﹐看怪物出杖並不快﹐也不象用了勁﹐但擦靴底而過﹐差點兒 被杖掃中﹐這怪物已深得寓快於慢的心訣哩﹐同時杖過樹倒﹐杯口粗的杖尾﹐像是 擊紙糊的樹﹐輕輕一沾便倒﹔創口平滑如切﹐這份功力實非深厚二字所能形容﹐其 中奧秘無窮。   “我遇上對手了。”他心中在輕叫﹐但臉上神色不動﹐瞇著眼向怪物打量﹐怪 聲怪氣地道﹕“咦﹗這東西是人是鬼?別嚇人好不?”   怪物臉色似乎一變﹐眼皮賂一眨動﹐這一杖沒將人打著﹐他心中、一驚﹐本來 要發作﹐隨即壓下了火氣﹐道﹕“你終於看著人說話了……”   “哦﹗你是人?我走了眼了﹐對不起﹐抱歉。”逸雲搶著說。   “你這小畜生言詞刻薄尖酸﹐可惡?你是神劍伽藍?”   “就算是吧。尊駕高姓大名﹖”   “老夫姓季﹐名允炎。”他指著胸袋上的肉瘤﹐又道﹕“喏﹗憑這兒﹐和老夫 這長相﹐人叫我獨角山魈。”   “缺德﹐明明是人﹐怎會叫成精怪﹗不過話又說回來﹐閣下的長相確不像是人 。”   獨角山魈陰陰一笑﹐退回路中﹐點手兒叫﹕“小畜生﹐老夫不和你斗口﹐來﹐ 我給你一次公平的機會﹐你要不死﹗……”   “我要不死﹐如何?”逸雲搶著問﹐大搖大擺地走了。   獨角山魈頓了一頓﹐哼了一聲道﹕“老夫與兩位師兄返回陰山﹐不再蒞臨中原 。”   “你不助拳武當?   “胡說﹗誰管那些欺世盜名之徒的閒帳?”   “好﹗說得對。是印証呢﹐抑或是拼老命不死不散?”   “老夫已經說得夠明白﹐不必多曉舌。”   “在下想﹐你我無冤無仇﹐尊駕又不是為朋友兩肋插刀﹐何必生死相拼﹖”   “你剛才罵得太難聽﹐太刻薄﹐饒你不得。”   “在下認錯尊駕是為武當助拳尋仇而來﹐故而得罪﹔在下料錯了﹐願堂堂正正 向尊駕賠禮﹐如何?”   “太晚了﹐閣下。”獨角山魈斷然拒絕。   “沒有商量麼﹖”   “沒有商量了。”   “好吧﹐在下只好硬著頭皮撐﹐但尚有一事相求。”   “說吧﹗這是老夫一生中﹐唯一慨然應允之事。”   “讓在下先打發那九個人。”他指七煞和龍蒼二老。   “好﹐千萬別打主意逃跑﹐”獨角山魈退在一旁。   “放心﹐要逃跑﹐不會在這兒等你們。”   逸雲大刺刺往路中一站﹐向追生大煞道﹔“諸位﹐別來無恙?”   “老夫不與你斗口。”追生大煞傲然地答、“是你們又糾集兇魔與在下為難麼 ?”逸雲面色漸冷。   “笑話﹗咱們七人足可將你分成七塊。”   “你大言了﹐老家伙。”   “絕非大言﹐你的以氣御劍術嚇不倒我們。”   “昨天你們恰好在一處﹐同時出馬﹐不然早該死了。”   “昨天幸而有洛河救你一命﹐不然早被剝皮抽筋了。”   “說﹗你們是否亦為武當助拳而來﹖”   “廢話﹗武當是什麼東西﹖”   “是為爭強斗氣?”   “你說對了﹔還為了攝魂魔君太叔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何不對﹖”   “對。十分對。不必說了﹐咱們先動手﹐你們是一起上呢﹐抑或一個個送死? ”   七個人弧形散開﹐准備動手。追生大煞說﹕“你有利刃在手﹐怪不得咱們七人 聯手﹐”   逸雲拍拍腰帶上的長劍﹐淡淡一笑道﹕“在下的伏鰲劍不在身邊﹐你們放膽上 。”   “沒人信你的鬼話。”   “呸﹗姓華的從不証言﹐你老昏了。”   追生大煞揮手命眾人後退﹐拔出弧形刀﹐道﹕“你如不仗神劍﹐咱們一比一﹐ 公平交易。”   “有種﹐憑你這幾句話﹐華某尊敬你。且稍候片刻﹐華某與老七還有死約會﹐ 瘟蠱七煞﹐請出來答話。”   瘟蠱七煞大踏步而出﹐沉著鬼臉問﹕“找我麼﹖小輩﹐有何貴干。”   “華某曾說過﹐要與你一較毒藥﹐你敢是不敢﹖”   “哈哈﹗你正投我所好。如何較量?”   “你吃我的藥﹐我吃你的。”逸雲一字一吐地說。   瘟蠱七煞吃了一驚﹐略一沉思﹐道﹕“老夫接下了。”   逸雲一聲長嘯﹐小溪旁的坐騎應聲奔到﹐他解下水囊﹐將水倒掉大半﹐取出了 金蟾的百毒蟾酥珠﹐道﹕“請看﹐這是一顆小珠﹐泡入水中可發奇毒﹐你可喝下水 囊的水。你也准備了。”   說完﹐將珠丟人水囊中﹐不住晃動﹐讓珠毒趕快落入水中﹐自語道﹕“可惜﹗ 沒有酒。”   老二奪命二煞解下酒葫蘆﹐大聲說﹕“酒這兒有。接著﹐”   說完﹐將酒葫蘆拋過。   逸雲將葫蘆接住道﹕“謝謝你﹐你在奪老七的命哩﹗”   將水囊倒掉水﹐取出蟾酥珠丟人葫蘆中﹐一腳將水囊踏碎。   瘟蠱七煞將革囊打開﹐取出一顆鴿卵大紅寶石珠﹐道﹕“接著﹐吞下這紅珠。 ”   逸雲接下了﹐也將葫蘆拋過﹐問道﹕“要不要先說毒性﹖”   “我讓你先服解藥。”   “笑話﹗免了。”   “免了也好。其實先服解藥也毫無用處﹐用內功迫毒也枉費心機﹐我這毒珠入 口封喉﹐任何解藥皆無能為力。”   瘟蠱七煞只覺毛骨驚然﹐變色問﹕“你這珠子何名﹖”   “百毒金蟾珠﹐小意思﹐你可有解藥?請看﹐我吞下這顆珠了。”他高舉紅珠 ﹐仰首欲放。   “且慢﹗”瘟蠱七煞叫﹐又道﹕“那是天下至毒赤腹勝蛇珠﹐並沾有鶴頂紅﹐ 入口無救﹐你可有解藥﹖”   逸雲心中大喜﹐先前他還有些少顧忌﹐聽說是赤炬騰蛇珠﹐大放寬心﹐蛇類的 毒﹐怎敵千載金蟾的內丹?至於鶴項紅﹐並非極毒之物﹐他放心了﹐哈哈一笑﹐將 珠丟入口中﹐吞下腹中道﹕“吞下了﹐在下並未用內功化珠噴掉。”   百毒金蟾珠五字一出﹐所有的人全吃了一驚。瘟蠱七煞面色大變﹐持葫蘆的手 突現抖動之象﹐呼吸也不規則了﹐顯然心中恐懼。   他緩緩提起葫蘆﹐又頹然放下﹐再又提起。額上青筋扭動大汗沁出﹐嘴唇變開 始顫抖扯動﹐手愈抖愈明顯。   “七弟﹐喝不得。”吸髓五煞急叫。   瘟蠱七煞慘然一笑﹐將革囊解下﹐交與吸髓五煞道﹕“五哥﹐請將囊中瘟蠱奇 毒用火化了﹐如遺落逸失﹐不知要枉死多少人畜。”   說完﹐徐徐將酒葫蘆舉起。   “七弟﹐不可﹗咱們先拼了他。”拘魂三煞急叫﹐閃身槍到﹐伸手奪酒葫蘆。   瘟蠱七煞閃身讓開﹐沉聲道﹕“三哥﹐你干什麼?咱們雖作惡多端﹐無所不為 ﹐卻沒有貪生怕死的舉動﹐在江湖留下話柄﹐你說可是﹖”   拘魂三煞吁一口氣﹐倒退而回。   瘟蠱七煞發出一陣狂笑﹐笑完道﹕“兄長們﹐小弟先走一步﹐別了。”說完﹐ 迅速將葫蘆湊到口邊﹐仰首便灌。   在千鈞一發間﹐“噗”一聲響﹐葫蘆突然裂開百十塊﹐酒濺了七煞一身﹐蟾酥 珠滾落在地。   那是逸雲用天心指將葫蘆擊碎了﹐相距兩丈余﹐得心應手﹐叉著手道﹕“你們 畢竟算得上英雄﹐雖惡跡如山﹐仍不失豪氣。將我的金蟾珠扔過來。”   瘟蠱七煞如受催眠﹐低頭拾起珠子﹐舉在眼前打量片刻﹐方信手扔過。逸雲又 說﹕“多行不義必自斃﹐天網恢恢﹐只爭來早與來遲。諸位﹐希望你們從今洗手﹐ 自愛些。華某不敢自命俠義道﹐你們多次找我﹐無關宏旨﹐但如果你們殘害無辜﹐ 我必殺你們。中原是非之地﹐諸位何必留戀不去﹖爭勝斗強必將傷身喪命﹐何苦來 哉﹖”   說完﹐“錚”一聲劍吟﹐他撤下了長劍﹐朗聲道﹕“刀劍不容情﹐兇器也﹔如 有損傷﹐休怪手下輕重。誰先上?只許一次分高下﹐輸了不許再上﹔如果不聽﹐在 下絕不容情。”   他仗劍屹立﹐朗朗而言﹐俊目神光四射﹐威風凜凜。   攝魂四煞一閃而至﹐弧形刀一引﹐道﹕“老夫先就教。你上。”   “得罪了。”逸雲沉唬﹐突然身劍合一射到。   攝魂四煞左手舉在左前耳側﹐五指箕張輕輕晃動﹐人向旁飄掠﹐雙目緊盯住逸 雲眼神﹐口中喃喃地用奇異的聲音﹐向逸雲低語﹕“華逸雲﹐你該平心靜氣﹐先按 下心神。喏﹗看著我﹐我知道你心里想些什麼﹐又有何種欲望……”   奇異的語聲和眼神﹐令逸雲驚然心驚﹐有點迷迷糊糊的感覺﹔對方那只左手﹐ 似乎有一陣陣熱流﹐在頭面間輕輕拂動。   他迫進﹐對方退﹐保持在丈外﹐弧形刀輕輕移動。   他感到有點昏眩﹐不再迫進了。   逸雲突然感到有點昏眩﹐腦中一陣亂。突然﹐他腦中模糊的人影和聲浪﹐一一 出現眼前和耳畔﹐從前已消失的往事﹐依稀出現了﹐最明顯的是﹐他依稀看到那熊 熊烈火﹐而且火正迎頭卷來。   他昨晚被金蟾內丹的奇熱﹐刺激了全身每一絲神經﹐腦部亦受到波動﹐使本已 模糊的往事明顯了些兒。這時﹐攝魂四煞用異術攝他的心神﹐更用神奇的內力﹐震 動他的腦部神經﹐卻將他的記意又拉近了一些。   依稀﹐他感到自己身軀向前飛射﹐熊熊烈烈奇快地向前急迎﹐不像是他向火里 投﹐而是火向前猛卷。   依稀﹐他感到身前突然光華陡漲﹐冷焰四射﹐熱流四散。   但在這剎那間﹐樓板倒榻﹐烈火飛砸而下。   他本能地舉手中劍一揮。沖入烈火中。衣服著火﹐肌膚火熱﹐冷焰迫不開下塌 之物﹐苦也﹗他百忙中收劍﹐用雙掌向左右分拍﹐身軀仍向前沖。   糟﹗劍一收﹐渾身著火。接著“砰”一聲﹐撞在一堵牆上﹐人向下急墮﹐跌下 深穴之中。   火﹗火﹗火﹗眼前除了火﹐看不見任何物。   他大叫一聲﹐突然眼神一亂。   山坡上的樹蔭下﹐獨掌擎天突向姑娘驚問﹕“小姑娘﹐你的同伴有病麼﹖”   相距只有六丈余﹐姑娘怎能不知﹐糟﹕逸雲的迷亂病又發了﹐趕忙站起尖叫道 ﹕“雲哥﹐雲……”   她的叫聲﹐是逸雲的救命符。以往她叫時﹐他會立生迷亂的感覺。但自憶起神 魔洞的往事後﹐他不僅不會迷亂﹐反而會隱約記起一些往事來﹐立時靈台清明﹐回 復現實。隨著姑娘的叫聲﹐他發出一聲震天長嘯﹐人化輕煙﹐劍化長虹﹐一閃即至 ﹐劍已遞出。   相距只有丈余﹐攝魂四煞怎想到會功敗垂成?嘯聲入耳﹐他吃了一驚。劍已到 了﹐劍如白虹﹐一閃即至﹐他心中大駭﹐救命要緊﹐左手猛地擊出無儔內勁﹐身形 左射﹐大喝一聲﹐全力一刀橫截白虹﹔他反應夠快。   但反應快沒有用﹐刀一出白虹已杏﹐人影亦已消失﹐只看到身左重現另一道白 芒﹐隨形而至﹐劍氣已經迫體﹐護身真氣浮動。   他心膽俱裂﹐向右急閃﹐同時身軀左旋﹐一刀崩出。   遲了﹐白虹閃動兩次﹐寒風微凜﹐對面入影一晃﹐在外站住了﹐喝聲傳到﹕“ 退下﹐你還得痛下二十年苦功。”   四煞還不知對方發話的用意﹐突感到胸前涼咫田地﹐而且有液體流下﹐心中一 驚﹐低頭看去。   胸衣開了一條十字裂縫﹐下面三角布塊向外翻垂﹐胸乳上流出一顆顆血珠﹐順 腹流下。   他一聲驚叫﹐退下了。   追生大煞心中駭然﹐但仍然不服﹐閃身掠出﹐說道﹕“劍術通玄﹐身法詭異﹐ 了不起。接招﹐”   喝聲中﹐攻出一招“三花聚頂”﹐攻向逸雲上盤﹐三刀皆自上落下﹐中左右三 方齊聚﹐罡風歷嘯。   逸雲一聲輕叱﹐不再避招﹐長劍突振﹐“錚錚錚”三聲清越的金鐵交鳴﹐人影 左右飛旋﹐一招立解。   兩人斗了五招﹐換了三次方位﹐逸雲突然身形倏止﹐劍向上一拂。   大煞弄不清他為何不再急攻﹐向左一閃﹐揉身搶人﹐刀護頭面﹐突然向斜下方 猛削。   刀必須近身邊攻﹐從對方的兵刀中架崩切入﹐可以利用刀背貼身相搏﹐所以叫 拼命單刀。大煞功力到家﹐向前搶入﹐雙手齊出﹐刀掌並用﹐極為兇猛。   豈知他剛將劍錯開﹐劍芒又閃。“啪”﹗左肩挨了劍身一拍。又一聲“啪”﹐ 右肩又挨了一擊。   他只感到肩骨若折﹐直震內腑的渾雄兇猛勁道﹐擊散了他的護身真氣﹐雙臂力 道盡失﹐人隨沖勢左右晃動﹐弧刀幾乎握不住了。   他身形踉蹌﹐還想作困獸之斗﹐丹田真氣還未凝聚﹐冷冰冰直透心脈的劍氣﹐ 已經到了胸前。   他長嘆一聲﹐閉目待死﹐道﹕“不到十招﹐葬送了一世英名。   逸雲的劍尖﹐點在他的左腳下﹐沉聲道﹕“回南荒去吧﹗中原乃是是非之地。 南荒八魔死有余辜﹐你們用不著替他們出頭。你們再在中原逗留﹐必將步他們的後 塵。如果不信﹐華某會遲到南荒與諸位一決。”   說完﹐收劍迫出丈外。   大煞睜開怪眼﹐厲聲道﹕“咱們七人聯手﹐必可殺你。”   逸雲一聲長笑﹐將劍舉起道﹕“別認為昨天你們擋住了伏鱉劍﹐便認為合七人 之力便可無妨﹐來﹐讓你們一試內力﹐上!”   大煞手一揮。人向前撲﹐“缽”一聲﹐刀劍相交。   二煞三煞同時躍出﹐“鋒掙”兩聲﹐同時將刀貼上。   逸雲冷哼一聲﹐劍一振﹐三人連退兩步﹐逸雲已跟著迫進。   四煞五煞一聲叱喝﹐左右沖到﹐雙刀猛地劈落。   “退﹗”逸雲沉喝﹐人踏進兩步﹐五個人只覺膀子發麻﹐齊向後挫退。   六煞七煞急掠而出﹐雙刀急向上崩。七把刀有兩把是白的﹐他們的黑刀已在真 神之殿下丟毀了。刀將劍鉗實了﹐兇猛的內力聚發﹐足可化鐵熔金的神功﹐卻無法 將逸雲的長劍擊毀﹐也無法將逸雲迫退。   “小心了?”逸雲叫。   長劍突發龍吟﹐七把刀同現顫抖之象﹐一陣萬載玄冰似的冷流﹐由刀上直沖手 膀﹐迫向心脈。接著寒氣乍斂﹐一股九幽地火似的炙熱真力﹐又順先前經路攻人體 內。   南荒七煞只覺渾身乍熱乍寒﹐漸漸感到壓力愈來愈大﹐即使想撤刀﹐也脫不出 對方的奇異吸力了。   官道西北洛陽方向﹐俏悄地掩來一個以布巾裹頭﹐沒有左膀的人影﹐那是金毛 吼﹔他在路旁俏悄藉草木掩身﹐逐漸接近至三丈內了。眾人的注意力全在逸雲與七 煞身上﹐全沒發覺﹔甚至站在山坡上的獨掌擎天與如黛亦未發現。   東南﹐也到了一個人影﹐那是朗月禪師﹐他由山坡上悄悄掩至﹐突然發現了如 黛。轉向她接近。   可是他卻沒想到獨掌擎天是誰﹐更沒想到老人家有如此高明﹐他在地下蛇行而 進﹐無聲無息﹐滿以對方絕難發現﹐只消擒住如籬﹐大事定矣。   接近至三丈余﹐他似乎聽到老人鼻中哼了一聲﹐還以為老人看了七人拼一﹐心 里不高興呢﹐逸雲背向西南﹐身後的左側路下草叢中﹐金毛吼的手中﹐露出了三柄 從左曲老屍身上取來的飛電鑽﹐支起右腿﹐徐徐挺起身軀﹐准備脫手射出。   逸雲一步步緩緩迫進﹐突然沉喝道﹕“開﹗”喝聲中﹐身形一挫﹐長劍發出一 陣震耳的龍吟虎嘯﹐猛烈地振顫。   “唰”“唰”兩聲﹐六七兩煞突然向後飛退。   同一瞬間﹐金毛吼突然暴起﹐三枚飛電鑽脫手扔出﹔他對飛電鑽不知如何用勁 ﹐又不敢完全握實﹐怕沾了陰蜮血﹐所以不將用發林箭的手法﹐置於掌心用拇指彈 出﹐只能用打扔箭的手法扔射﹐故須站起以增勁道。   也在同一剎那﹐山坡上的朗月亦突發難。   逸雲命不該絕﹐神功一震﹐只震退六七兩煞。突然踏出兩步﹐大喝道﹕“還不 撤刀?退﹗”   五個人向後飛退﹐逸雲乘勢又踏進兩步。   “嗤”一聲響﹐最左一枚飛電鑽﹐擦過他的背肌﹐衣破了﹐但肌肉只留下一條 白痕。他正將神功運至極致﹐飛電鑽已無法傷他。   飛電鑽傷不了逸雲﹐向斜方向飄掠﹐真巧﹐不遠處正站著蒼龍二老。   “哎喲……”老大一杖追魂驚叫﹐用手掩住右脅下﹐屈膝﹐跪倒﹐鮮血從指縫 間沁出。   同一瞬間﹐山坡上“蓬”一聲巨響﹐一個灰影骨碌碌向下滾﹐滾了丈余﹐突然 向東南方如飛而逃。那是朗月﹐他剛撲到姑娘右側丈余﹐姑娘身後左首的獨掌擎天 突然一閃不見﹐反而鬼魅似的出現在朗月左後方﹐一掌推出。   朗月功力不弱﹐手急眼快﹐百忙中側身一掌反扔。掌勁接實﹐雷鳴乍起﹐朗月 竟被擊倒﹐滾下山坡逃命去了。   獨掌擎天吃了一驚﹐這賊和尚竟然能脫身飛逃﹐大出他意料之外﹐突然訝然叫 道﹕“是朗月﹐龍吟尊者的師弟﹐他用的是風雷掌。”   如帶向山下奔去﹐一面道﹕“就是他﹐那卑鄙的賊和尚。”   逸雲感到背上有物擦身而過﹐被護身真氣震開倏然回身﹐恰好看到路下人影下 沉。他一聲長嘯﹐人化一道青虹﹐一閃即至。   “哪兒走?留下﹗”他大吼﹐一劍揮出。   金毛吼知道跑不了﹐一鏗鋼牙﹐回身拔刀﹐一招“力劈華山”向青影劈去。   “錚”一聲清鳴﹐刀划起一道光弧﹐飛出五丈外﹔銀芒一閃﹐貫胸而入。   逸雲伸手一拉他的裹頭巾﹐叫道﹕“是你﹗”   金毛吼銅鈴眼似要脫眶而出﹐以手按住胸口﹐死盯住逸雲﹐虛弱地道﹕“你勝 了﹐你…﹔你沒死……我……我好恨﹐我……我的珠……珠寶……永……永遠是… …是你的了。”說完﹐吁出一口長氣﹐雙目一合﹐向後便倒﹐骨碌碌滾下山去了。   逸雲縱上路面﹐老二電雷神劍侯如岳﹐正七手八腳替乃兄上藥裹傷。老大一枚 追魂侯如山﹐已經氣息奄奄了。   逸雲掏出一包祛毒歸元散﹐遞給侯如岳﹐道﹕“別的藥不行﹐沒有解藥﹐我這 藥可派用場﹐趕快外敷內服﹐或許有效。”   侯如岳已經絕望了﹐只好死馬權當活馬醫﹐倒一些在創口上﹐其余的入乃兄口 中﹐用水囊的水送下腹中。   一條藍影與一道灰影﹐正繞過山嘴如飛而來。   聖藥人腹﹐侯如山悠悠轉醒。侯如岳將他抱起﹐面對逸雲神情肅穆地問﹕“尊 駕為何賜我解藥?”   “我該殺了你們﹐從五泉山至現在﹐你倆替我找來太多的麻煩。”逸雲冷然地 答。   “為何不動手﹐反而救我兄長﹖”   “沖藍衫隱土金面﹐我答應過不殺你們。”   遠遠地﹐傳來了蒼勁冷厲的喉音﹕“華老弟﹐謝謝你手下留情﹐老朽感甚。”   藍衫灰影到了﹐是藍衫隱士與金旗令主。逸雲趕忙行禮問好﹐道﹕“兩位前輩 來得好﹐不然恐怕難以收拾哩?”   藍衫隱士呵呵一笑﹐略問情由﹐伸出大手拍拍逸雲的肩膀﹐感慨地道﹕“老弟 ﹐以力服人者﹐霸則霸矣﹐但後患無窮。老朽深感老弟盛情﹐無限欽佩。”他掏出 一顆大如小指﹐烏光閃閃的橢圓形小珠﹐交到他手中道﹕“這是玄口至寶迷彀﹐可 以順經疏脈﹐安定心神﹐日後如遇這種迷魂毒物或者邪道符咒之術﹐與及心神散亂 氣血翻騰之際﹐服下必有大用。老弟心存忠厚﹐俠義可風﹐令老朽不致抱憾﹐不致 愧對故友﹐以此物相贈﹐聊表寸心。”   逸雲只好收下﹐行禮稱謝。藍衫隱士又道﹕“貴友鄺老弟已會見天毒冥神﹐且 已先後趕赴武當﹐天毒冥神且曾於昨日至洛陽找你﹐等不及已昨啟程南下。老朽久 未重蒞江湖﹐這次原與樊老弟同赴武當﹐助老弟一臂之力﹐幸勿見拒。”   逸雲稱謝下已﹐道﹕“有兩位前輩相助﹐晚輩銘感五哀﹐只是勞動兩位大駕﹐ 晚輩深感不安。”   “老弟﹐只怕咱們力所不逮﹐所助不多哩﹗呵呵﹗”又向侯如岳道﹕“侯老弟 ﹐請先返回華山﹐武當事了﹐愚兄當赴蒼龍嶺與兩位盤桓。唉﹐不是愚兄嘴快﹐令 徒在你們遠離中士之後﹐鬧得委實不象話﹐江湖朋友稱他們為華山五丑﹐想想看﹐ 那令人多難堪﹐冤仇宜解不宜結﹐兩位賢弟想開些吧﹗”   侯如岳點頭道﹕“小弟也想開了﹐華老弟再三手下留情﹐我兄弟絕不是不知感 恩之人﹔自今以後﹐咱們將是朋支﹐華老弟意下如何﹖”   逸雲一揖到地﹐笑道﹕“晚輩代拙荊向兩位前輩賠罪﹐尚請原宥。日後有暇﹐ 定趨蒼龍嶺向前輩問好。”   侯如岳臉上陰霾散盡﹐他懷中的侯如山虛弱地道﹕“老弟﹐有暇請駕蒞蒼龍嶺 蝸居盤桓﹐老朽當掃徑相候。”   “晚輩定然往拜。”   站在路旁的獨角山魈與陰山雙魔﹐這時緩緩走近。   “你沒有機會了﹐少年人。”獨角山魈陰森森地說。   “老夫第一個不信。”獨掌擎天從山坡上走下說。   金旗令主刷一聲抖開金旗﹐朗聲道﹕“我第二個不信﹐你是誰?”   藍衫隱士抖出量天尺﹐道﹕“我第三個不相信﹐看長相﹐他們是陰山三魔。”   “你們通名﹗我獨角山魈替你們記下了。”怪物厲聲問。   三人自報了名號﹐各占一方。   逸雲向三人抱拳行禮﹐朗聲道﹕“晚輩心領諸位老前輩呵護之德﹐永銘五衷。 先暫請諸位老輩在旁觀戰﹐晚輩且試試陰山有何驚人絕學﹐離魂魔罡究竟有何可恃 。”   藍衫隱士哈哈一笑﹐笑完道﹕“壯哉?老弟。咱們在一旁押陣﹐誰要想擅自插 手﹐倚多為勝﹐須先問問咱們三個老不死是﹐否答應。”   三個徐徐後退﹐陰山雙魔也向後退去。宮道中﹐只留下逸雲與獨角山魈。   如帶在路旁﹐突然轍下伏帶劍喚道﹕“雲哥﹐接劍。”   劍划出一道光弧﹐一閃即至。逸雲一手抄住。向她含笑點頭。劍交右手﹐向獨 角山魈點頭叫道﹕“季前輩﹐請指教。”他極有禮貌﹐趨下首一站。   獨角山魈看到伏鰲劍﹐暗暗心驚﹐他的百煉精鋼骷髏杖固然也算得人間奇寶﹐ 但仍無法與伏鰲劍一較短長。   他徐徐舉杖﹐將畢生苦修的修為﹐注入杖身﹐他先防兵刃受損﹐一步步徐徐欺 近說﹕“我獨角山魈一生中﹐橫行漠北末逢敵手﹐接得下老夫一招﹐陰山門下在百 年內不人中原。”   “接下十招﹐你是否立即返回陰山﹖”逸雲問。   “正是此意。”   逸雲一聲長笑﹐將伏鰲劍拋回姑娘手中﹐拔出長劍﹐將劍鞘扔在路旁﹐道﹕“ 希望前輩言出如山。”   “老夫決不食言。”   兩人相距丈外﹐各自運功注入兵刃﹐先抱元守一嚴陣以待﹐兩雙眼睛緊吸住對 方的眼神。   逸雲小心翼冀﹐劍尖逐分下垂至左下方﹐踏出第一步。   獨角山魈已踏丁字步﹐雙手橫杖﹐杖尾前伸﹐左足尖向前滑出半步﹐身形立即 跟上。   愈迫愈近﹐杖尾直指向逸雲的胸前﹔逸雲的劍﹐卻位於奇門外。一中宮一奇門 ﹐一看就知一兇猛一輕靈。   驀地里﹐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沉喝﹐閃電似撲上﹐杖化三道銀光﹐突向前吐出﹐ 一近逸雲﹐突化一道平面銀網綱﹐向前猛射﹐籠罩住丈余空間。   逸雲的長劍﹐只幻出一條銀芒﹐斜切入銀網中﹐一接觸銀網﹐突化無數銀星﹐ 向左飛射﹐在剎那間﹐卻突然在右方出現﹐劍嘯震耳﹐人影倏杳。   一陣罡風撕裂的銳嘯﹐加上劍發的輕鳴﹐一團大銀光與一團小銀芒﹐自右向左 急旋﹐突又乍退乍進。   “錚”一聲清鳴﹐人影倏分。兩人換了方位﹐木然相距丈五六站住了。兩人臉 上的神色肅穆﹐每一根神經皆繃得死緊﹐每一條肌肉都凝結了。   逸雲先踏出第一步﹐劍徐徐下降。   獨角山魈仍是原姿態﹐向前滑進。   兩人說好了接十招﹐是接﹐而不是躲﹐誰要躲便算輸了﹔假使能躲﹐一百招也 難分勝負。這是一場以性命作賭注的豪賭﹐每一剎那都是死亡﹐每一道芒影都可能 輸掉賭注﹐稍一不慎﹐輸慘了。   拼到第三招﹐兩入神色略現緊張。   第四招﹐兩人額上見汗﹐圈子愈張愈大﹐十丈內罡風刺骨﹐勁氣直迫心脈﹐旁 觀的人向兩端退﹐塵土飛揚。   第六招﹐兩人呼吸已不再勻整﹐腳步也沒有先前穩實﹐大汗大滴﹐背心胸肋已 現汗漬。旁現的人﹐不但手心淌汗﹐而且心已提至口腔。如帶臉色已現蒼白。   八招過了﹐九招即將到來。逸雲在東南﹐獨角山魈在西北﹐各據官道兩端。八 招中﹐兵刃相觸共有十二次。   兩人向前步步迫進﹐丈八、丈五、丈二了。   兩人同時踏進一步﹐一聲沉喝﹐銀光飛舞﹐罡風雷鳴﹐大團銀芒向下壓﹐小團 銀芒從杖上突然卷入﹐“錚錚”兩聲﹐小銀芒向上急升﹐突以全速越過大銀芒的頂 門﹐沾地向右急旋﹐狂野地卷到。大銀芒也向右後旋﹐迎個正著。   “錚”一聲脆響﹐銀影乍分﹐小銀芒在飛離的剎那間﹐突然射出一道淡淡虛影 ﹐一閃即逝。   逸雲飛落在左山坡之上﹐連退四五步﹐方站穩身軀。   獨角山魈飄墮道右﹐落在下坡上﹐連滑丈余﹐左膝著地﹐骷髏杖也插人士中﹐ 方止住退勢。他右肩、近鎖骨內部﹐衣衫有一處小小裂縫﹐不易看出。逸雲這招“ 一線生機”差點兒贏了他的賭注。   按理﹐獨角山魈該認輸﹐但他心里一萬個不服﹐舉袖拭掉臉上的如雨大汗﹐飛 縱而上。   逸雲也回到路中﹐一面調息﹐一面垂劍欺近。   “最後一招﹗”獨角山魈厲叫。   “來吧﹐在此一舉。”逸雲氣吞河岳地叫。   逐漸迫近了﹐獨角山魈一聲厲吼﹐疾沖而上。   逸雲發出一聲震天長嘯﹐勇悍如獅﹐揮劍迎上。   銀光乍合﹐八方飛施﹐小銀芒似有神助﹐大發神威﹐從四.   面八方向內迫進﹐飛旋掠擊從大銀光中跌入﹐淡淡的青色身﹐影幾次迫入大銀 芒身側﹐罡風雷動﹐塵埃滾滾﹐在接觸後片刻﹐大銀光漸收﹐金鐵交鳴聲連珠急響 ﹐已經貼身肉搏了。長兵刃如被人貼身攻近﹐威力大打折扣。   退﹐再退﹐又再退﹔退了兩丈外﹐仍未將距離拉開﹐小銀芒如影附形﹐緊楔不 舍。   響起一聲大吼﹐兩人突然分開﹐逸雲登登登連退五六步﹐身形方止﹐地下履痕 清晰。他渾身可以擠出半升水來﹐臉上大汗與塵埃揉合﹐成了個泥面孔﹔但手中劍 仍有力地高舉﹐手臂略現抖動。   獨角山魈飛退丈余﹐落地後又退了七八步﹐幾乎坐倒﹐幸而他手快﹐用杖支住 了。他的杖寶刃難傷﹐但在杖尾與杖中﹐出現了半分深的十余處劍痕。地面上﹐有 他遺留下的半幅袖片。他的左小臂﹐微見血跡。   塵埃漸散﹐兩人仍未離開原地﹐正在行功凋息。   陰山雙魔見師弟久久末動﹐心中大驚﹐輕叫一聲﹐便待沖出。   他身形剛動﹐三條人影射到﹐傳來藍衫隱士的沉喝﹕“老兄﹐沖咱們來。”   陰山雙魔豈甘受迫﹖一聲冷哼﹐同時撤劍。   獨掌擎天往金旗令主身邊一靠﹐道﹕“攀老弟﹐交給我﹐請退。令尊的金旗令 ﹐用不著用在他們身上。”   金旗令主正想將他擠開﹐突聽獨角山魈道﹕“師兄﹐咱們走﹐回陰山。”   陰山雙魔收劍。獨角山魈舉步走近已收劍的逸雲身前﹐注視了他半晌﹐問道﹕ “小伙子﹐你練的乍冷乍熱奇功是啥玩意?”   “乾罡坤極真力。”   “劍法詭異霸道﹐神鬼莫測﹔你師承何人?”   “在下恩師人稱龍吟尊者。”   “劍術何名﹖”   “幻形十八劍。共分九招﹐亦可分用。”   “老夫記下了。”說完﹐大踏步向西北走了。   陰山雙魔一言不發﹐伴同師弟踏上返回陰山的旅程﹐冉冉而去。他們的背影略 現佝僂﹐獨角山魈的步履有點蹣跚﹐在塵埃輕揚中﹐充滿了英雄末路的蒼涼境況﹐ 愈去愈遠﹐消失的山坳里。空間里﹐蕩漾著逸雲真誠的呼喚﹕“前輩﹐請多珍重。 ”   如黛臉色蒼白﹐眼眶里淚水盈溢﹐不知是高興呢﹐抑是悲傷?反正兩種感情都 會令人流淚。她不管還有陌生長輩在旁﹐像只小燕子向前飛出﹐張腕抱住逸雲﹐埋 首在他懷中﹐眼淚如泉﹐感情地輕喚﹕“哥﹗苦了你了﹐嚇壞我了。哥……”   他長吁一口氣﹐挽住她向眾老走去。   三老一言不發﹐向他豎起大拇指。蒼龍二老則搖頭苦笑﹐臉上訕訕然。   逸雲放開如黛﹐向眾老搖頭苦笑道﹕“晚輩幸勝一招﹐勝來不易。也幸而有諸 位在場﹐令晚輩無後顧之慮﹐致能專心應付……”   話末完﹐藍衫隱土呵呵一笑﹐打斷他的話﹐道﹕“老弟﹐過謙反成了虛偽。別 說了﹐我喜歡你應敵時的豪氣與坦率。你歇會兒﹐咱們武當山見。”   三老呵呵大笑著走了。蒼龍二老也告辭奔向洛陽。   如黛扶他走下山腳﹐在小溪里淨了手臉﹐換了一身勁裝﹐坐下調息良久﹐才拾 奪上馬登程。   前後耽誤了半個時辰﹐到了汝州﹐已經申牌初了﹐黃昏將臨。   兩人兩騎將近大西門﹐突覺路邊草叢冒出一個人頭﹐伸手一晃﹐掌心射出一團 白影﹐人向下一伏隱身不見。   逸雲伸手接住﹐一面走一面打開白色紙團。   那是汝州花子幫送來的訊息﹐大意是說﹕武當派有一批牛鼻子道﹐糾合不少江 湖朋友﹐在汝州西南西十里崆峒山廣成廟聚地﹐可能有預謀﹐須小心在意。   逸雲將書遞與如黛﹐冷哼一聲道﹕“黛﹐我們明晚趕夜路。”   “哥﹐怎麼了?”   “今晚投宿汝州﹐到廣成廟把他們趕跑。”   “他們不會是沖我們來的嘛?”   “定然是的。他們以為有人攔截我們﹐不可能趕到汝州﹐所以想明日在汝州附 近出面明暗下手。”   “我們如果入城﹐他們定然發現我們。”   “所以讓我們警覺﹐我要在他們戒備森嚴時下手。”   “好!哥﹐走啊﹗”   進了西院中一間上房﹐安頓後﹐逸雲獨自上街溜達﹐用暗號找到了花子幫的眼 線﹐向他們詢問崆峒山的去路。這地方好找﹐沿汝河有兩條路﹐左沿河可到崆峒﹐ 右面一條到本城最復雜的地方﹕廣成澤。   山並不高峻﹐最高處稱為白狗峰。廣成廟在白狗峰下﹐廟僅三進﹐還有偏殿﹐ 供的是廣成子﹐當然還有其他蛇神牛鬼。   這天晚間﹐廣成廟內燈火輝煌﹐西廳外一座二層樓閣下﹐三山五岳的英雄﹐與 及五派門人的弟子﹐濟濟一堂﹐正在庭開夜宴﹐大會群雄﹐山珍海味羅列﹐大魚大 肉堆滿五桌。   總之﹐五十余人濟濟一堂﹐都找不出一個有名人物﹐充其量不過些虛應故事的 三流高手﹐不值一提。可是在江湖中﹐真正可怕的不是老一輩的人﹐他們處事慎重 ﹐經驗老到﹐不輕易得罪人。可怕的是那些初出茅蘆的小伙子﹔他們不知天高地厚 ﹐初生之犢不怕虎﹐氣血方剛﹐火來了任性而為﹐說干就干﹐砍掉腦袋不過是碗大 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沒有什麼可怕的。   這些人中﹐絕大多數是氣血方剛心須戒之在斗的小毛頭﹐他們的長輩們皆已到 了武當赴約﹐留他們在後面練厲練。   誰也沒想到這些年輕小子﹐會糾集在一塊兒闖禍﹐要與神劍伽藍一較長短﹐為 師門招來禍患。   按理﹐這些小子們怎能替師門招禍﹖拼起來他們必死無疑﹐死了一百了﹐禍從 何來?   他們身死事小﹐但他們的師門長輩卻不能置之不顧﹐勢必出頭干預﹐不但拖師 門下水﹐連稍有交情的友好﹐也會卷入旋渦。武林中經常因為一點點小事﹐而掀起 軒然大波﹐起因大部份是小伙子們所引起﹐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毛頭小伙子最為可 怕。   五十余人中﹐年輕人占了八成以上﹐他們大多數沒見過神劍伽藍﹐都不相信他 有三頭六臂﹐臭味相投﹐都抱有“英雄所見略同”的心理﹐磨拳擦掌要與逸雲一決 雌雄﹐成功了不但師門有光采﹐自己更可揚名立萬。   二更初﹐一匹駿馬從汝州沿小道奔到﹐直向廟里闖﹐發出一聲暗號﹐越過廟前 暗卡﹐馬沖到廟門﹐馬上人飛身下馬。   暗影中竄出兩條黑影﹐有一人低喝﹕“三哥﹐有事麼﹖”   “松道長在否﹖”馬上下來的人問。   “在西院。有事麼?”   “十分火急﹐神劍伽藍已趕到汝州。”   “這麼快?不會吧!”   “千真萬確﹐現投宿於鴻賓老店。”   “三哥﹐隨我來。”   兩個人踏人院中﹐門中和院子都沒有人擔任警哨﹐小伙子們太大意了。   大廳中﹐杯箸交錯﹐十分熱鬧﹐猜拳轟飲聲直達戶外。兩人直趨上座﹐在位上 一個穿青法服的中年老道身後站住了﹐附耳嘀咕了許久。   老道沉靜地聽完﹐徐徐站起﹐啟步帶著兩人到了中堂F﹐“啪啪啪”鼓掌三聲 。   人聲立止﹐所有的人全都放下杯筷﹐靜待下文。   老道用中氣十足的嗓音﹐不徐不疾地道﹕“諸位﹐貧道有消息奉告。”   “松道友請快說。”第二十一名中年行腳僧叫。’“神劍伽藍華小輩﹐已經到 了汝州。”   堂下的人發出了嗡嗡耳語聲﹐都在交頭接耳。老道干咳了一聲﹐續往下說﹕“ 同行的人﹐是他的妻子九天玉鳳周如黛﹐目下投宿汝州鴻賓老店﹐可能明晨啟程南 下。諸位﹐咱們已無法從容布置﹐時不我留﹐有何高見﹐尚請提出商量。”   “咱們到鴻賓老店找他。”有人叫。   “下挑戰書﹐約他到這兒一決。”另一些人嚷。   “今晚啟程﹐到南下官道上等他。”一群老道叫。   “咱們立即啟程﹐派人下書約他﹐在城南汝河旁一決。”一群和尚叫。   叫嚷聲此起彼落﹐莫衷廣是﹐像一群烏鴉﹐嘈雜不休。   老道再鼓掌﹐待人聲靜止後﹐方說﹕“貧道有淺見提出﹐與諸位磋商。其一﹐ 咱們今晚派人下書﹐約他明日午間到廣成澤一決﹔那兒怪石如林﹐泉澗密布﹐正好 設下十面埋伏﹐不但可望將他留下﹐更可稽延他半日行程。其二﹐今晚勞駕幾位朋 友走─趟鴻賓老店﹐一面協助店中的同道下手﹐一面擾他的清夢。”   “妙﹗在下願赴鴻賓老店。”有人大叫。   “在下願往。”   “貧僧願往。”   眾人亂叫嚷﹐老道大叫道﹕“諸位請靜靜﹐聽貧道安排。”   接著﹐即席分派人手﹐吵吵鬧鬧花了許多時間﹐方商定了應付的妙計。   分派妥當﹐第一個持挑戰書出發的人先走。其余的人又商量了許久﹐著手結雜 准備。老道意氣飛揚﹐高擎著一杯酒﹐呵呵大笑﹐笑完道﹕“諸位﹐請聽貧道一言 。此次咱們不能與師門長輩赴武當山增長見識﹐實乃一大憾事﹐幸而已奉門鈞論﹐ 留在沿途監視並設法阻滯華小狗的行程。機會來了﹐咱們之中﹐誰自認不行?誰認 為華小狗有三頭六臂﹖”   他掃了眾人一眼﹐沒有人回答﹐他續往下道﹕“咱們不能替師門丟人現眼﹐留 下那小狗﹐咱們也光采些﹐憑咱們五十余條好漢﹐拾奪不下那小狗﹐還象話?日後 咱們還能在江湖稱名道姓﹕明日午間﹐咱們將大展身手﹐一顯師門絕學﹐在此一舉 。目下已二更末﹐赴汝州的朋友要趕路﹐四更後即可動手。   咱們舉杯﹐為明日之斗預祝……”   話未完﹐大廳上空突發銳嘯。   眾人一驚﹐抬頭向嘯聲看去。燈火通明﹐看得真切。   頭頂兩丈余﹐不知何時飛來了一方紅影﹐不住飛旋﹐在梁間穿梭似的繞飛。到 了廳中﹐嘯聲倏止﹐方影不再穿飛﹐緩緩地轉動﹐悠然向下飄落。   青影一閃﹐一名中年大漢賣弄絕學。斜縱而起﹐伸手抄住紅方影﹐半空中折轉 身形﹐飄然落下原地。   “咦﹗是陳二哥攜往汝州的挑戰書。”他訝然叫。   老道放下酒杯﹐接過書吃了一驚。不錯﹐是缺角的大紅拜貼﹐里面附有白箋和 拜貼﹐他急將白箋抽出﹐怔住了﹐面容一冷﹐哼了一聲。   白箋上﹐被人用木炭批了兩個大字﹕“狗屁。”   “二哥遭了毒手﹐有人人侵。”老道怒叫。   驀地﹐大廳中傳到一陣聲音不大﹐但令人耳膜狂振﹐心血下沉凝結的嘯聲﹐聲 波將燈火震得火舌搖撼﹐似乎窗格上的舊紙也在顫動。   “有高手到了。”有人大叫。   人群急散﹐拔兵刃之聲四起。有人奔後廳﹐有人推窗戶。   有人奔向廳門。   向廳門奔出的先頭三個人﹐突覺門旁兩盞燈籠突然自火﹐光線一暗。朦朧隴中 ﹐階下站了一個青巾包頭的人影﹐手持長劍尖端向廳內伸出。直著腳屹立﹐眼中光 芒映著廳內射出的燈光﹐炯炯有神﹐毫不眨動。   “什麼人?”奔得最快的人叫﹐劍前身後撲下。   對方不作聲﹐像是啞巴。   撲出的家伙功力不差﹐沖勢甚疾﹐對方不回答﹐定然是敵非友﹐用不著客氣。 劍向前急遞﹐從對方劍右錯入﹐順勢一絞一崩﹐劍尖再吐。   “自己人﹗”身後有人大叫。   叫完了這句﹐對方長劍已被絞飛﹐劍尖已將抵胸肌。總算那家伙反應快﹐聞聲 知警向左撇劍。“嗤”一聲刺入對方右肩窩﹐差點兒貫入胸正中﹐險極。   黑影中劍﹐被奇大的推力向後推倒。怪﹐直挺挺地﹐像個木頭人﹐也沒有哀號 聲發出。   旁邊竄上一名大漢﹐抓起人突然大叫道﹕“是陳二哥﹐被人制住了經脈。”   人群湧出﹐大廳燈火﹐突然一一熄滅﹐黑黝黝的。   所有的入﹐有些上了屋﹐有些散處在黑影中﹐有些向四面急搜﹐鬧了半天﹐鬼 影俱無。   有三名和尚飛縱上了二樓﹐正想跨入窗中。突然一聲驚叫﹐從三丈高的窗上跌 下地來﹐立即頭破血流。   “哈哈……”震天長笑突在大廳中傳出。   廳中太黑﹐有兩個家伙膽大包天﹐一聲虎吼﹐挺劍沖人廳門﹐前腳踏入廳中﹐ 突感勁風撲面﹐一個圓形巨物劈面沖到﹐來勢洶洶。   兩大漢同聲大喝﹐不管是人是鬼﹐雙劍同出﹐攻向黑影。“嗤嗤”兩聲﹐刺著 了﹗劍貫硬物而過﹐但阻不住來勢﹐“噗噗”兩聲﹐將兩人沖得飛退下階﹐“啪啦 ”一聲﹐人倒黑物也倒﹐原來是一張大圓桌。   四周的人﹐全向大廳集中﹐但不敢往里闖﹐有人在外叫道﹕“哪一路的高人﹐ 出來答話。”   廳內突然飛出無數小黑影﹐聲音亦到﹕“不高不高﹐八尺多點兒。”   廳門外原站有十余名好漢﹐他們耳目甚靈﹐無數小黑影飛到﹐他們向左右急閃 ﹐手腳慢了遭了殃﹐被小黑影打得鬼叫連天。   石階下面﹐乒乒乓乓之聲震耳欲聾﹐瓦片四射﹐湯汁飛濺。加上被擊中的人狂 叫不已﹐真是熱鬧。   所有的人全往這兒趕來﹐有些舉著火把﹐在四面向內照射。怪﹐大廳中根本沒 有人﹐空蕩蕩地﹐四桌殘肴仍在﹐人到哪兒去了﹐到底是人是鬼﹖正在亂﹐廣成廟 的門﹐突然“轟隆”一聲﹐倒下了﹐門外的檐柱粗如小桶﹐也從中折斷﹐塵埃飛揚 。   “哈哈……”狂笑聲從大殿內傳出﹐直灌耳膜。   “不止一個人﹐咱們小心。”有入叫。   廣成廟有警﹐最急的是崆峒老道們﹐吶喊之聲大起﹐全向廟中急趕。   元始天尊殿中﹐兩盞長明燈突然熄滅﹐殿門外﹐趴伏著八名香火道人﹐一字排 開不言不動﹐顯然是被人制住了﹐生死不明。   二十余名高手沖入破廟門﹐越過了天階﹐便看到了趴伏在殿門石階下的八個人 。他們心中一凜﹐不敢沖入殿中﹐平時他們稱雄霸道﹐真正到了緊要關頭﹐英雄並 不多見。有一名老道在階下向殿內叫﹕“什麼人﹖出來﹐天尊殿聖地﹐閣下怎能在 內撒野﹖”   叫聲一落﹐突見一個高大的人影﹐從殿內飛射而來﹐來勢洶洶。   黑夜中難辨面目﹐不知來者是誰﹐反正來勢奇急﹐絕不會是自己人。   迎面三名老道一聲大叫﹐雙吼劍齊出﹐左右一分﹐從側攻上。“嗤嗤”兩聲﹐ 劍貫入黑影兩肋﹐沖勢太急﹐兩老道沒有時間拔劍﹐又不願丟劍﹐被黑影帶得向前 震倒﹐“砰砰”兩聲﹐全倒了。   那是一具全身像神﹐不是人。   狂叫聲中﹐所有的人全提著火把往這兒趕﹐但誰也不敢往里闖﹐殿內神像多﹐ 鬼影幢幢﹐難辨是人是神﹐誰敢沖人冒險?   瞧﹐屋頂上瞧﹐果然有人﹐殿脊正中的寶塔﹐站著一個黑衣人﹐黑帕包頭﹐黑 巾蒙面﹐黑色夜行衣外罩披風﹐似乎是赤手空拳﹐身材並不偉岸。   “咦﹗兩個人。”有人又叫。   怪﹐不知怎地﹐在眾目朦朧之下﹐憑空又多出一個人來了﹐站在寶塔左首﹐一 般兒裝扮﹐身材高大﹐肩上可以看到劍靶雲頭﹐雲頭上垂著紅色的劍穗。   有兩個冒失鬼一聲鬼叫﹐縱上了瓦面﹐足一沾瓦面﹐向脊上飛射﹐雙劍前指﹐ 分撲而上。   半空中響起一聲長嘯﹐高大的黑影直待兩人撲近至丈內﹐雙手左右一拂。   “哎……喲……”兩個冒失鬼突發厲號﹐扔劍撲倒。人滾、瓦翻、劍滑﹐碌碌 向五丈下的地面墮落﹐命運不問可知。   在眾人驚叫聲中﹐兩個黑影突然消失﹐稍後片刻﹐大殿內響起了足音﹐兩黑影 攜手而行﹐突然出現在殿門口。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在人群驚叫聲中﹐殿脊上兩個黑影神奇地失了蹤。稍後﹐大殿內響起了足音﹐ 在火把通明中﹐一雙黑影攜手出現在殿門中﹐香風微揚﹐踏出了殿門﹐走下了台階 。   堵在殿外的人﹐駭然失驚﹐驚惶地向後退﹐如見鬼魅。黑影一高一矮﹐不錯﹐ 就是殿脊上的人﹐也許是鬼呢﹗臉容隱在黑暗里﹐星目閃閃生光﹐根本沒把這些人 看在眼中﹐神態從容地攜手而行﹐高個兒在左﹐小個兒在右。   兩人冉冉下了石階﹐直向走道上的人叢闖。   “站住﹗留下名號。”三名老道擋住去路﹐同聲叱喝。   兩個黑影沒理睬﹐仍若無其事地向前闖。   左首一名大漢欺近﹐長劍伸出道﹕“何方高人?留下名號﹐是你們傷了咱們的 人?”   黑影已迫進至八尺內﹐仍向前走。大漢大喝一聲﹐劍化─‘朵銀花﹐居然劍氣 嘶嘶﹐一劍從身側攻到。   大個兒黑影手一抄﹐好快﹐一把抓住劍身﹐只一振腕﹔大漢如被狂風所卷﹐飛 跌三丈外﹐向人叢去。   眾人一聲吶喊﹐成半弧形將兩人圍住了﹐刀劍齊舉﹐便待撲上。   兩黑影同時止步﹐伸手拉開了面巾。   “神劍伽藍﹕”有一個洪亮的聲音驚叫。   逸雲哈哈一笑。道﹕“正是區區在下﹐喏﹗這是拙荊九天玉鳳如黛﹐諸位﹐用 不著明日到廣成澤埋伏了﹐華某不會被你們用詭計擔擱行程﹐明晚必須趕到武當山 。選日不如撞日﹐今晚正好。誰上﹐一起上吧﹐免得華某多費手腳﹐憑你們這一群 烏合之眾﹐不成氣候﹐不當人子。誰退﹐誰可保全身。”   說完﹐將奪來的長劍舉起﹐伸右手在劍鋒上徐彈。“叮”一聲﹐一寸劍尖飛上 半空。“叮﹐”又一寸飛起接著是一連串清鳴﹐無數寸長的銀芒﹐在半空向外飛墜 ﹐他像在變戲法﹐片刻間只剩下劍靶和護偃。他雙手一擱﹐靶偃成了一團泥﹐再一 搓﹐攤開掌心﹐粉末沙沙墜地。   一群英雄們倒抽一口涼氣﹐毛骨驚然。略一停頓﹐逸雲和如黛起步向前走。   “咱們上﹐斃了他﹕”迎面的老道大叫。   逸雲手一抖﹐如黛退到身後﹐光華一閃﹐他撤下了伏鰲劍﹐冷然卓立﹐凝神待 敵。   逸雲擋在前面﹐緩緩拔下背上長劍。   三名老道同聲此喝﹐三支長劍化三道銀虹襲到。   逸雲屹立岳峙淵停﹐信手將劍拂出﹐飛起三道淡芒﹐從對方劍旁楔人。   “哎……”三聲哀號同起﹐三名老道上身一挺﹐“當啷啷”   三支長劍墜地﹐同時用手掩住右胸﹐略一搖晃﹐先後跌倒。   後面的人已一擁而上﹐喊殺連天。   黑影突然消失﹐淡淡身影左右一晃﹐沖上的人紛紛發出狂叫﹐刀飛劍折﹐人一 一倒地哀號。   黑影重現﹐右手劍垂下﹐左手食中指連續急點。   “哎……我……我氣門破了……”有人狂叫。   “哎喲﹗我完了……”狂叫聲接著叫。   在倒了二十余名之後﹐長嘯聲撼動宇宙﹐逐漸去遠。殿外黑影不見了﹐只有此 起被落的呻吟﹐幸未欺近的十余名大漢﹐呆如木雞﹐動彈不得。   不久﹐所有的火工道人出面數人﹐除了自己誤殺和在瓦面跌死的人全都乘坐騎 離開﹐連夜兼程趕往武當山報訊。   本來無意與逸雲為敵﹐趕來應景的五派門人得訊﹐氣憤填膺﹐怪逸雲不該遽下 毒手。這一來﹐武當派驅羊斗虎的毒計收到了預期的效果﹐道俗五派門人第一次和 衷共濟﹐團結互助准備全力與逸雲周旋。   次日天剛破曉﹐兩匹駿馬馳出南門﹐渡過洛河南下﹐馬不停蹄奔入南陽府地境 。   過了派河﹐踏人葉縣縣境。系屬裕州管轄﹐裕州卻方城﹐是南陽府屬二大州之 一。這一帶已是丘陵地﹐雖有山嶺亦不險峻﹐過了昆陽關﹐便已看到了平原。   午間在葉縣打尖﹐趕奔裕州。晚間到了裕州﹐越城向西南沿官道急走。裕州距 南陽府一百二十里﹐他倆准備走完這一段路再棄馬。   馬兒到了博望坡﹐已經快完了﹐為了不忍見馬兒倒斃﹐便背了包裹卸了鞍轡﹐ 將馬兒趕入林中﹐展開了輕功﹐向南陽府急趕。   五更末﹐踏人了湖廣地境﹐過了掛子河﹐進人了襄陽府屬的光化縣。   那時﹐光化縣還未東遷於阜城衛﹐是一座雖小而富裕的小城。一早﹐他倆在城 內進膳﹐便落在武當派的眼線中了﹐但他們不怕。   過了漢江﹐有兩條官道﹐一往均州﹐一往谷城﹐往均州的官道向東北沿漢江南 岸上行﹐重新可看到西南的群山峻嶺﹐無盡的山峰。   由這兒到均州﹐是一百二十余里﹐而均州人武當北極佑聖真君潮﹐整整一百里 。如果走均州﹐須走兩百二十余里。   西北行十余里﹐有一座小山﹐山左有一條樵徑﹐據說可以到達武當﹐約有百里 左右。   這座小山並不高﹐雄峙在漢江江畔﹐漢江在它腳下奔流﹐後面的群峰也圍繞在 它的西南方。   這座山﹐名叫江神山。據說﹐這兒曾經有一段悱惻纏綿的神話。不知多少年之 前﹐也許是一萬年﹐或者是一千年﹐反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時﹐湖廣還是一 片沼澤﹐叫做雲夢澤﹐漢江挾滾滾洪流湧入澤中。   天亮不久﹐逸雲夫婦背著包裹﹐以迅疾的輕功向山下趕﹐到了山下便折向小路 。   他已在光化通知了花子幫的人﹐要他們通知在鈞州北岸的人﹐准備後天一早動 手﹐叫他們不必露面﹐可靜待消息﹐免得被武當派全力圍攻﹐兩頭不能兼顧。   走上小樵徑﹐密林中突然冒出一個牛鼻子老道﹐閃身擋在路中﹐稽首行禮道﹕ “兩位施主請留步。”   兩人站住了﹐逸雲陰沉沉地欺近﹐道﹕“老道﹐你如果想阻我﹐哼﹗先摸摸你 的頭。”   “摸頭?”老道訝然問。”   “是的﹐看看你有幾個腦袋。”   老道淡淡一笑﹐泰然地說﹕“貧道當然不敢阻攔﹐因為僅有一個腦袋。貧道受 命邀請施主﹐並無他意。”““請在下到武當山麼﹖”   “不﹗喏﹗就在左面這座山。”   “抱歉﹐在下要到武當山﹐不想到荒山野嶺上游覽山水。”   “上面是天下群雄﹐正專誠等候二位大駕。”   “天下群雄﹖天下太大了﹐雄卻不多。”   “多是不多﹐但都是宇內聞名的高手﹐尊駕如果害怕﹐不敢前往也就算了。”   “呵呵﹗就算在下害怕﹐叫他們滾到武當送死﹐別在這兒埋骨。讓路﹗”   老道不讓﹐冷笑道﹕“施主即使不前往﹐咱們的人也將追來﹐激斗勢成難免。 ”   “你們這些酒囊飯袋﹐即使再多長八條腿﹐也無法與在下較量輕功。你讓不讓 開﹖”   “貧道……”   “你只消回答是或否﹗”逸雲聲色俱厲迫近至五尺內。   老道驚惶地後退﹐嘴里仍在說﹕“閣下不敢在這荒山應約﹐怎配闖武當山?目 下山上全是你的生死對頭﹐你為何不敢與他們一決?”   “廢話﹐在下的生死對頭該是貴派的門人。”   “黑道盟主太叔權就在上面﹐正要取你的性命。”   “哈哈﹗還有貴派的人﹐是麼﹖黑白聯手﹐貴派只值這幾文錢﹐怪?為何彌們 不戴上面具做賊?光靠朝廷施舍﹐養活不了多少幫閒飯桶哩﹐滾上山去告訴他們﹐ 太爺隨後即到。”   “哈哈哈……罵得好﹗”左面密林中有人大笑﹐藍衫隱士﹐金旗令主﹐獨掌擎 天﹐全在林梢上現身。   “風雨武當﹐血濺江神祠。哈哈﹗咱們也來了。”右側密林﹐出現了天毒冥神 ﹐和他的五名手下。   “老弟﹐放膽上。”後面草叢中﹐冒出獨眼狂乞和亡命花子﹐還有三名老叫花 。三批人全飄然而至。   左側五里外一座山頭上﹐突然傳來一聲震天長嘯﹐現出了不少紅綠身影。接著 ﹐兩頭金鷹沖天直升﹐向這兒掠來﹐有人用千里傳音之術叫﹕“華老弟﹐咱們先走 一步﹐令師那兒但請放心﹐目前尚無大礙。金鷹送物﹐請收下。”聲末落﹐山頭上 人影已杳。   逸雲夫婦含笑向眾人行禮﹐道﹕“謝謝諸位雲天高誼﹐晚輩永銘五衷。”   獨眼狂乞皺著眉道﹕“老弟你有麻煩。”   “麻煩?老哥意何所指﹖”   “太叔霓裳那丫頭的事﹐麻煩得緊。”   “怎麼了?”   “她已被四海游龍柏老狗制住﹐要挾太叔權就范﹐太叔權已騎上虎背﹐你如何 善後﹖他將和你拼老命哩﹗”   “小弟看情形出手﹐希望尚在。”   “咱們走﹐看看這些兔蛋們是啥玩意?”天毒冥神叫。   頂上勁風呼呼﹐金鷹飛掠而下﹐離地五六丈﹐突然一朵緋色彩雲飄然而降。另 一頭一聲嘎鳴﹐斂翅落在逸雲身前﹐嘴中含了一把紫囊長劍﹐劍上緊著一封書信﹔ 交到逸雲手中﹐振翅飛起。   彩雲飄然降下﹐眾下眼前一亮﹐竟然是一位美絕塵寰的美嬌娘﹐一身緋色衫裙 迎風飄飄。   香風中人欲醉。   “咦﹗你……”美嬌娘鳳目張大﹐盯著獨掌擎天顫聲叫。   獨掌擎天臉上變色﹐結舌地道﹕“你……你何時改名叫……叫桃花仙子?”   如黛接口道﹕“尉遲前輩﹐她是玉羅剎苟前輩﹐桃花仙子是荀前輩的師妹﹐也 就是符前輩的夫人。   獨掌擎天幽幽一嘆﹐道﹕“玉珊﹐詩酒窮儒可能也來了﹐你還是不必參與的好 。”   玉羅剎緩緩走近﹐神色一變﹐搖頭淒然地道﹕“我早已見過了他﹐他不怪我﹐ 我不知你們的友情會如此真摯﹔為了那一劍﹐我亦痛苦大半生﹐你還不原諒我麼? ”   “你見過戚老弟了﹖”   “是的﹐目下他被困三天門峽。三年前我已見過他了﹐他卻不知你的下落。想 當年﹐他也誤解了我﹐認為我會對你不利﹔我一時氣憤……唉﹗往事如煙﹐對我們 都是無盡的痛苦﹐也是無盡的憂傷。”   “唉﹗我們都老了。尤其是我﹐沒臉面見天下人﹐一躲就是一甲子﹐天山的風 雪﹐凍不掉我對戚老弟的疚念。”   “大年﹐你還恨我?”玉羅剎哀傷地問。   獨掌擎天搖頭苦笑道﹕“很早已深埋。提他作甚﹖請寄語符老弟﹐武當事了﹐ 我希望與他盤桓三五日﹐戚老弟也請等我。之後﹐也許我還得返回天山﹐度過崦嵫 晚景。”   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玉羅剎﹐突然流下兩行清淚。逸雲將劍交與如黛﹐走近獨 掌擎天﹐輕聲道﹕“老前輩﹐休怪晚輩多嘴﹐一甲子的漫長歲月﹐前輩仍未將魔障 消除﹐委實可怪﹐不過前輩比敏老好些﹐還不至於仇視世人。敏老在晚輩的勸說下 ﹐已和韓前輩言歸於好﹐請問前輩﹐是否也要請晚輩繞舌?”   一旁的天毒冥神突然哈哈大笑﹐道﹕“小老弟﹐你真笨。人家即將要三方面對 証﹐還未見面呢?你這時繞舌﹐等於白費勁。走吧!”   玉羅剎抹掉淚珠﹐揮手將上空的金鷹趕走﹐道﹕“我陪你上山﹐那邊用不著我 。”   逸雲不好在這時將信拆開﹐因為他看出字體是出於女子之手﹐八成兒是芸姐姐 的書信﹐便納入懷中﹐隨眾人啟步。   到了山下﹐天毒冥神道﹐小老弟﹕“你是主客﹐先請﹐免失江湖規矩。”   逸雲向眾人告罪﹐大踏步走在先頭。如黛將伏鰲劍解下遞給他﹐佩上金鷹送來 的紫電劍﹐傍著玉羅剎舉步。   有一條小徑婉蜒而上山額﹐草木蔥蔥﹐竹影蔽日﹐僅可容一人行走。兩側的林 木野草中﹐可能皆有人隱伏﹐但一行人藝高膽大﹐沒將這些人放在眼中。   山巔是長圓形﹐東西長有半里地﹐南北稍窄些﹐自西向東略為傾斜﹐但尚算還 平坦。   破爛不堪的江神祠﹐在東端俯嫩江流﹐整個山巔全是密密麻麻的叢林﹐間有一 些林中的空地。江神祠的後面﹐有一處十來畝寬闊的短草坪。   在短草坪北西南三方的密林間﹐有無數人影隱伏在內﹐間或可以看到紅色的身 影﹐不用猜﹐如不是道士﹐也定然是和尚。   破敗的江神祠前﹐有高高矮矮的人影並肩站立﹐面向著小徑﹐似在等候迎接客 人。   中間是太叔權、四海游龍、祁連隱叟、波羅聖僧﹐右面是七星掌、仙海人屠、 老龍神、陰司惡煞……全是些江湖上有代表的魔頭﹐真多。   逸雲領先上了山巔﹐直向祠前走去。當他後面的人一一現身時﹐七星掌抽了一 口涼氣。這家伙在洛河挨了一記飛電鑽﹐雲中鶴取到左曲老遺留的解藥﹐救了他一 命﹐人本是清醒﹐親眼看到天毒冥神帶人出現。這次一看天毒冥神的出現﹐心中一 涼﹐暗暗叫苦。   其余的人﹐也心中暗驚。從逸雲以山海之王名號出現江湖起﹐直至昨日止﹐他 除了有獨眼狂乞助他之處﹐並無任何人替他助拳﹐但今天竟出現了這許多人﹐一個 個相貌兇猛﹐年登耄耋﹐最搶眼的是身穿豹皮衣褲﹐挾著金光閃閃的降魔杵﹐像一 頭兇猛巨豹的天毒冥神﹐和艷麗如紅的玉羅剎荀玉珊。   玉羅剎曾在太白山莊出現過﹐雖未通名號﹐也沒動手﹐但桃花仙子也站在她的 下著﹐可見定然比桃花仙子更了得的女魔﹐參與太白山莊盛會的人﹐怎得不心驚膽 跳﹖雙方來至切近﹐列隊相見。逸雲抱拳拱手﹐朗聲道﹕“華逸雲應太叔盟主寵召 ﹐不敢不來﹐不知有何見教﹖”   太叔權面色冷厲﹐回了一禮道﹕“見教不敢當﹐特請華大俠前來納命。”   “呔﹗你小子住口﹗”天毒冥神大叫﹐又道﹕“你小子開口   就不客氣﹐怎配做黑道盟主?你們胡說八道﹐老夫要將你的骨頭拆了。”   他這一聲大叫﹐聲如炸雷﹐賊人們都吃了一驚﹐太叔權面色一變﹐正欲發作﹐ 但略一忖量﹐為了體現他盟主的風度﹐便淡淡一笑道﹕“華大俠﹐能還將尊駕的助 拳朋友﹐為本盟主引介一二﹖”   逸雲笑道﹕“客隨主便﹐太叔盟主請先替在下引見諸位高人。”   太叔權便先將自己方面的人一一道出。逸雲還未開口﹐天毒冥神已哈哈大笑道 ﹕“咱們這些老不死﹐自己來說。我﹐天毒冥神馬駿﹐一甲子以前的宇內兇魔。”   “我老不死諸位也不會陌生﹐獨掌擎天尉遲大年﹐一甲子之前的白道小跑腿。 ”   “我﹐尉遲夫人玉羅剎荀玉珊﹐字內兇魔之一。”   “哈哈﹗我藍衫隱士段柏升﹐已和諸位見過多次了。”   “金旗令主樊光昶﹐咱們也是老相好。”   “呵呵?咱們這一群花子﹐用不著自報名號了。   幾個老不死一一自報名號﹐對方十余個臉上全變了顏色﹐全感到一陣冷氣從丹 田下升起﹐渾身毛發直豎。   天毒冥神拂動著降魔杵﹐用洪鐘似的嗓音道﹕“好漢們﹐咱們話說在前面﹔會 無好會﹐筵無好筵﹐少不了各位朋友在這山頭上拼殺。你們在林子里﹐本來埋伏了 一百零八名之多﹐在我天毒冥神看來﹐像一群螻蟻。請記住﹕華老弟本不想咱們這 一群老不死的插手﹐但我是他的口盟老哥哥﹐必須插手﹐但又不忍拂他的意﹔你們 可以和他拼殺﹐但一次不許超過十人。還有﹐假使小老弟需要調息﹐沒聽招呼﹐下 一批人不許上”。   “本盟主豈會聽你的﹖”太叔權硬著頭皮說。   “你要聽的﹐非聽不可。告訴你﹐惱得老夫火起﹐我也懶得和你們這小螞蟻動 手﹐散出黃梁暗香﹐再一個個丟下漢江喂王八。如果不信﹐咱們走著瞧。”   這些人中﹐波羅聖僧大概功力最高﹐他生長西番﹐根本不知天毒冥神是何許人 ﹐看眾人皆嚇得臉上變色﹐他心中不住冷笑﹐突然大吼一聲﹐飛步槍出﹐兜心便搗 。   天毒冥神怪眼一翻﹐金光一閃﹐降龍杵猛砸。雙方來勢奇猛﹐急逾電閃﹐“當 ”一聲暴響﹐波羅聖僧向右飛射﹐金芒又到﹐兩條百斤以上的重家伙再次相撞。   ”當”﹗“當當”“當……當當”﹗連串山搖地撼的響聲震鳴。   波羅聖僧一退再退﹐又再飛退﹐最後一聲暴響﹐降龍杵“轟隆”一聲﹐飛出撞 倒了一段破牆﹐波羅聖僧也屈膝飛到牆根下﹐向左急滾逃命。   天毒真神飛退而回﹐哈哈大笑道﹕“番僧﹐你那根打狗棒重量是夠了﹐可是手 腳差勁﹐倒讓我松了一下子筋骨。別忙﹐等會兒咱們再來。”又向逸雲道﹕“小老 弟﹐這賊和尚你要小心。”   “謝謝老哥哥關照﹐但他是我手下敗將。”逸雲笑答。   “哈哈﹐我是說他們一起上時必須當心﹐如果是以一打一﹐你要割他的鼻頭﹐ 絕不會割傷鼻梁。哈哈……太叔權﹐准備了﹐別耽誤時間。”   太叔權一挫鋼牙﹐向後擺手道﹕“請﹗祠後空厥相見。”   “快走﹗這江神祠是我們的。”天毒冥神叫。   眾賊緩緩退走。天毒冥神伴同逸雲越過破祠﹐占據了這一面﹐在空坪東面一字 排開。   太叔權與眾賊在南面排列﹐鼓掌之下﹐南北西三面林緣﹐出現了無數人影﹐仔 細數﹐確是合計一百零八名。大概天毒冥神早就來了﹐數得極准。   逸雲大踏步出到坪中。他已卸掉身上的星碎﹐腰帶上是伏鰲劍﹐左脅下是革囊 ﹐背上是劍鞘﹐手中是一把極為平常的長劍﹐劍隱肘後﹐抱拳拱手﹐用清朗的嗓音 道﹕“在下華逸雲﹐有些話耿耿於心﹐不吐不快﹐請諸位細聽在下申述。武林中人 闖蕩江湖厲練﹐好勇狠斗愛管閒事﹐確是最受世人詬病之事。   在下年事甚輕﹐自然有錯﹐行道江湖以來﹐雙手難免沾有血腥。但自問所行所 事﹐可質天地鬼神﹐無愧於心﹐心中或有不安﹐非關道義之事。諸位之中﹐有些是 曾經在華某劍下失手之人﹔有些是為朋友兩肋插刀﹔有些是為門人子弟報仇雪恨﹔ 總之﹐皆想取在下的性命﹐方消心頭之恨。華某有忠言相告﹐就是冤仇宜解不宜結 七個字﹐且先捫心自問﹐再決定行事。今日華某應諸位寵召﹐願單人獨劍與諸位化 解冤仇﹐是否生死相拼﹐請先聲明﹐以免自誤。剛才天毒冥神老前輩已向太叔盟主 表明﹐每一次出手以十人為限﹐如果在場外之人不守武林規矩﹐休怪老前輩出手以 老欺小﹐手下絕情。在下言盡於此﹐肯見諒華某之人﹐請離開此地﹐日後華某當覓 機緣登門謝罪﹐不然便留下﹐在兵刃上分曲直﹐見真章。哪十位朋友先上?在下恭 候指教。”   他朗朗而言﹐四面起了嗡嗡輕語聲。   “有自知之明的朋友﹐最好別下場﹔以一拼十﹐在下為了自己必全力以赴﹐休 怪華某心狠手辣﹐枉送性命。”逸雲又補充了幾句﹐這幾句話﹐骨子里極為強硬﹐ 所以說時神情大為不同﹐凜然屹立﹐威風凜凜﹐豪氣飛揚﹐面對一百零八名高手﹐ 他不僅毫無悔容﹐反而氣吞河岳﹐人站在那兒﹐恍若天神當關。   金旗令主直搖頭﹐向藍衫隱士輕聲問﹕“荒唐﹗他怎將力拼一百零八人﹐雖則 每次限十人﹐他怎將應付十人的聯手攻?”   藍衫隱士微笑道﹕“老弟﹐別替他耽心﹐你該知道龍蒼嶺候老弟的話不假﹐那 次在蒙州五泉山﹐八個人都要取他的性命﹐他卻不被八名高手殺著﹐怕什麼?”   第一批出來的是實力最強的人﹐是一群老喇嘛﹐喇嘛中﹐拉加已經涅盤﹐波龍 ﹐產達﹐再加了八名功力奇高的喇嘛﹐十種兵刃全是又重又長的狠家伙﹐天下間將 能下這一場圍攻的人﹐太少太少了。   紅影飄飄﹐十個人合圍﹐十根兵刃共分兩種﹕降龍杵、禪杖﹐全向內指﹐布成 五丈方圓的大陣。   逸雲長劍從肘下滑出﹐徐徐上揚﹐劍尖徐吐﹐朗聲道﹕“是生死相拼麼﹖”   “廢話?誰跟你鬧著玩?”波龍聖僧怒叫。   “就算廢話﹐上﹗”逸雲沉喝。   “上”字一出﹐人化一道青虹﹐劍閃銀芒﹐向西飛射﹐沖前丈余﹐突然震天長 嘯。反而回頭反奔﹐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恍若鬼魅幻影。   正西的波龍聖僧並未撲進﹐杖出“毒龍出洞”﹐風雷俱發。   兩側兩名老喇嘛杖出“力劈華山”﹐兜頭便砸。南粉名喇嘛疾沖而上﹐南面兩 人“橫掃千軍”取上盤﹐北面的招出“盤龍旋舞”攻取下身。   可是招出人已不見﹐青影不進反退消失了。   薩達和兩名老喇嘛在東﹐逸雲一動﹐他們同時前縱﹐分攻背心上中下三路。   風吼雷鳴﹐罡風激射。青影回頭反奔﹐沖向薩達聖僧﹐身形突然向左一晃﹐從 一根佛手杖貼身切人﹐劍光一閃﹐人已脫出重圍。   “哎……”左面喇嘛以手掩腹﹐“當”一聲佛手仗落地﹐人向前沖出四五步﹐ 右膝跪倒﹐順勢俯下身軀﹐雙足抽搐了兩下﹐方寂然不動。   同一瞬間﹐青影折回﹐劍影已臨薩達聖僧的後心。   薩達功力通玄﹐青影消失他已知不妙﹐火速轉身一杖猛揮﹐並大吼一聲。   他晚了一步﹐逸雲已經近身﹐第一場必須速戰速決﹐絕不能往下拖﹐左手劍訣 已經先出﹐天心指力倏發。   薩達招出一半﹐右肋下章門穴一震﹐護身奇功立散﹐鮮血從穴道中噴出﹐杖把 握不住﹐仍向劍側飛掃而去。臨死拼命﹐一聲慘叫﹐人向前一沖﹐雙掌攤出。   逸雲在掌到前已經退走﹐一聲長嘯﹐向側飛射。   “當”一聲暴響﹐薩達扔出的降龍杖﹐被一名老喇嘛震飛﹐老喇嘛也被震倒在 地。   同一瞬間﹐薩達“砰匍”一聲撲倒在地﹐滾了兩滾便斷了氣。   逸雲已沖人對面七人之中﹐用如幻步神奇地閃動﹐劍影飄忽﹐人影如魅﹐紅影 中﹐但見一道淡淡青煙﹐八方飛射。   激斗中﹐響起一聲悶哼﹐一名老喇嘛扔杖後退﹐踉踉蹌蹌向外走﹐以左手掩住 右胸﹐手上全是血﹐林中槍出兩名中年喇嘛﹐將他扶人林去了。   “著﹗”在風雷連震中﹐響起了逸雲沉喝。   一名老喇嘛狂叫一聲﹐倒拖著撣杖踉蹌後退。他左頰出現一條劍痕﹐雙額骨直 至下頷﹐鮮血激射。   “呔﹗”吼聲又起﹐青影從另一名老喇嘛身旁掠過﹐劍光一閃﹐“嗤”一聲﹐ 劍鋒擦過禪杖上方﹐向波龍聖僧射到。   老喇嘛狂叫一聲﹐右手一松﹐四個指頭落地﹐接著肩上一涼﹐肩骨斷了一半。   波龍聖僧刀悍如瘋獅﹐向青影狂攻三杖﹐迫青影向左﹐那兒有兩名老喇嘛沖到 了。   青影前俯後仰﹐左歪右倒﹐退了八尺﹐在背後兩根佛手杖攻到的剎那間﹐人突 然挫身急退﹐從右前方的佛杖下閃入﹐倒撞八老喇嘛懷中﹐伸左手在肩上抓起他的 腰帶﹐一聲大吼﹐將人從肩上摔出﹐人亦從旁掠進。   老喇嘛身不由已﹐向波羅聖僧閃電似沖去。   “噗”一聲響﹐波羅聖僧剛一杖劈落﹐紅影沖到﹐他收招已不可能了﹐杖到紅 光崩現﹐將老喇嘛的腦袋打得稀爛。   他心中大駭﹐一怔神間﹐白芒已到脅下﹐是從老喇嘛屍體下遞出的。他想招架 ﹐已經來不及了﹐白芒一吐一吞﹐瞬即失蹤。   他“嗯”了一聲﹐身形亂晃﹐腳步跟路﹐想拼命將身形隱住。“噗”一聲﹐降 龍杖落地。他一手按住脅下﹐雙目似要突出眶外﹐咬緊牙一陣亂晃﹐最後吐出幾個 字﹕“小……小狗﹗天下沒……沒有我……我這號人物了……”說完﹐喘出最後一 口   氣﹐手一松﹐鮮血噴出﹐晃了兩晃﹐“砰匍”一聲向前撲倒。   逸雲已經遠出兩丈外﹐向沒死的兩名喇嘛冷然道﹕“走吧﹗多死無益﹐難道要 死光才走麼?”   兩喇嘛呆若木雞﹐最後兩行淚下﹐招手引來七八名中年喇嘛﹐救死扶傷下山走 了。   “誰再出面?在下恭候。”   人影飄飄﹐不怕死的出來了。   祁連隱艘、仙海人屠、五丁神艘、赤煞陰婆、陰神饒光漢、扭頭獅子左鉉、陰 司惡煞、七星掌﹐最後一人是雲中鶴。這些人﹐全是跺下腳武林震動的人﹐實力不 下於十名喇嘛﹐雖下亦相去不遠。   左方雨、左方田兄弟﹐現身在一旁﹐趑趄不前﹐卻急於加入﹐不知是進好﹐還 是退好。   逸雲用劍向他倆一指﹐道﹕“你兩人可以加人。上﹗”   十二人不再合圍﹐而是占住三方﹐此可以避免自相殘殺﹐但力量不能集中。   “是一判生死麼﹖”逸雲間。   “你死我活﹐不共戴天﹐輪不到你回答。”   “左方田。家父諱鉤﹐在太白山莊被你所殺。”   “他死得該是不該﹖”   “你才該死。”   逸雲冷笑一聲﹐徐徐舉劍﹐身形一挫。   灰影電閃﹐中間的祁連隱叟與仙海人屠突然發難﹐搶制機先撲出﹐劍棒齊攻。   右有五丁神叟﹐左有赤煞陰婆﹐盤龍拐與龍首拐一下一上﹐同時攻到。   逸雲急退五步﹐向左疾閃﹐一道淡淡劍芒﹐射向五丁神叟﹐捷逾電閃。   五丁神叟只道逸雲要重施故技﹐似進實退﹐料他必定轉向右攻﹐所以仍向前急 射。   雙方接觸疾如電光石火﹐青影左掌倏吐﹐將盤龍拐向左反蕩﹐人斜身切入﹐白 芒一閃既沒。   五丁神叟只覺一陣無可抗拒的兇猛炙熱潛勁﹐將他的盤龍拐震偏﹐便知不妙﹐ 一聲怒吼﹐仰身飛起一腳﹐踢向逸雲小腹下陰﹐拼個同歸於盡。   逸雲不上當﹐身形稍側﹐一劍刺入對方大腿根﹐人向後倏退﹐迎向赤煞陰婆。 他行動飄忽﹐急逾電射星飛﹐任意攻向任何一方﹐不受對方勒絆﹐取得了絕對優勢 。   五丁神叟狂叫一聲﹐向後便倒﹐盤龍拐飛出五丈﹐躺在地下探囊取刀傷藥敷傷 。   同一瞬間﹐赤煞陰婆一聲厲叫﹐折向而飛﹐不與逸雲對沖﹐三顆赤煞陰火彈出 手﹐而且一蓬淡紅色令人肉眼難辨的赤煞飛針﹐向前成漏斗形飛。   其余的人﹐在厲叫聲乍起時﹐突向四面急退。   逸雲早留心她的歹毒暗器﹐一聲長嘯﹐天心指點出﹐人突向上疾升四丈余﹐在 嘯聲中折射向陰司惡煞。   針散空爆的剎那間﹐毒火冉冉飄蕩﹐逸雲已凌空撲下﹐左手天心指又出。   陰司惡煞劍出“萬笏朝天”要硬接下落的劍﹐豈知罡風隨風嘯聲入耳﹐右肩井 一麻﹐“諍”一聲長劍落地﹐人向後一倒。   青影下地﹐一把抓起陰司惡煞﹐入向後退﹐退出了十丈外﹐將人向後扔出叫道 ﹕“黛妹﹐交給你。”   叫聲中﹐人如電光一閃﹐又回到了斗場﹐斗場陰火漸熄﹐地上草叢萎謝了五丈 方圓之地﹐卻末起火燃燒﹐真怪。   “老陰婆納命﹗”逸雲叫﹐人飛撲而進。   右側的仙海人屠看機會到了﹐突然疾跨一步﹐一棒從下面揮出。擊向逸雲小腹 。   逸雲口中向赤煞陰婆叫陣﹐其實是聲東擊西﹐故意掠過人屠身側﹐就想誘他拼 命出招。   破損的糾龍棒果然攻到﹐他突然吸腹扭腰﹐身形上升﹐人凌空向右激射﹔糾龍 棒半分差﹐掠胯骨而過。   “你該死﹗”逸雲叱喝﹐白芒急划地吞吐數次。   糾龍棒脫手飛出﹐仙誨人屠一聲未出﹐腦袋側出現了幾個劍孔﹐晃了兩晃﹐倒 了。   人射向祁連隱叟﹐百十道銀虹向前一罩。   “哎……小狗﹗老夫與你拼了﹗”祁連隱叟以左手掩住左胯骨﹐側射八尺﹐吼 叫著重新撲上。   同一瞬間﹐“叭”一聲脆響﹐逸雲一掌拍在從後攻到的龍首拐﹐劍已點出﹐但 臨時變招﹐劍鋒一轉﹐突然拍出﹐並大喝道﹕“滾﹗”劍脊拍中赤煞陰婆的背上琵 琶骨﹐只拍得她渾身骨頭如中電殛似要節節散開﹐眼前金星直冒﹐丟掉龍首拐﹐人 向前沖出三丈外﹐方砰然倒地﹐在地上呻吟。   左方雨大吃一驚﹐趕忙搶到﹐左方田一聲厲吼﹐挺劍撲近﹐一招“銀河飛星” 點出﹐身劍合一飛刺逸雲﹐要拼命了。   逸雲向右一閃﹐左手捷如迅雷﹐一把拍住對方的左肩。他的手大指長﹐中指恰 好制了左肩井﹐將人向相反方向飛出三丈外﹐大喝道﹕“也饒你不死﹗”   左方田砰然落地﹐肩井穴被制﹐他像根木頭﹐滾了五六轉方行停住。他的.身 軀從祁連隱空頭頂上空飛過﹐可害苦了祁連隱叟。   老鬼看清人影凌空撞到﹐趕忙向右疾閃﹐正撞上折回射到的逸雲﹐劍氣壓體﹐ 百忙中一劍急架﹐想將劍錯開。   晚了﹐雙劍出了刺耳的錯鳴﹐連響三次﹐他左右肋與左腹上﹐共挨了三劍﹐狂 叫著向後退﹐支持著沒倒下。   “誰不退﹐就得死﹗”逸雲掠出叫。   首腦不支﹐這一群人該退下認輸﹐十二人中﹐只有陰神、扭頭獅子、七星掌﹐ 和雲中鶴四個完整的人﹔左方雨雖沒受傷﹐但他要照顧乃母﹐三分之二的人失去斗 力﹐不退怎成?但剩下的四個人收不住勢﹐喝聲出時﹐四人已經全速沖到﹐無法收 勢。   逸雲大喝一聲﹐劍左右分張﹐人向前沖﹐一掌拍出。   “哎……”左面的陰神以手掩面﹐脫身後撤﹔他左頰肉被點穿﹐大牙與牙床大 概也毀了。   “嗯……”右面的扭頭獅子以手掩住天靈蓋﹐也向後撤﹐頭皮丟了一大塊﹔假 使他的頭不歪﹐定然完蛋了。   同一剎那﹐逸雲與七星掌錯左肩相接﹐兩人在左掌行雷霆一擊﹐“啪”一聲暴 響﹐七星掌一聲摻叫﹐左臂大概完了﹐人向後飛躍三丈外﹐一屁殷坐倒﹐咬牙切齒 地呻吟不已。   雲中鶴已經沖過人頭﹐人向上急升﹐半空中“白鶴展翅”   再騰起丈余﹐扭轉身軀倒飄而下。   他認淮可將逸雲擺脫﹐豈知在行將沾地瞬間﹐突覺背心一涼﹐一枚劍尖已點在 脊心上了。他黯然一嘆﹐脫手將劍丟掉﹐閉目待死﹐人挺胸屹立。   逸雲本待將劍送出﹐但心中一動﹐卻停下了﹐道﹕“我真該殺你﹐怪的是卻沒 下手。”   雲中鶴哼一聲道﹕“你下手﹐裘某從未想到活著。唯一遺憾的是﹐我悔不當初 。”   “你悔什麼當初﹖”   “三年多之前﹐我在太白山莊地下秘道之中﹐與七星掌厲兄適逢其會﹐在火海 中救了你。”   “廢話﹗”   “哼﹐那時我並不認識你﹐你又昏迷不醒﹐從火中掉下地道人變黑人﹐厲兄也 沒認出你是華逸雲。由於你臨昏迷前擊了我一掌﹐力道奇重﹐我動了憐才之念。才 將你帶出火窟。如果知道是你﹐早將你宰了﹐怎輪到你今天宰我?”   逸雲心中一震﹐如有所感﹐收了劍道﹕“你的話有何証據可資憑証?”雲中鶴 向獨掌擎天尉遲大年一指﹐道﹕“那老不死的可以証明。我和厲兄走出秘道之時﹐ 恰好碰上了他﹐被他連追兩天兩夜﹐在蘭州之西一場好拼﹐被他將我擊落小河中﹐ 人財兩失。我和厲兄奔走江湖﹐就為了找他。”   遠雲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向獨掌擎天身前急射﹐放下人﹐急促地道﹕“說﹗你 說給尉遲前輩聽聽。”   雲中鶴一叉腰一站﹐向獨掌擎天說﹕“閣下可記得三年前太白山莊之事麼?”   獨掌擎天一頭霧水。因他兩人說話之處在十余丈外﹐聲音不大﹐誰也沒聽清他 們談些什麼﹐雲中鶴一問﹐他莫名其妙﹐只好說﹕“記得。那天我沒趕上﹐晚上趕 到只看到余燼未熄。在一處秘道追蹤兩個人。哦﹗是你﹐還有那位七星掌。你們跑 得真快﹐在蘭州才被我追上﹐你掉下小河溜了。   “是你將華逸雲救走的麼﹖”雲中鶴接著問。   “誰知道你將人丟在哪兒﹐哈哈﹗你是說﹐你帶著的黑人是華逸雲小老弟﹖”   雲中鶴冷笑道﹕“那時我也不知是他﹐不然他怎能在今天殺我?”   逸雲拍拍他的肩膀﹐誠懇地道﹕“前輩請原諒﹐咱們間的事﹐以後再談﹐請稍 留駕片刻。”   雲中鶴不肯﹐決意要走。   逸雲知道留他不住﹐只好目送。緣渺春鴻太叔霓裳﹐四海游龍柏青、只一條左 臂的天聾矯空熊捷﹐二寨主鐵膽諸葛孔裹、落魂掌蛇惟善三寨主、久不見面的九華 陰風安易城、太行山山主五行掌公治邦、砥柱山山主萬長春、通州蛇姆范紫菱﹐整 整十個﹐又圍上來。   逸雲記不起他們的姓名﹐有一半的人他僅有依稀之感﹐從前的事忘了嘛﹗他說 ﹕“諸位﹐你們這幾個人怎成?聽華某良言相勸﹐回去好好重新做人。”   “小子﹐你教訓我們?”太叔權怒叫。   “也未嘗不可。”   太叔權猛地撤下他的奇異兵刃攝魂劍﹐信手指出﹐響起一聲令人心血下沉的奇 異銳嘯。   “且慢﹗”四海游龍叫﹐也撤下劍道﹕“咱們不可亂上﹐先教令嬡纏住他﹐只 有令嬡可以擋他十余招﹐咱們乘機下手。”   逸雲先跟老花子打過招呼﹐氣往上沖﹐道﹕“姓柏的﹐華某要不擒住你凌遲﹐ 將把華字倒……”   話未完﹐太叔霓裳已飛掠而出﹐一聲嬌叱﹐劍幻千道青虹﹐劈面攻到。她臉上 湧現著悲憤的神色﹔敞開中宮進招﹐顯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四海游龍一聲叱喝﹐開始八方游走。   由於盟主父女親自下場﹐四面的三山五岳英雄全都向內踏進﹐情勢大亂。   天毒冥神突然將降魔杵舉起大喝道﹕“咱們也上﹐誰敢插上便先收拾他。”   “上啊﹗妙極﹗”獨眼狂乞大叫。   人影疾閃﹐瞬息間先散開在草坪四周﹐所有的草莽好漢們全大吃一驚﹐紛紛後 退不迭。   逸雲在太叔霓裳身形一動之際﹐人已向右急掠。右面是天聾矮叟和二寨主鐵膽 諸葛﹐兩人直退出三丈外﹐再向左右繞走。   逸雲冷笑一聲﹐根本不理睬毒煙和金錢鏢﹐折向反撲四海游龍﹐發出一聲長嘯 ﹐閃電似射去。   四海游龍向後急飄﹐左側的三寨主突然掩至﹐大環刀攔腰便截﹐風雷候動。   逸雲心冷笑﹐他們竟用誘虎入阱的游斗法﹐豈不可笑?   直目前為止﹐他僅出了一身大汗﹐真力亦僅損耗一成左右﹐慢慢拖﹐反而有喘 息的機會﹐高手僅可利用短暫的時間一調息﹐何況是他?他心中在想﹕要盡快地收 拾他們。他臉上泛起了重重殺機﹐但一觸飛撲而來的太叔姑娘的目光﹐殺機重又散 去。   “滾你的﹗”他叫﹐左手向左點出﹐天心指絕學出手。   三寨主只顧乘機傷人﹐卻沒料到天心指力襲到下盤﹐不偏不倚不輕不重﹐點在 右膝骨上﹐渾身一軟﹐突然跪跌在地。   逸雲一聲長嘯﹐盯緊四海游龍卸尾急追。   蛇姆站在西南角﹐四海游龍突向她那兒飛射﹐兩人一會合﹐突然同時向後急退 。   逸雲放膽急追﹐剛到蛇姆先前站立之處﹐腳下突然飛起無數五顏六色的小蛇﹐ 從草中向八方飛竄﹐有些竟生有雙翅﹐飛行迅疾無比蛇不但不敢近身﹐反而向四面 八方逃命。太叔權九個人﹐本已遠遠地避開﹐見狀大吃一驚﹐驚叫著再向外退。   逸雲急退﹐一把抓起三寨主﹐向蛇姆大喝道﹕“收蛇﹐不然我不饒你﹔這些毒 玩意留在這兒﹐不知要死多少無辜。”   逸雲高舉三寨主﹐一面八方飛逐﹐掌中劍將可及的奇蛇﹐一一擊斃﹐到了北面 ﹐一聲巨吼﹐將三寨主向五丈外的太叔權拋去。   蛇姆心膽俱裂﹐趕忙掏出竹哨﹐打開口袋收蛇。   逸雲卓立場中﹐直待蛇姆收完﹐突向她叫﹕“給我﹗”聲出人閃﹐支勢如電。   蛇姆只道他要她的老命﹐一聲厲叫﹐蛇杖猛揮﹐懷中紫影一閃﹐飛出兩條兩尺 長的怪蛇﹐肋生紫翅﹐金頭紫身的異種塍蛇﹐隨杖射向逸雲。   逸雲大吼一聲﹐天心指再出。劍一絞一震﹐將兩條塍蛇震成百十段。   豈知金芒一閃﹐斷了的一只蛇頭﹐向下跌墜時﹐飄到右腿內側﹐蛇口中的毒牙 ﹐竟將褲管刺穿﹐掛著了腿肌。   這兩條金頭滕蛇﹐竟然不怕曾服下金蟾內丹的他﹐可知定然是金蟾的克星﹐毒 性奇烈。   起初他沒感到異樣﹐他體內還有可抗奇毒的龍貅丹黃溶合在經脈中﹐金頭膜蛇 毒內侵極慢﹐抗毒性亦未能全部發揮﹐故而並無異感。   他乘機搶進﹐劍將蛇杖架開﹐伸手去抓蛇囊。   蛇姆被天心指力擊中左乳下期門穴﹐正住後坐倒﹐他手到抓來﹐信手損在地下 ﹐一腳踏住﹐神奇的乾罡坤極真力﹐自腳下發出﹐腳漸向下沉沒半尺﹐再踢土將囊 埋了。   驀地﹐他感到一陣頭暈﹐瞬即清明。他仍未以為意﹐身形乍閃﹐向陰風客射去 。   “滾﹗”他叫。劍將對方長劍錯開﹐一掌拍在他的右肩上﹐劍飛跌丈外﹐陰風 客滾倒在地﹐連滾八次轉身。   人影乍停﹐他不再四面追逐了。怪﹗怎麼頭腦昏沉起來了﹐為什麼?他搖搖頭 ﹐眨眨眼﹐劍徐徐下降。   他不追人﹐人家卻欺近啦﹐最先奔到的是砥柱山主﹐從後面追近﹐伸劍便點。   他靈智未失﹐恢然轉身。“錚”一聲脆鳴﹐劍芒一張一收。   “哎……”砥柱山主胸前開了孔﹐俯身栽倒。   這瞬間﹐身後到了天聾矮叟和四海游龍。   他猛地旋身﹐劍芒突化一道光幕﹐向前一罩﹐人即後向飄退﹐腳一沾地﹐突然 踉蹌了兩步﹐搖搖欲倒。   天聾矮叟鼻梁中挨了一劍﹐直透後腦﹐砰然倒地。   四海游龍胸前從左乳至右乳﹐橫列著五個劍孔﹐一聲末出﹐便彭然倒地。   “哈哈哈……”逸雲突發奇異的長笑﹐俊目中兇光外射﹐步履凌亂﹐手中劍不 住振顫﹐劍氣厲嘯﹐向最近的二寨主走去﹐像喝醉了酒一般。   遠處的如黛尖叫一聲﹐向內飛撲。   玉羅剎急追而上﹐一把拉住她說﹕“小妹﹐使不得。”   所有的人全都大吃一驚﹐天毒冥神大踏步往里走。   如黛有切身之痛﹐怎肯被阻﹕她掙扎著叫﹕“放開我﹐苟前輩﹐他……他…… 病又發了。”   太行山主看出便宜﹐突然在側沖上。   但見劍芒疾射﹐逸雲狂野地轉身﹐唰唰唰一連七劍﹐將太行山主的劍震成百十 段﹐刺了他五劍之多﹐最後一聲長嘯﹐一劍將他揮成兩段﹐再飛起一腳﹐將屍體踢 飛。   這不過是剎那間事﹐殺了人再倏然轉身。他臉上肌肉扭曲﹐目中兇光四射﹐口 中像在咆哮﹐張臂揚劍﹐上身微曲﹐向太叔霓裳走去。   這一突變﹐令所有的人心驚膽跳﹐看他殺太行山主時的兇猛殘忍神態﹐令人心 為之沉。   太叔霓裳知道他有毛病﹐只覺芳心如醉﹐變色急退﹐一面叫﹕“他瘋了﹐小心 ﹗退﹗”   如黛也叫﹕“大家退﹐別接近他。雲哥﹐雲哥。”她掙扎著前撲。   所有的人全部後撤﹐如見鬼魅。因為逸雲的左手﹐竟將光華奪目的伏鰲劍撤出 了。   “小老弟﹐你怎麼了了”天毒冥神發出震天大吼。   他不叫倒好﹐叫聲一出﹐逸雲一聲長嘯﹐向他閃電似撲來﹐逸雲眼前大概有點 發黑﹐竟運耳力循聲迫到。   天毒冥神看他來勢洶洶﹐知道不妙﹐趕忙向側掠出三丈外。   逸雲身形落地﹐身形亂晃﹐雙手亂舞﹐光華從他身前陣陣外湧﹐全身皆被劍影 護住了。   天毒冥神突用千里傳音之術向四周大叫道﹕“快離開江神祠﹐給我快滾下山去 ﹐誰不走﹐吃我天毒冥神一桿再走不遲。   太叔權心驚膽落﹐舉手一揮﹐眾賊像潮水般散去。   逸雲狂舞不已﹐良久劍勢徐緩﹐終於﹐他站住了﹗仍沒人敢近﹐他呼吸從急促 逐漸變成深長﹐肌肉開始松弛﹐目中兇光漸斂﹐身上騰起陣陣灰霧﹐腥臭之氣四溢 ﹐青衫逐變成灰色。   “天﹗那老鬼婆﹐我非剝她不可。”天毒冥神叫。   “誰?”藍衫隱士輕問。   “他中了極烈的蛇毒﹐定是那玩蛇的婆娘搗鬼﹐換了別人﹐早死了一百次啦﹐ ”   “什麼蛇毒﹖”金旗令主問。   “看景況﹐定然是金頭塍蛇﹐中人必死﹐屍體立變灰色﹐腥臭之氣略帶甜味。 ”天毒冥神是行家﹐一說便中。   “老哥哥﹐他要緊麼?”如黛惶急的問。   “危境已過﹐他體內有奇異的抗毒奇能﹐已將遺毒及因毒而引起的異物﹐漸漸 排出體外了。只是……只是……”   “說嘛﹐老哥哥﹐只是什麼?”如黛緊張地叫。   天毒冥神嘆口氣道﹕“恐怕他因此一來﹐腦中會變化﹐恐怕……”   藍衫隱土突然接口道﹕“不要緊。華夫人﹐他那迷彀放在那兒﹖”   “在他的革囊中。”   天毒冥神突將降魔杵放下﹐用無聲無息的步伐一步步欺近逸雲身後﹐突然一扣 他的肋下章門穴﹐伸手摘下他的革囊﹐拋過說﹕“快﹗取出來。”   逸雲章門穴被扣﹐身子突然一扭﹐天毒冥神幾乎制他不住﹐趕忙用另一手扣住 他的肩井定。   如黛惶急地取出迷彀奔近﹐塞人他口中﹐用水度入腹中﹐再喂他一包祛毒元散 。   “退﹗”天毒冥神輕喝。如黛退後﹐他也向後飛掠。   逸雲恢復自由﹐突然仰天長嘯﹐嘯聲突斷﹐他渾身一震﹐張目四顧﹐倏然收劍 咦了聲﹐訝然叫﹕“咦﹗他們呢﹖”   “天哪﹗”如黛叫﹐跌倒在玉羅剎懷中。   天毒冥神大喜﹐走近道﹕“老弟﹐你嚇壞了多少人哩﹗他們都走了。”   “走﹗我們快趕往武當山。“逸雲說﹐一面大踏步走近人叢﹐突然向玉羅剎道 ﹕“哦﹗荀前輩﹐我記起來了﹐上次在桐柏山左近﹐晚輩曾失手將前輩的碧玉釵擊 碎﹐至今還未向前輩請罪哩。”說完﹐一揖到地。   如黛喜極而泣﹐脫口叫道﹕“雲哥﹐你記起了麼?”   “哦﹗確是記起了﹐芸姐姐就是那時被荀前輩一群姐妹帶走了﹐是麼﹖”   玉羅剎粉面一紅﹐道﹕“哥兒﹐還怪我麼?”   “怎敢﹗我怕段老哥哥揍我呢﹗”逸雲頑皮地笑。   “走吧﹗武當山﹐不必等明後天﹐別讓牛鼻們快活﹐老弟﹐你快換衣服﹐咱們 在山下等你。”天毒冥神窮叫。眾人一走﹐逸雲在林中找回包裹﹐匆匆換上一身天 藍色勁裝趕下山腳會合。人剛到﹐天毒冥神搶著道﹕“這條山徑險得很﹐牛鼻子們 人用雷火筒埋伏等我們﹐咱們不上當﹐走﹗均州西南有條捷徑到草店﹐可近六十里 。我領先﹐走啊﹗”   眾人一陣急走﹐展開輕功恍若星飛電射﹐一個時辰趕了六十余里﹐說快不算快 ﹐但持久力驚人﹐似乎愈走愈快。   前面有兩座小山﹐官道從中穿過﹐入山口里余﹐前面突一聲鑼響﹐兩旁閃出十 余名官軍﹐有一名穿百戶袍服的小官兒﹐迎面阻住去路﹐揚著手中長槍叫﹕“什麼 人?站住!”   眾人倏然止步﹐天毒冥神怪眼一翻﹐沉聲道﹕“走路的﹐你想干嘛﹖”   “咱們均州檢司的人﹐要盤問。”小官叫。   “盤什麼?”   “哪兒來的?”   “襄陽府。”   “拿路引來呈驗。”   “滾你的﹐沒有路引。”天毒冥神叫。   “你們是逸夫跑丁﹐罪該斬首﹐拿下他們。”小官揚槍叫。   天毒冥神大吼一聲﹐降魔杵兜頭便砸。其余的人同時動手﹐不消片刻﹐便擊斃 了五名﹐活擒八名﹐一個也沒走掉。   獨眼狂乞沉聲說﹕“滅口﹗牛鼻子們已招來官府出面﹐殺!”   大明一代﹐不論軍民﹐不可離開本土一百里之外活動。士農工商要想離鄉﹐必 須到該官州縣之中﹐花錢請領路引﹐方能到達路引上指明的地方。不然的話﹐如被 巡檢司的人抓住﹐最輕的八十大板﹔次日充軍邊塞﹐重者很簡單﹕殺頭。而這人所 該管的鄰里甲首﹐全得被連累﹐甚至傾家蕩產﹐端的暴政如虎﹐怪不得後來流寇滿 天下。   說殺便殺﹐拖到江邊撕衣帶綁上石頭﹐沉入江底喂王八﹐再重新上道。   天毒冥神領先而行﹐向左岔人小道﹐向群山深處飛掠。   從均州到武當天柴蜂的玄天紫殿﹐整整一百里。三十里是第一座迎思宮﹐宮前 有朱元璋立下的三字碑﹐寫的是﹕第一山。朱元璋是襄陽人﹐草書天下第一﹐但為 武當山吹牛﹐稱為“第一山”﹐可笑。   四十里是草店﹐正是小道會合處﹐一群古古怪怪打扮的人﹐不願驚世駭俗﹐繞 鎮而達﹐轉入叢山悄然超越回龍觀﹐整整走了四十里。   “還有三十里到紫霄宮﹐正好正午。咱們趕一程﹐先從紫霄宮殺起。”天毒冥 神豪氣飛揚地叫。   這一帶草木蔥蔥﹐山道險峻﹐尤其是上太子坡﹐下九渡漳澗﹐經平台十八盤﹐ 極易讓人暗襲。從左面溯九渡澗上行﹐即是瓊台觀與八仙羅公院﹐正是瓊台觀跛足 三聖住處。   到九渡澗岔道﹐恰好七十里。他們剛由太子坡降下山塢﹐便看到石橋上站滿了 老道﹐溪岸兩旁紅影飄搖﹐劍芒奪目。顯然有人恭候已久了。   “無量壽佛﹗施主請留步。”橋頭上一名老道稽首擋路。   逸雲在中﹐眾人左右一分﹐將溪這面的老道攔住﹐准備動手。逸雲呵呵一笑﹐ 道﹕“咦﹗你這雜毛熟得紫﹐似乎咱們在太白山莊見過哩﹐哈哈﹐走了七十里﹐貴 派方有人攔截﹐老道﹐你們晚了些﹐是麼?”   “不晚﹐施主。請向後看。”   逸雲向後看去﹐只見塢後太子坡下﹐紛紛出現無數紅影﹐兩側山麓下﹐亦出現 了許多老道﹐最近相距僅有二十余丈。每一個老道手中﹐皆挾了一具兒臂粗的紅色 三尺大筒。面色陰沉。顯然相對﹐他們陷入重圍中了。   逸雲哈哈狂笑﹐笑完道﹕“老道﹐你最好叫他們少送死。不錯﹐你們定然唆動 守山的千戶小官兒﹐調來了九龍筒與雷火筒﹐想唬我們麼﹐哈哈﹗少做你的清秋大 夢。由這兒到三天口﹐有二十余里地﹐在下要從這兒殺起﹐漫山遍野往上走﹐見人 殺人﹐見宮就燒。武當山共散處一了一百十五座宮觀﹐僅夠燒。哈哈﹗要是你認為 這小玩意能阻止咱們這些高手﹐未免太可笑了。你要不要在下替你們先引介﹖”   老道冷冷地道﹕“貧道願聞。”   逸雲將與會的人﹐一一將名號說出﹐所有的老道﹐全倒抽了一口涼氣。   光華一閃﹐他撤下了伏鰲劍。天毒冥神用手向南﹐指著十里外的展旗峰﹐大笑 道﹕“咱們從紫霄宮燒起﹐直燒至玄天寶殿﹐哈哈﹗真武大帝朱雀玄武﹐放心﹐朱 雀將會化掉自己的北極玄天大帝殿﹐龜蛇同化﹐大帝的金身亦難保全。殺﹗”   “且慢﹗”老道急叫﹐又道﹕“諸位千萬不可如此胡為﹐去年玄天寶上殿聖上 剛賜大帝封號……”   “哈哈……”老花子也狂笑了﹐說﹕“我知道﹐去年皇帝賜諳﹐封為通微顯化 真人﹐是賜貴派祖師﹐而不是真武大帝﹐賜的是三天門的太和宮﹐而非天紫金頂的 寶殿。老道﹐別害怕﹐咱們第一個要燒的是太和宮﹐至於金頂寶殿﹐咱們燒不燒無 所謂﹔真要燒了﹐貴派至少有大半的人被砍掉腦袋﹐皇帝老爺對砍腦袋感興趣﹐咱 們並不。”   藍衫隱士也呵呵一笑﹐接口道﹕“武當山大火﹐並非第一次﹐三朝初就燒了個 一干二淨﹐咱們來第二次﹐燒掉百余萬兩金銀﹐小事一件﹐皇帝老爺以後還會替真 武大帝重塑金身的。   殺!”   老道面色發青﹐急叫道﹕“諸位難道不替三天門谷下﹐龍吟尊者等人設想麼? ”   天毒冥神狂笑道﹕“雜毛﹗你未免太天真了﹐轉過你的驢頭看看二天門上空的 金鷹﹐鷹上有啥玩意你可知道?”   眾老道扭頭﹐全都大吃一驚。三天門往上是二天門和一天門﹐距天紫峰頂的金 殿﹐近在咫尺﹐所站處雖低﹐但仍可看到峰上兩頭金鷹不住起落﹐向左往復﹐看方 向﹐正是從三天門面山谷﹐飛往蠟燭峰。   天毒冥神又道﹕“龍吟尊者他們﹐該已到了蠟燭峰了。向東三里余便是貴派勝 地瓊台觀﹐哈哈﹗他們可望在不久之後﹐從瓊台觀開始放火了﹐哈哈……小老弟﹐ 怎還不動手﹐和他們磨牙﹖”   “殺﹗”逸雲叫。   驀地風嘯雷鳴﹐劍影漫天﹐但見血肉橫飛﹐慘叫聲大起﹐老道們的屍身紛紛跌 下澗中﹐十七頭瘋虎突下殺手﹐從石橋上殺至對岸﹐向山上急射。   後面的老道只知截住退路﹐雙方激斗﹐又不敢使用九龍簡和雷火筒﹐恐怕將自 己人也燒成烤豬﹐加上十七個人全是宇內一等一的高手﹐只眨眼間﹐便放倒了二三 十名老道﹐通過九渡澗﹐向紫霄宮飛射﹐他們怎能追得上?   未死的人﹐立即傳出警訊﹐頃刻間﹐整個山區皆響清脆的玉筒聲和鐘聲。   從九渡澗到紫霄宮﹐整整十里﹐山道步步上升﹐沿途攔路的人﹐不死即傷﹐阻 不住這一群瘋虎。   十七個人分成三批﹐逸雲和天毒冥神在前開路﹐天毒冥神的五名手下在後緊跟 ﹐中間是老花子五個人。斷後的是獨掌擎天和如黛等五名。每一批人相距十余丈﹐ 可以互相呼應。   紫霄宮﹐是武當第三大觀﹐後倚展旗峰﹐宮前有禹跡池﹐據說這池就是解劍池 ﹐不知是真是假。紫霄宮建築之宏麗﹐不下太和宮。層台傑殿﹐高敞特異﹐樓閣連 雲﹐住了三百余名道侶﹐管轄峰西的太子洞和七星岩端的﹐是人材濟濟﹐高手如雲 。   逸雲直趨平台十八盤﹐急如星飛電射。   紫霄宮下面有一處崖脊﹐石道經脊而過﹐脊南便是登宮的大道﹔山坡上﹐密密 麻麻排了近百名道侶﹐亮劍相待﹐聲勢嚇人。坡下大道上一處三四十畝坡草坪上﹐ 排列著一座武林喪膽的七星大陣﹐左璇璣﹐右玉衡﹐共七七四十九人﹐每一星座皆 以七人構成﹐四十九文長劍映日生光﹐四十九個人皆同石像﹐各站方位木然屹立﹐ 臉上木無表情。看光景﹐他們大概知道大劫臨頭﹐性命危如擊卵﹐隨時有將卵墜破 的可能﹐所以英風盡失﹐倒像是將赴屠場的老牛。   陣前﹐排列著二十名高年老道﹐站在路中嚴陣以待﹐一個個精神肅穆。   逸雲先射到﹐和天毒冥神並肩站住了。後面的人﹐向左右一分﹐各占方位只等 逸雲下令動手。   “哈哈哈……”逸雲大笑﹐笑完道﹕“你是天罡老道。哈哈﹐久違了。”   中間老道果是清基﹐他稽首行禮道﹕“施主來得好﹐貧道已恭候多時了。”   “貴派約了五派門人﹐怎麼只是你們這幾個廢料﹐”   “五派門人在太和宮相候﹐施主行將可以見到了。”   “哦﹗是教你們這些人﹐讓在下先松筋骨麼﹖”   “施主未免太過自信了。”   “事實如此﹐貴派的七星劍陣﹐在下已多次領教過了﹔貴派死的人也不少了。 我勸你撤陣逃命﹐免得枉送了他們的性命﹐於事無補。”   “貧道職責所在﹐施主還是退回的好。”   這時﹐左面瓊台觀方向﹐大火沖霄而起。逸雲發出一聲震天長嘯﹐伏鰲劍出鞘 ﹐揮劍直上。   清基老道向後飛撤﹐拔劍大喝道﹕“倒懸七星﹐地網天羅。   發動!”   “擋我者死”逸雲大吼﹐揮劍搶入陣中。   “天毒冥神也有一份﹐不想活的不必讓開。”降魔杵一揮﹐首先旋到的桿光七 道﹐七支長劍斷了五支﹐慘號之聲驚天動地﹐屍首亂拋﹐血肉四濺。   逸雲人如神龍﹐劍化千道電﹐直撲天樞﹐所經處頭斷劍折﹐如同虎入羊群﹐慘 不忍睹。   驀地﹐展旗峰峰頂上﹐站起一個青色身影﹐用千里傳音之術向下叫﹕“華哥兒 ﹐不可多造殺孽。”他是太白矮仙。   逸雲一聲長嘯﹐越陣向禹跡池急射﹐天毒冥神哈哈一笑﹐在囊中取出了一個皮 囊﹐持在手中人化輕煙﹐縱騰七丈﹐左飄六丈﹐像鬼魅般急閃。   “咕咚﹗”倒了七名老道。   “舖叭﹗”又倒了七名老道。   “人交給我﹐放火﹗”天毒冥神叫。   他用上了武林至寶黃梁暗香。這玩意並不毒﹐但十分厲害﹐嗅到即倒﹐沒有他 的解藥﹐昏睡三晝夜﹐甜夢不斷﹐醒來渾身脫力﹐如同大病一場﹐如要解救﹐必須 等十二個時辰之後﹐灌酒人腹﹐再丟人冷水泡上一刻可蘇醒。   老道們如蟻見火﹐紛紛扔劍倒地。逸雲越過禹跡池﹐向紫霄宮急射。宮門紅影 疾閃﹐伸出十余枝雷火筒。   “轟隆隆……”連串震天巨響﹐火舌狂噴﹐這玩意像是焰火可噴出五丈外﹐火 流極為強烈﹐在邊關﹐這玩意用來對付韃虜人﹐極為有效。   逸雲早有准備﹐人影一現﹐他便向左急飄﹐從宮外側牆飛躍而人。牆內伏有六 名老道﹐正由洞門向外瞧﹐人入牆仍未發覺﹐全感到後心一麻﹐伏下了。   逸雲收劍﹐抓起兩具雷火筒﹐一聲長嘯﹐從偏殿搶入﹐一拉引線﹐立刻響起兩 聲霹雷。   火勢激射﹐大殿火起﹐宮里面的人鬼叫連天﹐紛紛向外逃命。   “走﹗太各宮。”天毒冥神在殿西叫﹐他身後十五個人全來了﹐向西沿大道急 走。   逸雲共搶了五具雷火筒﹐急急追上。   太了洞的宮觀化為火海。   七星岩的宮觀火舌飛騰。   南岩起火﹐南天門火舌飛舞。   到了虎頭岩﹐已可看到三天門了﹐在三天門各處山隙小路中﹐無數人影從朝天 宮向下急走﹐先頭已降至斜橋﹐雙方已經相距三里地。   下面是一片山麓中的小谷地﹐四周四峰突起﹐懸崖氣勢渾雄﹐絕壁如削﹐林木 蔥蔥﹐小溪蜿蜒而下。   逸雲突然舉手﹐請眾人止步﹐道﹕“他們等不及了﹐他們已放火將他們引出了 。下面山谷不穩當﹐不必下去﹐在這兒截住他們。”   “這兒居高臨下﹐正好。”老花子叫。   逸雲將兩雷火筒遞給如黛﹐一面派人手﹐道﹕“請鄺老哥哥率人守在虎頭岩﹐ 免被人截斷退路。段老哥哥與樊老前輩在左列陣﹐尉遲老前輩列右。我和馬老哥哥 下去斗他們一斗。   其余的人堵在這兒﹐准備接應。”   眾人四散﹐各占方位﹐等待五門派人前來送死。   對面的五派門人﹐分由八條小徑﹐從峰崖的縫隙中狂奔而下﹐先頭已越過斜橋 ﹐向上急射。   左側群峰之間﹐數十名人影越峰而進﹐頭上金鷹急掠﹐正向這兒奔來。   斜橋北面里余﹐半坡之間聳立著一座宮觀﹐名叫安樂宮。   位於道路左側。宮前建有天壇﹐有一塊十余畝大的廣場。宮有三進大殿﹐金碧 輝煌﹐乃是一座游客歇腳的所在﹐養養腳力准備爬三天門上太和宮。   逸雲一聲長嘯﹐與天毒冥神向下飛掠。到了安樂宮﹐雙方迎個正著。   逸雲站在廣場北面。哈哈狂笑道﹕“久違了﹐諸位掌門。”他屹然而立。臉上 泛起重重殺機。   第一個踏人廣場的密諦大師宏伽。其次是左手有點不便的般若大師宏遠。這兩 名少林老一輩的人﹐功力畢竟不同凡響。   其次是少林掌門苦行大師、武當掌門追魂王劍玄同、峨嵋掌門覺宗、崆峒掌門 氣塵。昆倉路途太遠。趕不及﹐由曾在五泉山出現過的天泰通天為代表。   密諦大師剛搶入場中﹐逸雲的話剛落﹐天毒冥神已經閃電似的掠出﹐大叫道﹕ “滾回去﹗”降魔桿斜劈而下。   密諦大師心中一凜﹐禪杖擋駕。“當”一聲暴響﹐密諦大師向右後方飛退丈余 ﹐飄出場外。   “老哥哥﹐請他們列陣答話。”逸雲叫。   天毒冥神冷笑一聲﹐一步步向後退﹐他這一記重擊﹐把陸續趕來的數十名僧道 俗家高手驚住了。   密諦大師身形落地﹐臉上變色。般若大師搶到﹐沉聲問﹕“檀越好渾雄的內力 。請見示名號。”   天毒冥神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尖﹐哼了一聲道﹕“怎麼?老和尚﹐你竟然記不起 我天毒冥神馬駿?”   “啊﹗是你﹗”密諦大師大驚失色。   “是的是我。我沒有死﹐奇怪麼﹖”說著退到逸雲身側。   廣場三方面站滿人﹐路南則留有一個缺口﹐似乎等待著後面地位極高的人人場 。   果然不錯﹐二十幾個年高德重的和尚飄然而來﹐從缺口   進人場中﹐在四位掌門的上首站住了。   那是少林元老宏尊大師﹐和兩個老得不能再老的和尚。   武當的瓊台觀破足三聖﹐與多次逃得性命的全真於﹐另一名是天鈞道人﹐另四 名老道從沒見過﹐陌生得緊。崆峒則是六名老道﹐人稱西崆峒七宿﹐但只來了六人 。昆倉是東昆侖三老﹐是天泰天宗兩人師父的師叔﹐峨嵋則是五名摩字輩的老和尚 ﹐比掌門覺宏高一輩。   五派弟子全算上﹐大概在四百名左右﹐武當最多﹐他們在北列陣。左方有少林 門人。再左是峨嵋﹔和尚們站在一塊﹐光腦袋不戴僧帽﹐極易辨識。   右首是崆峒﹐再後昆倉。五派弟子所站處﹐出家人在左﹐俗家弟子在右。聲浪 漸隱﹐嘈雜聲徐斂﹐所有的人全肅容而立﹐四百余人的聲勢﹐委實嚇壞人。   “哈哈哈哈……”逸雲仰天大笑。   “哈哈呵呵﹐呵呵哈哈……”天毒冥神抱腹大笑。   在四百余人排山倒海似的聲勢壓迫下﹐他兩人竟無動於衷﹐競然狂笑不已﹐不 是瘋子定然是狂人。兩股笑聲一合﹐以雷霆萬鉤的震波﹐向前怒湧。   人群一陣騷動﹐陣腳一亂﹐功力差的人﹐驚叫著伏下了。   接著半里後的獨掌擎天等人﹐也突然發出狂笑。   “南無阿彌陀佛﹗檀越好精深的馭氣神音絕學。”和尚們叫。   “無量壽佛﹗施主請住口。”老道們叫。   笑聲倏止﹐逸雲獨自一人叉腰而行﹐突然向五派掌門身前丈余站位了﹐道﹕“ 諸位﹐三年前太白山莊盛會﹐似乎咱們站在一面的人﹐呵呵﹗今天咱們可又得以血 肉相見了。人生變幻無常﹐由此可見﹐短短千余個日子﹐變得太快了。”   “無量壽佛﹗那是施主迫得五派門人無路可走﹐錯在施主。”崆峒的無塵說話 了。   逸雲陰森森地蹬了他一眼﹐陰森森地道﹕“無塵﹐你這種顛倒黑白﹐含血噴人 的話﹐誰教你的?呸﹗天下間竟有你這種無恥之徒﹐烏龜王八也比你強百倍。”   無塵怒叫一聲﹐伸手拔劍。   光華一伸﹐逸雲左掌心多了一把電芒一尺的小劍﹐劍塵前伸﹐仍用同樣的嗓音 說﹕“無塵﹐華某還不想立刻動手﹐你如打岔﹐這把劍教你腹穿頭裂。”   所有的崆峒弟子大嘩﹐紛紛拔兵刃要沖上動手。   天毒冥神一擺降魔桿﹐往場中一站﹐大喝著﹕“鬼叫什麼﹖堂堂名門大派﹐竟 調教出一批烏合之眾﹐沒規矩﹗你們想倚仗人多﹐用叫鬧聲將我們嚇跑麼?呸﹗給 我一一滾出來﹗看我天毒冥神能否將你們打成肉泥?剛才紫霄宮幾十名雜毛﹐不夠 老夫消遣﹐人多好些﹐過癮之至。哈哈?華老弟從不怕人多﹐我也從不嫌多﹐來吧 ﹗”   應聲射出兩名自恃高明的老道﹐身劍合一飛射而至。天毒冥神背著左手﹐人到 ﹐他踏進一步﹐金光一閃﹐“叮噗”兩聲﹐兩老道劍斷成三段﹐身軀從腰折斷﹐分 向兩面飛射﹐肚腸飛濺。   “怎麼﹖是豆腐做的﹖”天毒冥神搖頭嘆息叫。   逸雲的伏鰲劍撤出﹐果然把無塵嚇了一跳﹐拔劍的手不會動了﹐厲叫道﹕“年 輕人﹐你怎麼嘴如此陰損刻薄?你……”   “閉上你的臭嘴﹕”逸雲怒叫﹐又道﹕“你難道沒長眼睛?   沒有分辨是非的心肝﹖這次的事﹐比青天白日還要明白﹐你卻昧著良心說話﹐ 你怪我罵你﹐”他用手向武當掌門一指﹐厲吼道﹕“這個不要險天下間最卑鄙的動 物﹐押我的妻子回武當山﹐他忘了武林道義﹐你也助封為虐﹐直送他們出陝﹔他誘 我師父入二天門谷﹐你想取我的性命﹐可惡﹗”   說完﹐飛掠而退﹐在場中一站﹐大吼道﹕“華某來了﹐你們怎樣上便快上﹔總 之﹐今日武當山的宮觀﹐全得化為瓦礫場。華某如果不死﹐必將五大門派的基業連 根拔掉。今後﹐除非五大門人隱名埋名﹐不然﹐只消讓在下認出門派﹐殺無赦﹐以 報復你這些日子以來的無恥行為。玄同﹐你給我滾出來﹐別再寄望太叔權或者宇內 兇魔會趕來助你﹐在下已全將他們解決了。”   玄同大踏步走出﹐舉劍大吼道﹕“倒懸七星﹐地網天羅﹔本門弟子列陣。”   紅影飄飄﹐老道們紛紛掠出。天毒冥神大笑道﹔“又來了﹐螞蟻們又來了。老 道﹐四十九人太少了﹐我的黃梁暗香﹐可以制服一萬條好漢﹐你有一萬人麼﹖全上 吧﹗多多益善。”   “掌門師侄﹐退﹗”破足三聖﹐老大昊智叫。   玄同只好聽命後撤﹐因為他心中早發毛。他退﹐其他老道亦退。   首聖昊智舉步而出﹐拐杖連點﹐稍現跛態﹐直入場中在逸雲身前一站﹐冷冷地 道﹕“華施主﹐你說得太狂了﹐前晚在廣成廟﹐傷了無數五派人﹐今日闖出﹐沿途 放火殺人﹐大傷天和。貧道不願多為勝﹐讓武林朋友見笑……”   “哈哈﹗奇聞﹗武當派竟會有人說出怕武林朋友見笑的話﹐罕見罕見﹗”逸雲 打斷他的話﹐挖苦他一頓。   “華施主﹐你說話當心些。”老道惱羞成怒說。   “要當心﹐就不必到武林第二聖地撤野。怎樣﹐你想不要老命斗我的伏鰲劍麼 ?“貧道正是此意。”   “好﹗你先接我一劍﹐准備了。”光華突化長虹﹐夭矯而上﹐先在自己頭頂上 空繞飛。他左手劍訣徐揮﹐導劍飛騰﹐又道﹕“接劍!”   首聖臉色大變﹐不敢用拐杖接招﹐一聲龍吟﹐撤下了腰中長劍﹐劍上精芒奪目 ﹐寒氣襲人。   首聖一咬牙﹐向電射而來的光華絞﹐罡風震耳﹐龍吟聲如殷雷。   “錚”一聲﹐奇大的震力﹐將老道震退丈余﹐光華又到。逸雲人向前迫進﹐劍 訣前伸﹐道﹕“伏地﹐饒你﹗”   “錚”一聲﹐老道向右一挫﹐光華掠過他的頂門﹐向下疾沉﹐老道心膽俱裂﹐ 向前急飄﹐回身一劍猛揮。“錚”一聲﹐光華貼劍射人﹐划過他的右肩﹐鮮血激射 ﹗寒星又流到後心﹐這一次可能要他的命了。   首聖心中暗叫“完了﹗”但仍拼命向前飛掠﹐火速回身出劍。但光華卻在他身 前五尺繞飛﹐並末下擊﹐耳聽逸雲道﹕“叫另兩個上。”劍訣一引。光華落在掌心 。   不用叫﹐二聖昊祟三聖昊永已經如飛掠到。   光華倏隱﹐逸雲收伏鰲另撤長劍﹐道﹕“殺你們污了我的神劍﹐就用這把凡劍 收拾你們。”   一聲怒嘯﹐他揉身猛撲。跛足三聖左拐右劍﹐布成三才奮起狂攻。   天毒冥神在一旁叉杵觀戰﹐不住狂笑﹐向追魂三劍玄同招手叫﹕“喂﹐掌門老 道﹐你為何不加入?怕死麼?他們三人支持不住了﹐快上﹗不然來不及了。”   逸雲那淡藍色身影八方飛騰﹐將三老道迫得團團轉﹐陣法大亂。在商州道中﹐ 二聖與逸雲拼成平手﹐但今天合三人之力﹐亦步步吃緊﹐死亡的陰影向他掩過來了 。   玄同已看出危機﹐一聲大吼﹐便待撲上。旁邊閃出一名弟子﹐奉上一柄細小而 晶芒四射的寶劍﹐道﹕“請掌門用這把劍制他。”   玄同換了劍﹐疾沖而上。這把劍正是龍犀劍﹐如黛的定情神物﹐劍一出﹐送了 玄同老道的性命。   逸雲一眼便已看出自己的劍﹐一聲長嘯﹐舍了破足三聖﹐飛射而來﹐絕招“一 線生機”倏出。   玄同上次被擊穿九梁冠﹐就是這一招﹐大喝一聲﹐挫身左閃﹐一劍斜掠﹐以攻 還攻。   豈知他注意劍招﹐卻未留意逸雲左手的無心指﹐只覺臍下丹田穴一麻﹐渾身一 震﹐接著右手一緊﹐五指如折﹐龍犀劍已經不見了﹐脅下“砰”一聲挨了一腳﹐飛 出四丈外﹐在地下滾了兩該﹐腦袋向下一搭﹐大概斷氣了。   同一瞬間﹐逸雲右手長劍向後飛出﹐射向追來的三聖﹐龍犀劍交到左手﹐大喝 ﹕“你們也得死﹗”人隨聲反撲。   三聖只道逸雲又用以氣馭劍術﹐同聲暴喝﹐三人齊向長劍絞去。一聲雷鳴﹐長 劍被他們絞成百十段。   晶亮的光華已到﹐快﹗快得肉眼難辨﹐攻向最後左的首聖。首聖不等閒﹐挫身 拂劍。但見晶芒一閃﹐瞬即不見。   “哎……喲……”首聖向後挫退﹐右肩窩現出一個小小劍孔﹐人不住搖晃﹐劍 掉了﹐拐也掉了﹐人也倒了。   這時﹐五丈外玄同的屍身剛剛倒地。   五派弟子同聲吶喊﹐武當門人叫喊著搶出。   天毒冥神一聲大吼﹐瘋虎似的沖進﹐左手革囊不住揮動﹐並一面叫﹕“無毒不 丈夫﹐老弟﹐入宮放火。”   逸雲一聲長嘯﹐人化淡淡青煙﹐射入安樂宮之中。   一部分武當弟子﹐狂叫著追入觀中﹐觀中火起﹐轟隆隆之聲雷動﹐並傳出陣陣 瀕死的哀號。   “同歸於盡﹐化了他﹗”全真子大叫。   武當弟子之後﹐奔出五六十名弟子﹐每人手執一具九龍筒﹐奇快地將安樂宮圍 住了。   全真子發出一聲長嘯﹐五六十具九龍筒﹐發出絲絲厲嘯﹐舞動著火龍﹐將安樂 宮裹在火海之中。九龍筒與雷火筒性質相差不遠﹐但不能發雷聲﹐火柱是舞動的﹐ 令人防不勝防﹐同樣可遠及五丈﹐大石頭也會被燒裂。   半里外的如黛一聲尖叫﹐飛奔而下。   藍衫隱士等人﹐同發怒嘯﹐向下急射。   西面﹐大群男女向下飛降。前面是龍吟尊者﹐太白矮仙在他身旁大叫﹕“快﹐ 也許還來得及。”   兩個金鷹疾沖而下。兩頭吸血神蝠沖向如黛。   廣場中﹐倒了近兩百名五派門人﹐天毒冥神到哪兒﹐哪兒便倒下一大堆。他的 降魔杵簡直是收買人命的奪魂杵﹐罡風在丈外便將人震倒。   他看著眾將趕到﹐發出震天大喝道﹕“不可進廣場﹐四面截人﹐把他們全宰了 ﹐一個不留。”   五派弟子四散逃命﹐場中還有五派的二十余名高年耆宿﹐他們仗功力精深﹐並 先以本門金丹塞人鼻中﹐且向上風搶﹐四面攔截天毒冥神。   龍吟尊者一行人﹐人已經向狂風似的撲到。他們沒截殺五派門人﹐因為所有的 人皆向太和宮逃命。   “晚了﹗太慘了﹗”太白矮仙叫。   龍吟尊者已看清了天毒冥神﹐大概是老相識﹐他叫﹕“馬檀越﹐不可多造殺孽 。”   後面到了武林三傑、桃花仙子、玉向笛追魂、方夫人、哭書生梁毓青夫婦、崔 荑金鳳等等。   方夫人身旁的方碧芸﹐老遠便尖叫﹕“黛妹﹐雲弟呢?”   “在大殿中﹐天﹗”如黛尖叫﹐向烈火熊熊奔去﹐一雙吸血神蝠隨著飛舞。   龍吟尊者一聲清叱﹐閃電似截出﹐不許她往火海里沖﹐一面大叫﹕“黛丫頭﹐ 不可﹗”天毒冥神已收了革囊﹐怒吼如雷響﹐二十余名五派老耆宿狂攻﹐八方狂卷 ﹐他也瘋了。   正亂間﹐烈火響起一陣長嘯﹐一條黑影破空射出﹐所經處火勢急分﹐閃電似落 下天壇﹐光華大盛。   “天﹗他出來了。”如黛大叫﹐跌在龍吟尊者懷中。   逸雲正中殿放火﹐掌拍劍飛木板廊柱紛紛倒塌﹐凡是近身的人准死在劍掌這下 。   他搶到一只掃帚﹐推倒神燈﹐取死屍的衣衫蘸了油﹐用火摺子點著了﹔向後宙 神幔床中引火。   他要找物件引火﹐未免慢了些﹐萬沒料到全真子會不顧觀中二三十名門人子弟 的性命﹐令門人用九龍筒在外放火。   四面大火沖天﹐當他出到外殿﹐大吃一驚﹐這次真完了﹐里面火焰飛騰﹐外面 人又成火海﹐往哪兒逃走?   驀地﹐他腦中的景象清晰了﹐他清晰地記得﹐三年前他沖入火場﹐伏鰲劍幻化 八尺光華﹐冷氣襲人﹐卻被塌下的火柱擊昏﹐跌下地道﹐自此便失去知覺﹐醒來卻 處身在仙海旁蒙古帳之中。   前情往事﹐一一在眼前升起﹐加以他曾服下迷彀﹐腦中神經完全恢復正常﹐那 一段中斷的空白記憶回來了﹐三年前八月中秋的景象也重新出現了。   他拔出伏鰲劍﹐火焰一迫﹐八尺光華再現﹐其冷澈骨的寒流蕩漾。右手的龍犀 劍﹐也發出熠熠光華與冷電。   他發出一聲長嘯﹐用劍伸人火中略試﹐劍到火熄﹐烈焰中分。他心中狂喜﹐向 火稍薄處射而出。   火焰中分﹐濃煙卻將他熏成黑人﹐在冷焰寒流的呵護下﹐他也運起玄陰寒玉功 護身﹐穿越烈火而出。   他飛落天壇﹐再發一聲長嘯﹐撲向天毒冥神身旁﹐叫﹕“老哥哥﹐交給我。” 聲到劍到。   “哎……”一個老和尚向後便倒。   “你得死﹗”逸雲叫﹐向飛撤脫走的全真子背影﹐脫手飛出伏鰲劍﹐光華一閃 ﹐再折向飛回﹐全真子“砰”聲栽倒。   他人似驚電﹐向苦行大師和覺度掠去。   “逸雲﹐不可無禮﹐”龍吟尊者大叫。   這一叫﹐救了兩位掌門的性命﹐逸雲突然急步收劍。   “雲弟弟﹐退。”碧雲叫。   “雲哥﹐住手﹗”如黛同時叫。   “吱吱”兩聲﹐一雙吸血神蝠向他急沖而下。   他張開雙掌接住神蝠﹐用嘴親了親它的光閃閃絨毛﹐向眾人掠至﹐神蝠振膜在 後緊跟。   眾人全到了﹐他屈膝拜倒在龍吟尊者腳下﹐熱淚盈眶﹐感情地輕喚﹕“師父﹐ 徒兒不肖﹐三載久違膝下﹐罪孽深重……”   龍吟尊者一把扶起他﹐搖頭長嘆道﹕“我晚來一步﹐你看看你造了多少殺孽﹗ 唉﹐真是天意﹐去﹗拜見你的長輩﹐然後到瓊台觀把你的師叔帶走﹐他已被符夫人 擒住了。唉﹗我看能否解得了這場冤孽。”說完﹐向場中五派元老走去。   天毒冥神仍橫桿怒目相向﹐擋住五派元老﹐看樣子﹐只消他們一動﹐他就會宰 了他們。   龍吟尊者經過他身旁﹐含笑合十道﹕“馬檀越﹐別來無恙。”   天毒冥神扭頭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說﹕“沒死﹐還好。老和尚﹗不服氣是麼﹖ 要不咱們拼三晝夜﹐如何?”   龍吟尊者笑道﹕“逸雲是我的徒兒﹐你好意思?”   天毒冥神笑了﹐道﹕“我要不沖逸雲老弟面上﹐見面早給你三杵做見面禮。老 和尚﹐你同這些卑鄙的家伙打交道吧﹗你最會治理善後﹐看你這次怎下得了台。哦 ﹗告訴他們怎樣解救被黃梁暗香薰倒的人。你知道救法的。”臨行﹐又道﹕“這次 殺得不痛快﹐你告訴他們﹐日後再有機會﹐我會再來松筋骨﹔誰惹我的小老弟﹐我 跟他沒完。”   安樂宮不安樂﹐大火沖天。此後﹐紫霄宮瓊台觀都重建了﹐安樂宮卻永遠在武 當消失了。   申牌正﹐一行人出了武當山﹐向草店方向漸漸去遠﹐金陵大俠一家子亦在一塊 兒。後面的武當山﹐大火仍在燃燒﹐濃煙直沖雲霄。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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