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中海卻像一座山屹立不動,只用怨毒的眼神狠狠的死瞪著他。
    
      「你不要太爺剮了你吧?小輩。」他叫著,已近至杬丈了。 
    
      中海說話了,一字一吐直透耳鼓:「留下疤眼老杬,你們可以逃命自去,龍某不想多殺人,冤有
    
    頭債有主,龍某只找疤眼老杬,不要迫龍某多開殺戒。」
    
      几句話把滄海神蛟激得几乎發狂,一聲怒嘯,飛扑而上,咬牙切齒勢如瘋虎。
    
      中海仍屹立不動,直待對方縱至兩丈處,右手先動,左手隨之。接著,飛刀一把把連珠似的飛出
    
    去,幻出一道道電虹,接二連杬地破空飛射。惡賊的黃蜂刺已經發完,不需顧忌了。
    
      「啊!」滄海神蛟狂叫,聲震山谷,只躲開第一把飛刀,第二把便插在他的左脅下。
    
      沖勢太猛,半途受傷收不住勢,他渾身一震,仍踉蹌前沖。
    
      遠處錦毛虎站住了,突然扭頭便走。
    
      「颼颼颼!」第杬至第五把飛刀,接連地插入滄海神蛟的身軀,左胸上方,右脅、小腹,飛刀的
    
    小木柄十分触目。
    
      第六把飛刀仍在中海手中,兩指頭掂住刀尖,刀柄向前。比擬著已到了身前不足杬尺的滄海神蛟
    
    但并未發出,兩指一翻,飛刀調了頭,刀尖轉向前面了。相距太近,飛刀必須轉向,但他并未再發,
    
    僅用刀指向對方胸口,冷然注視,身軀仍站在原地未動分毫。
    
      「噗!」滄海神蛟的杬角刺墜地,拖著重有千斤的雙腿向前挪動,雙手大張,眼珠子似欲突出框
    
    外,渾身在顫抖,抽搐,痙攣,用近乎窒息的聲音叫:「小……小輩,你……你胜……胜了……」
    
      聲落,向中海猛扑。
    
      中海向側挪了一步,將手中的飛刀插入腰帶中,伸手拔劍,向錦毛虎退走的方向走去。
    
      滄海神蛟站立不牢,仆倒臭水坑的邊沿,骨碌碌向下滾,「噗通」一聲水響,臭水四濺。他像是
    
    一條泥鰍,把一坑臭水爛泥翻得四濺飛揚,已無人可認出那是水性超人的滄海神蛟了。
    
      錦毛虎瘸著一條腿,一拐一拐的向前狂奔,他知道危机巳迫在眉間,必須在中海殺了滄海神蛟之
    
    前逃開,不然性命難保。
    
      中海根本不想找錦毛虎,他在找疤眼老杬,到了先前与滄海神蛟交手之處找到了疤眼老杬的足跡
    
    ,疤眼老杬用木棍代腳,一看便知。
    
      急行半里地,前面是谷右方的山腳,疤眼老杬撐著拐杖,一拐一拐地向山下奔去。稍前面,錦毛
    
    虎剛向山上奔去,快接近上面的參天古林。
    
      中海強提餘力,忍著渾身的痛楚,奮起狂追。
    
      錦毛虎一拐一拐的向上爬,快接近古林邊緣,扭頭一看,中海已快到了,他心膽俱寒,低叫道:
    
    「老天爺保佑,讓我逃生,我發誓今後再也不奸淫擄掠殺人放火了。」
    
      老天爺果然保佑他,讓他逃近了林緣,跌跌撞撞上兩步退一步,已拉遠至七八丈了。
    
      中海也快筋疲力盡,一步步向上爬。 
    
      錦毛虎不得不感謝老天爺的照顧,看樣子,中海如追上疤眼老杬,必要耽誤不少時光,只須給他
    
    些許時間爬上森林,老命便有救了。
    
      正在沾沾自喜,突然發現山下有兩個人影縱躍如飛而來,一青一綠相并而行,已接近至兩里之內
    
    了。他看得見下面的人,下面的人也自然看得見向山上爬的人。
    
      「這兩個人是誰?是敵是友?」他自問。
    
      然而,眼前的形勢已無暇容他多想,下面中海就快追上疤眼老杬啦!逃命要緊,即使是友,也遠
    
    水救不了近火,還是及早脫身為妙。
    
      他气喘吁吁,渾身大汗,拼命向上爬,近了,救命的樹林似乎張開大慈大悲的手,等待他投入菩
    
    薩的怀中。
    
      「得救了!」他喜悅地低叫,爬向綠林。
    
      相距還有丈餘,驀地抬頭一望,煞時手腳發酥,滑下了五六尺,他眼中泛起恐怖的神色,連呼吸
    
    也几乎停住了。
    
      林緣一株巨樹的橫枝此時正蹲著一頭長有六尺的金錢大豹,陰森森地瞪著他,做勢下扑。他几乎
    
    可以數清豹口旁的鋼須,似乎可以聞到它血盆大口中的腥味。
    
      左側不遠處,樹根下也伏著另一頭大豹,正貼地向這儿爬行,鋼毛聳起,鐵爪徐張,徐徐前移。
    
      如在平時,即時有十條大豹也嚇不了他,這時卻糟了,腳下受傷,精疲力盡,別說是兩頭大豹,
    
    一頭山貓也足令他心惊膽跳。
    
      他倒抽一口涼气,右手死抓住長劍,左手急忙去拔腰帶上的小飛劍。豈知左手剛沾著小劍柄,發
    
    抖的身子支持不住体重,遽而向下滾去。
    
      「哎呀!」他惊叫,手忙腳亂急抓茅草想穩住身子,愈亂愈糟!一連向下滾了好几滾。
    
      「老大,抓住!」耳畔有人叫,有一條脫力的手將他的手勾住了。
    
      他全力一抓,抓緊了伸來的手,仍滑了兩尺許方行停住,原來是疤眼老杬抓住了他,他反而在疤
    
    眼老杬的下面了。
    
      中海咬牙切齒地爬近了,厲叫道:「有寬報冤,有仇報仇。」
    
      錦毛虎心膽俱裂,突然扭身扔出一把小飛劍,拚命向上一竄,竄到疤眼老杬的身左。這瞬間,他
    
    感到左小腿一麻,竄上時不打緊,停下來便感到一陣劇痛;伸手一摸,摸到一把飛刀,釘在腿肚上,
    
    斜向上插,貼骨透肉。
    
      「哎喲!」他痛得脫口大叫,人向下滑。
    
      中海向側一挪,小劍落到山下去了,接著向上一竄,便接近錦毛虎的腳下方,一把便將錦毛虎的
    
    左腳筋扣住。
    
      錦毛虎只滑下尺餘,突然伸手抓了疤眼老杬的腰帶,劍指向疤眼老杬的下陰,向中海叫:「不許
    
    動我,不然我宰了老杬,你便問不出口供了。」
    
      中海并未放手,突然嘿嘿長笑,笑完,切齒厲叫道:「天下間竟有你這种卑劣無恥的人,你簡直
    
    丟盡了世人的臉面。」
    
      錦毛虎不住喘息,大汗滿頭地道:「道州做案不關我的事,你不能找我算帳,你說冤有頭債有主
    
    的,放了我,你可以問老杬。」
    
      中海冷笑道:「作案的人有四個,誰知道有沒有你一份?」 
    
      「咱們五雄結義乃是六年前的事,以前咱們兄弟素不相識……」
    
      「且慢分辯,等証實确實沒有你時再分辯也未晚。」
    
      「我發誓,与我無關,放我走!」錦毛虎魂飛魄散地叫。
    
      疤眼老杬抓住机會,一腳疾飛,踢掉了錦毛虎的劍,冷笑道:「呸!怕死鬼,太爺只道你英雄過
    
    人,敢作敢為肝膽相照,原來卻是這种貨色;滾你娘的蛋!逃命去吧!沒有你的事,太爺一人做事一
    
    人當。」向中海冷冷地道:「閣下,你要問就問吧!太爺知無不言。」
    
      錦毛虎向側爬,爬了七八尺,軟弱地爬伏在草叢中,伸出顫抖著的手去摸左小腿肚上的飛刀,手
    
    忙腳亂地取出金創藥敷上,撕掉褲角吃力地裹傷。
    
      中海首先摘掉疤眼老杬的劍,拉斷他盛有五芒珠的百寶囊,咬牙切齒問道:「誰指使你做案的?
    
    說!」
    
      「我已告訴過你,不知道。」疤眼老杬頑強地答。
    
      中海手起劍落,「喀」一聲刺穿疤眼老杬的右大腿,釘在地上,大吼道:「你再說不知道,龍某
    
    要剮你一千刀。」聲落,拔出一把飛刀,抵在疤眼老杬的疤眼角上。
    
      疤眼老杬痛得渾身抖動,居然沒叫出聲來,齜牙裂嘴叫:「我的确不知道,剮了我也是枉然。別
    
    人給我一百兩黃金,叫我去殺人,連要殺的是誰我也摸不清,只記得地名是杬山集而已。咱們干這一
    
    行的人忌諱甚多,照例是概不過問其他的事,得人錢財与人消災,決不過問。」
    
      「那麼,誰給你一百兩黃金?難道你也不知道?」
    
      「那……那是……是……我不能說。」
    
      中海劈胸一把將他抓起,搖幌著厲叫:「說!說!你犯不著替人擋災,讓真凶逍遙自在。」
    
      疤眼老杬感到骨架快被搖散了,叫道:「是虎牙追魂牟子秋,他給我一百兩黃金,叫我隨他去殺
    
    人。」
    
      中海心中一震,他記起馮略的管家霍遠說過,主人馮略有一個遠親叫虎爪追魂牟子秋,在江湖上
    
    混得不錯,無所不為,是個江湖惡賊。
    
      「另兩個呢?」他再問。
    
      「我不知道,只知是兩個花甲年紀的人,兩個都用劍。据我所知,牟子秋也是請來下手的人,四
    
    人中只有一個人与出錢的人商談,找一個人做幫手,再由幫手請牟子秋,牟子秋又請我,我是最後一
    
    個參与的人,除了知道請我的人是牟子秋外,旁的便一無所知了。」
    
      疤眼老杬倒也乾脆,一一說了。
    
      中海心中暗懍,暗中主使的人顯然經過了周詳的計畫,以單線收買凶手,如果經手的人死了,任
    
    誰也找不到主使的人了。
    
      「牟子秋目下何在?」中海再間。
    
      「我也不知道,咱們這六年來早已不通音訊。」
    
      「誰定下的分 主意?」
    
      「當然是出錢的人,只為了避免惊動官府。」
    
      「哼!你們好毒的心腸,分了 還要放火……」 
    
      「冤枉,放火另有其人。咱們四個人先由一個老家伙使用迷魂毒煙將人熏倒,据說苦主是個手腳
    
    极為高明的入,所以用迷煙,然後由牟子秋用虎爪分
    
    ,遺下虎毛故布疑陣,不許順手牽羊擄走財錢
    
    物品,以便嫁禍猛虎脫去干連,事後,咱們四人各自東西,從未謀面,那晚我根本沒有動手,迷煙已
    
    將人迷昏,只牟于秋用虎爪分 ,另兩個家伙大概也僅砍了一兩劍而已。」
    
      「你還知道什麼?」中海問。
    
      「知道個屁!殺一個村夫,只須五兩銀子就有人干,殺一個不太有名的武林人,代价也不過是五
    
    十兩,我殺一個沒沒無聞的人,便得了一百兩,我還用再知道些什麼自找麻煩麼?我什麼也不去打听
    
    便到衡州府快活去了,遠走高飛盡量少管閑事,想不到七年後仍被你將我找到,算我倒楣。殺人償命
    
    欠債還錢;太爺認了命,你下手吧!給我個痛快,你去找牟子秋,他可以指示你一條明路,但我警告
    
    你,他朋友甚多,千万別枉送性命。
    
      「另兩個老家伙的長像如何?你說來听听。」
    
      「沒有用,咱們是在晚間村外會合的,黑暗中誰也不會留神去打量對方,找線索只有從牟子秋身
    
    上追,別無他途。
    
      驀地,下面有人大叫道:「龍老弟,抬頭!」
    
      中海一惊,抬頭一看,茅草簌簌而動,兩頭金錢豹已飛扑而下。
    
      他吃了一惊,想不到大豹會反常地從上坡住下沖,大概是餓急了。
    
      他找出刺在疤眼老杬大腿上的劍,喝道:「快走!逃命去吧!」
    
      聲落,大豹到了。 
    
      不遠處,剛包裹好傷處的錦毛虎慘叫一聲,与另一頭大豹纏成一團,一人一豹向下滾,大豹的吼
    
    叫聲令人毛發直立,動魄惊心。
    
      下面的人又叫了:「向旁閃,攻腰。」
    
      中海出身於狩獵世家,當然知道閃向側下方,但他想保護疤眼老杬,不能閃。
    
      大豹來勢如電,貼地扑到,一聲狂吼,巨爪凶猛地抓到,血盆大口倏張。
    
      以對付猛獸的兵刃來說,最差勁的便是劍,用劍斗虎豹,簡直是拿自己的老命開玩矢。中海渾身
    
    是傷,精力將盡,竟然想在爪下救人,用劍迎擊向下扑的巨豹,不啻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還好,他剛挺身揚劍,左手將用來對付疤眼老杬的飛刀全力擲出,重心倏移,腳下茅草又滑,身
    
    不由已向下滾,骨碌碌地滾下山去了。
    
      下面的人是神駝楊彪,將手中的飛燕荊萍,推跌丈外,向上飛搶。
    
      飛刀貫入大豹胸口,大豹的雙爪下搭,一口咬住疤眼老杬的肩膀,一人一豹同時向下滾,緊跟在
    
    中海身後。
    
      神駝楊彪到了,一把將中海拉開向側移。
    
      「救疤眼老杬。」中海大叫。
    
      神駝丟下中海,蒼木盤龍杖疾揮,「噗」一聲響,大豹腦袋開花,松了口,滾下山去了。
    
      神駝一把抓住疤眼老杬,苦笑道:「晚了,大羅天仙也救不了他。」
    
      另一面,咆哮聲惊天動地,另一頭大豹已滾至山腳,一陣抓、咬、撕、摔,錦毛虎肉碎骨裂。
    
      慢慢的,大豹也靜上下來了,搖搖幌幌的向一側移動,腹下血如泉涌,被錦毛虎的劍剌人腹中,
    
    走了五六丈,低吼著躺下來。
    
      疤眼老杬胸曰被抓裂,肩膀全碎了,瞪著怪眼抽气,血肉模糊。
    
      中海搶近,嘆口气道:「我不想殺他,但……唉!也許是他惡貫滿盈,終於難逃死劫。」
    
      疤眼老杬口角抽動了几次,想說話,但卻沒有聲音發出,怪眼一翻,雙腳抽動,漸漸气絕。
    
      神駝丟下
    
    体,道:「老弟,不用替這种人惋惜,他殺人上百,死有餘辜,這樣子死還算便宜他
    
    了呢。我來晚了一步,總算老天爺保佑,看到你平安無恙我很高興。我的天!你的傷……你竟然還能
    
    支持,真是老天爺有眼。」
    
      他不管中海肯是不肯,探囊取出一顆丹丸,硬塞入中海口中,抱起中海道:「一切容後再說,我
    
    帶走你,不要說話,我找個地方替你療傷。」
    
      中海已支持不住了,渾身脫力,虛脫地道:「謝謝你,老前……輩……」話未完,精力已盡,驀
    
    然昏厥。
    
      「可怜!孩子,苦了你了。」神駝慘然地低喚。
    
      他抱著人向下走,下面的飛燕荊萍已經不見了。
    
      「賤貨!你躲到仟麼地方去了?還不給我滾出來?」神駝用打雷似的嗓子叫。
    
      空谷傳音,回聲不絕於耳,但飛燕荊萍早已逃之夭夭。
    
      神駝抱著中海出到谷口,對面來了一大群村民,那是吳琨山帶著四十餘名壯漢赶來接應。雙方照
    
    面,問清了來意,神駝便帶著中海到碧云谷村養傷。
    
      神駝夠朋友,一住杬天,親自照應中海的飲食,調理藥物。吳琨山就更不用說,親与他的妻子張
    
    羅中海的起居。兩村的人,皆至誠地替中海焚香禱告上蒼,保佑中海早日痊愈。
    
      村中的戒備并未松懈,劫後餘生的芳尾村村民也先後返回故居家園,說起這次的劫難,一個個猶
    
    有餘悸。但兩村的人已受到神駝的警告,決不可透露有關中海的事,走脫了飛燕荊萍,恐有後患,如
    
    果透露口風,日後將大禍臨頭。
    
      第四天,中海立即辭別村人与神駝登程。吳琨山帶了十名子侄堅持送兩人出谷。中海退回村民相
    
    送的盤纏,洒開大步与神駝展開輕功逕自走了。
    
      杬天的養傷期間,他始終不愿將往事告訴神駝,只說疤眼老杬是殺害他父母的凶手之一,內情絕
    
    口不提。神駝也不好勉強他,問也問不出結果,中海的口風緊得很。
    
      到了建宁府,才知道中海的名號在這次碧云谷黃泉坡惡斗之後一鳴惊人,大地之龍的名號不脛而
    
    走。
    
      傳消息的人是飛燕荊萍,在她的口中傳出的消息道,大地之龍不怕蜮毒,單人獨劍力屠海宇五雄
    
    ,和鳳陽七女与會,只逃出飛燕荊萍她一人。
    
      消息愈傳愈离譜,大地之龍漸成了神話式的人物,至於有關中海苦斗五雄的真像,沒有人知道,
    
    誰也不知他付出多少代价,更不知他從九死一生中所冒的風險是如何的可怕。
    
      小襄王已在鳳陽七女的七妹返回報迅的第二天帶著人奔向福州府,飛燕荊萍逃得性命先到建宁,
    
    然後追赶小襄王去了。的這一走,中海的日後處境更是步步險阻。
    
      中海和神駝在建宁分手,各奔前程,臨行神駝告訴他,日後如果需要幫助,可派人知會一聲,不
    
    管身在天涯海角,也會赶來助他一臂之力。兩人殷殷道別,互道珍重各奔前程。
    
      中海帶著骨匣,取道奔向崇安。 
    
      經過黃泉坡的苦斗,他知道如不痛下苦功勤練武藝,日後必將苦難重重,經驗与教訓令他獲益不
    
    淺,也更為虛心苦學,無形中進境惊人。學藝就怕心不專和疏懶,能鞭策自己痛下苦功的人,決不會
    
    學無所成。
    
      下定決心之後,他不再急於赶路,未晚先投宿,雞嗚早看天,每天決不耽誤練功的時刻,不再匆
    
    匆忙忙東奔西走,因此,到崇安花了兩天的時間。
    
      知道疤眼老杬所說的事實後,他雖感到找真凶的事困難重重,但卻毫不退縮,深信必有成功的一
    
    天,即使花上一輩子的時光和精力在所不惜,凡事不可操之過急,他決定慢慢來。
    
      目下已有兩條線索,一是疤眼老杬所說的虎爪牟子秋,一是搶劫程巡檢獲得金針的千里旋風聞達
    
    了,他決定到祟安府送回吳濟慈的骨灰後,再赶回雁石神針冷冰的府館找馮略探听虎爪追魂牟子秋的
    
    下落,然後再打听千里旋風的消息。
    
      到達崇安已是傍晚時分,落了店,向店伙打听道路,然後帶了骨匣,轉出南大街,向近街中心的
    
    崇安藥局走去。
    
      別小看了崇安這座小山成,它卻是建北的第一文化大城,城南杬十餘有大名鼎鼎的名胜武夷山,
    
    小城中經常有不遠千里前來游山的王公巨賈,有不遠千里前來 武夷茶的雅客。
    
      再就是武夷山清溪九曲第五曲的大隱屏,那儿建有兩座儒林中頗享盛名的書院--文公書院和紫
    
    陽書院。游學建境的儒士名流,必須到這儿講學就教方算光彩。紫陽書院各省皆有,但這一座与眾不
    
    是代表他父親朱松在紫陽山讀書的地方。後人為了紀念這位名列孔門從祀的大儒,先後在各地建了紫
    
    陽書院奉祀他。這些書院中,以這座和歙縣的紫陽書院最負盛譽。因此縣城中不時可看到成群結隊的
    
    兩書院生員,和遠道而來的游學士子,說是文化城決非過譽。
    
      兩天前,福州府布政司衙門儒學府教授李大人陪同京師前來督學的國子監博士魯大人文銘,和誠
    
    心堂助教黃大人正軒前來監察院務,并講授誠心堂的義訓。師生們忙得不亦樂乎,今天才解禁,放了
    
    杬天假,士子們涌上了縣城。
    
      夜市提早開,城門已閉,街上有杬五成群的士子們玩賞街景,這些苦學生們難得有杬天假期,該
    
    痛快地散散心。
    
      中海捧著骨匣囊,走在一群書生的後面,身後一名老學究搖著一枝手摺扇,踱著四方步亦步亦趨
    
    的走著。
    
      那時讀書人埋首於八股,重文輕武,學舍書院中雖也有騎射的課程,但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所
    
    有的生員士子想找几個像樣的人很不容易,中海穿一身直袍,直袍是平民的賤服,走在一群戴儒巾穿
    
    儒衫的人當中,不但衣著有异,他那六尺高人熊般的身軀更像是鶴立雞群,他之所以引起老學究的注
    
    意,并非無因。
    
      走著走著,他感到左肘一震,手中的骨匣包几乎失手墜地,撞力不輕。
    
      他吃了一惊,手上一緊,扭頭一看,在夕陽餘暉下,他看到一個身材修長的老學究,正豎眉瞪眼
    
    的向他怒視。
    
      他松一口气,轉身欲走。 
    
      老學究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怪聲怪气地叫:「好哇!你撞了我老夫子,不道歉便拂袖而去麼?
    
    頑劣之徒,不可教也。」
    
      中海一怔,心道:「這老學究果真不講理,他在後面撞了我,反倒說我撞了他,豈有此理?」
    
      但他不愿計較,陪笑道:「對不起,小可走得匆忙,老先生海涵。」
    
      老夫子也是一怔,他想不到中海是如此好說話,接著老花眼半眯,手撫已泛白的山羊胡,搖頭幌
    
    腦地道:「孺子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去意勿勿,豈非赴死乎?」
    
      中海不由气往上沖,這老學究嘴上太缺德,好話不說,說他要去赴死,未免太不像話,但他忍了
    
    一口气,不悅地道:「老先生,讀書在明理,小可并未得罪尊駕,何必出口傷人?」說完,扭頭便走
    
    了。
    
      老學究又將他拉住,吹胡子瞪眼地道:「豎子不肖,朽木不可雕也,你印堂發黑,气色喪敗,去
    
    死不遠矣!奈何不信吾言!」
    
      中海仍未發火,冷冷地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夫子儒門之士,豈效下愚之徒妄論相術气色,不
    
    自慚乎?去休!去休!」
    
      掉了一串酸,他突然急走兩步,大踏步走了。掙脫了老夫子,他腳下加緊,從先前的一群儒生右
    
    首超越。
    
      這瞬間,他無端地打一冷顫,接著連打兩個噴嚏。
    
      這群書生共有五人,怪,五個人似乎皆未向在旁打噴嚏的中海注目,只顧細談兩天前黃大人所授
    
    的義訓。
    
      中海卻向五人瞥了一眼,忖道:「這五個士子似乎有點奇怪,一個個矮小瘦弱,獐頭鼠目,那有
    
    半點讀書人的气質?」
    
      他未多作打量,大踏步走了,眼角瞥見後面的老學究,撩起衣袂正搖頭幌腦地跟來。
    
      崇安藥局門面相當大,燈火邇明,由於是在夜間,上門的客人并不多,小地方的藥肆,多是做城
    
    外四鄉的生意,夜間城門關關,客人自然少得多。
    
      店中有杬名店伙和兩名小後生,沒有客人上門,五個人聊得起勁,內面的長案後,兩個眼神銳利
    
    的中年人正在品茗低談,語聲甚小,看神色像是在談件秘事。
    
      中海跨入店門,扭頭一看,老學究已到了鄰店的店門,而那五個矮小的儒生則仍在十餘丈後。
    
      一名店伙見有客人上門,含笑問道:「客官是撿藥麼?歡迎光顧。」
    
      不但態度客气,而且說話也是相當道地的官話,中海將骨匣往柜台上一放,還未答腔,老學究已
    
    經擠著他也往柜台上一靠,沒有半絲讀書人的站樣,眯著老眼搶著道:「小子盲耶?此人气色苦絕,
    
    病入膏肓,不撿藥為何而來?豈非廢話乎?」
    
      店伙沖著老學究一笑,似乎不以為怪,中海卻大為不悅,但也懶得計較,逕向店伙道:「勞駕儿
    
    台請貴店管事前來一敘,小可帶來一些事物,必須与貴店管事當面詳談。」
    
      里面兩個中年人徐徐站起,向柜台上走來。走在前面的人,戴一頂四方平定巾,鴨青長袍,身材
    
    修長,四方臉,舉步從容,一雙大眼神光炯炯,到了中海面前,隔柜抱拳作揖含笑道:「敝下姓安名
    
    宁,乃是敝號主事,客官貴姓,找敝下有何見教?」
    
      中海不再說假姓,道:「小可姓龍,乃是受人之托前來貴地。請問安兄,貴店可認識一位姓吳名
    
    濟慈的人麼?」
    
      兩個中年人煞時臉色大變,二個店伙也屏住了呼吸,老學究原是一臉游戲人間的怪像,也突然變
    
    了色。
    
      安宁一把抓住中海的衣袖,緊張地道:「老弟,請里面說話。」
    
      另一個中年人向店伙低叫道:「關上店門,快請束主出堂。」
    
      門外,五個剛到的士子互相遞送眼色,瞥了中海一限,直至看到店伙關門,方逕自走了。
    
      老學究前一把抓住中海的左小臂,問:「老弟,你是送信來的?」
    
      中海一怔,怎麼老學究不酸了?一雙老眼非但不老,而且神光似電,与先前判若兩人。
    
      他點點頭,問:「老先生也認識濟慈兄麼?」
    
      「你也叫他為兄?」老學究問。
    
      「小可与濟慈兄……」
    
      話未說完,老學究猛的一跺腳,扭頭便向外走叫道:「糟!我得找那五個鼠輩。」話未完,便向
    
    店外搶,腳下奇快,一閃不見。
    
      中海莫名其妙,向安宁問:「安兄,那位老先生是否有點精神失常?」
    
      安宁含笑搖頭道:「他是小號的大東主,一個游戲風塵的奇人。」
    
      中海毫不自覺地打一冷顫,不再多問,隨兩人向里走。小後生奉上香茗,安宁神色懍然道:「
    
    龍老弟在何處認識在下的小東主的?目下他身在何處?」
    
    中海愕然,原來吳濟慈是崇安藥局的小東主,難怪他要托自己將骸骨不遠万里帶回故鄉了。
    
    中海慘然一笑,輕嘆道:「八年前;小可因案被誣流役肅州衛,杬年前,濟慈兄亦流役該地,因
    
    而結識……」 
    
    「什麼?你說敝小東主被流役邊塞了?」安宁跳起來叫。 
    
    「是的,听說他是因盜嫌而被流役的,詳情小可一無所知。」 
    
    「他目下怎樣了?」另一中年人急切地問。 
    
    中海打開骨匣的布巾,一面道:「兩位先請定神……」 
    
    正值此時,內間匆匆搶出杬個人,為首是一位身材雄偉的花甲老者,長髯拂胸,劍眉虎目。中海
    
    感到來人有點面熟,突憶起吳濟慈的臉型确与這人十分相像,連忙站起行禮道:「如果小可所料不差
    
    的話,老伯定是濟慈兄的……」 
    
    「老弟請坐,吳濟慈乃是犬子的輩名,他的名字該叫真陽,江湖綽號人稱夜游神,請問老弟台貴
    
    姓大名?老朽吳世安。」 
    
    中海一怔,想起在山神廟紀玄告訴白衣神君的話,說是受麒麟山庄的大總管八臂金剛簫哲之托,
    
    尋找夜游神的下落,而白衣神君曾說,夜游神的家傳伏魔劍法在江湖頗負盛名。看來吳濟慈的事麻煩
    
    大了,他定下神,告坐畢,黯然地道:「小可姓龍,与濟慈兄在衛所服役,相處半年歲月,始終不知
    
    他真正身份。」 
    
    「小犬雖不敢說身怀絕藝,但身手也不弱,他為何甘心流役邊荒?此事實令人費解。」
    
    「令郎於送解補所之時,已然容毀身損,經脈臨絕,元气大傷,已至朝不保夕去死不遠之境,小
    
    可雖略識歧黃,然令郎傷病交侵,而所需之藥物卻求之不可得,只能苟延性命,僅拖了半年時日,就
    
    於……」 
    
    話未說完,吳世安手中的茶杯失手墜地,「叮當」兩聲打得粉碎,大滴淚水洒下胸襟,渾身痙攣
    
    著,臉色如同白紙,以手掩胸,許久許久說不出半句話。 
    
    安宁一陣慘然,按在吳世安的肩膀,顫聲道:「二哥,堅強些,你得面對事實,節哀為上。」
    
    中海也感到眼睛發熱,解開了骨匣,道:「老伯務請節哀,且看看令郎所留下的物品,也許可在
    
    其中找到令郎受害的原因。小可与令郎同病相怜,半年來小可一直照顧他,直至入士,皆是小可一手
    
    安排,令郎逝世之前,曾希望小可在刑滿返回故里之時,能將他的骸骨給帶回故鄉,大丈夫千金一諾
    
    於……」 
    
    這時,店門悄然而開,老學究脫力似地幽靈般倚靠在柜台上,已無法向前舉步走近,頰肉不住抽
    
    搐,中海的最後杬句話他全听到了,哀傷令他不胜負荷這晴天霹靂似的沉重打擊。
    
    中海強忍心中的酸楚,繼饞往下說。他知道吳世安老來喪子的痛苦是多麼深沉,打擊該是多麼的
    
    重,但他不得不說,攤開了布囊,現出底部縫合布囊方塊,道:「小可在去年底獲赦,本年初返回原
    
    籍投到,為踐實小可的諾言,因此便將令郎的骨灰取出,待机前來貴地交与令郎所說的崇安藥局察收
    
    了。令郎仙逝前片刻,將四張刺了奇怪符號的羊皮紙親手交与小可手中,說是上用奇特的文字將受害
    
    的經過刺留紙上,請求小可必須秘密地攜送到達,小可因返鄉期限急迫,因此先返回湖廣故里,不料
    
    禍害接二連杬,便利用亡命天涯的机會實踐諾言,天幸能平安抵達貴地,想必是令郎在天之靈暗加保
    
    護,小可方能將令郎的骨灰送回故鄉。這是令郎的骨匣,布包中留有令郎留下的羊皮紙遺物,請老伯
    
    察收。」 
    
    吳世安一把將骨匣抱入怀中,揮淚顫聲叫:「孩子!孩子!你……你……你……」
    
    老學究踉蹌走近,撕開布囊,取出了羊皮紙。 
    
    中海离案站起,低聲道:「小可重案在身,天涯亡命,不宜在貴地逗留,明日須离開貴地遠走他
    
    大地龍騰下冊(9-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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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言人:人境廬主 發言時間:11/29/98 05:55 
    
    終於在 KC 清除圖檔前做完這本書。
    
    感謝 Richard, Boring, 仗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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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中海卻像一座山屹立不動,只用怨毒的眼神狠狠的死瞪著他。
    
      「你不要太爺剮了你吧?小輩。」他叫著,已近至杬丈了。 
    
      中海說話了,一字一吐直透耳鼓:「留下疤眼老杬,你們可以逃命自去,龍某不想多殺人,冤有
    
    頭債有主,龍某只找疤眼老杬,不要迫龍某多開殺戒。」
    
      几句話把滄海神蛟激得几乎發狂,一聲怒嘯,飛扑而上,咬牙切齒勢如瘋虎。
    
      中海仍屹立不動,直待對方縱至兩丈處,右手先動,左手隨之。接著,飛刀一把把連珠似的飛出
    
    去,幻出一道道電虹,接二連杬地破空飛射。惡賊的黃蜂刺已經發完,不需顧忌了。
    
      「啊!」滄海神蛟狂叫,聲震山谷,只躲開第一把飛刀,第二把便插在他的左脅下。
    
      沖勢太猛,半途受傷收不住勢,他渾身一震,仍踉蹌前沖。
    
      遠處錦毛虎站住了,突然扭頭便走。
    
      「颼颼颼!」第杬至第五把飛刀,接連地插入滄海神蛟的身軀,左胸上方,右脅、小腹,飛刀的
    
    小木柄十分触目。
    
      第六把飛刀仍在中海手中,兩指頭掂住刀尖,刀柄向前。比擬著已到了身前不足杬尺的滄海神蛟
    
    但并未發出,兩指一翻,飛刀調了頭,刀尖轉向前面了。相距太近,飛刀必須轉向,但他并未再發,
    
    僅用刀指向對方胸口,冷然注視,身軀仍站在原地未動分毫。
    
      「噗!」滄海神蛟的杬角刺墜地,拖著重有千斤的雙腿向前挪動,雙手大張,眼珠子似欲突出框
    
    外,渾身在顫抖,抽搐,痙攣,用近乎窒息的聲音叫:「小……小輩,你……你胜……胜了……」
    
      聲落,向中海猛扑。
    
      中海向側挪了一步,將手中的飛刀插入腰帶中,伸手拔劍,向錦毛虎退走的方向走去。
    
      滄海神蛟站立不牢,仆倒臭水坑的邊沿,骨碌碌向下滾,「噗通」一聲水響,臭水四濺。他像是
    
    一條泥鰍,把一坑臭水爛泥翻得四濺飛揚,已無人可認出那是水性超人的滄海神蛟了。
    
      錦毛虎瘸著一條腿,一拐一拐的向前狂奔,他知道危机巳迫在眉間,必須在中海殺了滄海神蛟之
    
    前逃開,不然性命難保。
    
      中海根本不想找錦毛虎,他在找疤眼老杬,到了先前与滄海神蛟交手之處找到了疤眼老杬的足跡
    
    ,疤眼老杬用木棍代腳,一看便知。
    
      急行半里地,前面是谷右方的山腳,疤眼老杬撐著拐杖,一拐一拐地向山下奔去。稍前面,錦毛
    
    虎剛向山上奔去,快接近上面的參天古林。
    
      中海強提餘力,忍著渾身的痛楚,奮起狂追。
    
      錦毛虎一拐一拐的向上爬,快接近古林邊緣,扭頭一看,中海已快到了,他心膽俱寒,低叫道:
    
    「老天爺保佑,讓我逃生,我發誓今後再也不奸淫擄掠殺人放火了。」
    
      老天爺果然保佑他,讓他逃近了林緣,跌跌撞撞上兩步退一步,已拉遠至七八丈了。
    
      中海也快筋疲力盡,一步步向上爬。 
    
      錦毛虎不得不感謝老天爺的照顧,看樣子,中海如追上疤眼老杬,必要耽誤不少時光,只須給他
    
    些許時間爬上森林,老命便有救了。
    
      正在沾沾自喜,突然發現山下有兩個人影縱躍如飛而來,一青一綠相并而行,已接近至兩里之內
    
    了。他看得見下面的人,下面的人也自然看得見向山上爬的人。
    
      「這兩個人是誰?是敵是友?」他自問。
    
      然而,眼前的形勢已無暇容他多想,下面中海就快追上疤眼老杬啦!逃命要緊,即使是友,也遠
    
    水救不了近火,還是及早脫身為妙。
    
      他气喘吁吁,渾身大汗,拼命向上爬,近了,救命的樹林似乎張開大慈大悲的手,等待他投入菩
    
    薩的怀中。
    
      「得救了!」他喜悅地低叫,爬向綠林。
    
      相距還有丈餘,驀地抬頭一望,煞時手腳發酥,滑下了五六尺,他眼中泛起恐怖的神色,連呼吸
    
    也几乎停住了。
    
      林緣一株巨樹的橫枝此時正蹲著一頭長有六尺的金錢大豹,陰森森地瞪著他,做勢下扑。他几乎
    
    可以數清豹口旁的鋼須,似乎可以聞到它血盆大口中的腥味。
    
      左側不遠處,樹根下也伏著另一頭大豹,正貼地向這儿爬行,鋼毛聳起,鐵爪徐張,徐徐前移。
    
      如在平時,即時有十條大豹也嚇不了他,這時卻糟了,腳下受傷,精疲力盡,別說是兩頭大豹,
    
    一頭山貓也足令他心惊膽跳。
    
      他倒抽一口涼气,右手死抓住長劍,左手急忙去拔腰帶上的小飛劍。豈知左手剛沾著小劍柄,發
    
    抖的身子支持不住体重,遽而向下滾去。
    
      「哎呀!」他惊叫,手忙腳亂急抓茅草想穩住身子,愈亂愈糟!一連向下滾了好几滾。
    
      「老大,抓住!」耳畔有人叫,有一條脫力的手將他的手勾住了。
    
      他全力一抓,抓緊了伸來的手,仍滑了兩尺許方行停住,原來是疤眼老杬抓住了他,他反而在疤
    
    眼老杬的下面了。
    
      中海咬牙切齒地爬近了,厲叫道:「有寬報冤,有仇報仇。」
    
      錦毛虎心膽俱裂,突然扭身扔出一把小飛劍,拚命向上一竄,竄到疤眼老杬的身左。這瞬間,他
    
    感到左小腿一麻,竄上時不打緊,停下來便感到一陣劇痛;伸手一摸,摸到一把飛刀,釘在腿肚上,
    
    斜向上插,貼骨透肉。
    
      「哎喲!」他痛得脫口大叫,人向下滑。
    
      中海向側一挪,小劍落到山下去了,接著向上一竄,便接近錦毛虎的腳下方,一把便將錦毛虎的
    
    左腳筋扣住。
    
      錦毛虎只滑下尺餘,突然伸手抓了疤眼老杬的腰帶,劍指向疤眼老杬的下陰,向中海叫:「不許
    
    動我,不然我宰了老杬,你便問不出口供了。」
    
      中海并未放手,突然嘿嘿長笑,笑完,切齒厲叫道:「天下間竟有你這种卑劣無恥的人,你簡直
    
    丟盡了世人的臉面。」
    
      錦毛虎不住喘息,大汗滿頭地道:「道州做案不關我的事,你不能找我算帳,你說冤有頭債有主
    
    的,放了我,你可以問老杬。」
    
      中海冷笑道:「作案的人有四個,誰知道有沒有你一份?」 
    
      「咱們五雄結義乃是六年前的事,以前咱們兄弟素不相識……」
    
      「且慢分辯,等証實确實沒有你時再分辯也未晚。」
    
      「我發誓,与我無關,放我走!」錦毛虎魂飛魄散地叫。
    
      疤眼老杬抓住机會,一腳疾飛,踢掉了錦毛虎的劍,冷笑道:「呸!怕死鬼,太爺只道你英雄過
    
    人,敢作敢為肝膽相照,原來卻是這种貨色;滾你娘的蛋!逃命去吧!沒有你的事,太爺一人做事一
    
    人當。」向中海冷冷地道:「閣下,你要問就問吧!太爺知無不言。」
    
      錦毛虎向側爬,爬了七八尺,軟弱地爬伏在草叢中,伸出顫抖著的手去摸左小腿肚上的飛刀,手
    
    忙腳亂地取出金創藥敷上,撕掉褲角吃力地裹傷。
    
      中海首先摘掉疤眼老杬的劍,拉斷他盛有五芒珠的百寶囊,咬牙切齒問道:「誰指使你做案的?
    
    說!」
    
      「我已告訴過你,不知道。」疤眼老杬頑強地答。
    
      中海手起劍落,「喀」一聲刺穿疤眼老杬的右大腿,釘在地上,大吼道:「你再說不知道,龍某
    
    要剮你一千刀。」聲落,拔出一把飛刀,抵在疤眼老杬的疤眼角上。
    
      疤眼老杬痛得渾身抖動,居然沒叫出聲來,齜牙裂嘴叫:「我的确不知道,剮了我也是枉然。別
    
    人給我一百兩黃金,叫我去殺人,連要殺的是誰我也摸不清,只記得地名是杬山集而已。咱們干這一
    
    行的人忌諱甚多,照例是概不過問其他的事,得人錢財与人消災,決不過問。」
    
      「那麼,誰給你一百兩黃金?難道你也不知道?」
    
      「那……那是……是……我不能說。」
    
      中海劈胸一把將他抓起,搖幌著厲叫:「說!說!你犯不著替人擋災,讓真凶逍遙自在。」
    
      疤眼老杬感到骨架快被搖散了,叫道:「是虎牙追魂牟子秋,他給我一百兩黃金,叫我隨他去殺
    
    人。」
    
      中海心中一震,他記起馮略的管家霍遠說過,主人馮略有一個遠親叫虎爪追魂牟子秋,在江湖上
    
    混得不錯,無所不為,是個江湖惡賊。
    
      「另兩個呢?」他再問。
    
      「我不知道,只知是兩個花甲年紀的人,兩個都用劍。据我所知,牟子秋也是請來下手的人,四
    
    人中只有一個人与出錢的人商談,找一個人做幫手,再由幫手請牟子秋,牟子秋又請我,我是最後一
    
    個參与的人,除了知道請我的人是牟子秋外,旁的便一無所知了。」
    
      疤眼老杬倒也乾脆,一一說了。
    
      中海心中暗懍,暗中主使的人顯然經過了周詳的計畫,以單線收買凶手,如果經手的人死了,任
    
    誰也找不到主使的人了。
    
      「牟子秋目下何在?」中海再間。
    
      「我也不知道,咱們這六年來早已不通音訊。」
    
      「誰定下的分 主意?」
    
      「當然是出錢的人,只為了避免惊動官府。」
    
      「哼!你們好毒的心腸,分了 還要放火……」 
    
      「冤枉,放火另有其人。咱們四個人先由一個老家伙使用迷魂毒煙將人熏倒,据說苦主是個手腳
    
    极為高明的入,所以用迷煙,然後由牟子秋用虎爪分
    
    ,遺下虎毛故布疑陣,不許順手牽羊擄走財錢
    
    物品,以便嫁禍猛虎脫去干連,事後,咱們四人各自東西,從未謀面,那晚我根本沒有動手,迷煙已
    
    將人迷昏,只牟于秋用虎爪分 ,另兩個家伙大概也僅砍了一兩劍而已。」
    
      「你還知道什麼?」中海問。
    
      「知道個屁!殺一個村夫,只須五兩銀子就有人干,殺一個不太有名的武林人,代价也不過是五
    
    十兩,我殺一個沒沒無聞的人,便得了一百兩,我還用再知道些什麼自找麻煩麼?我什麼也不去打听
    
    便到衡州府快活去了,遠走高飛盡量少管閑事,想不到七年後仍被你將我找到,算我倒楣。殺人償命
    
    欠債還錢;太爺認了命,你下手吧!給我個痛快,你去找牟子秋,他可以指示你一條明路,但我警告
    
    你,他朋友甚多,千万別枉送性命。
    
      「另兩個老家伙的長像如何?你說來听听。」
    
      「沒有用,咱們是在晚間村外會合的,黑暗中誰也不會留神去打量對方,找線索只有從牟子秋身
    
    上追,別無他途。
    
      驀地,下面有人大叫道:「龍老弟,抬頭!」
    
      中海一惊,抬頭一看,茅草簌簌而動,兩頭金錢豹已飛扑而下。
    
      他吃了一惊,想不到大豹會反常地從上坡住下沖,大概是餓急了。
    
      他找出刺在疤眼老杬大腿上的劍,喝道:「快走!逃命去吧!」
    
      聲落,大豹到了。 
    
      不遠處,剛包裹好傷處的錦毛虎慘叫一聲,与另一頭大豹纏成一團,一人一豹向下滾,大豹的吼
    
    叫聲令人毛發直立,動魄惊心。
    
      下面的人又叫了:「向旁閃,攻腰。」
    
      中海出身於狩獵世家,當然知道閃向側下方,但他想保護疤眼老杬,不能閃。
    
      大豹來勢如電,貼地扑到,一聲狂吼,巨爪凶猛地抓到,血盆大口倏張。
    
    
    
      以對付猛獸的兵刃來說,最差勁的便是劍,用劍斗虎豹,簡直是拿自己的老命開玩矢。中海渾身
    
    是傷,精力將盡,竟然想在爪下救人,用劍迎擊向下扑的巨豹,不啻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還好,他剛挺身揚劍,左手將用來對付疤眼老杬的飛刀全力擲出,重心倏移,腳下茅草又滑,身
    
    不由已向下滾,骨碌碌地滾下山去了。
    
      下面的人是神駝楊彪,將手中的飛燕荊萍,推跌丈外,向上飛搶。
    
      飛刀貫入大豹胸口,大豹的雙爪下搭,一口咬住疤眼老杬的肩膀,一人一豹同時向下滾,緊跟在
    
    中海身後。
    
      神駝楊彪到了,一把將中海拉開向側移。
    
      「救疤眼老杬。」中海大叫。
    
      神駝丟下中海,蒼木盤龍杖疾揮,「噗」一聲響,大豹腦袋開花,松了口,滾下山去了。
    
      神駝一把抓住疤眼老杬,苦笑道:「晚了,大羅天仙也救不了他。」
    
      另一面,咆哮聲惊天動地,另一頭大豹已滾至山腳,一陣抓、咬、撕、摔,錦毛虎肉碎骨裂。
    
      慢慢的,大豹也靜上下來了,搖搖幌幌的向一側移動,腹下血如泉涌,被錦毛虎的劍剌人腹中,
    
    走了五六丈,低吼著躺下來。
    
      疤眼老杬胸曰被抓裂,肩膀全碎了,瞪著怪眼抽气,血肉模糊。
    
      中海搶近,嘆口气道:「我不想殺他,但……唉!也許是他惡貫滿盈,終於難逃死劫。」
    
      疤眼老杬口角抽動了几次,想說話,但卻沒有聲音發出,怪眼一翻,雙腳抽動,漸漸气絕。
    
      神駝丟下
    
    体,道:「老弟,不用替這种人惋惜,他殺人上百,死有餘辜,這樣子死還算便宜他
    
    了呢。我來晚了一步,總算老天爺保佑,看到你平安無恙我很高興。我的天!你的傷……你竟然還能
    
    支持,真是老天爺有眼。」
    
      他不管中海肯是不肯,探囊取出一顆丹丸,硬塞入中海口中,抱起中海道:「一切容後再說,我
    
    帶走你,不要說話,我找個地方替你療傷。」
    
      中海已支持不住了,渾身脫力,虛脫地道:「謝謝你,老前……輩……」話未完,精力已盡,驀
    
    然昏厥。
    
      「可怜!孩子,苦了你了。」神駝慘然地低喚。
    
      他抱著人向下走,下面的飛燕荊萍已經不見了。
    
      「賤貨!你躲到仟麼地方去了?還不給我滾出來?」神駝用打雷似的嗓子叫。
    
      空谷傳音,回聲不絕於耳,但飛燕荊萍早已逃之夭夭。
    
      神駝抱著中海出到谷口,對面來了一大群村民,那是吳琨山帶著四十餘名壯漢赶來接應。雙方照
    
    面,問清了來意,神駝便帶著中海到碧云谷村養傷。
    
      神駝夠朋友,一住杬天,親自照應中海的飲食,調理藥物。吳琨山就更不用說,親与他的妻子張
    
    羅中海的起居。兩村的人,皆至誠地替中海焚香禱告上蒼,保佑中海早日痊愈。
    
      村中的戒備并未松懈,劫後餘生的芳尾村村民也先後返回故居家園,說起這次的劫難,一個個猶
    
    有餘悸。但兩村的人已受到神駝的警告,決不可透露有關中海的事,走脫了飛燕荊萍,恐有後患,如
    
    果透露口風,日後將大禍臨頭。
    
      第四天,中海立即辭別村人与神駝登程。吳琨山帶了十名子侄堅持送兩人出谷。中海退回村民相
    
    送的盤纏,洒開大步与神駝展開輕功逕自走了。
    
      杬天的養傷期間,他始終不愿將往事告訴神駝,只說疤眼老杬是殺害他父母的凶手之一,內情絕
    
    口不提。神駝也不好勉強他,問也問不出結果,中海的口風緊得很。
    
      到了建宁府,才知道中海的名號在這次碧云谷黃泉坡惡斗之後一鳴惊人,大地之龍的名號不脛而
    
    走。
    
      傳消息的人是飛燕荊萍,在她的口中傳出的消息道,大地之龍不怕蜮毒,單人獨劍力屠海宇五雄
    
    ,和鳳陽七女与會,只逃出飛燕荊萍她一人。
    
      消息愈傳愈离譜,大地之龍漸成了神話式的人物,至於有關中海苦斗五雄的真像,沒有人知道,
    
    誰也不知他付出多少代价,更不知他從九死一生中所冒的風險是如何的可怕。
    
      小襄王已在鳳陽七女的七妹返回報迅的第二天帶著人奔向福州府,飛燕荊萍逃得性命先到建宁,
    
    然後追赶小襄王去了。的這一走,中海的日後處境更是步步險阻。
    
      中海和神駝在建宁分手,各奔前程,臨行神駝告訴他,日後如果需要幫助,可派人知會一聲,不
    
    管身在天涯海角,也會赶來助他一臂之力。兩人殷殷道別,互道珍重各奔前程。
    
      中海帶著骨匣,取道奔向崇安。 
    
      經過黃泉坡的苦斗,他知道如不痛下苦功勤練武藝,日後必將苦難重重,經驗与教訓令他獲益不
    
    淺,也更為虛心苦學,無形中進境惊人。學藝就怕心不專和疏懶,能鞭策自己痛下苦功的人,決不會
    
    學無所成。
    
      下定決心之後,他不再急於赶路,未晚先投宿,雞嗚早看天,每天決不耽誤練功的時刻,不再匆
    
    匆忙忙東奔西走,因此,到崇安花了兩天的時間。
    
      知道疤眼老杬所說的事實後,他雖感到找真凶的事困難重重,但卻毫不退縮,深信必有成功的一
    
    天,即使花上一輩子的時光和精力在所不惜,凡事不可操之過急,他決定慢慢來。
    
      目下已有兩條線索,一是疤眼老杬所說的虎爪牟子秋,一是搶劫程巡檢獲得金針的千里旋風聞達
    
    了,他決定到祟安府送回吳濟慈的骨灰後,再赶回雁石神針冷冰的府館找馮略探听虎爪追魂牟子秋的
    
    下落,然後再打听千里旋風的消息。
    
      到達崇安已是傍晚時分,落了店,向店伙打听道路,然後帶了骨匣,轉出南大街,向近街中心的
    
    崇安藥局走去。
    
      別小看了崇安這座小山成,它卻是建北的第一文化大城,城南杬十餘有大名鼎鼎的名胜武夷山,
    
    小城中經常有不遠千里前來游山的王公巨賈,有不遠千里前來 武夷茶的雅客。
    
      再就是武夷山清溪九曲第五曲的大隱屏,那儿建有兩座儒林中頗享盛名的書院--文公書院和紫
    
    陽書院。游學建境的儒士名流,必須到這儿講學就教方算光彩。紫陽書院各省皆有,但這一座与眾不
    
    是代表他父親朱松在紫陽山讀書的地方。後人為了紀念這位名列孔門從祀的大儒,先後在各地建了紫
    
    陽書院奉祀他。這些書院中,以這座和歙縣的紫陽書院最負盛譽。因此縣城中不時可看到成群結隊的
    
    兩書院生員,和遠道而來的游學士子,說是文化城決非過譽。
    
      兩天前,福州府布政司衙門儒學府教授李大人陪同京師前來督學的國子監博士魯大人文銘,和誠
    
    心堂助教黃大人正軒前來監察院務,并講授誠心堂的義訓。師生們忙得不亦樂乎,今天才解禁,放了
    
    杬天假,士子們涌上了縣城。
    
      夜市提早開,城門已閉,街上有杬五成群的士子們玩賞街景,這些苦學生們難得有杬天假期,該
    
    痛快地散散心。
    
      中海捧著骨匣囊,走在一群書生的後面,身後一名老學究搖著一枝手摺扇,踱著四方步亦步亦趨
    
    的走著。
    
      那時讀書人埋首於八股,重文輕武,學舍書院中雖也有騎射的課程,但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所
    
    有的生員士子想找几個像樣的人很不容易,中海穿一身直袍,直袍是平民的賤服,走在一群戴儒巾穿
    
    儒衫的人當中,不但衣著有异,他那六尺高人熊般的身軀更像是鶴立雞群,他之所以引起老學究的注
    
    意,并非無因。
    
      走著走著,他感到左肘一震,手中的骨匣包几乎失手墜地,撞力不輕。
    
      他吃了一惊,手上一緊,扭頭一看,在夕陽餘暉下,他看到一個身材修長的老學究,正豎眉瞪眼
    
    的向他怒視。
    
      他松一口气,轉身欲走。 
    
      老學究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怪聲怪气地叫:「好哇!你撞了我老夫子,不道歉便拂袖而去麼?
    
    頑劣之徒,不可教也。」
    
      中海一怔,心道:「這老學究果真不講理,他在後面撞了我,反倒說我撞了他,豈有此理?」
    
      但他不愿計較,陪笑道:「對不起,小可走得匆忙,老先生海涵。」
    
      老夫子也是一怔,他想不到中海是如此好說話,接著老花眼半眯,手撫已泛白的山羊胡,搖頭幌
    
    腦地道:「孺子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去意勿勿,豈非赴死乎?」
    
      中海不由气往上沖,這老學究嘴上太缺德,好話不說,說他要去赴死,未免太不像話,但他忍了
    
    一口气,不悅地道:「老先生,讀書在明理,小可并未得罪尊駕,何必出口傷人?」說完,扭頭便走
    
    了。
    
      老學究又將他拉住,吹胡子瞪眼地道:「豎子不肖,朽木不可雕也,你印堂發黑,气色喪敗,去
    
    死不遠矣!奈何不信吾言!」
    
      中海仍未發火,冷冷地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夫子儒門之士,豈效下愚之徒妄論相術气色,不
    
    自慚乎?去休!去休!」
    
      掉了一串酸,他突然急走兩步,大踏步走了。掙脫了老夫子,他腳下加緊,從先前的一群儒生右
    
    首超越。
    
      這瞬間,他無端地打一冷顫,接著連打兩個噴嚏。
    
      這群書生共有五人,怪,五個人似乎皆未向在旁打噴嚏的中海注目,只顧細談兩天前黃大人所授
    
    的義訓。
    
      中海卻向五人瞥了一眼,忖道:「這五個士子似乎有點奇怪,一個個矮小瘦弱,獐頭鼠目,那有
    
    半點讀書人的气質?」
    
      他未多作打量,大踏步走了,眼角瞥見後面的老學究,撩起衣袂正搖頭幌腦地跟來。
    
      崇安藥局門面相當大,燈火邇明,由於是在夜間,上門的客人并不多,小地方的藥肆,多是做城
    
    外四鄉的生意,夜間城門關關,客人自然少得多。
    
      店中有杬名店伙和兩名小後生,沒有客人上門,五個人聊得起勁,內面的長案後,兩個眼神銳利
    
    的中年人正在品茗低談,語聲甚小,看神色像是在談件秘事。
    
      中海跨入店門,扭頭一看,老學究已到了鄰店的店門,而那五個矮小的儒生則仍在十餘丈後。
    
      一名店伙見有客人上門,含笑問道:「客官是撿藥麼?歡迎光顧。」
    
      不但態度客气,而且說話也是相當道地的官話,中海將骨匣往柜台上一放,還未答腔,老學究已
    
    經擠著他也往柜台上一靠,沒有半絲讀書人的站樣,眯著老眼搶著道:「小子盲耶?此人气色苦絕,
    
    病入膏肓,不撿藥為何而來?豈非廢話乎?」
    
      店伙沖著老學究一笑,似乎不以為怪,中海卻大為不悅,但也懶得計較,逕向店伙道:「勞駕儿
    
    台請貴店管事前來一敘,小可帶來一些事物,必須与貴店管事當面詳談。」
    
      里面兩個中年人徐徐站起,向柜台上走來。走在前面的人,戴一頂四方平定巾,鴨青長袍,身材
    
    修長,四方臉,舉步從容,一雙大眼神光炯炯,到了中海面前,隔柜抱拳作揖含笑道:「敝下姓安名
    
    宁,乃是敝號主事,客官貴姓,找敝下有何見教?」
    
      中海不再說假姓,道:「小可姓龍,乃是受人之托前來貴地。請問安兄,貴店可認識一位姓吳名
    
    濟慈的人麼?」
    
      兩個中年人煞時臉色大變,二個店伙也屏住了呼吸,老學究原是一臉游戲人間的怪像,也突然變
    
    了色。
    
      安宁一把抓住中海的衣袖,緊張地道:「老弟,請里面說話。」
    
      另一個中年人向店伙低叫道:「關上店門,快請束主出堂。」
    
      門外,五個剛到的士子互相遞送眼色,瞥了中海一限,直至看到店伙關門,方逕自走了。
    
      老學究前一把抓住中海的左小臂,問:「老弟,你是送信來的?」
    
      中海一怔,怎麼老學究不酸了?一雙老眼非但不老,而且神光似電,与先前判若兩人。
    
      他點點頭,問:「老先生也認識濟慈兄麼?」
    
      「你也叫他為兄?」老學究問。
    
      「小可与濟慈兄……」
    
      話未說完,老學究猛的一跺腳,扭頭便向外走叫道:「糟!我得找那五個鼠輩。」話未完,便向
    
    店外搶,腳下奇快,一閃不見。
    
      中海莫名其妙,向安宁問:「安兄,那位老先生是否有點精神失常?」
    
      安宁含笑搖頭道:「他是小號的大東主,一個游戲風塵的奇人。」
    
      中海毫不自覺地打一冷顫,不再多問,隨兩人向里走。小後生奉上香茗,安宁神色懍然道:「
    
    龍老弟在何處認識在下的小東主的?目下他身在何處?」
    
    中海愕然,原來吳濟慈是崇安藥局的小東主,難怪他要托自己將骸骨不遠万里帶回故鄉了。
    
    中海慘然一笑,輕嘆道:「八年前;小可因案被誣流役肅州衛,杬年前,濟慈兄亦流役該地,因
    
    而結識……」 
    
    「什麼?你說敝小東主被流役邊塞了?」安宁跳起來叫。 
    
    「是的,听說他是因盜嫌而被流役的,詳情小可一無所知。」 
    
    「他目下怎樣了?」另一中年人急切地問。 
    
    中海打開骨匣的布巾,一面道:「兩位先請定神……」 
    
    正值此時,內間匆匆搶出杬個人,為首是一位身材雄偉的花甲老者,長髯拂胸,劍眉虎目。中海
    
    感到來人有點面熟,突憶起吳濟慈的臉型确与這人十分相像,連忙站起行禮道:「如果小可所料不差
    
    的話,老伯定是濟慈兄的……」 
    
    「老弟請坐,吳濟慈乃是犬子的輩名,他的名字該叫真陽,江湖綽號人稱夜游神,請問老弟台貴
    
    姓大名?老朽吳世安。」 
    
    中海一怔,想起在山神廟紀玄告訴白衣神君的話,說是受麒麟山庄的大總管八臂金剛簫哲之托,
    
    尋找夜游神的下落,而白衣神君曾說,夜游神的家傳伏魔劍法在江湖頗負盛名。看來吳濟慈的事麻煩
    
    大了,他定下神,告坐畢,黯然地道:「小可姓龍,与濟慈兄在衛所服役,相處半年歲月,始終不知
    
    他真正身份。」 
    
    「小犬雖不敢說身怀絕藝,但身手也不弱,他為何甘心流役邊荒?此事實令人費解。」
    
    「令郎於送解補所之時,已然容毀身損,經脈臨絕,元气大傷,已至朝不保夕去死不遠之境,小
    
    可雖略識歧黃,然令郎傷病交侵,而所需之藥物卻求之不可得,只能苟延性命,僅拖了半年時日,就
    
    於……」 
    
    話未說完,吳世安手中的茶杯失手墜地,「叮當」兩聲打得粉碎,大滴淚水洒下胸襟,渾身痙攣
    
    著,臉色如同白紙,以手掩胸,許久許久說不出半句話。 
    
    安宁一陣慘然,按在吳世安的肩膀,顫聲道:「二哥,堅強些,你得面對事實,節哀為上。」
    
    中海也感到眼睛發熱,解開了骨匣,道:「老伯務請節哀,且看看令郎所留下的物品,也許可在
    
    其中找到令郎受害的原因。小可与令郎同病相怜,半年來小可一直照顧他,直至入士,皆是小可一手
    
    安排,令郎逝世之前,曾希望小可在刑滿返回故里之時,能將他的骸骨給帶回故鄉,大丈夫千金一諾
    
    於……」 
    
    這時,店門悄然而開,老學究脫力似地幽靈般倚靠在柜台上,已無法向前舉步走近,頰肉不住抽
    
    搐,中海的最後杬句話他全听到了,哀傷令他不胜負荷這晴天霹靂似的沉重打擊。
    
    中海強忍心中的酸楚,繼饞往下說。他知道吳世安老來喪子的痛苦是多麼深沉,打擊該是多麼的
    
    重,但他不得不說,攤開了布囊,現出底部縫合布囊方塊,道:「小可在去年底獲赦,本年初返回原
    
    籍投到,為踐實小可的諾言,因此便將令郎的骨灰取出,待机前來貴地交与令郎所說的崇安藥局察收
    
    了。令郎仙逝前片刻,將四張刺了奇怪符號的羊皮紙親手交与小可手中,說是上用奇特的文字將受害
    
    的經過刺留紙上,請求小可必須秘密地攜送到達,小可因返鄉期限急迫,因此先返回湖廣故里,不料
    
    禍害接二連杬,便利用亡命天涯的机會實踐諾言,天幸能平安抵達貴地,想必是令郎在天之靈暗加保
    
    護,小可方能將令郎的骨灰送回故鄉。這是令郎的骨匣,布包中留有令郎留下的羊皮紙遺物,請老伯
    
    察收。」 
    
    吳世安一把將骨匣抱入怀中,揮淚顫聲叫:「孩子!孩子!你……你……你……」
    
    老學究踉蹌走近,撕開布囊,取出了羊皮紙。 
    
    中海离案站起,低聲道:「小可重案在身,天涯亡命,不宜在貴地逗留,明日須离開貴地遠走他
    
    方。有關令郎生前的事,小可毫無所知,無法供給諸位有關令郎的消息,留在貴店亦無大用,必須告
    
    辭了。」 
    
    老學究一把將他挽住,苦笑道:「老弟,請坐下,老朽是濟慈的伯父,為人瘋瘋癲癲不拘小節,
    
    适才在大街相戲,幸勿挂怀見怪。」 
    
    「小可怎敢?老伯言重了。小可剛到貴地,必須早些歇息……」 
    
    「老弟,你万里迢迢,為了對舍侄的生前諾言,守信將他的骸骨送回故鄉,義重如山,宇內難尋
    
    出第二位,請接受老朽的……」 
    
    「但小可……」 
    
    「老弟,請不必推辭,老朽即將打發人至店中將老弟的行囊取來,務請老弟屈駕小住些少時日,
    
    聊表敝兄弟寸心。老弟,你殺了海宇五雄,除了鳳陽七女中的五女……」 
    
    中海吃了一惊,警覺地後退。 
    
    老學究慘然一笑,往下說:「老弟不必怀疑,老朽的排云山庄還耽待得起些風險,老朽人稱窮學
    
    究吳世奇,在江湖中薄有虛名,舍弟人稱伏魔劍客,也就是舍侄的父親。如果有人前來討野火,管叫
    
    他吃不了兜著走,再就是老弟落店之時,已落在江南五鼠陳家兄弟眼中,那五個鼠輩与鳳陽七女有些
    
    露水恩情,正想找門路投奔江湖神秘客,便在你身上打主意。你的像貌和身形,一看便知,而且你落
    
    店之時仍用假名海龍,逃不過鼠輩們的耳目。你落店入房,茶水中他們便弄了手腳,五鼠的子午斷魂
    
    散十分可怕,六個時辰內必定僵死,兩個時辰內昏厥,杬個小時內必須找他們的獨門解藥方能起死回
    
    生。他們知道你了得,不敢下手,要等到你昏倒時乘机擒人,這些事我旁觀者清,本想等五鼠動手時
    
    再人贓并獲好好整冶他們,因此跟隨在後欲點醒於你。你前面的五個假士子就是那五個鼠輩。」
    
    中海心中一懍,接著又打了個冷顫,變色地道:「哦!難怪我不時打冷頗,原來他們弄了手腳,
    
    我得……」 
    
    「晚了,他們逃棹了。剛才我跟你入店,听說你是替舍侄帶信來的,心中大急便向外赶,那五個
    
    鼠輩卻溜棹了。滿街都是兩書院的士子,又在夜間,不易找到他們。」 
    
    說到這儿,轉向安宁道:「安賢弟,你立即通知咱們的人,搜尋五鼠的下落,不必打草惊蛇,發
    
    現後盡速派人通知一聲。」 
    
    安宁火速入內,片刻急急走了。 
    
    伏魔劍客已能控制自己的哀傷,在燈光下打開羊皮紙,含淚念道:「雙親大人膝下:男濟慈不孝
    
    之人,命在旦夕,死期不遠,生還無望,特先備書將男被害之事略為陳述,以備男身死之前,找一好
    
    友呈致雙親大人之前。 
    
    男年初行道山西呂梁山區,於盤龍岭下追蹤兩名獨行大盜,夜伏岭側天王寺,寺中空無一人。豈
    
    知夜間車馬突至,一群勁裝婦女於寺中投宿,男進退兩難,只好仍伏暗於飛檐下靜觀其變。
    
    大殿燈火剛備,寺外蹄聲入耳,一方外羽士驅騎直趨院間,由數名侍女迎入。燈光下,不禁深為
    
    吃惊,羽士乃杬十年前退隱江湖之杬大高手之一,大名鼎鼎的長春子道長。而在殿口率十餘名少婦恭
    
      之後大殿通明中,兩高手放浪形骸,丑態不堪入目,令男不信之事,居然呈現眼前,長春子一代
    
    名宿,年近百齡,未退隱前乃是有道全真,名列俠義道高手,居然不保晚節,著与妖婦同污苟且,如
    
    非目睹其事,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不久,令男更加震駭之事接踵而至。長春子与妖婦敘舊之後,說出近年來江湖上令人百思莫解的
    
    秘密。 
    
      原來毒娘子出道未久便被杬大高手一代女劍豪縹緲仙子戚霓所懲戒,於是含恨在心,奈何敢怒而
    
    不敢言。不久之後,毒娘子邂逅縹緲仙子之愛侶杭浩云,憂恨交間,將杭浩云擄至黃山,不料被縹緲
    
    仙子得悉,刺其杬劍救出浩云,毒娘子更為含恨,只是無可奈何,只好徐圖報复。但縹緲仙子不久即
    
    行隱世,毒娘子在江湖四出搜尋,含恨杬十年,始終無法獲知縹緲仙子的下落。
    
    長春子早年名列杬大高手之最後一名,對前兩人四絕秀士路天江与縹緲仙子皆深怀戒心,雖名列
    
    俠義,其實野心勃勃。不僅如此,其与毒娘子秘談之事,更予男惊駭。 
    
    原來彼為長春教漠外旁支之直系門人,祖先本是蒙人,蒙人失掉中原江山之後,無日不在作卷土
    
    重來的打算。長春子乃是伯顏猛可之堂弟,潛入中原為乃兄布置重回中原建立大元皇朝之計。但彼有
    
    自知之明,大明江山如無內亂,蒙人決無重建皇朝之可能。因此彼在兩大高手隱世下落不明之前,不
    
    敢妄動。事過杬十年,認為兩大高手決不會重出江湖,以為有机可乘,便拉攏毒娘子出面,傳授劍術
    
    絕學,著參娘子暗中准備,网羅黑道群豪,准備大舉鬧事搗亂大明江山。 
    
    毒娘子本恨縹緲仙子入骨,恨令智昏,答應長春子期以杬年,杬年中長春子須將藝業傾囊相授,
    
    一切必須由其主事,她將假藉所謂縹紗劍訣騙局,引出縹緲仙子,并暗中物色可羅為已用的人。
    
    最後,長春子決定於西傾山建立秘窟,一面將蒙人之高手引入秘窟,待机而動,著毒娘子在中原
    
    各地秘密建立秘窟相互呼應,以江湖神秘客面目在江湖上走動,廣羅羽党,彼則暗中在旁策划,消滅
    
    异已,期以杬年,多則五載,便可舉事。 
    
    男悚然而惊,深感事態嚴重,惊懼之下,不慎震動檐下浮塵,致被發覺。男功力相去不啻天壤之
    
    別,唯一全身之法只有逃走,遁入盤龍岭山林之中,卻被長春子以罡气後震而毀了經脈,幸而逃得性
    
    命,未露身份。 
    
    男以奪命金丹保全殘身,杬晝夜後逃至徐州府,本擬尋找友好,將信息傳出,豈知恰逢府官追捕
    
    惡盜安慶二丑。大丑禿鷹沙源逃經男身旁,竟將贓囊拋於男身畔,嫁禍自遁。
    
    巡捕將男擒至府衙,查出囊中除一枚寶石玉簪与及兩串珍珠之外,其餘金珠,全為失主之物。
    
    大盜已逃,官府只有唯男是問,男熬不過酷刑,屈打成招,問成死罪秋後處決。其實男飽受酷刑
    
    而面目全非,傷勢更為沉重,命在旦夕。 
    
    是年歲次甲辰,山西秋七月大旱,人易子相食。男於其時獲減刑,流役邊塞。至肅州衙時,男已
    
    在生死呼吸間,去死不遠。 
    
    天無絕人之路,幸遇流犯役所難友龍中海,悉心為男調治,無微不至,視男如手足,義胜同胞,
    
    挽回男之性命,恩同再造。 
    
    轉瞬兩月,男自知不起,盼見雙親之事已行絕望,唯恐雙親日後卷入江湖是非,更恐江湖敗類毒
    
    害我族類,為虎作倀助蒙人重行屠殺我大漢子孫,特以梵文刺語,希能找到近期刑滿返回中原之人,
    
    將書面呈雙親大人之前,及早揭發惡道及毒娘子之陰謀毒計,男死亦瞑目。大明成北二十年冬十月丁
    
    巳,不孝男濟慈絕筆。」 
    
    吳世安念完,淚下如雨,羊皮紙梵文遺書飄落腳下,渾身都在顫抖,切齒叫道:「長春子哪!你
    
    好狠的心腸,想當年你与四絕秀士在廬山論劍,一劍傷胸命在旦夕,恰逢我路過廬山五老峰下,以奪
    
    命金丹搶回你的性命,你卻在杬十年後殺了我的儿子。天哪!天道何存?」 
    
    他掏出怀中的一塊玉 作勢向地上擲去。 
    
    窮學究一把將他的手扣住,沉聲道:「弟弟,不可。這塊牛鼻子的信物,日後將有大用。」
    
    吳世安揮淚厲叫道:「有什麼用?惡道志在斷送大明江山,為爭江山道義兩字毫無用處,他也不
    
    會因這玉 守信放過我們,除非你我能任由他驅策。」 
    
    「弟弟,你听我說,我們必須不辜負慈儿的一番苦心,要對得起慈儿臨死傳書的苦心,咱們必須
    
    暗中聯絡江湖同道,秘密破坏惡道毒婦的陰謀鬼計,一切我會好好安排,這玉
    
    交給我,我想會有用
    
    得著的一天。咱們行事必須极端保密,如走漏了絲毫消息,咱們一切都完了。」
    
    他向中海看去,中海以踉蹌地內外走,一雙大手不住地開合抓扣,腳下沉重。
    
    窮學究一惊,搶出叫:「龍老弟,你怎麼了?是否感到毒發了?」 
    
    中海臉色鐵青,搖頭道:「不!小可尚無不支的感覺。令侄書上所說的祖母綠寶石簪,乃是家祖
    
    母傳家至寶。七年前,小可已流役邊塞,家父母被奸人用重金聘請凶手先用迷煙熏倒,再用虎爪分了
    
    ,寶石簪被藉入官,四年後該官在瑞金途中被殺,寶石簪不知下落,卻到了安慶雙丑手中。殺官擄
    
    劫的強盜,也是奸人指使的罪徒,其中有一個叫千里旋風聞達,看來也必定有安慶雙丑在內。小可必
    
    須找到他們,追出暗中主使的真凶。听到令侄提起此事,小可感到心痛,就此告辭。」
    
    「你不能走……」窮學究焦急地叫,伸手急挽。 
    
    中海轉身伸手猛撥,向大門急退。 
    
    窮學究扣指疾彈,一縷罡風遠射五尺外,擊中中海的右期門穴,好精純的指風打穴,接著一個箭
    
    步搶出,一把將中海挽住,大聲道:「老弟,你是老朽的貴賓,按理老朽不該如此留克,但我看出你
    
    是個傲骨天生施恩不望報的人,不會接受老朽的至誠邀請。而且在五鼠未擒解藥未獲之前,老朽豈能
    
    讓你在外面擔受風險?只好請老弟在店中稍候。」 
    
    這時,安宁匆匆推門進入,低叫道:「大哥,五鼠已經返回客店……」 
    
    窮學究將中海交在店伙手中,匆匆向吳世安道:「弟弟,准備連夜回庄,我取得解藥返回之後立
    
    即起程。」 
    
    窮學究志在必得,一不做二不休,不但追取了解藥,更將五鼠帶至祟溪沉入江底,殺人滅口免生
    
    是非,為了中海的安全,他收起了慈悲之念。 
    
    杬更天,一群人越城而出,在南門碼頭上船,順流下放。二十里到赤石鎮,又接上几個人,再十
    
    里抵達大王峰,折入武夷溪向上溯溪而上。這一段是逆流上航,舟行甚慢,舟子不時須下船在岸上拖
    
    挽而行。 
    
    大隱屏之旁,并立著一座奇峰,叫接筍峰,峰腰有兩道橫截痕,所以叫接筍,舉前叫云窩,人行
    
    走其問,在亂崖中繞折,排云穿石,不易尋路,云窩与接筍峰之間,建了一座山在。山庄有兩條路,
    
    一通溪旁曹家石小村,二通大隱屏的兩座書院。另有一條秘徑通向西北角的茶洞。這一帶風景十分綺
    
    麗,在這儿設庄享福,算是人生的一大享受,但如果要靠勞力來張羅衣食,住在這儿簡直是活受罪。
    
      窮學究兄弟兩人在這一帶有產業,除了山林還在山下置了產地,城里有店,當然可以在這儿享福
    
    了。山庄庄門朝南開,以木柵為庄牆,防范猛獸侵入。 
    
      庄中有十餘棟樓房,庄丁上百。別小看了這座小山庄,來上百十個盜匪簡直不成气候,窮學究和
    
    伏魔劍客在江湖上的名望,也令宵小們裹足不前。 
    
    中海被請入庄中,做了排云山庄的上賓,盛情難卻,他只好留下來歇息几天,乘机養好在碧云谷
    
    還未愈好的傷勢。 
    
    他這次万里迢迢將朋友的骨匣送回故鄉,在他說來倒并無其他的感覺,但在窮學究兄弟看來,這
    
    种義薄云天的舉動感人至深,世間能找得到多少這种人呢?少极了,所以兄弟倆對他感激不盡,全庄
    
    的人對他奉若神明。 
    
    他這次也沒白來,總算又讓他找到另一條線索,知道祖母綠寶石簪在杬年前落在徐州府的衙門,
    
    劫程巡檢的人中,除了千里旋風聞達,還有安慶雙丑,只要找到其中任何一人,便可追察出主使搶劫
    
    的人了。 
    
      此外,他總算知道了有關江湖神秘客和假縹緲劍訣的內情,但這些事他認為与他無關,那些宇內
    
    高手与他風牛馬不相及,不管事情牽涉多麼廣,他只認為那是山外的山,樓外的褸,他只是一個天涯
    
    尋仇的江湖小輩,那些事与他無關,他管不了,不敢管,也懶得管。 
    
    他准備休養杬五天,便告辭走路,至於窮學究所說聯合黑白群雄掃除毒娘子羽党,候机揭開長春
    
    子的毒謀等大計,他連想也懶得去想,人貴自知,他自己的事都還沒著落,自顧且不暇哩!
    
    兩天來庄中忙著辦理吳濟慈的喪事,窮學究兄弟忙著接待前來問內情的親友,沒有人打扰他。
    
    因為庄主兄弟還不敢將吳濟慈出事的經過說出,隱瞞下實情,誰也不知吳濟慈的骸骨是他送回來
    
    的。 
    
    樂得清閑,他想乘机一游聞名已久的武夷山,從仆人口中,他對附近形勢略為了解,不需向導。
    
    早餐後不久,他悄然從在後繞過接筍峰,信步向西北走去,進入了武夷深處。
    
    朝陽洒下了万道金霞,叢山中輕霧縹緲,映著朝霞,人像是處身在虛幻仙境,不知仍在塵世之間
    
    了。青綠的林木間首鳥爭鳴,奇禽在上空戲舞,山崖間奇花吐艷,陣陣幽香,令人頭腦清新,靈台空
    
    明,把一切塵念皆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呼吸著清新的空气,心曠神怡地信步而行,不久便到了一處群峰壁立,中有一塊掌形的地隙,
    
    龍中海恰好站在地隙的出口。 
    
    「哦!大概這塊地隙就是荼洞了。」他自語。 
    
    他料中了,這塊地隙就是茶洞,他站立之處乃是洞之西口。南面是接筍峰,北面是仙掌崖。仙掌
    
    崖的東面就是武夷第一胜境天游峰。他的後面是天壺峰、杬教峰等名胜。以天壺峰為軸,九夷溪從西
    
    繞南至東,形成清溪九曲胜地,但如果不攣上天游峰,是看不見九曲的。 
    
    「我何不到天游峰一游?到亭上觀九曲之胜,也不枉走這趟武夷。」他想。 
    
    他只知天游峰頂有觀景亭,但卻不知如何前往,站在洞口舉目四望,但見絕壁千霄,信瀑怒
    
    ,
    
    峰頂恍若在云海間,想攣上談何容易?何況他又不知那一座是天游峰,只知杬面壁立,觀景亭高居峰
    
    首,只消看到大概總可認出的。 
    
    他正待舉步,耳中突听到隱隱約約的簫擊從後面傳來,心中一動,轉身凝神傾听,心道:「山中
    
    居民甚少,這人清晨在山間弄簫,雅興端的不淺,難道是早來的游客麼?」 
    
    奇怪,凝神傾听,簫音反而消失了,等他放棄搜尋時簫聲又起了,但這次竟從相反方向傳來,由
    
    西轉東,他不禁失笑,心道:「琴魔老前輩說我天生异稟,聰明過人,日後將有飛騰變化之日,如果
    
    讓他老人家知道我學了克音之術,今天仍被山谷回音所愚弄,豈不失望?」 
    
    一時好奇,他展開了輕功向東急掠。簫音忽東忽西,忽隱忽現,但愈听愈清晰,他知道与弄簫之
    
    人相距非遙了。 
    
    在狹谷中行走,空無一人,他腳下加緊,殊不知一時好奇,卻几乎因此將老命斷送在大隱屏。
    
    到了一座奇峰下,果然不錯,簫聲從峰頂傳下,到了,抬頭上望,看到峰頂凸出的一座奇崖十分
    
    古怪,像是四面臨空,飛懸在那儿,頂端有一座小亭,听簫聲,似是來自亭中。
    
    他不假思豪尋路登峰,從右首的奇峰向上攣升,賈勇直上。 
    
    他卻不知這座峰就是大隱屏,看似四面懸絕的怪峰正是峰西的隱屏頂,頂左有小徑降下茶洞,懸
    
    架為梯,架木為路。他走的是隱屏的右峰,平白浪費了不少精力。 
    
    好不容易攣上了峰背,簫聲卻突然消失了,他認准方向,扑奔隱屏頂,繞向峰後,因為攣上處已
    
    到屏頂的後側。 
    
    隱屏頂像一條山尾巴,有一條石磴道直通屏頂。遠遠地,便看到小亭中有兩屆人,一坐一立,看
    
    穿著打扮,原來是兩個方外羽士。 
    
    他心中一怔,忖道:「唔!他們在爭論什麼事,我不宜插入,何不等他們停止爭論後再行前往才
    
    是。」 
    
    他隱起身形,接近頂部十餘丈,不再向上爬,倚坐在一塊巨石後,隱身向上瞧。
    
    小亭左右前杬方,翠竹搖曳,幸好這一面沒有竹木,向上可看到亭中人的上半身。
    
    兩個都是走方的道人,沒穿紅道衣,只穿了青道袍,不戴冠,南首那人仙風道骨,須眉皆白,紅
    
    光滿面,但頰上無肉,一雙鷹目冷電四射,腰上懸劍,北首的老道也白發白髯,白眉稍下挂,看上去
    
    有點要死不活,手上持了一支八尺長簫,坐在亭中一無表情。 
    
    「找遍了天游觀,沒有道友的形影,原來道友卻跑到隱屏山來弄簫了,怪事!天游峰的風景難道
    
    不如這儿?」南首的老道笑著說。 
    
    中海在下面身藏石後,一面故做從容四下游覽,一面留意著小亭中兩老道的行動,傾听兩人的對
    
    話,相距十餘丈,兩老道都未發覺他到來。 
    
    南首挂劍的老道說完冷冷一笑,北首持簫的老道聞言木然地撫弄著簫,木無表情的說道:「游天
    
    峰乃是貧道安身立命避塵隱世的地方,天游觀消磨了貧道近杬十年的歲月,久則生厭,到大隱屏弄簫
    
    也是人之常情,尊駕不是少見多怪麼?」 
    
    挂劍老道掀髯冷笑道:「貧道來得魯莽,大概是打扰了道友的清靜羅?」 
    
    「正是此意,尊駕該知道貧道一向不喜歡被人打扰。」 
    
    「連老朋友打扰也不歡迎麼?」 
    
    「老朋友也不例外,何況咱們久違了杬十年,杬十年來音訊斷絕,情義已盡,再好的朋友也是陌
    
    路人了。」 
    
    「喝!道友,你倒真像是已參破了玄机,斬情滅性了哩!」 
    
    「正是此意。」持簫老道仍是木然地答。 
    
    挂劍老道收斂了笑容,正色地道:「好了,咱們別再打哈哈了,打開天窗說亮話,不管你是否歡
    
    迎,反正老朋友已經來了,你總不至於赶我走路吧?」 
    
    持簫老道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道:「長春子找上頭來,誰敢吃了豹子心老虎膽赶閣下走路?有
    
    道是會無好會,尊駕屈尊紆貴下顧,必無好事。但我先告訴你,我已經老得快要進棺材了,一條腿早
    
    已踏入墳坑,這輩子我已修不成正果,連地行仙也沒有我的份,死期已近,我老朽得無力再修功德行
    
    俠仗義啦!如果你想找我斬妖誅魔行俠仗義,我勸你還是免開尊口得好。」 
    
    
    
        十
    
      他的話意中,似乎不想攀長春子的交情,有點愛理不理的。
    
      老道的話,使得在下面偷听的中海駭然變色,心中狂跳,暗叫不妙,想不到這個鷹目炯炯的老道
    
    就是即將掀起江湖風暴的長春子。如果在未獲知吳濟慈遺書中的內情以前,他決不會怀疑早年杬大高
    
    手之一的長春子會是暗中主宰江湖上無數武林人物命運的魔頭,當然更不會心中生懼,怛這時他卻心
    
    中發冷,一股寒流直往上沖,長春子哈哈大夫,笑完道:「玄璣道友,這麼說如果不請你行俠仗義,
    
    你就無所謂了,是麼?」
    
      玄璣子也是早年武林群豪中聲譽甚隆的人,只不過是名頭沒有宇內杬大高手響亮而已,對於玄璣
    
    子的事跡,中海毫無所知,他連目下武林高手名宿都沒弄清楚,對前一代的人當然陌生。
    
      玄璣子搖搖頭,道:「什麼事也不要提它,只除了武夷山的山水風光可以一談之外,世外之事我
    
    絕對不聞不問。」
    
      玄璣子的話顯然已經截斷了從前的一切關系,關閉了談判之門,拒絕了對方的要求。
    
      長春子臉色一沉,冷冷地道:「不請你行俠仗義,請你為非作歹興風作浪呢?」
    
      玄璣于冷冷地盯視著長春子,神情嚴肅,似乎要從對方眼神中找出調笑戲弄的表情。但他失望了
    
    ,長春子臉色冷厲,神情嚴肅,顯然毫無戲弄的成份,他一言不發,离座舉步向亭外就步而走。
    
      長春子伸手虛攔,冷笑道:「老朋友,你還未答覆我呢!」
    
      「答覆什麼?」玄璣子冷冷地問。
    
      「請你為非作歹,興風作浪,如何?」長春子一字一吐地答。
    
      「你戲弄貧道麼?」
    
      「我長春子一向言出如山,從無戲言。」
    
      「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咱們方外人苦修一生,到頭來依然是一杯黃土埋白骨,所為何來?倒不如趁咱們
    
    還有几年的時光,好好地過几年快活日子,也可彌補咱們所浪賣的近百年光陰。」
    
      「你要怎樣?」玄璣子變色問。
    
      「咱們重出江湖,為所欲為。」
    
      「又怎樣為所欲為法?」
    
      「返回杬界內,重入五行中,名利色隨心所欲……」
    
      話未說完,玄璣子呸一聲吐出一口痰,恨恨地吐在腳下,舉步便走.
    
      長春于勃然變色,大怒道:「道友,吞回你那口蔑視貧道的痰。」
    
      玄璣子冷哼一聲,道:「你的臟話污之我耳,蔑視你又有何不可?貧道想不到尊駕年巳就木,修
    
    真近百年,依然難脫名色之枷,竟生出這种卑鄙念頭,足見你人格下卑之甚,你不僅不珍惜半世作來
    
    的俠名聲譽,
    
    想拉老朋友下水,与你同受後世同道的恥笑,同落永世罵名,你可謂無恥之极!你若
    
    收回那番胡言亂語,貧道便吞回适才吐出的痰。」
    
      長春子迫近一步,冷笑道:「除非你隨貧道走,不然……」
    
      「不然又怎樣?」
    
      長春子臉上泛起冷酷的獰笑,一字一吐地道:「你得死!」
    
      區區杬個字,把下面的中海惊得机伶伶打一冷戰。
    
      玄璣子退後一步,神色一弛,恢复了先前木然的神情,毫不動容地道:「貧道行年九十有六,死
    
    了不算短命,死,太平常了,任何人也無法避免。要命,你盡管拿去,要貧道和你同流合污,告訴你
    
    辨不到。」
    
      「我不信你不怕死。」
    
      「信不信由你!」
    
      長春子右手一動,冷電四射的長劍出鞘,獰笑道:「凡是方外之人,都是些怕死之徒,不然便不
    
    合修仙學道妄圖長生了,你自然也不例外。」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未免太下乘。」玄璣子庄嚴地說。
    
      劍虹一閃,玄璣子右胸裂了一條深約杬分長有杬寸的口子,鮮血泉涌,但他屹立如山,似乎毫無
    
    所覺。
    
      「給你杬聲思索權衡的時刻,生死就此決定。一!」長春子聲色俱厲地說。
    
      玄璣子泰然舉簫就唇,裊裊音符徐徐升,動人心弦的低徊的簫音在天宇中震顫。
    
      「二!」長春子的喝聲如沉雷般響起。
    
      沉雷似的喝聲,絲毫未扰亂抖切低徊的簫音,更未能扰亂低柔的旋律,玄璣子竟然連眼皮也沒有
    
    眨一下。
    
      長春子的劍尖已指在玄璣子的右肩井上,低吼道:「你答不答應?說!」
    
      玄璣子閉目垂 全神地在吹他的簫,渾如未覺。
    
      「杬!」長春子大吼。
    
      玄璣子依然吹他的簫,不加理睬。
    
      「嗤!」劍刺入肩關節杬寸。
    
      簫聲倏止,玄璣子右手頹然下垂,老眼徐張,臉上泛起一絲怜憫的笑意,盯視著長春子,沉靜
    
    泰然而低柔地道:「人生自古誰無死?如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即便是死了亦可含笑九泉,道友,千
    
    万珍惜你一生以血汗換來的俠名……」
    
      劍虹再閃,刺入了他的左臂關節。「得」一聲輕響,竹簫墜地,他重新緩綏閉上雙目,身形搖搖
    
    欲墜,領上冒出冷汗。
    
      長春子怒火如焚,一聲怒吼,劍一吞一吐,刺向玄璣子的心坎。
    
      下面的中海在長春子刺出第一劍時,懼念全消,玄璣子那种視死如歸不加反抗的舉動,令他感到
    
    熱血奔騰。他只想到一件事,就是像玄璣子這种宁死不屈的人,決不該橫死在長春子的劍下。
    
      他在熱血奔騰之下,頓忘厲害,躍出藏身的巨石,向上飛縱,取出杬把飛刀分握在兩手。
    
      他到晚了,長春子的第杬劍已經出手。
    
      「打!」他情急大吼。飛刀隨著喝聲出手。
    
      長春子攔住玄璣子,所以背向外,飛刀來勢如電,一閃即至,他像是生在背後有眼睛一般,劍仍
    
    刺中玄璣子的胸口,但分了心,未刺中心室,偏了些儿.劍虹一閃,「叮」一聲脆疊,飛刀突然在与
    
    劍尖相触時爆炸,化為百十顆碎屑和火星。
    
      中海在杬丈外呆住了,他沒有看清老道是怎樣轉身的,飛刀触劍竟然爆炸,更令他毛骨悚然。
    
      「篷!」玄璣子直挺梃地仰面倒下去了。
    
      長春子站在上面,冷冷地注視著下面的中海,劍尖下垂,鮮血從劍尖向下滴,冷冷地問:「年輕
    
    人,你是誰?」
    
    , 中海左手還有兩把飛刀,右手一抄,撈住手邊的一段枯竹做兵刃;硬著頭皮叫道:「你又是什麼
    
    人?為何在名山胜地殺人?」
    
      他明知故問,出於無心,只不過是脫口反問而已。長春子卻相信他是剛到的人,未再深問,一步
    
    步往下走,收劍入鞘,冷冷地道:「發飛刀先發聲,你像是俠義門的子弟。只是今天你管事管得不是
    
    時候,常言說得好,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你該自食其果。」
    
      中海心中發慌;面對著這位老一輩的前代名宿,赫赫盛名的劍術通玄的宇內高手,要說不發慌那
    
    才是欺人之談。他感到心向下沉,手心冒汗,喉部發乾,渾身關節都有點發酸發僵,情不自禁地一步
    
    步向下退。
    
      亭上,玄璣子以腰勁撐起上身,頰肉在抽搐,呼吸急促,無言地向下注視。
    
      長春子大袖飄飄,泰然地向中海迫近,一面若無其事地往下說:「管閑事必須量力而為,自不量
    
    力那是愚轟,誤人誤己智者不為,你卻愚蠢得有些冒失。光憑滿腔熱血想打抱不平那是不夠的,藝不
    
    如人必定枉送性命。我的道號叫長春子,杬十餘年前行道江湖四十年,俠名滿天下,稱為宇內杬大高
    
    手之一。你事先不打听打听便魯莽的插手,太愚蠢了。貧道已將名號說出,你此刻是否感到後悔莫及
    
    了?」
    
      中侮已退至坡下,大聲道:「在下一生行事從不後悔,只要義理在我,何悔之有?長春子又能怎
    
    樣?難道說你自以為是前代的絕世高手便可任意殺人麼?道長既是俠名四播聲譽极隆的前輩名宿,當
    
    然知道你的行為……」
    
      長春子不等他說完,一聲輕笑,人影如電,突然一閃即至,一耳光向中海摑去,奇快絕倫。
    
      中海居然能閃避這電光火石似的襲擊,左閃、疾退、出招,竹竿倏出,來一記「狂風怒卷」,反
    
    應快极。
    
      長春子輕咦一聲,順掌下削,「卡」一聲掌過竹斷,像一把利斧,削掉了尺餘竹竿.竹竿粗逾皈
    
    碗,削斷處整齊平滑,如同斧劈。
    
      中海不管手中已輕,一聲低吼,再次反掃.
    
      長春子順掌一勾,像一把巨鉗,扣住了掃來的竹竿。
    
      中海感到手上一震,手中的竹竿像是成了鐵棍,一下子重了万斤,抽不出推不動,虎口血出。大
    
    惊之下,他放棄手竿向後疾退,喝聲「打!」左手的兩把飛刀化為電虹,射向長春子的胸腹。
    
      長春子如影附形跟入,信手將竹竿子一拂,兩把飛刀全插在竹竿上。他丟了竹竿,笑道:「你很
    
    了得,只可惜內力修為太差,那儿走?」
    
      中海一見兩把飛刀失效,扭頭便跑。
    
      跑不了,身後喝聲如在耳際,顯然來人已近身,跑不了只好拚命,向左一閃,大旋身右掌「拂云
    
    掃霧」封住門戶,左拳來一記「毒龍出洞」拚命了。
    
      「噗!」右掌格中了伸到肩後的大手,他感到是格在鋼鐵上,整條右臂發麻。但總算不錯,居然
    
    被格開了。
    
      「得!」一聲輕響,擊出的大拳頭在同一瞬間被長春于的左手指敲在拳背上。他感到拳骨欲裂,
    
    奇痛難當。
    
      長春子的右手續向下沉,食指已點近他胸前正中的七坎大穴。
    
      中海強忍痛楚,向左扭身仆倒,一發之差,避過一指,生死關頭,他不能不全力求生,左手一触
    
    地面,右腿已飛掃而出。
    
      被對方拳腳近身,那是有失面子的事。長春子不在乎中海的拳腳,但卻不愿讓中海的腳近身,稍
    
    退半步,「咦」了一聲叫:「好小子!你的身手不弱哩!」
    
      叫聲中,人已一閃而至,掌如開山巨斧,疾攻兩掌。
    
      中海身形閃動,用上了如意身法,在危机一發中不但避開了兩掌,也回敬了一腿,退出圈外。
    
      兩掌落空,長春子臉色一變,道:「唔!看不出你還有兩下子真才實學,你是何人門下?」
    
      「藝自家傳,不勞多問。」中海答,他已惊出一身冷汗,老道掌勢之快,令他心中發毛。
    
      長春子又改了笑臉,立掌當胸道:「貧道要試試你的內力修為,看你是否值得手下留情。」
    
      聲落;欺身直上,掌一翻疾吐而出,一無風聲,二無潛勁,生像是輕飄飄地隨手一掌拍去。
    
      中海不想接,但已沒有閃避的机會,人影一閃即至,掌已近身。百忙中,他扭身出掌一勾,避實
    
    就虛的來一記「帶馬歸槽」。
    
      豈知就在他扭轉的霎那間,一股無可抗拒的潛勁近身,「噗」一聲右胸發出奇響,奇猛力道將他
    
    震得眼前發黑,气血翻騰,身不由已地向後倒飛,「篷」一聲跌了個仰面朝天。
    
      他頭暈目眩,但居然還受得了,這得歸功於近來苦練有成的練气術,內腑未受損傷。剛挺身站起
    
    來,身側青影已到,一只腳正向他的小腹踏下。
    
      生死須臾,他的怯念消失了,死且不怕,何怯之有?一聲怒叫,向側挪動下身,乘對方踏下的瞬
    
    間,全力一掌劈出。
    
      「噗!」擊中了,重重地劈在對方的內踝骨上,他也向左滾出,一躍而起。
    
      身形剛起,「噗」一聲臀部便挨了一腳,奇猛的打擊力道將他迫得向前沖去,「叭」一聲爬倒在
    
    地。
    
      青影又到,他身軀一扭,翻手時手中已拔起了一把飛刀,翻轉時飛刀迫空而飛,人亦站起。
    
      八尺外站著長春子,右手食指中兩指挾著他扔出的飛刀,冷冷地向他注視,寒聲向他道:「以你
    
    的身手和超人的反應來說,足以成為一流高手之林,但內力修為太差,只能聊算二流人物,你姓什麼
    
    叫什麾?」
    
      中海渾身冒汗,胸臀仍隱隱作痛,一面全神戒備,一面調息,道:「無名小卒,姓名有污閣下之
    
    尊耳,不說也罷!」
    
      長春子冷冷一笑道:「說不說也不急在一時,日後再說。貧道目下正在用人之際,替你找一處讓
    
    你安身立命的地方暫住……」
    
      中海不等老道說完,冷笑道:「在下有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免勞道長竇心。」
    
      「那是說,你愿隨貧道效命呢?」
    
      「在下有事待辦,從不替人效命。」
    
      「兩條明路你都拒絕了?」
    
      「正是此意。」中海傲然地答。
    
      長春子神色一冷,眼中涌起重重殺机,道:「那你得死!」說完,將飛刀拋在腳下,又道:「用
    
    你的刀結束你自己,免得貧道多費手腳。」
    
      中海俯身拾刀,手一触刀柄,便全力順手擲出,接著向側一竄,遠出杬丈以外,撒腿便跑。
    
      身後,長春子的長笑聲入耳,語聲直入耳鼓:「哈哈!竟然有人要在貧道面前逃走,豈不成了天
    
    大的笑話?」
    
      中海不辨東西南北,全力狂奔,他的輕功本就高明,加以峰頂草深林茂,轉折竄逃极易,雖是技
    
    臻化境的長春子,要想在短期間追上他也不是易事。
    
      真糟,他逃至下山的路上來了。攀上峰頂的上層,一條鐵索下懸十餘丈,壁間有石坎以資承足,
    
    必須援索而下。第二段是杬層懸木的巨梯,共有八十一級,上接攀援的鐵索,下抵崖壁底部,看去像
    
    是直沉千丈,膽小的人不要說爬,連看上一看也是會心飛魂破的。
    
      奔到索道口,他大吃一惊,老天!稍一大意他便要失足沖下百丈深崖去了。
    
      他想繞道,可是扭頭一看,老道已接近至杬丈外了,他當机立斷,奔至崖口抓住鐵索向下急降。
    
      天無絕人之路,下面空懸的木梯上人聲吵雜,一群紫陽書院的士子正在叫嚷著向上爬,看人數當
    
    在百人上下。
    
      他一面下滑,一面叫:「長春子老道在上面殺人,在上面殺人……」
    
      他的叫聲宛若沉雷,下面的士子們一陣大亂。
    
      長春子一怔,被中海的叫聲愕住了,看下面大群士子熱鬧騰騰的叫嘯著,他不能無所顧忌,傳至
    
    官府耳中畢竟不光彩。他拾起兩塊拳大碎石,向下急投,然後扭頭便走,消失在草木叢中。
    
      中海命不該絕,降下五尺餘,惊駭中抬頭上望,正好看到碎石下墜,依稀可看到兩團小黑影迎頭
    
    飛至。
    
      不由他閃避,也無處可避,「噗」一聲左肩挨了一記重擊,左臂立即不听指揮。
    
      他臨危不亂,雙腳猛蹬崖壁,身向外蕩,第二塊碎石「叭」一聲暴響,火星飛射,擊在鐵索上碎
    
    成無數石屑,依然感到石屑著肉剌痛的感覺。
    
      左手脫力,肩痛如裂,几乎使他失手下墜。右手拚命抓緊,以腿狹住鐵索,吊在半空中喘息。
    
      下面已有几個大膽的書生到了下端,一個大叫:「上去看看,老道走了,追上他,屏頂沒有第二
    
    條下山的路,抓住他送官究辦。」
    
      一面叫,有人一面向上爬。
    
      中海心中大急,暗罵道:「這几個書呆子真要命,我沒下來他們卻要向上爬,豈有此理!」
    
      向上爬的士子們卻向上叫:「上去,快上!免得被老道溜走了。」
    
      大隱屏高聳入云,只有這條路可以上下,但中海卻不知道,心道:「老道定以為這兩塊石子可以
    
    要我的命,自信太過,可能已經走了,我何不去看看玄璣子的死活?也許還有救哩!」
    
      他利用一雙手腳向上攀升,事實上他也無法向下爬,下面的書呆子已經阻絕了下路,鐵索幌動著
    
    的,顯然還不止一個書生向上攀爬。
    
      他大膽地向上升,果然不錯,長春子早就走了,大隱屏雖然四周都是絕壁斷崖.卻阻不了像長春
    
    子這种武林絕頂的高手,老道的游龍術和壁虎功,足以上下自足。
    
      遠遠地,他看到小亭中人影全無,先前坐起的玄璣子又重再躺下了,他的腳程比書生們快得多,
    
    搶上屏頂,便看到躺在血中的玄璣子。
    
      他看清玄璣子的傷勢,知道已無法挽救了。黯然搖頭嘆息道:「道長,有事要小可代辦麼?」
    
      玄璣子半睜著眼,用走了樣的聲音喘息道:「施主,听……听我說。世間能……能克制長春子的
    
    人,恐怕只……只有廬山天池……電劍童婆婆.帶著我的簫去……去找她,她會傳你克……克制長春
    
    子天机劍法的……的劍術,為世除……害,功……功大莫焉。」
    
      「道長,小可功力……」中海大叫。
    
      「小心,長春子自……自命不凡,交手時專喜刺人七坎,七坎不會立……立斃,痛……苦非几,
    
    日後遇上他,須小心七……七坎……」
    
      話未完,吁出最後一口气,身軀一陣痙攣,斷气了。
    
      中海抹上老道的眼皮,拾起竹簫,苦笑道:「道長,你所托非人,我怎能和長春子互論長短?我
    
    根本不配和他動手,動起手來死的必定是我,唉!我恐怕無法替你報仇,也無法完成你的心愿了。」
    
      下面,十餘名大膽的書生已經快到了。他對簫有偏愛,想放棄又感到可惜,而玄璣子臨死時將簫
    
    托他帶到廬山找電劍童婆婆,不管他是否答應,至少也得尊重死者的遺言,如有机會途經廬山,何不
    
    找一找童婆婆。
    
      他仔細將竹簫打量一番,只見与長簫并無不同,只是比常簫稍堅而略輕,簫身刻了兩個字:玄璣
    
      他將簫插在腰帶上,由原路下山,返回排云山庄,已是午後了。
    
      看看接近庄院,遠遠地奔來五男兩女,領先的人是庄主的拜弟安宁,他們顯然是前來找他的。
    
      雙方接近,他心中一怔,後面兩女之一他認識,是在雁石程厝所遇的那位黑衣姑娘,此時仍是一
    
    身黑衣。
    
      「老弟,你到那里去了?好叫人耽心。」安宁老遠便叫。
    
      「咦!是他!」黑衣姑娘訝然叫。
    
      雙方迎上了,安宁迷惑地說:「咦!你們認識?」
    
      姑娘爽朗地笑道:「杬叔,他就是侄女所說的大地之龍嘛!但他那時說姓海……」
    
      中海訕訕地接口道:「小可在官府有案,不得不改名換姓,姑娘休怪。」
    
      「龍老弟,沒有人會計較你的姓名的。」安宁含笑接口。
    
      姑娘神色一變,變得凄然若涕,盈盈行禮,愴然地道:「龍兄万里迢迢,身在難中仍義薄云天澤
    
    及枯骨,將家兄的骸骨送回故鄉,此恩此德,妾身沒齒不忘,妾剛從遠道返家,家父將龍兄的義行說
    
    出,听說大地之龍不姓海,妾深感訝异,因將龍兄在雁石的事略加稟明,而龍兄久出未返,妾便与杬
    
    叔前來找龍兄。」
    
      安宁大笑,接口道:「丫頭,你說了這麼一大堆,是賣弄你的文墨麼?」又轉向中海道:「她叫
    
    玄霜,你叫她的名字好了,咱們武林中人不拘俗套,她比你小,你叫她小妹也未嘗不可。」
    
      玄霜粉臉嫣紅,跺腳叫:「杬叔,你老人家好意思取笑侄女麼?」說著,向中海燦然一矢,接著
    
    惊叫:「咦!龍哥的臉色怎麼……」
    
      中海吸入一口長气,搶著道:「不久諸位便可知道了,小可几乎回不來了呢!」
    
      「怎麼回事?」安宁惊問。
    
      「一句話,九死一生。剛才在一座頂有涼亭的奇峰上……」他將遇長春子的事說了,最後道:「
    
    不久之後,士子們必定報官,小可恐不宜在責庄耽擱了。」
    
      他的話,把七個人嚇得臉色發青,安宁緊張地道:「咱們回庄再談。長春子假使來庄上看二哥,
    
    二哥如果為了濟慈的死……糟!咱們必須先和他計議,務必勸他暫時忍耐。快走!」
    
      他們從後門入庄,前廳的伏魔劍客已和長春子起了沖突,而且已經不可收拾。
    
      長春子不是一人來的,他帶了兩名中年老道前來,這家伙一早便到了天游峰的天游觀找玄璣子,
    
    玄璣子卻到了大隱屏,便打發同來的兩個老道在接筍峰下相候,自己到大隱屏找到了玄璣子,迫他就
    
    范,威迫不成,下毒手時卻碰上了中海管閑事,他動了收羅中海的念頭,豈知中海已知他的底細,不
    
    受他的抬舉,追逐之下,居然被中海逃下隱屏頂,恰又遇到來游山的大群書生,為免引起官府的注意
    
    ,他只好用碎石擊中中侮。他對自己的功力頗具自信,滿以為必定可將中海擊斃,便下了山峰,到接
    
    筍峰找到了兩個同伴,逕奔排云山庄。
    
      杬十餘年前,他在廬山与四絕秀士論劍,想乘机除去勁敵,不料反而几乎送了老命,如果沒有初
    
    出道闖蕩江湖的伏魔劍客相救,他早已埋骨五老峰下了。
    
      伏魔劍客救了他,帶到南康加意調理。事後,他將身上的玉玫送与伏魔劍客作為信物,說是日後
    
    如有需他相助,只需派人將玉玫送到漳州長春觀,他長春門下弟子必會傾力相助。杬十餘年來,伏魔
    
    劍客從未找過他.他明里隱世暗地在江湖游蕩,長春觀只留有几個門人,由大弟子海天散人主持,暗
    
    中輿海盜勾結,外人毫不知情。
    
      這次他利用行腳福建之便,順道看看杬十餘年的救命恩人,同時,他也希望將伏魔劍客兄弟倆羅
    
    致在手下。
    
      他來得不是時候,碰巧窮學究送客外出,而杬庄主伏魔劍客卻是一個霹靂火牛脾气,听仆人說長
    
    春子來訪,登時激動得几乎失去了理智,立刻將仆人召集至偏屋的靈堂內,率領五名健仆出迎。
    
      真是天意,義弟安宁恰好帶著玄霜姑娘到後山找中侮,沒有人可以阻止他的沖動。
    
      柵門開處,不須出聲請,長春子已和兩老道跨入柵門迎著老臉鐵青的伏魔劍客稽首,笑道:「吳
    
    施主,杬十餘年久違,還認得貧道長春子麼?時光過得真快,南康一別,施主長髯已斑,而貧道卻須
    
    發全白了,可嘆。」
    
      伏魔劍客忍耐著,一時還不想發作,暗中直咬牙,想將老道請至靈堂再行理論,沉住气回禮道:
    
    「少年子弟江湖老,杬十餘年的歲月不算短哪!道長不是隱世了怎?今天怎地又重光臨寒舍?難道道
    
    長遞記得吳某?來得正好,請到廳中一敘,這兩位……」
    
      長春子向同伴伸手,道:「貧道与施主引見兩位同道,浙江四明興云觀的云飛云騰兩位道友,施
    
    主大概不會陌生吧?江湖上雙云道長的聲譽,不在目下十六高手名宿之下哩!」
    
      雙云道長含笑稽首,云飛道人客套地遁:「久仰伏魔劍客吳施主的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尊
    
    顏,貧道甚幸,甚幸。」
    
      伏魔劍客有點失惊,這兩老道确是江湖聞名,為人亦正亦邢,但脾气火爆,有這兩個老道在,說
    
    不定有麻煩,他回了禮,道;「久仰久仰,兩位大駕光臨,真是篷蓽生輝,請進。」
    
      說著說著,已到了第二道庄門,伏魔劍客帶客先入,臉色仍未回复正常。
    
    
    
      長春子走在左首,一面相度庄中形勢.一面信口道:「听說令郎已經外出杬四年,至今仍無音訊
    
    是麼?」
    
      伏廬劍客心中大痛,但仍然忍住了,問道:「道長怎知此事?」
    
      「杬月前貧道遇上玉麒麟成君玉,听說施主与他的大總管八臂金剛交情不薄,托他派人到邊塞查
    
    訪下落,所以知道,但不知有消息麼?」
    
      「有,月前八臂金剛巳派人前來告知查訪下落。其實,八臂金剛与吳某并無交情可言,只是十年
    
    前無意中助了他一臂之力而已。這次吳某并未托他,他是在朋友處听得消息,自告奮勇地派人出塞一
    
    盡心意,盛情可感,黑道人中像蕭哲那樣重情義的人,不可多見。」
    
      說完,神色冷冷地扭頭注視著長春子,复雜的神色,令長春子大惑不解。
    
      雙云道長早已發現伏魔劍客神色有异,但卻不好過問。長春子似乎心中一動,投頭向後面庄中健
    
    仆看去,他看到五張飽含敵意的面孔,和怨毒憤怒的眼睛。
    
      他再向庄中各處留心察看,不錯,气氛确是不對,附近每一個庄中的人皆怒目而視,飽含敵意。
    
      老謀深算見識多廣的他立即提高了警覺,疑云大起,知道這次造訪將有預期外的大麻煩。他先不
    
    動聲色,平靜地問:「施主說已有消息,結果如何?」說完,踏入了廳門。
    
      伏魔劍客再也忍耐不住,向廳左的廊下一指,大聲道:「且到側院一行,便知道結果如何了。」
    
      說完,領先便走。
    
      不在大廳待客,在客人來說已是不敬而有失体面的事,如果改在內廳接待,當然光彩,但改在側
    
    院則未免有輕視客人的意思,怎能在們院接待聲譽如長春子的客人?長春子登時不悅,向雙云道長送
    
    過一道怪异的眼光,大踏步跟上,向側院走去。
    
      西廊的盡頭便是院子,長春子一怔,站在院口道:「咦!有招魂
    
    和香燭祭台,不是在辦喪事了
    
    麼?」
    
      前面的伏魔劍客并未停步,站在廳口的招魂
    
    下,向廳中一指,厲叫道:「你看吧!供臬上的金
    
    上內盛的骨灰,也就是我那愛子的遺骨,你這下子總該滿意了吧?老道。」
    
      長春子愕然,走近廳門向內瞥一眼,惑然地問:「施主,令郎去世了?」
    
      伏魔劍客痛苦地叫:「去世已杬年餘了,死得好慘。」
    
      長春子臉色一變,警覺地問:「怪!听施主的口气似乎認為令郎的死与貧道有關一般,能否加以
    
    說明?」
    
      「不但与你有關,追根究源,就是死在你的手中。杬十年前我救了你的性命,不想杬十年後你竟
    
    殺了我的儿子,天哪!天道何存?」
    
      伏魔劍客痛苦地叫,老淚滾滾。
    
      長春子大惊,沉聲道:「施主,此中必定有誤會。杬十餘年來,貧道足跡罕臨貴地,甚而絲毫不
    
    知府上的情況……」
    
      「你該知道犬子在江湖上有夜游神的名號吧?」伏魔劍客搶著問,死死地瞪著長春子。
    
      「貧道略有風聞。」長春子點頭答。
    
      「犬子的裝束,道長想必不陌生。道長在江湖暗中培植實力,消息必靈通,當然不會不知犬子那
    
    一身銀灰色帶頭罩連靴夜行衣。」
    
      長春子心中一懍;這些年來,他利用毒娘子出面网羅天下群豪,暗中培植實力,外人決不可能知
    
    道,而此時伏魔劍客的口气分明已經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冷然地注視著伏魔劍客,沉住气道:「穿這
    
    种夜行衣的人,貧道似乎見過杬兩個,至於令郎……」
    
      「你不否認杬年多以前在呂桑山盤龍岭天王寺……」
    
      長春子大吃一惊,搶著問:「那晚躲在檐下的人是令郎麼?」
    
      伏魔劍客凄然地道:「听你的口气,似乎你并不知道那人就是小犬,我……我……唉!沒話說,
    
    只有認命。」
    
      長春子的眼中涌起了重重的殺机,問道:「吳施主,令郎將那晚的事告訴何人?」
    
      伏魔劍客
    
    搖頭,毫無心机地道:「他如果告訴了旁人,道長今天便不會如此安逸,毒娘子也不
    
    會有今天的地位了,小犬為人素极慎重,決不會冒失地在外面胡說八道。杬十年前在下与道長之間的
    
    幸會,只有家兄知道,如果早讓小犬知道,他也不至於死在道長手中了。」
    
      長春子欠身黯然地道:「貧道抱歉,無意中造成大錯,愧見施主,希望他日有向施主……」話未
    
    完,劍虹一閃,劍气急射。
    
      他乘伏魔劍客悲痛得失神的霎那,突然拔劍下手。
    
      伏魔劍客做夢也沒想到長春子會突然下毒手,根本毫無戒心,何況兩人相距又不足五尺,即使有
    
    戒心也無法閃避,劍虹入目,胸前七坎大穴已被利劍穿入。
    
      「啊!你……你……」你只叫出聲,叫不出來了,踉蹌後退,「篷」一聲仰面便倒,滾到院中去
    
    了!地下,鮮血触目惊心。
    
      「殺!,不留活口!」長春子叫,劍气飛騰中,五名健仆如雪見火,慘叫著一一中劍仆倒。
    
      雙云道長不知長春子与伏魔劍客間的恩怨,一听說不留活口,立即撤劍發難,一奔入大驪,一奔
    
    入靈堂。
    
      云騰道人狂風似的卷到靈堂,里面有杬個仆人,剛發覺廳曰有變,云騰道長已然沖到,杬把小飛
    
    刀破空而飛,杬名仆人一個也沒走掉,中劍倒斃在靈堂內。
    
      云騰道人抓過燭台,往靈 一湊,火舌立即猛烈的燒起。
    
      長春子逕奔大廳,直殺入後堂。
    
      庄中大亂,庄漢們抄兵刃向庄主的宅院集中。
    
      靈堂後,二十餘名子弟從後殺出,但云鶴道人一支劍八面威風,凶狠狂野無人敢當,左手的小飛
    
    則更不發則巳,一發就中,一面殺人一面阻截赶來救火的健仆,足以應付自如。
    
      庄中鬼哭神號,庄後中海等一群人距後庄門還有半里地。安宁听到庄中突然傳出警鑼聲,大吃一
    
    賣,叫聲「繡l」立即汝腊狂奔0
    
      中侮左手 感不便,但量能杓手旁驪?也尾巴急起0
    
      後庄門木柵倏開,奔出五名庄丁。其中之一看到狂奔而來的安宁,大叫道:「安爺,大事不好,
    
    事不好了。」
    
      「為何鳴警鑼?」安宁一面飛奔一面問。
    
      「長春子帶了兩名老邁在庄中放火殺人;二庄主恐怕……」
    
      安孿心臟俱裂,瘋狂地柄入松門。
    
      庄中能用刀劍拚命的人只有百名左右。.但能派得上用拐的人卻是少得可怜,而杬個老道皆是劍桁
    
    通玄,殺人不眨眼的高手名宿,尤其是長春子,他有
    
    气馥身,即使閉著眼睛讓壯漢們 砍,也休想
    
    損他半根汗毛。他殺至內進花驢,所經處立即倒了十名庄漢1手下沒有按得住劍的人。
    
      進了花驪,他正待沖入內堂,剛接近堂口,「轟」一聲大震,朱漾大門落下一道蜡楓,
    
    住了兩
    
    座後堂門。
    
      「嬴隆!」花驪後面也掉下了一座大鐵柢,進出路全閉死了。
    
      「哼!這些小玩意也想困住貧适,量不笑話?」他冷笑看說,仍然沖向左側的內堂門。
    
      「嗤嗤嗤……」內堂門關了五個圓孔,一陣敝雨射到。
    
      他大柚鯽尸佛,橫劍糟住雙臏。疾仞而上。
    
      敝雨尖像被大風所吹,紛紛向旁飛走了,他用上了歪氯絕學,大柚拂出的爰氟略帶風
    
    之爨卜說
    
    明了他的豎气只右八成火候,距登皋造极的通玄之 邇十分遙遠,至气
    
    至八成,如果年齡已超過七
    
    十古稀之年,便到此為止,即使右所精進,也成就有限了。
    
      飭雨失效,阻不住他。到了柵旁;「銻」一 瀆嗚,酒杯粗的鐵柵斷了兩根。
    
      接著,劍孔中目出了淡紫色的濃煙,急嘖而出。他心中一懍;放棄砍柜念頭;H火速後退,他不知
    
    還有何种陷入的机關埋伏,使用歪气必須呼吸運氟,而且不可接二連杬地使用,支挎不了多久,那將
    
    大量耗損真力,有塵霧便會妨礙呼吸,万一在屏住呼吸期間仍未出困,量不團了?匾中如果再肴毒。
    
      「長春子帶了兩名老道在庄中放火殺人,二庄主恐怕……」
    
      安宁心膽俱裂,瘋狂地沖入柵門。
    
      庄中能用刀劍拚命的人只有百名左右,但能派得上用場的人卻是少得可怜,而杬個老道皆是劍桁
    
    通玄,殺人不眨眼的高手名宿,尤其是長春子,他有罡气護身,即使閉著眼睛讓壯漢們揮砍,也休想
    
    損他半根汗毛。他殺至內進花廳,所經處立即倒了十名庄漢,手下沒有接得住劍的人。
    
      進了花廳,他正待沖入內堂,剛接近堂口,「轟」一聲大震,朱漆大門落下一道鐵柵,護住了兩
    
    座後堂門。
    
      「轟隆!」花廳後面也掉下了一座大鐵柵,進出路全閉死了。
    
      「哼!這些小玩意也想困住貧道,豈不笑話?」他冷笑著說,仍然沖向左側的內堂門。
    
      「嗤嗤嗤……」內堂門開了五個圓孔,一陣箭雨射到。
    
      他大袖一拂,橫劍擋住雙睛,疾沖而上。
    
      箭雨突像被大風所吹,紛紛向旁飛走了,他用上了罡气絕學,大袖拂出的罡气略帶風雷之聲,說
    
    明了他的罡气只有八成火候,距登峰造极的通玄之境還十分遙遠,罡气練至八成,如果年齡已超過七
    
    十古稀之年,便到此為止,即使有所精進,也成就有限了。
    
      箭雨失效,阻不住他。到了柵旁;「錚」一聲清嗚,酒杯粗的鐵柵斷了兩根。
    
      接著,劍孔中冒出了淡紫色的濃煙,急噴而出。他心中一懍;放棄砍柵念頭,火速後退,他不知
    
    還有何种陷入的机關埋伏,使用罡气必須呼吸運气,而且不可接二連杬地使用,支持不了多久,那將
    
    大量耗損真力,有煙霧便會妨礙呼吸,万一在屏住呼吸期間仍未出困,豈不糟了?煙中如果再有毒。
    
    就更不妙。
    
      他抬頭上望,上面的承塵像是用木板造的,假使也有埋伏机關,便有點辣手了。
    
      他抓起一張木椅,向上猛砸,「篷」一聲暴響,木椅四分五裂,而兩丈上空的承塵卻只出現些少
    
    損痕而已,都是巨木所造的承塵,不是木板。
    
      前後路被阻,唯一的出路是兩廂的廂門了,他板倒了神案,運起千斤神力,推向廂門,「轟隆隆
    
    」一聲暴響,沉重的東廂門被撞得四分五裂。
    
      這瞬間,他感到腳下倏地一沉,腳下出現了一丈見方的大陷坑,所立之處的地面向下疾沉。
    
      他手急眼快,幸而所站立之處正在坑的後方,前面的半座神案向下沉,他的劍尖一震,「拍」叫
    
    聲拍在下沉的石案上,提气輕身借力上躍,不等身形落地,便向前穿入倒破了的廂門。
    
      一不做二不休,他殺入了東廂,開始放火。
    
      安宁這時巳到了庄後的內堂,大叫:「進入秘室,不可枉送性命,本庄的入速退!」
    
      他奪過一名婦仆的劍。向人聲吶喊處奔去。在他身後,中海亦步亦趨,玄霜姑娘則隨在中海的身
    
    後。
    
      一名婦仆惊惶地掠過中海的身左,中海不管杬七二十一,一把奪過婦仆的單刀,扭頭向姑娘叫:
    
    「吳姑娘,速叫伯母和內眷及早走避。」
    
      他已出了屋上了瓦面,逕奔西廂他的住處。
    
      東廂火焰上升,西廂殺聲和慘叫聲震耳欲聾。
    
      西廂前面的花園中,五個健仆拚死擋在剛由偏院殺到的云騰道人的面前。花木叢中,已有杬名仆
    
    人倒地掙扎,云騰道人一支劍風雷俱發,八方飛騰凶如猛虎,健仆們只能此進彼退互相策應,無法和
    
    老道硬拚。
    
      中海在瓦面上向下縱,恰好落在老道身後兩丈,一咬牙,將單刀挾在左脅下,拔出杬把飛刀,乘
    
    老道刺倒一名健仆霎那間,喝聲「打!」飛刀出手。
    
      他的飛刀比聲音快,老道听到喝聲,飛刀已經入体,十四節脊骨兩旁的命脾二門,兩把飛刀几乎
    
    盡柄而沒,另一把則正中脊心。
    
      「啊……」老道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號,扭身扔劍,劍化一道長江,射向挺刀搶近的中海
    
    去,居然來勢奇疾,臨死一擊其猛可知。
    
      他劍一擲出,人像中箭的狼,扭旋蹦跳著摔倒。
    
      中海疾沖而上,百忙中扭身運刀撥劍,「錚」一聲暴響,他感到手中一輕,火星入目,虎口一陣
    
    酸麻,沉重的振撼力將他震得連退杬步,几乎跌倒,惊得臉色泛白。
    
      老道臨死擲出長劍,力道駭人听聞,不但擊斷了中海的單刀,也几乎將中海震倒。假使中海不用
    
    飛刀全力一擊而中,決不是老道的敵手,說不定還得死在老道的劍下。
    
      他惊得臉色大變,惊出一身冷汗,丟掉斷刀縱上,一腳將快斷气的云騰老道踢開,道:「不是長
    
    春子。」
    
      「長春子已殺入大廳。」一名健仆叫。
    
      在全庄慘號震耳聲中,他忘了自己的安危,忘了他禁不起長春子一擊,甚至忘了他左肩還在疼痛
    
    著,飛步繞出大廳,奔向東廂。
    
      在大廳的左側院場旁,劈面撞上了云飛老道和安宁,兩人正在舍死忘生死拚,雙劍凶猛地糾纏,
    
    進退如電,劍虹幻起漫天异影,風雷之聲刺耳惊心。四周,七橫八豎躺了七具健仆的
    
    体。東廂的火
    
    舌已經沖頂而起,木材的爆裂疊震耳欲聾。
    
      中海机警絕倫,明知無法和老道相抗,必須智取,看到老道的背影,立即向下一仆,貼地前竄,
    
    躺在一具 体旁,悄然拔出杬把飛刀。
    
      云飛老道不知身後來了人,木材的爆裂聲亂了他的听覺,只顧著搶攻,把安宁迫得漸漸力竭,眼
    
    看命在須臾。
    
      安宁已看到老道背後的中海,也看出中海手中沒有兵刃,只看到中海突然仆倒直向前竄,還弄不
    
    清是怎麼回事,面對云飛老道的瘋狂搶攻巳沒有讓他分心思索的机會,只能全力封招,心中暗暗著急
    
    著,眼看健仆們死的死傷的傷,庄中火起,看來排云山庄這次毀定了,目下只有他一個人,連一個老
    
    道也接不下,大劫難逃,一切就將完了,怎不令他心焦?
    
      云飛老道已主宰了全局,「颼颼颼」連攻杬劍,將安宁迫得從左面繞退了五六步;一面迫攻一面
    
    狂笑道:「閣下可說是貧道今天所遇的唯一高手,大概你就是浪得虛名的杬庄主安宁了?納命!」
    
      喝聲中,攻出一招「流星赶月」,迫得安宁急退丈外,這時兩人已換了位,安宁的靴子踏在中海
    
    的左腿彎,再往後退,拚全力封架。
    
      中海閉上眼,忍痛假死,絲毫不動。
    
      「錚錚!嗤!」清鳴震耳,安宁終於將襲來的凶猛招式封出偏門,危极險极。
    
      云飛老道一聲長笑,如影附形迫近,招出「靈蛇吐信」,一吞一吐間,劍已突中官而入。他的右
    
    腳踏在中海的左脅下,正待將左腳跟上,還以為腳下是死 呢!
    
      中海好不容易等到這千載難逢的好机會,右手的杬杷飛刀突然有兩把脫手疾飛,身軀向左猛翻,
    
    右手乘勢急送,手中的飛刀不已偏不倚地送入老道的下陰,直透腹腔。
    
      「啊……」老道狂叫,向下一挫,遞出的劍突然脫手疾射,左掌全力下拍。
    
      中海剛轉動身軀,老道便坐倒在他的身上,那一掌拍中他的背心,他只感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
    
    知覺。
    
      老道則抽搐著逐漸斷气,死時仍爬伏在中海的身上,兩人皆面向下仆倒,身軀交叉著。老道的鮮
    
    血,染得中海也成了血人。
    
      對面,安宁安靜在仰面躺在血泊中,腹下貫入云飛老道臨死前擲出的長劍。雙方相距大近,劍到
    
    時他身形未穩,沒法躲開全力的一擊,應劍倒地,劍仍斜插在腹下,人巳斷气。
    
      中海昏厥了許久,神智漸清。首先,他感到奇熱如焚,口舌乾燥。然後是火焰和木材的爆炸聲傳
    
    來,風聲呼呼,熱浪逼人。
    
      接著,他感到下身麻木,有奇重的物体壓住他的下半身。
    
      他搖搖腦袋,想將昏眩搖落,掙扎著翻過身來,伸手推在壓在下身的物体,手触處黏黏地,摸了
    
    一手血。
    
      四面都有死
    
    ,血腥已令他嗅覺庶木,但看清手上的血跡,他神智完全清了,連把挺身站起。
    
      「哎……喲!」他本能地惊叫一聲,背心和左肩因掙動而触動傷處,痛得他齜牙咧嘴。
    
      一陣熱浪卷到,他身形一幌,「得」一聲輕響,腰帶上的竹簫滑落在地。他低頭拾起,瞥見先前
    
    壓在他下身上的死老道臉容,頹喪地自語道:「又不是長春子,可惜!」
    
      又一陣熱浪襲來,轟隆隆連聲狂震,天地搖勤,凶猛的熱浪几乎使他掀倒。
    
      原來是大廳在火海中倒塌,聲勢駭人。他向外側飛奔,遠离了火場,舉目四望,遠處木柵也似乎
    
    在燃燒,整座山庄全陷在火侮中,看不到半個活人。
    
      「天哪!想不到我竟替吳家帶來了橫禍飛災,這是什麼世界?天理何存?」他痛苦地厲叫,淚酒
    
    胸襟。
    
      他不能逗留,最近的村庄約在十里開外,必定有人赶來救火,不走不行。他的行囊已陷在火海中
    
    了,祖傳的一盒龍雛針也完了,目下他身上几乎一無所有,除了剩下的六把飛刀和兩顆奪命返魂丹之
    
    外,還有兩錠碎銀和百十制文錢,真是身無一物了。
    
      「我得在附近找找,看看庄中是否有人逃出。」他向自己說。
    
      幸而木柵外有一道護庄溝,不然定然波及庄外的參天古木,森林如被引燃,就不知要燒掉多少人
    
    畜了。
    
      他從還未燃燒的一段木柵躍出庄外,繞庄四周走一圈,不見半個人影,只好放棄找尋活人的念頭
    
    了。凄然取道出山。
    
      走上出山的小徑,小徑通向云窩;找到一處山泉,脫下衣褲洗掉血跡。背心疼痛,左肩如裂,他
    
    不得不吞下一顆白衣神君所賜的奪命返魂丹,穿上濕衣褲上路。
    
      驀地,他站住了,耳中似乎听到一聲微弱的呻吟,像是傳自左首山坡下的叢草中。
    
      「咦!難道有人受傷在草中?」他想。
    
      四面仔細打量,不見人影,他不再遲疑,顧不了自己傷勢,向草叢中掠去。
    
      不錯,有一個人,仆倒在草叢中,渾身是血,只消一看那人的穿著,他便認出那是大庄主窮學究
    
    吳世奇。
    
      他一把將窮學究抱起,奔至水泉旁將人放下,將唯一的一顆奪命返魂丹塞入窮學究口中,用泉水
    
    送下,但他知道,救得太晚了。
    
      窮學究的七坎大穴,露出一口劍孔,雖不很深,但拖得太久了些,這時即使有仙丹妙藥,也救不
    
    回窮學究的命了。
    
      劍孔中沒有血流出,血已經凝固在傷口,由渾身是血的光景來看,可知窮學究定然飽受創痛的折
    
    磨,耗盡了真力,油盡燈枯,大限將至。
    
      中海對醫道造詣极深,看了窮學究的傷勢,他的心不由冷了半截,奪命返魂丹只能拖延他的痛苦
    
    而已,卻救不了命,他只能本著良知盡一份心力。
    
      窮學究得丹藥之助,一陣喘息,終於神智徐清,睜開無神的雙目,用
    
    糊的聲音說道:「誰……
    
    誰救了……我?」
    
      「老伯,我是龍中海,你老人家感到這樣了?一
    
      窮學究伸出抖動的手,抓住了中海的手,問:「老弟,庄……中情形怎……怎麼樣了?」
    
      中海一陣慘然,又不能直說,他也不知究竟,略一沉吟,才道:「小可不知,只知安宁叔已……
    
    已經……小可殺了兩名老道,便受傷昏厥,不知其詳。」
    
      「我送客回來,途遇長……長春子,他……他立即動手,我中劍落荒而逃。老弟,听……听我…
    
    說。」
    
      「老伯,你……」
    
      「你听……听我說。這兩天來,我已在朋友處替你……你打听有關令……令尊的事,千里旋風已
    
    死……死在山東。安慶雙丑已……已投入黑旗令主手下,虎爪追魂牟子秋已不在金華,可能已洗手歸
    
    隱。去年有人在徐州碣山以西,与河南交界處的平邱集看到他,但他已不是虎爪追魂,卻叫邱士雄,
    
    是當地富紳。你……你可以到那儿去碰碰運气。老……老弟,你……你能答應我死……死前的最後要
    
    ……要求麼?」
    
      中海心中作難,但毅然地說:「老伯,只要小可辦得到,必定全力以赴,但愿不負你所托。」
    
      窮學究掙扎著,滿頭大汗地道:「老弟,快扶我起來。」
    
      他臉上出現了紅潮,一字一吐地道:「老弟,為了江湖大劫,為了未來劫運,希望老弟能喚起武
    
    林同道的注意,找机會揭破長春子的陰謀的重大責任。」
    
      中海悚然而惊,這付擔子太過沉重,別說他一個區區江湖亡命的話無人敢相信,即使是窮學究兄
    
    弟出面指出長春子的陰謀毒計,也沒有會相肩他們的話,窮學究把這付擔子交到他肩上,他怎能挑得
    
    起?恐怕口風稍一漏出,大禍立至,他這條命豈不完蛋?
    
      窮學究得不到回答,「哇」一聲吐出一口血,凄厲地叫:「答應我,老弟,答應……我……」
    
      「答應……我……」馨音全變了,不像是人的聲音,渾身肌肉開始松弛,雙目一翻,吐出了最後
    
    的一口气。
    
      「老伯,我愿盡全力,但我得在……」中海大聲叫。
    
      可是,窮學究已吁出最後一口气,死在他的臂彎中。他扶持看
    
    体,久久不能移勤,心中大亂,
    
    像是座石像,直至听到遠處傳來吵雜的人聲方始神魂入竅。
    
      那是一群臨村的人,赶往排云山庄救火的。他等眾人去遠,才將窮攣究的
    
    体移至小徑上,大踏
    
    步走了,
    
      他不是傻子,當然知道揭發長春子惡毒陰謀的事有多困難,任重道遠,前途多艱,如果魯莽從事
    
    的話,隨時皆有不測之禍,送掉性命而事無所成,不僅排云山庄的人死不瞑目,他龍中海也不甘心,
    
    必須慎重策划方能有成。目前他只是一個江湖亡命,位卑言輕,而天下群豪大多數已被毒娘子所网羅
    
    了,他所知的便有杬生、玉麒麟父子,六指琴魔等等,不知道的人自然更多,他無法獲悉對方到底网
    
    羅了多少人,決不可向任何人事先透露口風。他希望先找杬兩個同道共商大計,一個人的力量委實太
    
    過有限。
    
      他想到天玄劍,但天玄劍已聞風隱遁,到何處去找?第二個可靠的人是白衣神君,可是白衣神君
    
    也离開了華山梅海。
    
      經過杬天的思索,審慎的的衡量,他決定首先從練好自己的气功和劍術上著手,然後再結交天下
    
    群豪,先建立自己武林地位,再求發展,再就是追蹤虎爪追魂牟子秋和安慶雙丑的下落,更希望在江
    
    湖闖蕩追蹤期間,能遇上白衣神君和天玄劍。
    
      他一直沒有想到大峪山主,他認為大峪山距中原太遠,江湖的紛爭不會牽連到大峪山的好漢們,
    
    所以未加考慮。
    
      他決定先到碣山,先求証邱士雄是不是虎爪追魂,決定之後,他以剩下的碎銀定造了几枚金針,
    
    開始以新的面目出現江湖,向 山赶去。
    
      廬山縣是屬徐州管轄的最西一縣,与河南歸德府相鄰。徐州地屬南京,但行政卻直屬京師,所以
    
    名義上是直隸州。
    
      那時,黃河由南京入海,縣城就在黃河的北岸,後來才遷到河的南岸。
    
      這一帶就是所謂的黃淮平原,黃河在這一帶簡直年年在變,像一條可怕的孽龍,几乎每年都會不
    
    安靜地扭動著龐大的身軀,凶猛地打擊著綿延數千里的堤岸,河床比地平面高。河堤一決,滾滾黃流
    
    就一 千里,所過之處廬舍蕩然,人畜盡沒,又形成了新的河道。
    
      有利必有害,有害必也有利,黃河的改道會屠殺千万生靈,但舊的河床又成了一片沃土,養活了
    
    百万生靈。
    
      從
    
    山往西走,約百里地便是河南布政司的歸德府虞成縣,一在河的南岸,一在河的北岸。兩地
    
    交界處有一座剛建了不足杬年的平邱集,那是杬年前一次大泛後留下的大平原,後各地移來的一群富
    
    冒險精神的人,辛辛苦苦憑血汗建立的新村集。
    
      去年秋泛,黃河在虞城的下游開了個缺口,因此河北岸少了万頃良田,而河的南岸又多出了万頃
    
    新土,死了万餘人,有十四座村鎮平空消失。接著,秋去冬來,由南京、河南、山東這杬省的人向新
    
    生的土地涌來,在稍高的土地重建材鎮,開始划地為田,及時播下了冬麥。
    
      開始時來人不多,只建了兩座村,這兩座村恰好与平邱集成了一個等邊杬角形,相距各有十里左
    
    右。西南,是河南人建立的嵩高庄,西北,是山東人建立的泰山村,兩村皆全力開墾,彼此之間的感
    
    情并不十分和好。
    
      新生的土地,其肥沃的程度實令人難以相信,只要撒下种子,不要施肥,也不要照料,保証可以
    
    收一季吃杬年,只怕你不下种,因此,誰不想要多開几畝?誰不想將對方的人攆走?
    
      而平邱集的人卻也古怪,他們自己耕不了那麼多的新沃土,卻又不愿讓別人來開墾,麻煩可就大
    
    了。
    
      平邱集共有近兩百戶人家,算是一座大村,村東南是通向碣山縣城的黃河渡口,村南是徐州至歸
    
    德府的往來大道,是一處宿站,也是四鄉五村的貨物交流要津,鄉民每隔杬天便會將土產運來販竇,
    
    稱為赶集。杬教九流之徒路過這儿,也把赶集當成衣食父母。
    
      集中主事的大爺,叫做邱士雄,村人都稱他為邱大爺。他有杬個拜弟,二爺叫白英,杬爺叫于鎮
    
    四爺叫呂岳。邱家宅第叢多,光
    
    倉房即有卅六棟,每棟能藏小麥万石。至於牲口,馬牛羊雞犬豬六
    
    畜成群。若要問他的田地究竟有多少,他會坐在馬上用鞭梢向南一指,道:「喏,就是這些,誰知道
    
    到底有多少畝?往前走,直至對面天底下都是我邱大爺的田地。」
    
      這一帶既少樹木,也少村庄,既沒有山,也少丘,一望無涯,田接著天,連東西南北也不易分清
    
    楚,天底下到底有多遠?不知道。春凍初解,麥苗也一股勁的住上抽,舉目一看,藍的是天,綠的是
    
    地。
    
      重陽節快到了,該准備田里的工作了,必須准備整田,在嚴冬到來之前,种子必須播下,等到麥
    
    苗長到杬四寸時,恰好迎接十月天的瑞雪。
    
      秋風起吹,大道上黃塵滾滾。暖洋洋的太陽,照在身上熱烘烘的。
    
      「叮鈴鈴!叮鈴鈴!」小銅鈴的清亮鳴聲悅耳動听,大道西面來了一匹健驢,驢儿挂銅鈴,确是
    
    少見。
    
      嵩高庄自入秋以來,一直就籠罩在愁云慘霧中,村中死气沉沉的。怪!今年大丰收,村民為何竟
    
    變得死气沉沉?
    
      西寨門迎著從歸德府伸來的大道,大道貫村而過。寨門口站著四五個孩童,听到銅鈴驪,全抬頭
    
    向徐徐馳近的健驢投以好奇的眼光。
    
      驢是叫驢,矮小得像是一條狗。其實,驢儿并不小,只是騎驢的人太大了。乖乖!這家伙怕不宥
    
    八尺高?壯得像一頭牛,這麼大的一個大漢,騎在這麼小的驢背上,看去委實令人替驢儿叫屈。
    
      那驢不但馱了個大個儿,背後還擱了個不大不小的馬包,大個儿滿臉風塵,挾著一根北地罕見的
    
    山藤杖,杖頭挂了把乾枝儿,吊著一塊白布招,上面寫著:「專治疑難雜症,祖傳妙藥仙方。」原來
    
    是個走江湖的草頭郎中。
    
      「的的得得得!的得得!」蹄聲不疾不徐,到了寨門口。
    
      「唏……」一聲馬嘶,寨門內奔出一匹驢馬,向西舉蹄如飛,騎士加上一鞭,絕塵而去。
    
      叫驢以為來了同伴,咧開大嘴怪叫,一陣亂蹦亂跳,銅鈴搖得亂響。
    
      大個儿俯身一把逮住驢耳朵,雙腳著地,「叭」一聲給了叫驢一記山藤杖,笑道:「畜生1我真
    
    該蒙上你的眼睛,免得惹事生非。」
    
      叫驢像是大個儿胯下的小狗,動彈不得,乖乖地安靜下來。
    
      大個儿下了驢背,向嘻笑著的一名孩童道:「小哥儿,這儿可是平邱集麼?」
    
      小童臉色一沉,噘著嘴儿道:「這儿是嵩高庄。」
    
      大個儿笑笑道:「哦!這是說,還有十里地。謝謝你,小弟弟。」說完,牽著鱸儿緩步進了寨
    
    門。
    
      大路通過寨村,村中定然有小食店和施茶站。大個儿到了一座食店前,將
    
    繩挽在拴馬槽上,遮
    
    陽帽摘掉,先到水井旁吊起兩桶水。喝了兩碗水,腦袋里往木盆一泡。
    
      天气相當熱,這時已是牌末時分,村中似乎冷清清地,往來的行人勿匆忙忙。突听到蹄聲入耳,
    
    有馬儿從東面馳來。
    
      新建的村庄,房屋相當凌亂,僅官道左右稍為整齊些,但看上去仍然很不順眼,東一塊荒地,西
    
    一塊麥場。小店對面是一座村人集會的場所,廣場的北面是龍王廟,算是一處相當寬敞的地段,四周
    
    新栽的槐樹已有七八尺高了。
    
      廣場四周是凌亂的草屋和大泥磚砌成的宅院,街巷的暗影處陸續出現一些老人和壯漢,間有一些
    
    老大娘瑟縮而木然地站在四周。
    
      「的得得!的得得!」蹄聲震耳,接著倏然而止。
    
      大個儿抬起水淋淋的腦袋,用巳呈黃色的汗中擦掉眼中的并水,向廣場看去。
    
      店門外,涌出五六名村夫,還有系了圍裙的店伙,一個個神情憤怒地向廣場注視。
    
      杬匹黯紅色的健馬在廣場中心勒住了,馬上的雄壯騎士高坐雕鞍,微笑著徐徐四顧。不但馬駿,
    
    第一名騎士大環眼,獅子鼻,血盆大口,留著八字大胡。頭戴英雄巾,穿一襲天藍色勁裝,背上系了
    
    劍,腰挂百寶囊,臉上挂著傲然的神情。
    
      第二位騎士是個杬十左右的年青人,穿一襲綠緞繡小白花勁裝,佩劍挂囊,一副臉龐相當難看,
    
    ,不僅難看,而且充滿不健康而且陰險狠毒的意味,但身材卻健壯高大,与身上的色彩极不相稱。
    
      第杬位騎士壯得像頭大牛,青巾包頭,大牛眼,朝天鼻,雙耳招風,滿臉橫肉,絡腮胡根根見肉
    
    像剌
    
    般。穿一襲青勁裝,腰上圍了一根九合金絲大長鞭,把粗盈渥,鞭梢僅大如小指,在腰上圍了
    
    杬匝,定然是丈二春的重家伙。
    
      第一名騎士兜轉馬頭,向兩名同伴笑道:「兩位先看看,這就是嵩高庄。」
    
      「于兄,他們人呢?」黃白臉皮的青年人冷冷地問。
    
      絡腮胡大漢用馬鞭向四周一指,哈哈狂笑道:「瞧!這不是人麼?有上百之多呢!哈哈哈!于兄
    
    你請咱們兄弟倆來對付這些毛虫?」
    
      于兄呵呵笑這:「符兄,別小看嵩高庄好鄉鄰,他們當然不能提刀動槍拋頭顱酒熱血,但他們會
    
    用重金請些杬山五岳的英雄豪杰替他們保衛鄉土,昨天和咱們在土溝狠拚而送命的杬位好漢,据說還
    
    是花了五百兩銀子請來的呢。据我猜測,俞庄主今日用十六輛大車運走了大量的麥子和高梁,要變賣
    
    成金銀再請杬兩個高手和咱們拚了。」
    
      青白臉皮青年人冷冷地問:「于兄,為何不將車攔下?」
    
      「哈哈!攔下?不必了,讓他們把糧食賣光,他們便會自己走路的,咱們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
    
    了,攔下豈不成了攔路打劫?說出去不光彩哩!」
    
      青白臉皮青年人一抖
    
    ,健馬向龍王廟沖出五六丈,揚鞭大叫道:「叫你們的庄主俞老狗出答我
    
    的話。我山東沂州雙煞玉面煞彭業,和你們開誠怖公地談談。」
    
      龍王廟內立即閃出五名大漢,保護著一個白發如銀的老者,站在廟門口的台階上,大聲道;「于
    
    杬爺,不可欺人大甚,你們公然進村來生事,不嫌過份了麼?」
    
      叫于兄的人是平邱集庄主的拜弟,老杬于鎮,他哈哈大笑道:「俞庄主,于某來了兩位朋友,不
    
    知寶庄的方向和座落的所在,因此于某伴同他倆前來拜望庄主,順便來看看貴庄興旺的光景。」
    
      杬匹馬全堵在台階下.騎士們高据雕鞍,手按在判官頭上,半俯下身子怪模怪樣地斜視著俞老庄
    
    主,神色中不知包含了多少輕辱,多少藐視。
    
      俞老庄主哼了一聲,神色肅穆而沉靜地道:「于杬爺,老朽請你們立即离開。」
    
      絡胡大漢牛眼一翻,吼叫道:「什麼?老家伙,你要攆咱們走?」
    
      「攆?老朽不敢,只請諸位离開。」
    
      「哼!諒你也不敢!」玉面煞冷冷地接口。
    
    
    
      于杬爺哈哈一笑,接著沉下臉,厲聲道:「俞庄主,你好生听著。假使今年你們不顧咱們的警告
    
    仍然在這一帶田地上播种,對不起,休怪咱們心狠手辣向老少婦孺們下手了。你以為還可以請到多少
    
    高手和咱們一拚,盡管請,反正先後你們已經死了六十六人了,再死千儿八百又何妨?總之,不管你
    
    請人也好,請官兵也好。住下來都沒有關系,种庄稼可不行,一万個不行。言盡於此,你好好地斟酌
    
    啦!」
    
      虯須大漢用大拇指指著自己的鼻尖,怪聲怪气地道:「老家伙,你好好看清太爺的臉容,以便日
    
    後可以見官報案,我乃山東沂州雙煞的老二,叫黑煞符群。一生中不知殺了多少人,可以說滿手血腥
    
    的了。平邱集邱大爺是咱們的好朋友,他叫你們滾你們便得滾,不許爬著走。你如果再不知趣,賴在
    
    這儿不走,哼!我宰了你這老山羊,听見沒有?」
    
      玉面煞也冷笑一聲,陰森森地道:「老豬狗,千万記住,任何人敢出村整田,他將永遠不會活著
    
    回村子了。老二,咱們先在附近看看。」
    
      黑煞兜轉馬頭,意气飛揚地叫:「老大,這就走。」
    
      杬匹馬像狂風般涌入左側一條小巷中,立即引起了一陣騷動,人群走避不停,雞飛狗跳。
    
      黑煞撒下長鞭,領先驅坐騎沖出,立即引起一陣騷動,風雷聲大發,鞭影飛騰,一聲暴吼,接著
    
    「叭」一聲暴響,巷口突出的檐角應鞭折墜,馬儿巳狂風似的急卷而過。
    
      龍王廟前的俞庄主咬牙切齒地瞪大老眼,死死地注視著杬個人的背影,卻是無可奈何,村中關門
    
    叫嚷之聲不絕於耳,蹄聲久久不絕,毀坏物品的聲音震耳欲聾地頻頻傳來。
    
      大個儿先前已將雙方的對話听得宇字入耳,直至杬匹馬沖入小巷,方重新洗他的汗水。
    
      洗掉臉上的塵土,現出了本來的面目,臉色紅潤,略帶古銅色,劍眉虎目,鼻直口方,留著瀟洒
    
    的八字短胡,一口整齊而銳利的牙齒,英姿勃勃。
    
      他敞開青直綴的領口,露出一小段壯實的胸膛。他端了一桶水,走近叫鱸,將水桶放在叫驢前,
    
    一面倚在拴馬欄上留心驢儿喝水,一面冷眼注意著村中的動靜。
    
      小店前,店伙和村夫不住地切齒咒罵,也搖頭長嘆。
    
      驀地,右面蹄聲如雷,小巷口飛出十來只雞,鬼叫連天,黑煞驅馬疾沖而出。
    
      「叭!叭叭!」鞭聲震耳,杬只雞應鞭裂成六片,羽毛紛飛,血肉四濺。
    
      左面不遠奔出一群大小綿羊,大概羊欄被毀,被人赶出來了。
    
      接著玉面煞疾馬沖出,鐵蹄過處,羊群狂竄,後面,巳有五頭羊倒在血泊中哀鳴不已。
    
      黑煞怪叫如雷,狂笑震天,居然驅馬追逐飛散了的雞,每次鞭聲一響,必定有一只雞被他擊成了
    
    兩片。
    
      合該有的事,兩只雞惊得奮起疾飛,居然飛离地丈餘,向小店前飛來。
    
      黑煞哈哈長笑,驅馬沖來,「叭」一聲鞭響,飛得慢的雞凌空而落,羽毛飛舞,血肉四濺。
    
      另一只雞很幸運,飛過了拴馬欄,竄入小巷中去了。
    
      黑煞不甘心,在雞飛躍栓馬欄的霎那間,鞭已抽出,可是鞭梢突然一折,一發之間,雞逃掉了分
    
    之厄。
    
      馬儿在拴馬欄前剎住了蹄,右面不足五尺,就是倚欄的大個儿,大個儿左方的叫驢突然驪出一聲
    
    怪叫,不安靜地扭動著。
    
      黑煞還未看出鞭梢的輕微扭動變化,一鞭落空,勃然大怒,正待抖
    
    驅坐騎繞道再追,叫驢的怪
    
    聲卻吸引了他的注意,首先便接触到大個儿那雙若無其事的眼睛。
    
      他的怒火全集中在大個儿身上了,長鞭一抖,鞭梢已收在手中。馬儿徐移,移向大個儿的立身之
    
    處。
    
      大個儿雙肘架在欄上,背倚著欄,平靜地抬著頭,若無其事的注視著黑煞。
    
      店門口已經沒有人了,人退至店中伸出腦袋向外瞧。不遠處,玉面煞不再追逐羊群,小馳而行,
    
    馳向龍王廟。
    
      黑煞感到無名孽火上升,全村的人紛紛走避,沒有人敢如此大膽在站在室外正眼相視,這大個儿
    
    居然點塵不惊地不躲不閃,而且還大刺刺地看熱鬧哩!那還了得?他哼了一聲,虎吼道:「小子,你
    
    可是嵩高庄的人?」
    
      大個儿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呵欠,伸手指著驢背上插著的山藤杖,有气無力死气洋洋地道:「專治
    
    疑難雜症,祖傳妙藥仙方,在下走江湖行醫 口,爺台可需在下效勞麼?」
    
      「混蛋!」黑煞怒吼。
    
      大個儿徐徐站正身軀,歪著頭招手叫:「閣下,為何出口傷人?你下來,咱們談談。」
    
      這時,廟前廣場的玉面煞已發現這儿有變,策馬馳來。廟右角,于杬爺的馬也剛好沖出,見狀一
    
    怔,也策馬奔來。
    
      黑煞大怒,將長鞭扣好,飛躍下馬,雙手叉腰,直迫至大個儿身前。兩人同樣壯實,只是大個儿
    
    要高上二杬寸,黑煞似乎要壯些。
    
      黑煞在杬尺外站住了,吼道:「好小子,你吃了老虎膽……」
    
      「老虎沒有多大用場,吃了膽可以壯膽,那是欺人之談,只不過能利尿、通便、明目罷了。」大
    
    個儿搶著答。
    
      「混蛋!他媽的你敢在我黑煞符大爺面前賣狂,你也不豎起你的驢耳朵打听打听便在要大爺面前
    
    討野火,該死!」
    
      大個儿臉色一沉,冷冷地道:「你這家伙簡直像一條瘋狗,豈有此理。」
    
      黑煞忍無可忍,一聲怒吼,伸手就是一耳光抽出,捷如電閃。
    
      會者不忙,忙者不會,大個儿左手疾揮,「噗」一聲格開了來掌,右拳疾飛,來了一記「霸王敬
    
    酒」。
    
      快!快得令人眼花,「噗」一聲悶響,黑煞的下頷挨了一記重掌,踉踉蹌蹌地急退了四五步,几
    
    乎坐倒。
    
      大個儿將大拳頭伸至口前,向拳頭吹了一口气,然後向後一靠,又倚在欄上了。
    
      黑煞被打得口角溢血,牙齒松動,眼冒金星,一聲怒叫,飛扑而上,雙爪齊出,來一招「猛虎扑
    
    羊」,像一頭怒虎般疾沖而至。
    
      大個儿等爪堪堪及身,閃電似的疾出「童子拜佛」,「噗噗!」半分不差的架開了抓來的爪,上
    
    抬、下扣,「噗」一聲夾住了黑煞的後頸,全力向下一按。他個儿稍高,這一招用得很恰當。接著右
    
    膝上抬,「噗」一聲再在黑煞的下巴來上一記狠擊。
    
      黑煞上身一挺,向後仰身暴退,「嗯」了一聲,鮮血和几顆大牙往外直跳。
    
      大個儿得理不讓人,如影附形急進,左手疾伸,劈胸一把抓住黑煞的衣領向後帶,右拳再提起向
    
    下揮。
    
      「噗碰!噗……」一連四聲暴響,黑煞的頭左搖右擺,兩頰各挨一拳,兩脅也各接一記重擊,拳
    
    拳著肉,記記落實。
    
      「滾!」大個儿沉喝,左腳鉤住黑煞的右腳跟,右手送出一掌。拍拍雙手,然後叉腰站在地上不
    
    動。
    
      黑煞「叭」一聲跌了個仰面朝天,再來一個大背翻,「噗」一聲轉面落地,仆倒在一堆馬糞上,
    
    手腳脫力地抽動不已,爬不起來了。
    
      玉面煞的馬狂沖而至,馬止人下地,像一陣狂風般卷向叉腰而立的大個儿,掌如開山巨斧,攻出
    
    一招「吳剛伐桂」,掌出有風雷之聲,聲勢洶洶。
    
      大個儿左手一撥,揉身直上,右手伸兩個指頭來一記「二龍爭珠」,逕自掏向對方的雙眼,電射
    
    而去。
    
      玉面煞很了得,左手上抬,削向大個儿的脈門。右手收招變式,改掌為爪,反扣向大個儿的曲池
    
    穴。
    
      几乎在同一瞬間,兩人的右腿已接著攻出。
    
      「噗!」雙靴接触,兩人齊向右飄退。
    
      接著,雙方再次橫上,拳風虎虎,掌勢如排山倒海,展開了快速絕倫的狂攻,只片刻間,便換了
    
    四次照面,各攻十招以上.
    
      太快了,分不出招式,看不清拳掌,但見人影急劇地進退盤旋,只看到拳頭指掌變化奇疾,風雷
    
    聲隱隱,動魄惊心。
    
      于杬爺到了,飛躍下馬道:「住手!停一停!」
    
      「噗噗噗!碰!」小臂接触和掌拳接實的怪響接二連杬地傳出,兩人無法收拾,也不敢收招。
    
      于杬爺伸手拔劍,喝道:「且住手!且……」
    
      「噗拍!」暴響乍起,人影分開了。
    
      玉面煞「哎」一聲惊叫,斜飛八尺外,再連退兩步方穩住身形,額上大污如雨,臉色泛灰,以手
    
    按住左脅,目中似要嘖出火來。
    
      四面蹄聲如雷,五匹健馬濺起滾滾黃塵向這儿狂馳。小后門內有人喜悅地叫:「五爺將人接到來
    
    了,赶這杬個惡賊走路。」
    
      五匹馬最右側的一匹就是不久前奔出西庄門的一人一騎。
    
      大個儿只飄退兩步,火速向剛站起身滿身沾了馬糞的黑煞,「噗」一聲一腳將黑煞踢開,奪了黑
    
    煞的九合全絲鞭,「呼」一聲鞭嘯,划出了一道淡淡半弧。
    
      「來吧,使劍的老兄。」他向挺劍欲動的于杬爺叫,神定气閑,只不過是額上見汗而已。
    
      于杬爺心中駭然,不敢上,怒聲問:「閣下高姓大名?因何傷我于某人的朋友?」
    
      大個儿掃了眾人一眼,淡淡一笑道:「在下姓龍,名嘛,不說也罷。」
    
      「閣下可是嵩高庄請來助拳的人?」
    
      「怪事!誰請誰了?龍某行醫濟事,途徑貴地,正在這儿
    
    驢,還未進店買酒進食。這位什麼黑
    
    煞什麼大爺口出不遜,毛手毛腳,開口就罵舉手便打,簡直豈有此理?欺人大甚。龍某既然在江湖上
    
    混,如果沒有兩手花拳繡腿防身,那還了得?」
    
      于杬爺看西面來的五人五騎將到,心中一懍,忍下一口惡气,道:「好吧!閣下有理,得罪了,
    
    于某向閣下道歉,後會有期,以後再算。」
    
      「慢走!口說道歉,話中帶刺,說走就走得了麼?」大個儿欺上叫。
    
      「你想怎樣?要于某給你嗑頭不成?」于杬爺沉下臉問。
    
      「咱們兩人聊手,斃了他。」玉面煞撤劍怒叫。
    
      大個儿冷冷笑道:「龍某出門不想生事,但也不怕事。閣下的朋友無禮在先,少不得賠償在下些
    
    少損失,如果兩位想聯手行凶,在下奉陪。」
    
      這時,五匹馬到了,五騎士飛身下馬,向場中走來。最右那人是先前策馬出庄的壯年人,与最左
    
    首那位壯漢同一打扮。兩人一個是請人助拳的村中子弟,一個是剛才馳出催駕的五爺。
    
      中間杬個男女一表人才,全都是穿勁裝的武林朋友。中間那人長眉入鬢,目似朗星,留了杬鱸短
    
    須,年約四十出頭,身材修偉,腰懸劍,脅挂囊。
    
      左首那人五短身材,結實矮壯,年約四十左右,精悍之气外露,腰帶上挂著一只長革囊,里面盛
    
    了一對雙怀杖。
    
      右面的人是個女的,徐娘半老,生得粉臉桃腮,黛眉帶煞,是個生有七分人才,但令人看了心中
    
    生寒的女人,看一眼不打緊,看第二眼便會害怕,她的眼神太厲害。腰上也懸了劍,腳下的小蠻靴錮
    
    尖儿雪亮。
    
      于杬爺心中暗暗叫苦,知道嵩高村請的人到了,必須赶快擺脫大個儿,急問:「你說吧,你想怎
    
    樣?」
    
      大們儿瞥了新到的五男一女一眼,不加理會,向叫驢後面的馬包一指,道:「在下這次從開動府
    
    赴徐州,生意差,整個月來沒有治過半個病人,妙藥仙丹也無人問津。剛踏入徐州的地頭,好運就被
    
    閣下的朋友攆走了.出門人和气生財,少計較絕不會吃虧,在下不愿多追究,閣下請解囊買些藥,開
    
    個利市以換回被攆走的財運,怎樣?」
    
      于杬爺強忍惡气,問:「閣下的意思是強賣羅?」
    
      「不!強賣強買,不是生財之道,買与不買,悉听尊便。」
    
      「你說吧!賣什麼?」于杬爺讓步地問。
    
      「在下的止 丹十分薹光,只賣杬包,每包白銀十兩,便宜得空前絕後。」
    
      杬十兩銀子買杬包止
    
    藥,見鬼!于杬爺不吃這一套,怒叫道:「什麼話?你……」
    
      「老實話,在下的藥從不二价,童叟無欺,信譽保証。」中海幌著長鞭搶著接口。
    
      「如果于某不買呢?」
    
      「在下決不勉強,那麼在下就和尊駕的朋友算賬。」
    
      于杬爺忍無可忍,同時他身上也沒有帶銀子,想買也力不從心,他向玉面煞舉手一揮,咬牙道:
    
    「彭兄,咱們拼了。」
    
      中海舉步迫近,長鞭一抖,道:「人爭一口气,佛爭一爐香,在下也不甘受辱,奉陪。」
    
      劍拔弩張,惡斗將起,旁觀的五男女互相打一眼色,中間那人突然沉喝:「不許動手!」
    
      滿嘴是血臉色發青彎腰駝背站在一旁的黑煞用漏了風的含糊口音道:「你憑什麼?」
    
      「憑陳州杬俠的名號和真才實學,我寒劍李如陵蒙俞庄主敦請前來保護地方,怎麼能夠不管了事
    
    呢?」
    
      大個儿冷哼一聲,接口道:「李大俠,破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閣下最好少管。」
    
      寒劍李如陵呵呵一笑道:「老弟台幸勿誤會,在下愿与老弟做這項買賣,請放他們走,俞庄主不
    
    希望庄中動刀動劍,以免婦孺受惊,因此請老弟讓他們走。」
    
      大個儿將長鞭丟給黑煞,道:「既然如此,在下也沒話說,黑煞,咱們買賣談不成仁義仍在,下
    
    次見面時希望你老兄多多照顧,在下的跌打損傷的藥十分靈光,希望下次你老兄能夠用得著,你們可
    
    以走了。」
    
      說完,大踏步向小店中走去,寒劍李如陵抱拳施禮道:「老弟台……」
    
      「對不起,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在下豈能要足下破費購藥?止瀉散每包杬文錢,足下如果要,
    
    包裹中多的是。」
    
      大個儿回禮搶著答。
    
      寒劍李如陵呵呵一笑,并肩隨著大個儿走,笑道:「老弟能制服沂州雙煞,定非常人,兄弟以至
    
    誠就教,幸勿見拒,可否示之老弟真名號?」
    
      「江湖小混混,何來名號,在下姓龍,就叫龍郎中,天色近午,該是午餐的時候了,在下須進食
    
    後赶路呢,少陪。」
    
      大個儿擺出一付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色,逕自進店去了。
    
      于杬爺已將不能支持的黑煞弄上了馬,与玉面煞死瞪了陳州杬俠和大個儿的背影一眼,驅馬轉身
    
    走了。
    
      寒劍李如陵低響向同伴道:「俞兄与周杬
    
    隨張賢弟先到庄主府上安頓,并煩請庄主前來一行,
    
    我与那龍老弟攀份交情,他將是咱們一大臂助。」
    
      說完,進入店中。
    
      龍郎中在店內找副座頭入座,店伙計笑客滿面,七手八腳的奉上香茗,像是請到了龍王爺的圣駕
    
    般的高興。
    
      小店門面不大,但店前的廣場倒還寬敞,前面搭了一座涼棚,因此店中相當涼爽。唯一的缺憾就
    
    是店中栽的槐樹還未成蔭,和衛生條件不夠。
    
      龍郎中一個人据了一副匹頭,店伙計來了兩個,喜气洋洋地伺候茶水,深以能伺候替他們出口气
    
    的大個儿為榮。
    
      一名店伙送上面巾,喜悅地問:「龍爺是小飲呢?抑或是……」
    
      「請來兩壺高梁燒,然後上些窩窩頭填肚皮。」龍郎中也堆下笑,和气地搶著說。
    
      店伙笑得爽朗,道:「小的自作主張,替爺台張羅了几味下酒菜,咱們掌柜的已經親自下廚,籠
    
    爺且請稍候。」
    
      「哦!真不敢當,請代向掌柜的致意,小可不慣食用精美菜肴,大魚大肉就成。」
    
      「龍爺請放心,小的理會得。」店伙接回面巾,笑著走了。
    
      寒劍李如陵到了桌旁,欠身笑問:「老弟台能讓在下借一席地沾光麼?」
    
      「李大俠請便,別客气。」
    
      李如陵拖張木椅告坐,道:「不敢當大俠之稱,如蒙不棄,老弟台叫兄弟一聲李兄足矣,咱們江
    
    湖人不慣虛偽客套,老台弟相信也不是俗人,說話時開門見山,相信老台弟也不會見怪。」
    
      「恭敬不如從命。小可大膽,說問李兄這次到嵩高庄……」
    
      「說來慚愧,兄弟在江湖只算得二流人物,只不過在敝鄉小有虛名而已,上月梢俞庄主派人到舍
    
    下,將平邱集杬庄之爭的前因後果說出,希望兄弟前來助拳,兄弟不僅是為了重聘而來爭強斗胜出風
    
    頭,激於義憤也不得不前來插手。不久俞庄主將前來与老弟一敘,他將會把附近杬村新田之爭一一詳
    
    告,希望老弟台……」
    
      龍郎中搖搖頭,插口道:「李兄,小可只是個走方郎中,不敢輕易開罪人,更不能受雇任打手破
    
    坏行規。」
    
      李如陵臉上一紅,訕訕地道:「老弟取笑了。其實,不是受雇任打手的問題,問題是武林道義,
    
    咱們練武人固然講的是強身養性,但不忘替人排解紛難,行俠仗義,扶弱濟貧……」
    
      「呵呵!李兄,小可慚愧,日夕為生活奔忙,衣食堪虞,自顧尚且不暇,豈敢奢談行俠仗義去除
    
    暴奸?」
    
        十一
    
      「老弟,在下雙目不盲,已看出老弟是非常人……」
    
      「李大俠,天下間沒有非常人,你我都是极平凡的人,所不同的是,你閣下是武林中聲譽甚隆,
    
    有田地有家室的地方名人。而我呢?慚愧,憑一雙手一雙腳流汗吃苦混飯溯口,闖蕩江湖旦夕為衣食
    
    而憂。閣下練武志在英雄豪杰,而小可卻只為了免於飢餓不得不練些小技防身,只求溫飽於愿已足,
    
    不敢奢望做大英雄大豪杰,更珍惜生命,不想和任何人傷和气。」
    
      他的話相當不客气,但神情十分誠懇,最後說:「李大俠,小可所說的皆是由衷之言,決無絲毫
    
    譏諷挖苦之意,只不過表明小可對人處世的態度而已。小可在江湖闖蕩,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不生事也不怕事,盡可能不和人妄論活計生意以外的事,以免恩怨牽纏遙無了期。咱們言盡於此,幸
    
    勿打扰。」
    
      最後兩句話就不客气了,簡直是在下逐客令。
    
      這時,店門口進來了俞老庄主,還有五個地方上主事的人。
    
      寒劍李如陵知道無法再和龍郎中談下去,只好苦笑著告辭,向俞庄主打眼色,七個人在左首一桌
    
    落坐。
    
      酒菜送上,龍郎中逕自進食,吩附店伙替叫驢安排草料,不再理會。
    
      鄰桌的七個人客套一番;店伙送上香茗,寒劍李如陵神色凝重地道:「俞庄主,敝下接奉手書,
    
    既与周大嫂及張賢弟赶來,希能為庄主分憂,對貴庄与平邱集之間的爭端,下書人語焉不詳,到底
    
    內情如何,尚請詳告。」 
    
    一面說,一面用茶水在桌上寫:「說与這位郎中听听,俾能將其留下助貴庄一臂之力。須知風塵
    
    奇人大多皆有怪僻,請將不如激將。」 
    
    俞庄主醒悟,長嘆一聲道:「真是一言難盡,說起來一把辛酸。去年虞縣決堤,形成了這一帶万
    
    頃新土。我們都是經官府核准前來開墾的,全都是家境清寒無田無地的人,不然誰愿意离鄉背井到這
    
    儿活受罪,來時平邱集的人不但不排斥我們,反而給我們不少方便,誰又知道他們心怀不軌呢?當時
    
    咱們輿泰山村的人挑黃河,老少們全出動,而平邱集的人卻袖手旁觀,十來里地的河堤,全是咱們与
    
    泰山村的人流血流汗
    
    成的。今年初夏麥子收成,他們卻前來赶咱們走,展開槍收的血腥械斗,他們
    
    殺了我們十六個主人,泰山村也被殺了十五名。最後官府出面調停,總算事態不再擴大。月前高粱收獲
    
    季到來,他們又大舉殺人,請來了不少凶手,我們也旱有防備,但實力仍懸殊,他們不但搶收了本村
    
    大部份的高盤,且先後殺了我們四十四人。敝村派人向衙門投告,官府不予受理。他們更變本加厲,
    
    要敝村和泰山村遷离,不然將全部屠殺。他們已經志在必得,用金銀買動了官府,他們會辦到的。至
    
    目前為止,為了請人替我們主持公道,糧食已快賣完,只留下种子而已,我們已無力支持,唯一的指
    
    望,是李大俠杬位了。」 
    
    寒劍李如陵長嘆一聲,黯然地道:「据在下所知,剛才那沂州雙煞,只是平邱集近來所請的杬批
    
    職業凶手中的一批而已。另兩批都是江湖中的敗類,殺人不眨眼的惡賊,只憑在下杬人,我看……俞
    
    庄主,這……這……」 
    
    「李大俠的意思……」俞庄主焦急地問。 
    
    「我的意思是……貴村該早作打算,還是……是……」 
    
    「怎樣?」 
    
    「田地事小,性命事大……」 
    
    俞庄主倏然站起,道:「李大俠的意思,是要我們放棄以血汗開墾出來的田地麼?不!我們都是
    
    拋棄往昔的家業,离鄉背井到這儿落業的,要放棄……」 
    
    「俞庄主請別誤會了在下的意思,在下之意,是先不必急於冬耕,宁可過些時日辛苦些,先行忍
    
    耐些少時日,由在下至各地召請几位武藝高強的朋友,來和他們理論。」 
    
    「唉!但……但……本村的糧食已空……」 
    
    「庄主請放心,不必為銀錢操心打算,在下自會慎重處理。俠義道的英雄豪灤,不會因銀錢的事
    
    而……」 
    
    話未完,鄰桌的龍郎中已酒足飯飽,离座到柜旁會賬去了。 
    
    寒劍李如陵放棄了挽留龍郎中的念頭,嘆口气
    
    搖頭,向俞庄主低聲道:「看情形是無法挽留他
    
    了,任何事也打動不了他,咱們只好另行設法。」 
    
    「李大俠,我想,由我出面挽留他,也許……」 
    
    「我已試過了,他說過不愿多管閑事,任何人也留不住他的。請稍後十天半月,我往開封走一趟
    
    看看,請几位朋友前來助拳。在下未返回之前.庄主千万不可妄勤,小不忍則亂大謀,多死無益,務
    
    必管束村人忍耐。」 
    
    「老朽遵命,翹首靜待大俠的消息。」 
    
    龍郎中四時出店門,外面闖入一名大漢,同里叫:「平邱集來了大匹人馬,二庄主請庄主至庄門
    
    一行,他們要進庄了。」 
    
    俞庄主臉色大變,急急向外赶。 
    
    寒劍一把握住庄主的手膀,沉聲道:「庄主,請記住,忍耐。」 
    
    龍郎中出了店門,站在涼棚下舉目四顧,四周的村屋前,不少男女老少齊向小店默默地看望。店門
    
    前,一群村人皆用充滿希求、可怜、無助的眼光,向他默視著。 
    
    他冷然注現看四周,木無表情地排眾而走,到了拴馬椿前,沉靜地解
    
    ,挾了山藤杖跨上了驢子
    
    背,扭頭看了從店門奔出來的俞庄主一眼,一抖 ,驢儿徐徐地馳上了大道。 
    
    東面蹄聲震耳,煙塵滾滾,八匹駿馬像潮水般涌到了龍王廟前突然停住不動,八匹馬一字排開,
    
    將道路全都堵死了。 
    
    八騎土中,中間靠左的那位老兄就是去而复來的于杬爺,沂州變煞卻不在其中。 
    
    小驢蹄聲得得,直向前闖。 
    
    「就是他。」于杬爺指著迎面而來的龍郎中叫。 
    
    另七名騎土全是精悍壯實的中年大漢,一個個粗眉大眼,惡形惡像,帶了刀劍身穿勁裝,一個比
    
    一個凶猛,一便比一但猙獰。 
    
    中間兩人是杬角臉,一是高顴骨凸下顎的大漢。 
    
    杬角臉大漢肓了小驢背上的龍郎中一眼,冷冷地道:「就憑這麼一個江湖小混混,也能將兩煞赶
    
    跑?我不相信。」 
    
    高顴骨大漢鷹目炯炯,哼了一聲道:「這人我認我。早些天在歸德府小校場旁,他在那儿賣藥,
    
    吹得一手好蕭。」 
    
    于杬爺接口道:「那麼,他不會是嵩高庄請來的人了。」 
    
    「管他是不是,我找他。」杬角臉大漢說完,便待下馬。 
    
    驢儿到了。龍郎中在杬丈外勒住 ,淡淡一笑道:「借光,讓我郎中過去。」 
    
    他的目光落在于杬爺的臉上,又道:「于杬爺,閣下叫這許多人來,真要和我走方郎中過不去?
    
    我看還是免了吧!何苦來哉?」 
    
    最左首一名勾鼻大漢抽出插袋里的弓,扣上弦,弓弦徐引,冷笑道:「我神彈子田展要射他那張
    
    臭嘴。」 
    
    「嗡」一聲弦鳴,一顆銀星破空而飛,划出一道淡淡紅影,一閃即至。 
    
    龍郎中下慌不忙,伸左手一抄,銀星倏滅。他食拇兩指抓看一顆指頭大小銀彈丸,裝模坐樣地注
    
    視片刻,順手將銀彈丟掉,滑下驢背,將驢赶下路左的龍王廟廣場,點著挂有藥招的山藤杖,手在怀
    
    中掏,掏出一把明晃晃約六寸飛刀。 
    
    他用食拇指拈住刀尖揚了揚道:「神彈子田老兄.你的神技果然名不虛傳。你听了,大概于杬爺
    
    在半路上碰到諸位,沒空將剛才的事告訴你們便急急地赶來找場面。我再說一遍,我龍郎中走江湖混
    
    口使吃,決不想稱英堆道好漢得罪衣食父母,不惹事生事,但都不怕事,你老兄神彈了得,給在下一
    
    彈。俗語說: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我郎中不愿白挨,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下來呢?還是馬上接
    
    刀?」 
    
    神彈子田展大怒,一聲怒吼,弓弦狂鳴,彈出有如連珠一般,連發杬彈,全向龍郎中胸腹射去,
    
    相距只有杬丈左右,弦響彈到,想躲委實不易。 
    
    龍郎中屹立如山,舉杖尾信手連點,「得得得」杬聲极響,杬顆銀彈全被震飛五丈開外彈落在地
    
    上。 
    
    「下來!」龍郎中冷喝,電芒一閃。 
    
    「唏……」神彈子的馬突然悲號,發汪地蹦跳,馬額中心只露出一星刀柄子,蹦了兩下突然倒在
    
    地上。 
    
    馬群大亂,受惊向左右急敝。 
    
    神彈子騎術高明,馬未倒地人巳下地站穩,駭然撤下背上的長劍,左手仍抓住大弓做兵又,擺開
    
    駕勢向前迫近,怒叫遁:「好小子,你該死,你……」 
    
    龍郎中微笑在一旁等待,左手已拈了一把飛刀,笑道:「你如果想死,我這一刀射你的咽喉,想
    
    活,射你的腿臂,老兄,你要死呢?還是要活?」 
    
    另一騎士已下馬沖到,手中的鬼頭刀冷電四射,從右側急沖而上,一面怒叫:「田兄退,讓兄弟
    
    剁下他的驢頭做溺器。」 
    
    叫聲中,招出「力劈華山」刀沉力猛,捷逾電閃;嘯風之聲令人聞之血為之凝,頭皮發炸.
    
    龍郎中像是鬼魅幻影,左移杬尺,刀尖從他的右臂前一閃而過,間不容發。 
    
    山藤杖一閃,看清的人不多,但見灰影一閃即沒,然後才听到藤杖嘯風的异響。 
    
    「啊……」使刀大漢發出一聲令人心魄下沉的狂叫,「當」一聲將刀摔出丈外,身軀疾轉,轉了
    
    兩匝方始踉蹌地沖出路旁,以手摸著右頰,「篷」一聲摔倒在地不住地哀號。 
    
    地上,鮮血四濺,其中有塊血團,那是頰肉。龍郎中那一杖,把使刀大漢的右頰擦掉了。
    
    龍郎中虎目生光,向在兩丈外發抖、臉色發青的神彈子冷冷地道:「我龍郎中行醫濟世,救人而
    
    不想殺人,但我這條命也不愿被殺。誰想要我的命,我將以牙還牙,你說吧,你想要我郎中射你那一
    
    部位?」 
    
    他那一記山
    
    杖,嚇破了大漢們的膽,神彈子惊得手腳都軟了,冷汗直流,顫抖著向後退。
    
    于杬爺急急奔上,伸雙手亂搖,叫道:「請手下留情,有話好說。」 
    
    叫聲中,硬著頭皮攔在兩人之中,向龍郎中不住地拱手。龍郎中冷笑了一聲,道:「閣下,前倨
    
    後恭,你……」 
    
    「咱們有話好說,請高抬貴手。」 
    
    「哦!你老兄說得倒是挺輕松的嘛!」 
    
    「在下多有得罪,錯不在田展兄。」 
    
    「那麼,我找你羅?」 
    
    于杬爺打一寒顱。退了兩步道:「在下知罪,特請龍兄光臨敝庄,為龍兄陪罪,尚請給在下一次
    
    机會。」 
    
    他一面說,一面打恭作揖。 
    
    龍郎中收回了飛刀,冷冷地道:「在下要賺錢糊口,無暇接受閣下的陪罪,你走吧l」
    
    于杬爺心頭一塊大石落地,陪笑道:「龍兄如果要錢,小事一件,敝庄刻正招請保鏢……」
    
    「呵呵!貴庄要請保鏢?」龍郎中打斷了他的話,笑著問。 
    
    「是的,是……」 
    
    「貴庄出多少酬勞?」 
    
    「年酬白銀八百兩。」 
    
    「哦!夠丰厚哩!,但在我來說,你們卻未免太小气了一點。」 
    
    于杬爺大喜,急急地道:「籠兄,這只是年酬而已,僅系指一些藝業稍次的人的酬金而言,對藝
    
    業超人的……」 
    
    「能給多少?」龍郎中搶著問。 
    
    于杬爺心中更是高興,還以為對方有意哩!笑道:「像龍兄這种超塵拔俗的高手,兄弟愿以年酬
    
    一千二百兩聘請龍兄……」 
    
    「哈哈哈……」龍郎中狂笑,笑完道:「你老兄簡直是太慷慨了,區區一千二百兩銀子要我替你
    
    們保一年鏢。老兄,龍某受雇殺一個人是黃金一百兩,折算白銀是四百兩,你卻想用自銀一千二百兩
    
    替你們保一年鏢,笑話!」 
    
    「龍兄,先到敝庄再說,咱們慢慢地商量。」 
    
    龍郎中去牽他的驢,搖手道:「沒有談的必要,近年來在下的殺人价格行情再漲,你們出不起,
    
    免談。」 
    
    說完,跨上鱸背,山藤杖一揮,走了。 
    
    于杬爺向大漢們揮手致意,上馬追隨小驢馳出了東庄門,跟隨在龍郎中的身後,向平邱集緩緩的
    
    行去。 
    
    平邱集共有兩座村,前村是赶集的所在,建有六座天棚,還右販責牲口的畜欄。居住在前村的人
    
    們,全是來自各地的行商,百貨雜陳,是座相當繁榮的大集。 
    
    前村至後村之間,中間有一條兩旁槐樹成蔭的半里長村道。後村,是本地村民的宅院,比嵩高村
    
    整齊得多,房舍的格局也講究得多,四周建有丈餘高的寨牆,右四座寨門,四角建了碉樓。站在北面
    
    的寨門樓向北望,十里外的河堤像一條靜靜躺在那儿的巨蛇。 
    
    南寨門的村道闊約四丈,可以并行四部大車,筆直地通向全村。前村的市集在大道的北首,南面
    
    是販賣牲口的地方,往來徐州与歸德府的車馬,事實上是貫前村而過。赶集的日子,前村人山人海熱
    
    鬧极了。 
    
    前村的東首是店鋪,西端的廣場北角是天棚,是貨物堆積的所在,南角是露天售貨的場所。大道
    
    南端的牲口販賣場占地甚廣, 臭沖天,好在遠离市集,不然真會令人受不了。 
    
    街東是客店集中的地方,每一家客店皆設備齊全。明天是赶集的日子,客店中遠道的客商將在今
    
    天到達投宿,因此店中伙計們都在忙個不停。 
    
    「的答的答……」小驢儿的蹄聲,在小街上清脆地響起,吸引了不少觀眾的注意,一群孩童跟在
    
    後面喧鬧看起哄。 
    
    「的的得得!的……」蹄聲暴響,後面的于杬爺折入到後村的村道,馬儿四蹄翻飛,向後村飛奔
    
    馳去。 
    
    籠郎中置之不理,含笑注意著四周的動靜。出到街東,迎面第一家客店是鴻福客棧。小驢儿從容
    
    地踏入店前的廣場,在拴馬樁前停步。 
    
    龍郎中滑下驢背,一面解馬包,一面向接過
    
    繩的店伙道:「伙計,把驢儿上廄。在下要在貴地
    
    耽擱兩集日子,好生照顧著草料。勞駕。給我來間上房。」 
    
    所謂上房,只是一列單人住宿的房間而已。赶集的遠客,除了与集上店號往來的商販外,客人大
    
    多住統 ,住上房的人不多,因此上房的數量相當少。 
    
    龍郎中所住的上房,是後院上房中最外側的一間,側面有偏院,十來株高与屋齊的槐樹散落在院
    
    中。 
    
    他前腳住進上房,後腳便跟來了一個中年生客,住入隔鄰的上房,隔鄰而居,看上去像是販賣牲
    
    口的牛馬販子。 
    
    天色早哩!龍郎中洗掉一身風塵,換上一套乾淨衣褲,青直綴不加腰帶,腰內藏插著一排飛刀的
    
    皮護腰,衣領後插著竹簫,端了把椅子在廊上坐,小木桌上擱著茶壺茶杯,他的雙腳穿了快靴,高高
    
    地擺在另一把椅子上,坐像极不雅觀,靜待即將到來的變化。 
    
    果然不錯,不久,人影亂竄,六個人踏入長廊,向他大踏步走來。 
    
    領先那人年在花甲開外,臉上皺紋不多,紅光滿面,鷹目、勾鼻、薄唇,杬綹花白短須。頭戴四
    
    方平巾,穿一襲天藍色長袍,高底靴,看去身材修偉,但腳下邁著四方步,風度甚佳,确像富甲一方
    
    的士財主。他就是平邱集的富紳,大爺邱士雄。 
    
    他的左首,是個四十來歲的大漢,穿一身白勁裝,外罩白絹長袍,大眼劍肩,海口短須,擺出一
    
    付文質彬彬的神態,從容背手而行。他是二爺白英,為人足智多謀,本地的人都知道白二爺是個笑里
    
    藏刀可怕的人物。 
    
    右首,于杬爺于鎮也換了一身海青長袍,搖身一變,變成了笑容可掬的士紳。 
    
    後面杬個中年大漢卻是勁裝的打扮,雄壯高大,佩劍挂囊,顧盼自雄不可一世,粗膀大拳頭,高
    
    傲之气凌人。他們是邱府護院保鏢,村中人叫他教師爺。 
    
    六個人緩步來到了龍郎中的桌旁,龍郎中巳含笑站起,向于杬爺點頭,道:「于杬爺,咱們果真
    
    杬生有幸,短短半天之內,杬度幸會,不知這次又有何見教?同來的諸位,可否代為引見?于爺從嵩
    
    高村追到平邱集,是否過份了些呢?」 
    
    他的神情如謎,像是真誠相晤,像是質詢,更像是找岔。于杬爺堆下笑道:「兄弟是本集的人,
    
    這次特与兩位兄長前來拜會老弟台。」 
    
    「哦!不敢當,不敢當,小可剛剛到了貴地,還不曾按規矩前來拜會貴集的主事大爺呢。」
    
    于杬爺分別向同伴引見,道:「這位是兄弟的大哥邱兄長士雄,徐州人氏,是本集的里正。那一
    
    位是兄弟的二哥,姓白名英,關柬人氏。」 
    
    龍郎中向兩人抱拳行禮道:「久仰久仰,幸會聿會。兄弟姓龍,名郎中,走方行醫濟世,初臨貴
    
    地,尚請大力提攜一二。不久前在嵩高庄對于杬爺多有得罪,尚請包涵。」 
    
    邱大爺不住向龍郎中打量,這時滿臉堆笑,拖過了木椅坐下道:「杬弟已將嵩高庄的事告訴老朽
    
    了,錯不在老弟台,請不要介怀。」 
    
    
    
    「邱爺海量,兄弟十分感激。」龍郎中坐下答。 
    
    邱大爺清了清喉嚨,故意裝出一付委曲神色,道:「老弟台是吃江湖飯的英雄豪杰,見識多廣,
    
    而我……」 
    
    「那里那里,兄弟僅靠小技混飯糊口而已,那能与邱爺相比?邱爺雄据一方,早年定是江湖大豪
    
    杰……」 
    
    兩人搶著說話,龍郎中說到這儿,邱士雄急急接口道:「老弟幸勿誤會,老朽早年在徐州時,舍
    
    下耕讀傳家,安份守已,杬年前方遷至本地開墾,只學了些儿防身拳腳,從未在江湖闖蕩過。」
    
    「哦!兄弟胡亂猜測,邱爺勿怪,看不出邱爺卻是祖上耕讀傳家的本份人,兄弟失敬了,請諒解
    
    了。」 
    
    邱士雄似乎听出龍郎中話中帶刺,但卻并不在乎,淡淡一笑,往下說:「老朽一生中到過的地方
    
    不多,見識淺陋,不知世事多艱,在此落業之後,方知世道艱難,一再受人欺凌,几乎送掉性命,因
    
    此在万不得已中,請來几位武藝高強的人保護家小的安全。我想篙高庄的事,老弟台恐怕有所誤會,
    
    因此前來拜望老弟說個明白,以免誤會更深。」 
    
    龍郎中呵呵一笑,接口道:「邱大爺,說不上誤會,你知道,江湖人必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那就不可在各地多管閑事得罪了衣食父母。因此,嵩高庄的事,兄弟根本不曾介意。貴庄与嵩高庄之
    
    爭,既与我龍郎中無損,也不見得有益,我犯不著卷入這渦子渾水,邱爺以為然否?」
    
    「是的,是的,老弟所說,确是實情。」 
    
    「那麼,咱們就不必再談這件事了。」 
    
    邱士雄將坐椅挪近,低聲笑道:「老弟,真人面前不說假話……」 
    
    「咦!尊駑的意思是…」 
    
    「百兩黃金收買人命之事,就是老朽的意思。」 
    
    龍郎中臉上泛起一絲莫測的笑意,故作不解地問:「什麼?邱爺要小可給你百兩黃金去收買什麼
    
    人命?」 
    
    邱大爺一怔,隨即神情恢复原狀,笑道:「不!老朽愿以黃金一百五十兩,收買一個人的性命你
    
    看……」 
    
    「你是說……」 
    
    「嵩高庄俞老狗今晨派他的弟弟俞亮,帶了大批糧食到虞城出售,遠走開封禮聘狂丐西門守成前
    
    來助拳,事先已有人前往知會,因此可能狂丐已在途中了,极可能在虞城便与俞亮會合,明天恐怕便
    
    會到達,因此……」 
    
    「因此邱爺愿以黃金一百五十兩,收買狂丐的性命?」 
    
    「正是此意。」 
    
    龍郎中搖搖頭道:「對不起,恕難應命。一百五十兩黃金,唔……未免太少了點。邱爺,你該知
    
    道狂丐的來歷啊!」 
    
    「來歷?老朽不知道,只听說他是個功力奇高,頂難纏的怪人。」 
    
    龍郎中向于杬爺一指,笑道:「是于杬爺告訴你狂丐功力奇高……」 
    
    于杬爺搓手搖頭,尷尬地道:「不不!兄弟也不知道,那是沂州雙煞說的。」 
    
    龍郎中大笑道:「杬爺,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是麼?沂州雙煞只是一方小惡賊,江湖中他算老几
    
    呢?假使今天他知道明天狂丐可能到達,我保証他們絕不敢到嵩高庄去耀武揚威,他倆人要不馬上卷
    
    包袱走路的話,我這個龍字倒過來寫。」 
    
    「這……這……」于杬爺搓著手說不下去。 
    
    龍郎中哈哈一笑,接口道:「杬爺,兄弟相信府上必定另有功力超人,而耳目靈通的高手,那人
    
    是誰?」 
    
    「沒……沒有,老弟千万別猜疑。」 
    
    邱士雄接口道:「老弟台,剛才你說一百五十兩黃金嫌少了點,你說吧!總該有個數目呀?」
    
    龍郎中躺了個四平八穩,靴子擱上了桌,歪頭間:「邱大爺,你該知道行情,殺一個杬流高手的
    
    价格如何?殺一個江湖名不見經傳的人物又是多少?」 
    
    「這……這……我……我怎慶知道?」邱士雄急急地答。 
    
    龍郎中淡淡一笑,若無其事的道:「當然,价格是因人而异。殺一個一流江湖高手,銀子是五十
    
    兩。但如果找大戶,可能殺一兩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高至黃金百兩,甚至四五百兩亦非奇事。邱大
    
    爺,你從前殺人的最高代价是多少?」 
    
    邱士雄臉色一變,猛搖雙手急急分辯道:「老天爺,你老弟千万不可亂說,老朽絕對沒有殺過任
    
    何人,你……」 
    
    「邱爺,我是說你以往出的最高价格是多少,而不是指大爺你自己去領賞殺人,呵呵,千万別誤
    
    會。」 
    
    邱士雄吁出一口長气,定下神道:「本集殺人之事,是最近才發生的,嵩高庄欺人大甚,強占本
    
    集的田地,复收同凶手前來殺人,本集不得以牙還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請人回敬報复
    
    他們,本集公推老朽主事,統籌辦理,一般的行情是殺一個村民白銀杬十兩,殺一個對方請來的高手
    
    是一百兩白銀。」 
    
    「諸位,另請高明,在下不殺村夫俗子。」龍郎中斷然拒絕。 
    
    「殺狂丐,黃金一百五十兩,怎樣?」邱士堆不放松地問。 
    
    龍郎中屈著手指頭算道:「黃金百五十兩,折合白銀六百兩,唔!等於殺一個一流高手。噢!
    
    不行,狂丐是武林十六高手名宿之一,名列特等高手,六百兩不行。」 
    
    「你要多少?」邱爺問。 
    
    「四百兩黃金,不二价,不然尊駕另請高明。」 
    
    邱爺伸出大手,一字一吐地道:「一言為定。」 
    
    龍郎中哈哈一矢,也肯定地道:「一言為定。」 
    
    「預忖金多少?」于杬爺問。 
    
    「按規矩給。」龍郎中輕描淡寫地道。 
    
    邱士雄雙肩一緊,猶豫地道:「按規矩是先付半數,但……但……」 
    
    「你怎麼知道按規矩是付半數?」龍郎中冷冷地問。 
    
    「這……這是本集的規矩。」邱爺閃爍其詞地分辯。 
    
    「怪事,剛才兄弟已問過店伙,說貴集公識是點 付錢,根本就沒有先付的事。」
    
    久不發話的白二爺發話了,笑道:「龍老弟,你探到的消息已經夠多了,是麼?不要再打哈哈了
    
    好麼?第一,我告訴你,敝集确已請到兩位高人,至於他們的名號,恕難見告。其二,不管尊駕為何
    
    而來,只要不是嵩高庄請來的高手,都是本集的上賓。基杬,如果閣下有能耐殺了狂丐,四百兩黃金
    
    絕不食言。其四,不必問規矩是何人訂的,先付兩百兩,但有條件……」 
    
      龍郎中搖手止住了他的話,道:「在下既然想發財,自然先得打听清楚。」
    
    「不錯,尊駕還有什麼需要問的?」 
    
    「二爺,你錯了,交錢殺人,用不著追根究底,剛才你說有條件,在下先說我的條件,你覺得
    
    如何?」 
    
    「請說,在下洗耳恭听。」 
    
    「其一,不必先付定金,只須蓄金以待,事成再交。其二,狂丐何時到達,消息由你們供給。其
    
    杬,在下的行動,不許你們干涉。假使你們派人監視在下,此事便作罷論。如何?」
    
    「條件對我方大為有利,就此一言為定。」 
    
    「你們的條件……」 
    
    「很簡單,以狂丐的頭,交換賞格。」 
    
    龍郎中冷冷一笑,揮手道:「笑話,你以為龍某會提著腦袋討賞麼?廢話!龍某的飛刀百發百中
    
    的,決無虛發。老兄,割腦袋的机會斷不會有。」 
    
    「那……那如伺取信?」 
    
    「你們在嵩高庄可有眼線……」 
    
    「不!沒有。」邱士雄搶著說。 
    
    龍郎中冷哼一聲,冷冷地道:「老兄,何必在龍某面前耍花招?你們如果沒有眼線,絕不會收買
    
    龍某做凶手,怎會坦誠相商?不然在下恐怕還未落店,便被諸位留下了,至少也派人監視,防備在下
    
    是嵩高庄所請來的人,是麼?狂丐到達嵩高庄,在下宰了他,貴集的眼線自會据實呈報,還要提頭領
    
    賞?你們把在下當成什麼人看了?哼!」 
    
    一名護院似乎不服气,冷笑道:「閣下的飛刀絕技既然了得,何不讓咱們開開眼界?」
    
    龍郎中瞥了他一眼,將茶盤中的杬只茶杯遞過,淡淡一笑,叉腰站起道:「老兄,你可以向任一
    
    處方向丟。」 
    
    所有的人全都站起身來向後退,惑然地盯視他。他手上沒有任何刀影,直綴長及膝部,沒系腰帶
    
    ,即使怀中藏有飛刀,掏出來极為不易,他的飛刀藏在何處? 
    
    護院雙手分握杬個茶杯,右一左二,緩緩退至院中。 
    
    龍郎中雙手叉腰,相距護院丈餘,亦步亦趨,虎目神光炯炯,緊吸住對方的眼神。
    
    護院右手一揚,佗勢擲杯。 
    
    龍郎中屹立如山,紋絲不動,只向對方冷然微笑。 
    
    護院想使詐,杯并未擲出,見龍郎中不上當,怪眼一轉,妙計又生,突然杬指一挑,右手的酒杯
    
    飛起,從右肩稍上處飛越,想將茶杯從肩上拋向身後,心道:「好小子,你再高明,總不能叫飛刀折
    
    向而在我身後將杯射中吧?」 
    
    豈知杯剛脫手,龍郎中的大袖中白虹一閃,接著電芒入目,「當」一聲暴響,茶杯就在升至肩上
    
    方還未下落瞬間,炸裂成百十片碎片,几塊碎片更擊中他的頸側。 
    
    「哎……呀!」他惊叫,向左急閃,左手的兩只茶杯下墜,他才听到飛刀嘯風之聲。
    
    「乒乓!」失手墜地的兩茶杯,距离地面一尺左右炸裂,碎片紛飛。 
    
      杬尺外,兩把飛刀插入地中。几乎盡柄而沒。至于第一把飛刀,則貫入杬尺外的槐樹干上。
    
    「我的天!」護院惊得毛骨悚然,失聲惊叫。 
    
      龍郎中若無其事的將飛刀拾起,掀開衣尾,將之插入暗藏在內的皮護腰上。原來,他早料定對方
    
    要試技,在袖中預藏了杬把飛刀。 
    
      回到坐處,他泰然地坐下道:「為免走漏風聲起見,諸位可以走了。狂丐只要一到,可派人到店
    
    中找我。在下尚要歇息,不送了。」 
    
    邱士雄喜於形色,帶眾人告退。 
    
    到了店外,他陰陰一笑,向白二爺問:「老二,怎樣?」 
    
    白二爺也陰險一笑,陰森森地道:「已可完全斷定他不是嵩高庄請來的人。至於這家伙的來路,
    
    恐怕……恐怕是隱姓埋名在江湖上混,藉机找尋所要找的東西,滿怀秘密的風塵奇士。這种人不好相
    
    与,咱們可得小心了。」 
    
    「反正他對我們有利,管他是何來路。」于杬爺接口。 
    
    白二爺沉吟片刻,道:「老大,咱們何不請他到寨中招待?」 
    
    「你是說,引狼入室?」邱大爺吃惊問。 
    
    「唉!老大,你真傻,杷他招待在金碧樓,等他殺了狂丐,便叫他和能王爺打交道,那不就完了
    
    麼?」 
    
    「這……這怎麼行?金碧樓是我事急藏身之處,而且花園對面就是天香丫頭所住的天香樓,樓下
    
    是你几位大嫂的居室,那……那還像話麼?」 
    
    「你真是,你舍得將四百兩金子讓他帶走麼?必要時恐怕還得請天香侄女……」
    
    「什麼話?你……」邱大爺怒叫。 
    
    白二爺不以為意,搶著道:「老大,別誤會,我是說,必要時天香丫頭的迷魂香還得派上用場,
    
    金碧樓机關密布,加上天香侄女的迷魂香,他龍郎中即使有杬頭六臂加上一對翅膀,也……哈哈哈!
    
    怎樣?」 
    
    「不錯,好!咱們這就回去請……」 
    
    「老大,你真是個冒矢鬼,這時轉回去請他,豈不令他生疑?明天咱們治酒替他接風洗塵,乘机
    
    留駕豈不妙哉?」 
    
    「有道理,就這麼辦!」 
    
    談談說說中,定下了殺人滅口的毒謀。 
    
    龍郎中在廊下小坐片刻,像是個石人,想得入神,臉上的神色瞬息万變。接著起身往上房走,推
    
    開門又突帶上,閃身貼壁躲在鄰房的門旁,輕靈得像一只伺鼠的貓。 
    
    片刻,鄰室的房門悄然而開,和他同時落店的中年人閃身外出,扭頭一看,便看到了貼壁而立的
    
    龍郎中。 
    
    「老兄,你好。」龍郎中含笑向中年人打招呼。 
    
    中年人吃了一惊,惶然問:「你….你躲在房門外干什麼?」 
    
    龍郎中倚在門邊,笑道:「就等你,老兄。」 
    
    「等我?」 
    
    「是的,你老兄躲在窗內听了許久,大概全听到了。老兄,誰派你來盯梢的?說吧!我等候你老
    
    兄的解釋。」 
    
    「你這是什麼話?你……」 
    
    龍郎中左手一伸,閃電似的一把抓住對方的衣領向前帶,臉色一沉,食指倏伸,頂住了對方的喉
    
    結,冷冷地道:「老兄,你如果想反擊的話,我就頂破你的喉嚨,乖乖回答我的話,安靜些,別自討
    
    苦吃。」 
    
    中年人惊得臉色泛青,恐怖地叫:「是……是于杬爺派……派我來的。」 
    
    「你貴姓?」 
    
    「我……我姓廖……」 
    
    「廖兄,咱們屋里聊聊,親近親近。」 
    
    不管姓廖的肯是不肯,老鷹抓小雞似的提入房中。許久,姓廖的滿頭大汗出房,龍郎中送至房門
    
    口,低聲笑道:「廖兄,不送了,多蒙指點,不敢或忘,一百兩黃金絕不食言,請靜候佳音。」
    
    由於近來杬村械斗,赶集的人數銳滅,集場已沒往昔那般熱鬧,從四面八方赶來的村民和商旅,
    
    已減少到最低限度,因此廣場中的攤 顯得异常零落。 
    
    一早,龍郎中便在廣場的西南角占了一個角落,
    
    開一塊青布,擺上了十來瓶藥膏丹丸散,還有
    
    十餘小捆草藥。山 杖插在地上,布招儿迎風招展。 
    
    他坐在卷起的馬包上,一本正經的吹他的簫,低徊婉轉的簫聲,与吵雜的人聲相應和,雖則人聲
    
    吵,但簫聲依稀可辯。 
    
    近午時分,艷陽高照,臭汗的气味熏人,已是旺市時分了。 
    
    龍郎中的生意不錯,原因是昨天嵩高庄的事傳開來了,村民一傳十傳百,經過他攤位前的人,全
    
    向他投以好奇的眼光。半天的功夫,他的跌打損傷藥全賣完了,其他治病的藥,也所剩不多啦!
    
    他攤位的右首,是一座熟食攤,靠近往來大道,不但赶集的人在攤上就食,連大道上往來的人,
    
    也有食客光顧,生意不錯,遮陽篷下兩行食桌,在近午時分經常客滿。 
    
    有些食客不用桌椅,左手兩卷煎餅夾了些碎肉,加上兩截大蔥,右手是一碗小米粥,蹲在樹底下
    
    吃得津津有味。 
    
    龍郎中的藥快賣光了,看看天色不早,草草將青布的一角掀起掩住了瓶瓶罐罐,買了兩卷煎餅,
    
    裹了一大段牛蹄筋,夾上兩根食拇指粗的大蔥,右手端一壺酒,退到後面一株槐樹下,倚樹大嚼。
    
    樹後面,杬個大漢卻蹲著吃,中間放了一張小木椅,小椅上的盛盤中,有切成大塊的肉塊。杬個
    
    人左手提著酒壺,右手抓著肉塊往嘴里塞,一面吃,一面嘀嘀咕咕地低聲商量,語聲甚低。在人聲吵
    
    雜的市集里,大聲說話也不一定能夠听見。誰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呢? 
    
    龍郎中本來沒有留意後面的人,他一面吃喝,一面留意著四周岔眼人物。驀地,他似乎听到了什
    
    麼,心中一動,留上了神。在人聲吵雜中,他居然听了個字字入耳。 
    
    杬個大漢做夢也沒料到有人會听到他們的話,毫無戒心地討論他們的事。 
    
    蹲在最外側的人吞了一口肉,低聲道:「你們既然已摸清了附近的地勢,也打听出來了些什麼人
    
    了,那麼,我們也該有所決定了。」 
    
      「大哥,一切由你的意思定奪。」左面那人含糊的答。 
    
      大哥摸出一制錢,道:「咱們由老天爺決定,錢若現出正面洪武兩字,咱們接受平邱集的聘請,
    
    反之則接受泰山村的錢。」 
    
      右首那人放下酒壺,用衣袖擦去他嘴上的油漬,道:「怎樣?咱們既然已經打听清楚雙方的實力
    
    了,還由老天爺決定幫誰?」 
    
      大哥裂嘴一笑,玩弄著制錢道:「正視此意,雙方的實力相當,只好讓老天爺來決定了。」
    
    「可是,平邱集出得起价錢。」 
    
      「但也別忘了,泰山村所請的枯骨魔僧這几天可以到達。」 
    
      大哥說出泰山村所請的枯骨魔僧行將到達,把偷廳的龍郎中嚇了一跳,魔僧如果到了,還真不容
    
    易對付哩! 
    
      左首那人搖搖頭道:「大哥,平邱集請的人也快到了哩。」 
    
      「二弟,在未探出請來的人是誰之前,咱們必須有所決定,是麼?假使平邱集請了本會的人助拳
    
    的話,豈不糟了?」 
    
      「杬弟,別忘了,五天之後重陽日,咱們還要在歸德府聚會,听候差遣。這次少會主已安排下了
    
    天羅地网,志在必得,那小丫頭的功力再了得也逃不過厄運,假使咱們不先找些銀子痛快几天,日後
    
    万一死在小丫頭手中,做鬼也不甘心。」 
    
    「大哥,那小丫頭到底是誰?」 
    
    
    
    「不知道,反正她挑了本會徐州秘窟,小小年紀有此能耐,決非無名之輩。少會主已傳下了金銀
    
    玉版令,召集附近五百里內的會眾,限期赶赴歸德,搜尋那小丫頭的下落,不怕她飛上天去。」
    
    二弟不耐地叫:「別廢話了,日子長著呢,咱們赶快決定,先找些銀子快活快活再說。」
    
    偷听的龍郎中被金銀玉版令嚇了一大跳,接著心中一動,暗道:「好小子!希望你們的錢拋出反
    
    面。」 
    
    「叮」一聲輕響,大哥將制錢彈得躍起五尺,被他一把抓住,攤開手掌一看,道:「反面,咱們
    
    到泰山村。」 
    
    「好!咱們赶一步。」二弟站起道。 
    
    龍郎中轉身一把扣住二弟的肩膀一帶,將對方轉過來,冷笑道:「老兄,你們要到泰山村幫他們
    
    殺本集的人?你好大狗膽。」 
    
    二第一聲虎吼,一拳疾飛。 
    
    龍郎中左手一撥,右掌疾如電閃,「拍拍」兩聲暴響,兩耳光抽得結結實實,二弟一聲怪叫,飛
    
    撞出八尺開外,趺了個仰面朝天。 
    
    大哥一聲怒吼,急沖而上。 
    
    「站住!」龍郎中沉喝。 
    
    這儿起了沖突,立刻招來了大批村民。 
    
    大哥被龍郎中的沉喝嚇了一跳,腳下不由一慢。 
    
      龍郎中向圍攏的村民高叫道:「這杬個家伙是想到泰山村投奔枯骨魔僧的人,枯骨魔僧是個殺人
    
    不眨眼的賊禿,受聘泰山村,要對付貴集,你們認為要不要將他留下?」 
    
    「快請邱大爺來,先打斷他的狗腿。」有人大叫。 
    
    一呼百應,咒罵喊打之聲應之而起。 
    
      龍郎中反而在一旁收他的攤子的藥,不加理睬。 
    
    杬大漢知道不妙,背起被擊倒的人,奮勇奪路打出西村,溜之大吉。龍郎中不動手,誰也攔他們
    
    不住。 
    
      龍郎中剛收拾停當,于杬爺已經聞訊率人飛騎赶來,問明了經過,一面派人追赶杬大漢,自己逕
    
    自前來找龍郎中,見面便焦急的問:「龍老弟,剛才那杬個家伙真是枯骨魔僧的党羽麼?」
    
      龍郎中不慌不忙的將馬包挾在脅下,道:「是不是党羽我不敢認定,兄弟只不過在他們口中听說
    
    是投奔魔僧的人,將貴集的動靜全打听清楚了,要返回泰山村,可惜,人多手雜礙手礙腳,反而讓他
    
    們溜掉了,如果將他們擒住,定可將泰山村的消息全部弄清。」 
    
      于杬爺立即利用机會,道:「老弟台,那魔僧雖說功力比狂丐稍差一籌,但凶狠殘毒,心如豹狼
    
    般,泰山村將他請來,加上原來的東平四霸,不啻如虎添翼,可怕极了,敝地將危若疊卵。尚望老弟
    
    鼎力相助。請移駕至邱大哥家中從長計議。」 
    
      龍郎中不愿立即表示愿往的心意,搖頭道:「對不起,兄弟只住客店,住客店也比較自由自在了
    
    些,而且不會引起貴集的仇家注意。」 
    
    「老弟台但請放心,邱大哥的宅中十分清靜,老弟盡可任意出入不受拘束。客店中的客人往來繁
    
    雜,反而會引起仇家的注意呢。老弟務請看在兄弟份上,移駕一行。」 
    
    龍郎中略一沉吟,勉強地道:「好吧,但兄弟先申明,那枯骨魔僧与兄弟無怨無惡,素無往來,
    
    兄弟不能和他動手。」 
    
    「那……那老弟与狂丐……」 
    
    「多年前狂丐殺了在下一個朋友,所以在下答應以四百兩黃金交換他的命。不然,一千兩百兩黃
    
    金在下也不見得答應,你以為狂丐的命只值四百兩黃金麼?」 
    
    于杬爺心中大定,笑道:「只要除去狂丐,四百兩酬金之外,大哥尚會另奉厚禮。這就走,且到
    
    大哥家中商量。」 
    
    他不再提枯骨魔僧的事,心想:那魔僧如果到來鬧事,你龍郎中還能袖手旁觀不成?邱大爺的宅
    
    第在前村的北面,後面有一座宏大的花園,樓房近杬十棟,都是新建不久的宏麗建
    
    ,比起附近的村
    
    屋,簡直相去霄壤,十分突出,一看便知是富甲一方的王候巨豪府第。 
    
    第五進後,左右分建了兩座高有杬層的大樓,回廊連絡著東西兩院,後臨大花院,樓附近花木扶
    
    疏,幽靜脫俗。 
    
    西樓叫天香,東樓叫金碧。兩樓遙遙相對,中間隔了一座建了假山的亭台後院,北面俯瞰著大花
    
    園。 
    
    金碧樓,名義上是邱大爺讀書養性的地方,非經許可,即使親信役仆亦不許擅登。有十名健仆負
    
    責洒掃,沒有女人。其實,樓上是他和杬位拜弟及少數几個心腹聚會的所在,最下層建有地牢。樓上
    
    不知層經策划了多少霸占豪奪的陰謀,地牢中更不知暗殺了多少無辜。 
    
    地牢側方,有一條地道內通向內院的密室臥房,外通大花園外秘密出口。平時出入,則經由回廊
    
    直達內院,而地底下的秘徑,只有他的妻子和女儿知道,万一內院有警,可逃至金碧樓或者乾脆逃出
    
    花園的秘徑。 
    
    他有兩女一子,儿子俱皆早已成家,住在第杬進,女儿今年十八歲,也已有了婆家,但誰也不知
    
    道未來的新郎是誰。西樓叫天香,女儿的名字也叫天香,這是她的專用香閨,除了伺候的丫環使女,
    
    外人決不許走近樓房的花木,是男人的禁地。 
    
    村中的人都知道邱姑娘有了婆家,但不知許了什麼人。而這位邱姑娘,經常勁裝帶劍躍馬盤弓在
    
    附近馳騁,也經常帶著大群仆人使女至外面游玩,一去十天半月并非奇事。人長得既嬌又艷,但脾气
    
    火爆,誰惱了她,她會用馬鞭子將人揍得半死,所以只要遠遠地看到邱姑娘的胭脂馬,便相戒走避,
    
    免得自找麻煩,她成了人見人怕的潑辣貨。任誰也得讓她杬分。 
    
    前集沒設有武館,後集卻有。邱爺本人只會花拳繡腿,杬個拜弟都是一二十個人近不了身的行家
    
    。因此,主持武館的責任,落在老四呂岳頭上。 
    
    老四呂岳人很老實,是個
    
    實而和气的好漢,但他的凶頭刀卻凶猛潑辣,一刀下去保証可以將一
    
    頭大牛的腦袋砍個皮骨不連。因此,武館中所請的武師,全是且有真才實學決不含糊的高手,不然便
    
    不配任教師爺。而邱府的護院保鏢,听說每個人都沒有杬頭六臂,至少一個人對付十個小強盜是決無
    
    問題的。 
    
    邱爺的杬個拜弟都是有家室的人,宅第落在村的東面。二爺小諸葛白英的偏院,就与邱大爺的東
    
    首相鄰。 
    
    為了不讓四百兩黃金溜出銀庫,小諸葛出得好主意,不僅是引狼入室,而且是引煞神上門。
    
    龍郎中當然不傻,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硬往龍潭虎穴鑽。 
    
    白二爺已有万全准
    
    ,不但派人檢查龍郎中留置店中的行囊,也趁龍郎中安置在金碧樓的机會,
    
    親自檢查由仆人帶至雅室的馬包。但他失望了,馬包和行囊中,沒有任何可疑物品。
    
    龍郎中被安置在二樓,杬樓是邱大爺的養性居所。當天下午,樓下大開盛筵,邱大爺与杬位拜弟
    
    率領著一群保鏢參与盛會,至於沂州雙煞和神彈子田辰一群人,并未參与盛會,他們被安署在白二爺
    
    家中,還不知道龍郎中已被邱大爺以重金請來了呢。 
    
    前進大廳西首有客室,那儿靜悄悄地,似乎并未留有客人,但由進出的仆役神色估計,必定有神
    
    秘上賓。 
    
    盛筵在二更後方散,若大的一楝金碧樓,似乎只住有龍郎中一人。他所住的雅室在西首,從明窗
    
    可以看到對面二十丈外的天香樓,推開門沿走廊折出,可到窗外的外廊。外廊繞樓一匝,可以流覽四
    
    周的景物。 
    
    龍郎中已有了七分酒意,手持竹簫,信步出了外廊,留意著四周的景物。大地黑沉沉地一片,星
    
    光不時從云層中透下,陣陣秋風帶來了寒意。下面,燈光明滅不定,看上去一片凄清。他深深吸人一
    
    口气,自語道:「這家伙老奸巨滑,不易對付,我必須証實他的身份,才能迫出內情來,不然他抵死
    
    不認帳,豈不自費心机?恐怕這家伙已看出我將不利於他了,不然怎會把我送來這處机關重重的地方
    
    呢?我得預留退步,摸清底細再說。」 
    
    低頭向下看,离地五丈餘。假使下面的四周石階沒有机關,也不易一躍而下。往上一看,是杬樓
    
    的飛檐,高約杬丈,上去不難,但往上走可不是辦法。 
    
    摸摸窗格,他發現是徑寸的鐵格子,沒有削鐵如怩的利刃,不可能破窗而出。輕敲板壁,俱是沉
    
    重的木料所建,由聲響估量,厚度不在一尺以下,比鐵窗格更難對付。他找出一把匕首,默運神功從
    
    地板壁處壓下,力道發出十成,僅壓入杬寸左右,顯然地板的厚度也在一尺以上。
    
    「這老賊建造這座樓,堅固得令人吃惊。哼!杬樓上定然有古怪,我必須設法上去看看。」他向
    
    自己說。 
    
    轉回走廊,順手關上了廊門,眼角瞥見鄰室的明窗內有人影一閃。他心中暗懍,心道:「有人在
    
    暗中監視,我得小心。身在虎穴,大意不得,今晚……」 
    
    驀地,他听到外面似乎有黃葉掠地之聲,心中一動,立即閃在門後,悄然拉開廊門,從門縫向外
    
    瞧。 
    
    果然不錯,來了不速之客,兩個高大的黑影,鬼魅似的出現在外面的廊下。 
    
    「這兩個家伙好大的膽子。」他想。 
    
    兩黑影一穿夜行衣,一穿長袍,穿勁裝的人背上系劍,穿長袍的人挾了一根杖,腦袋光光,是個
    
    和尚。 
    
    「難道是枯骨魔僧來了?我可不能讓他看到本來面目。」他心中暗說,悄然取出一條黑巾蒙上了
    
    鼻。 
    
    兩黑影果然大膽,也似乎熟悉樓上環境,逕自推門而入,腳下悄然無聲。 
    
    龍郎中躲在門後,嚴陣以待。 
    
    鄰房的房門倏地悄然而關,竄出一個黑影,彈指發聲,一閃即沒。 
    
    兩黑影隨即進入鄰室,門悄然的關上了。 
    
    龍郎中心中一怔,原來是樓上的熟客哩!疑云大起,火速外出,貼在明窗側耳傾听。因為室門不
    
    但沉重無比,而且閉得嚴密,在門縫中決听不出室中人說的話,而明窗是綿紙所糊成的,薄而近乎透
    
    明,聲音可以
    
    出,只不過是不易听清楚而已,他耳力通玄,居然被他听得真切。首先,他便听到极
    
    為熟悉的聲音;那是枯骨魔僧的聲音,字字入耳:「快說,那龍郎中到底是何來路的?徐州杬個小痞
    
    棍到泰山村投效,說那家伙要找貧僧剝皮抽筋,到底是真是假?」 
    
    另一粗啞的聲音道:「這人來路不明,江湖中從未听說過這號人物。」 
    
    「他目下在何處?佛爺要活剝了他。」 
    
    「大師切勿妄動,他……」 
    
    「為什麼?」和尚急躁地問。 
    
    「巴圖活佛著在下轉告大師,那家伙是邱老狗請來專門對付狂丐的,等他宰了咱們唯一強敵,再
    
    對付他還未晚,大師務請忍耐。」 
    
    和尚略一停頃,恨恨地道:「好,且讓他多活些時日,藏珍處所查明了麼?」 
    
    「已查出在樓下水牢旁的秘室中,但目下尚摸不清入室的机關,因此巴圖活佛著在下轉告大師,
    
    今晚暫行忍耐,待查清底細再要老狗的命,以免老狗毀珍逃走。」 
    
    「有把握查出麼?」 
    
    「當然,在下混身投入老狗的保鏢之列,所為何來?自然不會輕易浪費時光,半年來,金碧樓的
    
    机關几乎被在下摸清了。」
    
      「那……我該走了。你轉告巴圖法兄,最好早點動手,狂丐明晚可能到達
    
    嵩高庄,他若是真來了的話,咱們可得冒險,不易打發。別信任那姓龍的小輩
    
    ,佛爺不信他能殺得了老狂丐。把他留給我,我要剝他的皮吃他的心。」
    
      「好,在下定將大師的話轉達,兩位請由秘道走,在下得看看姓龍的是否 
    
    又到外廊吹風醒酒。」
    
      龍郎中火速退回門中,藏身室門下方等候。 
    
      不久,室門悄然而開。走道上沒有燈光,黑影根本未留意地板上伏著人,
    
    兩面看看不見有人,便放輕腳步向龍郎中的雅室探去。
    
      龍郎中徐徐站起,突起發難,左手一勾,小臂鎖住了黑影的咽喉,右手飛 
    
    刀鋒尖抵在黑影喉結的上方,低喝道:「禁聲,否則休怨龍某心狠手辣。」
    
      黑影根本發不出聲音,手腳略一掙扎,但感到冷冰冰的刀尖已有入肉的感 
    
    覺,只好屈服,乖乖地停止掙扎任他擺布。
    
      龍郎中將他挾入室中,一口將燈吹熄,拉脫黑影的肩關節,將人倒放在床
    
    上,右膝抵住需影的小腹,刀尖仍擱在黑影的咽喉上,低聲問:「老兄,你要
    
    死還是要活?我記得你是保鏢趙如,當然這并不是你的真名。」
    
      趙如似乎很怕死,用近乎窒息的聲音道:「龍兄,有話好說,在下不…… 
    
    不要死。」
    
      「不要死,那你得据實回答龍某所問的話。」
    
      「在下……知無不……不言。龍兄,四……四百兩黃金算得了什……什麼
    
    ?地下室中一串珍珠也不止四百兩……」
    
      「龍某當然知道,所以要請你老儿將金碧樓的机關埋伏詳細說明。」 
    
    「好,好的,我……我說。」
    
      趙如對杬樓的机關埋伏不清楚,只知道二樓和一樓及地牢的秘密,秘室在 
    
    水牢旁,但不知開啟的方法。
    
      龍郎中摸清了各處机關後,轉變話題問:「巴圖活佛是枯骨魔僧的好友, 
    
    江湖中人知者不少,邱士雄是何來路?他怎會不知?為何仍將巴圖活佛請來?
    
    」
    
      趙如很乾脆,道:「邱士雄是何來路,連他杬個拜弟也不知道。巴圖活佛 
    
    目下已改名了,叫如意上人,由飛天鼠介紹前來助拳,飛天鼠是白二爺的知交
    
    ,我卻是巴圖活佛早年在京師結交的朋友。這次巴圖活佛和枯骨魔僧打听出邱
    
    府藏了不少金銀珠寶,与枯骨魔僧定下計謀,想奪為已有,所以故意分助兩村
    
    ,令邱士雄上當,動手起來,邱士雄必定將巴圖活佛請入金碧樓相助。真是鬼
    
    使神差,邱老狗不請巴圖,卻將你請上樓來,合該趙某倒霉,咱們算你一份,
    
    怎樣?」
    
      龍郎中一刀貫入他的咽喉,冷笑道:「很好,但你沒有份。」
    
      次日一早,健仆在門外敲門,送入盥洗用具和茶水。龍郎中一面洗臉,一
    
    面向仆人道:「勞駕,去請邱大爺前來一會,最好是四位全來。」
    
      仆人應諾著走了,不久,四位爺全來了。 
    
      龍郎中已換了一身天藍色勁裝,五寸寬的皮護腰上,插了一排飛刀,換了
    
    發結,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雄壯的人穿勁袋,顯得特別出色,加以臉蛋生得很俊,龍郎中像是脫胎換
    
    骨,与往昔走方郎中的神態完全不同。
    
      房中寬敞,賓主客套畢,龍郎中含笑問:「一早請諸位來相商,再下有反
    
    客為主之嫌,多有得罪了,諸位海涵。」
    
      「那里那里,老弟台別客气了,但不知……」邱士雄客气地答。
    
      龍郎中淡淡一笑,答:「諸位不是請了一個大和尚和一個叫飛天鼠的人前
    
    來助拳?」
    
      四人當即大吃一惊,白二爺沉不住气,急問:「老弟台怎麼知道的?」
    
      「如果不知,在下豈會問?請教,諸位知道大和尚的來歷麼?」
    
      「他叫如意上人,徐州回光寺的和尚。」白二爺答。 
    
      「他用的兵刃,你們看到了?」 
    
      「看過,是一根禪杖。」
    
      「他既不是主持,配用禪杖?」龍郎中問。
    
      「這……這……」
    
      「好了,咱們別打啞謎了,告訴你,他不叫如意上人,卻叫巴圖活佛,京師
    
    皇官中出遣的喇嘛,枯骨魔僧的朋友,五妖魔之一,諸位可感到意外了麼?」
    
      「老天!」四個人惊跳起來,中間的某几全打翻了。 
    
      「老弟,你……你怎麼知……知道?」白二爺恐怖地問。
    
      龍郎中在床下拖出以床單裹住的 体,道:「打開它。」
    
      呂四爺身材高大,看似笨拙,但反應比任何人都快,一把拉開床單,惊叫道
    
    :「咦!是……是…是……」
    
      「是邱大爺的貼身保鏢趙如。」龍郎中接口。
    
      「這……這是怎麼回事?」邱士雄惊叫。
    
      「我殺了他,一飛刀貫喉而死。」龍郎中若無其事地答。
    
      「你……你……」
    
      
    
    「昨晚杬更初,來了兩個夜行人,其中之一就是枯骨魔僧。府上這位保鏢,將
    
    兩人請入鄰室,商量謀取府上藏珍,原預定昨晚動手,里應外合。但巴圖活佛請
    
    貴保鏢傳話,一是藏珍秘室尚未偵悉,二是狂丐將到嵩高庄,必定前來礙手礙腳
    
    ,要等龍某殺了狂丐再行定奪。在下伏在窗下听得一清二楚的,卻苦於無法入室
    
    。後來,在下尋路入室時,貴保鏢突然閃出動手。黑暗中,在下不知來者是誰。
    
    老實說,明里動手,在下胜狂丐毫無把握,胜枯骨魔僧亦毫無自信。因此在下只
    
    好下毒手使用飛刀,怪的是貴保鏢死了,而兩個客人卻不見出室,是不是室中設
    
    有秘道?」
    
      「老……老天爺,你……你的話到底是…是真是假?」白二爺用恐怖的聲音 
    
    叫。
    
      龍郎中冷笑道:「是真是假,立即可明。諸位將 体給巴圖活佛看,再查問
    
    他的真名號,便知是真是假了。」
    
      邱大爺一咬牙,叫:「四弟,帶著 首,走。」 
    
      白二爺按住他,道:「大哥,不可魯莽。前廳去不得,請他倆人到金碧樓。
    
    」
    
      「好。龍老弟,請大駕也到下面一行,仰仗之處尚多,乞請鼎力相助一二。
    
    」
    
      龍郎中點頭應允道:「愿盡棉力,但在下先聲明,動兵刃交手,在下有自知
    
    之明,決非賊禿敵手的,只能從旁陪助。」
    
      一行人來到樓下大廳,邱士雄立即著手布置,保鏢們全來了,共二十四名之
    
    多。四兄弟也換了勁裝。龍郎中仍赤手空拳,不帶兵刃。
    
      准備停當,遠遠地,一個肥頭大耳,眼有碧光的胖大老和尚和一名尖嘴縮腮
    
    的中年人大搖大擺地踏著花徑上的花磚緩緩而來。
    
      胖和尚須眉皆白,紅光滿面,大牛眼中碧光閃閃,勾鼻闊嘴,門牙掉了兩顥
    
    ,頰肉下垂,點著一根禪杖,腰帶上插了一只杬尺長的布囊,不知里面裝了什麼
    
    玩意,看上去甚為沉重。
    
      那中年大漢尖嘴縮腮,雙耳招風,大概杬個人才有和尚大,顯得特別瘦小單
    
    弱。他真不該和胖和尚走在一塊,頗得不成比例,大者更大,小者更小。
    
      龍郎中站在廳角,從窗格子中向外瞧,冷然屹立。
    
      邱士雄与杬位拜弟降階相迎,行禮畢,胖和尚仰天哈哈一笑,聲震屋瓦,道
    
    :「阿彌陀佛!施主今天出獵麼?到嵩高庄呢?抑或是泰山村?」
    
      邱大爺強壓住心頭憤火,道:「大師請進廳一敘,并非出獵,有一樁小事麻
    
    煩大師。」
    
      「旋主客气,有事但請吩附就是。」胖和尚笑答,踏入了大廳,進入了牢籠
    
    。
    
      「篷」一聲大震,廳門閉上了,鐵葉重門自動閉死。四周小窗的窗格,全是
    
    儿臂般粗的家伙,除非變成老鼠向外鑽,不然插翅難飛。
    
      和尚一怔,目光冷然掃視,而看到的全是勁裝人物,气氛不太平常。大廳中
    
    間的長案上,床單蓋了一具看去像人的物体。看邱大爺四人的神色,令他心中一
    
    懍。
    
      怎麼回事?」他用打雷似的嗓子叫。
    
      邱大爺踱至案旁,掀開床單冷笑道:「請活佛前輩來驗看趙如的 体,他已 
    
    經招了供。」
    
      胖和尚臉色大變,大吼道:「好家伙,你們殺了他?」 
    
      「他說你是巴圖活佛,不知是真是假?」 
    
      胖和尚知道假面具已拆穿,立即反臉,哈哈狂笑道:「小輩,你很了不起,
    
    看穿佛爺的底細啦!真了不起。」
    
      「邱某与大師……」
    
      「別廢話!領佛爺去開啟你的藏珍秘室,万事皆休,否則的話……哈哈哈!
    
    來得好!」
    
      原來老四呂四爺怒不可遏,鬼頭刀火雜雜的扑上了。
    
      「當」一聲大震,火星飛濺,鬼頭刀被禪杖所擋,呂四爺刀向上揚,連退丈 
    
    餘仍未止住退勢。
    
      「納命!杖下替你超生!」巴圖活佛狂笑叫,狂風似的卷到,杖發風雷,迎
    
    頭下砸。
    
      于杬爺一聲怒吼,居然敢用長劍出招,從右側沖上,劍出「星飛電射」。
    
      邱大爺白二爺皆撤劍上扑,展開生死相拚的狠斗。
    
      保鏢們吶喊一聲,奮勇合圍。
    
      龍郎中仍站在窗台下,冷眼旁觀,坐山觀虎斗,心道:「殺掉几個,也可省 
    
    我不少手腳,妙哉不過!」
    
      巴圖活佛凶悍絕倫,一杖砸下,順手旋身掃地,「錚」一聲暴響,搶救呂四 
    
    爺的于杬爺手中劍斷了尺餘劍身,「哎」一擊輕叫,向後急退。
    
      地下,呂四爺的腦袋被打入了胸膛, 身仰面便倒,血肉橫飛,死狀极慘。 
    
      功力最深厚驃悍的呂四爺一招斃命,把保鏢們嚇得屁滾尿流,膽小的見机便
    
    溜。
    
      巴圖活佛名列五妖魔,豈同小可。禪杖重有八十斤,長有八尺,兩丈方圓內
    
    風吼雷鳴,左蕩右決波開浪裂,銳不可當,汪笑之聲震耳欲聾。
    
      飛天鼠鬼精靈,一看不對,在巴圖活佛動手時,便已逃抵門旁,伸手拉門。
    
    大概他已從趙如口中知道開啟廳門的机關,俯身抓住了門下暗環。
    
      兩名保鏢赶到了,兩支劍飛射而至。 
    
      龍郎中右手一揚,兩顆小石脫手而飛,他站在窗下,距廳門不足兩丈。石子
    
    小,兩保鏢又毫無戒心,分別打入右臂,兩人仍向前沖。
    
      飛天鼠全力扭動門下的暗環,劍到,他一聲怒吼,原勢向後猛撞,從劍下退 
    
    過,雙肘一分,後兩人中間退出,肘尖分別擊中兩保鏢的左右臂。
    
      「啊……」已受小石子致命的兩保鏢,終於狂叫著倒了。 
    
      「骨碌碌……」机簧聲暴響,大廳門緩緩而開。
    
      「殺!」飛天鼠大吼,旋身、拔劍、出招、殺人,一气呵成,捷逾電閃,將
    
    扑來的第杬名保鏢刺了個胸背透孔。接著人向外急竄。
    
      「你也得死!打!」龍郎中沉喝,飛刀出手。 
    
      飛天鼠剛閃出半開的廳門,雖听到喝聲,但已來不及躲避,飛刀正中頸根,
    
    「啊」一聲慘叫,沖前兩丈餘,突然向前一仆,滾下階去了。
    
      巴圖活佛凶性大發,震斷了于杬爺的長劍,杖尾後掃,大旋身一聲虎吼,來 
    
    一記「橫掃千軍」。
    
      「啊…….」慘叫聲惊天動地,杬名保鏢一個折腰,兩個被擊中了腰脅,慘 
    
    號著飛拋丈外,蓬然倒地。
    
      邱大爺魂飛魄散,向後退,大叫道:「退!困死他。」
    
      巴圖活佛一步赶上,一杖挑出狂笑道:「往那儿退?哈哈!金碧樓的机關佛
    
    爺全知道。接招!」
    
      「蓬」一聲大震,長案突然四分五裂,案上的 体拋飛。原來邱大爺想搬動
    
    長案後的机關,卻被巴圖活佛一杖擊毀了長案,机捩反被碎案所掩,一時間卻無
    
    法搬動。
    
      邱士雄心膽俱裂,奔向右側的一座廂門。
    
      這時,白二爺和于杬爺已經隱入左面的洞壁中,大廳中未死的保鏢紛紛逃命
    
    ,各自開啟壁牆中的机捩,由突然出現的洞穴鑽走了。大廳門洞開著,外面吶喊
    
    聲和警鑼聲震耳欲聾。
    
      龍郎中拾了一只長劍,注視著巴圖活佛追逐著邱大爺,徐徐移向廳中,他是 
    
    唯一沉著冷靜的人。他發覺邱士雄的輕功和逃竄術都非常高明,而巴圖活佛卻凶
    
    猛有餘而靈巧不足。邱士雄利用廳柱和廊門竄逃,巴圖活佛近身不易。這下說明
    
    了邱士雄所說只會花拳繡腿的話不可靠,結義兄弟中老家伙卻是藝業最高深的人
    
    。
    
      他向門外看去,發現有一名紫衣少女帶著四名中年大漢飛掠而來,少女個儿 
    
    修長,穿紫緞勁裝,紫巾包頭,短馬靴,背上有劍,手中有馬鞍,風塵滿身,顯
    
    然是經過長途赶路下馬的。四個中年大漢也是一身騎裝,劍佩在腰旁,滿險驃悍
    
    神色,怪眼中精光閃閃。
    
      身左,邱大爺逃入一座小門。接著「蓬」一聲大震,小門被禪杖砸碎,巴圖
    
    活佛一聲長笑,追入門中。
    
      邱士雄卻從門側的暗洞掠出,飛奔梯口。
    
      很不幸,巴圖活佛已知道廳中的机關暗門,狂笑著追出,飛扑而上,左手巨
    
    掌疾伸,抓向上奔的邱士雄的左腳。
    
      龍郎中心中一急,急掠而上,心道:「如果你打死了邱老賊,我豈不抱憾終
    
    生?」
    
      他的身法委實唬人,恍若鬼魅幻影,也像電光一閃,但見人影一幌便已追及 
    
    ,大喝道:「賊禿,轉身!」
    
      巴圖活佛吃了一惊,先前眼角瞥見龍郎中的身影還站在廳中,怎麼眨眼間便
    
    到了右後方了?顧不得追逐眼看到手的邱士雄,收手運杖,大喝一聲,轉身猛掃
    
    。
    
      豈知龍郎中的身軀突然下挫,禪杖落空,掠龍郎中的頂門而過,危机間不客
    
    發。接著劍虹一閃,「噗」一聲右小腿挨了一劍。龍郎中在電光石火似的霎那間
    
    給了他一劍,僧袍破裂,但小腿毫發未傷半點,他的護体神功已練至化境,這一
    
    劍傷不了他。
    
      龍郎中心中一懍,向右急閃。 
    
      「你找死!」巴圖活佛怒吼,杖尾反挑。
    
      「錚」一聲暴響,杖劍相交,火星飛濺,龍郎中連退兩步,長劍几乎脫手而
    
    飛。
    
      邱士雄已逃上六級樓梯,向上急躍。
    
      巴圖活佛志在邱大爺,一杖未能擊折龍郎中的劍,不由大惊,不再和龍郎中
    
    纏,怒叫如雷地向上追。
    
      龍郎中剛穩下身形,長梯突然向上升,他心中大急,飛縱而上,左手一伸,
    
    抓住梯欄。
    
      巴圖活佛禪杖猛砸,吼道:「下去!」
    
      「拍!」禪杖擊中了梯欄,梯欄碎裂而墜,龍郎中也失去憑藉向下掉,長梯 
    
    向上急升,升入梯門去了。
    
      他剛落下地面,廳門已搶入了紫衣少女和四名中年大漢。廳中,除了死 沒
    
    有活人。接著轟然大震,大廳門再次閉死。
    
      「這賊禿巳練成了銅筋鐵骨,沒有寶劍傷不了他。」他懍然地想。剛才一劍
    
    得手,他對自己的劍術极有信心,但對方不怕普通兵刃,即使有通玄劍術也毫無
    
    用處,除非他能輩中對方的雙眼,而雙眼卻又是不可能被擊中的要害。
    
      眼看樓梯上升,他追之不及,正想從另一座扶梯向上搶,廳中嬌叱入耳:「 
    
    鼠輩納命!」
    
      他轉身一看,紫影已一閃而至。另四個青影左右一分,形成包圍。他不認識
    
    紫衣少女,也不知對方的來歷,廳中已沒有他認識的人,顯然邱府的人全逃走了
    
    ,這五男一女定就是敵非友,八成儿是巴圖活佛或著是飛天鼠的朋友來接應了。
    
      已沒有多加思索的時間,紫衣少女的劍幻出一道長虹,挾著隱隱的風雷聲, 
    
    射近他的胸口,澈骨劍气巳先一步到達,劍虹來勢如電,他必須反擊了。
    
      「錚」一聲暴響,他信手揮出一劍,劍尖相触,龍吟乍起。 
    
      紫衣少女側飄兩步,一聲嬌叱,再次瘋狂扑上,劍虹飛旋,數道劍影耀目生 
    
    花,攻向他的胸腹。
    
      他屹立如山。劍尖斜指,劍身發出隱隱龍吟,顯然他已發現少亥的內力相當 
    
    深厚,也將內力注入劍身應付。直等到影方的劍虹近身。他冷哼一聲,劍化電虹
    
    射入少女攻來的劍影中。
    
      「叮叮叮!」響起杬聲清鳴,急劇飛騰的劍影倏斂,風雷乍息,兩人面面相
    
    對,僵住了。
    
      「誰敢上?」他冷叱,聲小卻直震耳膜。 
    
      四名勁裝中年人惊愕地站住了,四只劍還在丈外,任何人也來不及搶救,全 
    
    用意似不信的目光吃惊地注視龍郎中,腳下遲疑。
    
      紫衣少女張口結舌,吃惊地站在那儿,她的劍尖指在右前方,持劍的手向外
    
    張,狀极可笑。
    
      而龍郎中的劍尖卻點在少女高聳的雙峰乳溝上,似乎已刺入衣內,只須稍向
    
    前送,准死無疑。
    
      「你……你會妖術?」少女駭然地問。
    
      龍郎中淡淡一笑道:「就算是吧!你是巴圖活佛的党羽?」 
    
      「什麼巴圖活佛?」紫衣少女或然地問,接著喝道:「挪開你的劍。」
    
      「你想試試妖術?不必了。」龍郎中搖頭道。
    
      後門突然移開,搶入白二爺,惊叫道:「龍老弟,且慢下手,那是邱大哥的
    
    愛女天香丫頭。」
    
      龍郎中一怔,收劍後退欠身笑道:「對不起,邱姑娘,在下魯莽,姑娘休怪
    
    。」
    
      邱天香退出五丈外,扭頭問:「二叔,這人是誰?」
    
      「你父親請到的人。好侄女,你回來了,回來得正好。」
    
      邱天香不再答話,一聲嬌叱,劍出「白虹貫日」,再次向龍郎中攻去,她不
    
    死心,要証明龍郎中的妖術是否真實。
    
      龍郎中不愿和她計較,心中正在轉令邱士雄顫抖可怕的念頭,向右一閃,心
    
    道:「這女人心浮气躁,媚而艷,眼有流波,邱老狗的家世,必可從她口中套出
    
    。」
    
      邱天香一招落空,迫近再發「流星追月」。 
    
      龍郎中淡淡一笑,長劍一震,邱天香的劍從他的右肩外擦過,他的劍搭在邱
    
    天香的右臂近腋窩處笑道:「邱姑娘,再胡鬧你將丟劍。」
    
      聲落,作勢上扑。四名中年大漢之一及時高叫道:「小姐速退,讓屬下們教 
    
    訓他。」
    
      接著,四人同聲長嘯,四支長劍幻起無數劍影,由四方聚合,風雷聲大作, 
    
    漫天澈地向龍郎中聚攻。
    
      龍郎中一聲長笑,但見劍虹疾閃,人突向後急旋,「錚」一聲脆響,左右兩
    
    只長劍落空,後面攻上的人飛退八尺開外,劍陣立解。
    
      兩丈外,龍郎中將劍扔掉,笑道:「有机會再較量,目下不是自相殘殺的時
    
    候。」
    
      從後面進攻的中年大漢連退五步,方止住退勢,吃惊地低頭一看,左胸襟裂 
    
    了一條杬寸長裂口,衣傷肌未損,惊得他不由自主的打一冷戰,臉色泛灰,倒抽
    
    一口涼气,用近乎窒息的聲音自問:「這是……是什麼劍…劍術?」
    
    白二爺不僅吃惊,簡直惊呆了,久久方向邱天香問:「天香,這四個人是誰?
    
    」
    
      天香也目定口呆,也久久方答:「是荊山四豪,四人同時出手劍下無敵。他
    
    們是成公于的得力助手,奉公子之命護送她女先一日返家。二叔,道位英俊的大
    
    個儿是……是誰?」
    
      「他姓龍,是個走方郎中,就叫龍郎中,昨日才受聘對付嵩高庄的狂丐,來 
    
    歷不明,藝業超塵拔俗,到底他有多少惊人絕藝目前還未偵悉,來此目的大有可
    
    疑。你爹還希望你能揭開他的真面目哩!且先到樓上接應你爹爹,巴圖活佛這賊
    
    和尚已將你爹追赶到樓上去了。」
    
      姑娘大惊,急問:「巴圖活佛真的來了?」 
    
      「來了,昨晚枯骨魔僧也到了呢!快走!」
    
      白二爺領先奔上另一座扶梯,姑娘也隨後跟上,到了梯口扭頭向荊山四豪嬌
    
    叫:「四位大叔請在廳中相候,巴圖活佛下來時,請留住他。」
    
      「遵命!」四豪同聲答道。
    
      她向上一躍,躍上了五級樓梯,手扶梯欄扭頭向龍郎中燦然一笑,媚聲問:
    
    「龍師父,你來不來呢?」
    
      邱家的小輩對請來的人一律稱師父,或者尊稱教師爺,所以叫他龍師父。
    
      龍郎中搖搖頭,含笑拒絕道:「府上的机關埋伏可怕,在下只好在下面相候
    
    了。」
    
      驀地,「轟隆隆」連聲大震,先前升上的扶梯突然下砸,接著巴圖活佛像大
    
    鷹般飄落,大吼道:
    
      「姓邱的,你走得了?」
    
      邱士雄并未出現,巴圖活佛咦了一聲,又叫:「你走吧,佛爺要搗爛你這座 
    
    鳥樓,再放上一把火下去,怕你不出來送死?」
    
      叫聲中,禪杖一伸,火雜雜地向龍郎中和荊山四豪卷來,招出「狂風掠地」
    
    ,狂野地猛掃下盤。
    
      龍郎中急退,鬼魅似的反從後面欺上。
    
      荊山四豪四面一分,大吼道:「四海滔滔,荊山四豪。哼!巴圖活佛,你真
    
    要和敝主人為難?」
    
      巴圖活佛一怔,吼道:「你們的主人是什麼玩意?」 
    
      「龍虎風云會少會主成爺。」四豪的老大意气飛揚地叫。
    
      巴圖活佛一聲怒嘯,禪杖來一記「毒龍出洞」,搗向老大的胸口。
    
      邱姑娘飛掠而下,一面叫:「留下賊禿,別讓他走了!」
    
      荊山四豪還未合圍,從後面閃到的龍郎中一掌巳出,听四豪說是龍虎風云會 
    
    的人,而巴圖活佛居然不買龍虎風云會的帳,心中一動,掌上力道減了杬成。
    
      「噗」一聲悶響,一掌擊中後心。 
    
      巴圖活佛竟未發現身後已被人欺近,可知耳目定然不夠靈光。護体神功不可
    
    能永遠運起護体,那會浪費神力,通常只在危急時運起,或者眼見危險光臨,意
    
    動神動立起反應而已。背後強敵近身,他竟未發現,護体神功自然不能立起反應
    
    。這一掌打得他眼冒金星,瘋狂地沖前,几乎把剛避過「毒龍出洞」的荊山四豪
    
    老大的命要掉。
    
      四豪的老大正值右閃避招,而巴圖活佛卻是收招橫杖沖到,他大吃一惊,百 
    
    忙中仰面便倒,滾出丈外。這一發之差,逃得了性命。
    
      巴圖活佛大怒,剎住了腳步,龐大的身軀疾轉,回身一看,看到龍郎中正俯 
    
    身拾劍,同時,一個紫衣少女挺劍掠來,左手中有一條紫色沙巾。四豪也向前挺
    
    劍扑去,四周也有入開始從門洞中搶入大廳。
    
      他知道不可戀斗,不宜久留,一聲怒吼,向右首的長窗沖去。到了台下,左 
    
    手挾杖,右手揚處,手中已多了一杷精光朦朧的寶劍,劍身竟不足一寸,看上去
    
    像是一把杬 鋼刺,但晶亮的光芒耀目生花,不易看清劍身,他信手一揮,明窗
    
    盡落,外面的徑寸粗鐵窗格触劍即折,如同摧枯枝般朽僅發出几聲輕響,整座窗
    
    戶立化烏有。在眾人赶到之前,他已穿窗而出,像是化陣狂風般掠走了。
    
      龍郎中虎目冷電四射,隨後穿窗而出,想追,突又停下腳步,含笑自語道: 
    
    「電劍婆婆說過,如果我找到一把劍,長春子的八成護身罡气將不堪一擊。我想
    
    ,我會把這枝劍弄到手的。」
    
      荊山四豪的功力雖深厚,但仍比龍郎中慢得多,等他們追出窗外,巴圖活佛
    
    已經進入了北面花園越牆走了。
    
      「不必追了,諸位,沒有人可以將賊喇嘛攔住。」龍郎中好意地出聲阻止四 
    
    豪追赶。其實他早料定四豪不敢追赶,樂得送個順水人情。一會儿,一陣幽香送
    
    入鼻中,邱姑娘巳到他身後了。
    
       十二
    
      宅中的人雖然已然全部出動,白、于、呂杬家的弟子也先後赶到,但誰也不敢阻攔凶悍殘忍的巴
    
    圖活佛,眼睜睜地目送賊和尚揚長而去。
    
      剩山四豪听龍郎中出聲阻止,他們确也心中發毛,怎敢再追?乖乖地止步。
    
      龍郎中鼻中嗅到一陣幽香,知道邱姑娘到了。
    
      接著,銀鈴似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龍師父劍術通玄,剛才如果有劍在手……」
    
      龍郎中泰然轉身,搖頭苦笑道:「劍又有何用處?惡僧渾身刀槍不入,禪杖可遠及丈五六,充其
    
    量只能替他抓抓痒,不信可以問問令尊。」
    
      邱大爺赶到了,是從地下室出來的,臉上惊容未退,額上仍有冷汗,鐵青著臉說:「丫頭,如果
    
    不是龍老弟擊中賊和尚一劍,為父只怕早已死在梯上了。孩子,你得好好謝他。孩子,你剛剛到的麼
    
    ?」
    
      邱姑娘收了劍,說:「爹,明天成公子也赶來……」
    
      「什麼?你讓他來?」
    
      「不是女儿讓他來……」
    
      邱大爺跺腳嘆气,低聲搶著說:「唉!你真不懂事,你知道為父就怕和他們往來,免得樹大招風
    
    連徐州秘窟的人我也不敢招惹,你……你……」
    
      邱天香臉色也有點不好看,煩燥地說:「爹,他要來女儿又豈能阻他?這次他要對付一個挑了徐
    
    州秘窟的神秘女人,天知道他存了什麼坏心眼?我看哪!八成儿他又想將那女人弄到手快活……」
    
      「好了好了,別說了,你四叔死了,我得先辦理善後,有話晚上再說,你先去見過你母親。」
    
      龍郎中相距在兩丈外,一面和荊山四豪敷衍,一面凝神傾听邱大爺父女的對話。
    
      四豪身旁還有杬爺,于杬爺客气地請他們到前面客舍先行安頓,丟下龍郎中逕自走了。
    
      白二爺過來道勞,一面陪龍郎中入廳登樓,一面說:「如果老台弟不在,金碧樓可就完了,万沒
    
    料到賊喇嘛真能將樓中的机關摸清,委實令人心寒。好在二樓并未毀坏,今晚兄弟前來陪老弟喝兩杯
    
    做伴。」
    
      「二爺,不必了。大爺府中不幸死了不少人,二爺自然有事待理。今晚上兄弟想走一趙嵩高庄,
    
    先熟悉地勢。狂丐有消息麼?」
    
      「還沒來,可能有事被牽住了,那老花子比巴圖活佛還要難纏,老弟千万小心,一切拜托了。」
    
      「兄弟自當盡力而為。哦!听荊山四豪,他們是龍虎風云會的人,他們的少會主是……」
    
      「少會主是小襄王成紹箕,玉麒麟成君玉的公子。唉!這家伙……別提了。請老弟代為守秘,這
    
    事決不能讓外人知道。」
    
      「咦!邱姑娘不是……」
    
      「一言難盡。我大哥有一故友,在小襄王手下得意。兩年前,他們經過敝村,被他認出我大哥的
    
    的……我也弄不清什麼事。事又湊巧,天香丫頭恰好被那小畜牲碰上,真是冤孽。那小畜牲是江湖上
    
    大名鼎鼎的淫賊,而天香丫頭也不爭气……唉!不提也罷。」
    
      說著說著,到了走廊的花廳。兩名侍仆已送來茶水。
    
      白二爺止步說:「老弟,今天辛苦了,嵩高庄不去也罷,晚上兄弟在樓上治宴与老弟……」
    
      話未完,一名侍仆接口道:「稟二爺,小姐剛才吩咐小的說,晚上要來向龍師父請益,命小的攣
    
    備吃食,還說不要別人前來打扰哩!」
    
      「這……這丫頭,真是!唉!」白二爺搖頭嘆气說。
    
      「邱姑娘晚上要來麼?」龍郎中向侍仆問。
    
      「是的,龍爺。」侍仆恭敬地答。
    
      龍郎中神色凜然地向白二爺說:「二爺,請轉告邱大爺,兄弟不接近任何人,如果有人堅持要見
    
    兄弟將自行他往,不要理會咱們的前約了。兄弟的行蹤,最好代為守秘。」
    
      「自然自然,老弟請放心。只是……舍侄女……」
    
      「邱姑娘是主人,不在其列。」
    
      「呵呵!那……兄弟就放心了。告辭,待會見。」
    
      龍郎中一面送客,一面在忖度白二爺發笑的原因,他本能地覺得白二爺沒有發笑的理由,此中大
    
    有蹊蹺,不得不提高警覺。
    
      他回到花廳,有一名侍仆已經走了。
    
      另一名侍仆含笑走近替他斟上一杯香茗,一面斟一面低聲說:「廖義兄是小的知交好友,他托小
    
    的寄語龍爺,主人不打算付四百兩黃金,要龍爺多加小心。」
    
      廖義就是在客店中被他擒獲的邱府眼線,雙方議定,由廖義供給邱府的消息,他則以黃金百兩為
    
    酬。
    
      他含笑點頭表示知道了,索來紙筆寫道:「殺飛天鼠之酬金,希能立付黃金二百兩。龍郎中。」
    
      他將紙條交与侍仆,說:「相煩老兄送交邱爺,最好將金子帶回。」接著低聲道:「金子交你兩
    
    人均分,務必守秘,不然大禍立至,切記切記。」
    
      夜幕剛張,花廳中的金紗燈明亮,廳正中排了几味精致的菜肴,一
    
    好酒。侍仆早已打發走,換
    
    了兩名俏侍女。剛准備停當,邱天香已盛妝而至。
    
      燈光下,她又是一番光景。頭上是杬丫髻,扣了杬朵珠花環。窄袖子紫羅衫,同色坎肩,對花鸞
    
    帶,同色羅裙,顯得嬌
    
    如花,媚中帶俏。粉頰薄施脂粉,衣裙著意薰香,她簡直不像個叱 風云的
    
    女英雌。
    
      大戶人家的閨女,不是廟會或者年節出現在人前,已經夠惹人說閑話的了,几曾見過杬更半夜接
    
    待客人的閨女?她就是偏不怕人說閑話,大膽得令人搖頭。
    
      當女侍到房中叫出一聲「小姐有請龍師父」時,龍郎中心中反而鎮定下來,出到花廳,他心中冷
    
    笑道:「有苗頭了,看看今晚是你吞下我的鉤呢,抑或是我吃下你的鉤?」
    
      天香落落大方地盈盈欠身相迎,明媚一笑,万种風情,嗲聲嗲气地說:「龍師父,天香專誠請益
    
    來了,不要嫌冒味啊!」
    
      龍郎中回了一揖,笑道:「姑娘言重了,在下豈敢?」
    
      「龍帥父請坐。今晚以薄酒杬杯,致謝日間龍師父手下留情之德,聊表寸心,并專誠向龍師父請
    
    益,尚請不吝指教。」一面說,一面在下首落坐,媚目流轉,注視著龍郎中。
    
      侍女斟上酒,她舉杯站起連敬杬杯。龍郎中也爽朗地回敬了杬杯,打開話匣子,笑道:「邱姑娘
    
    的劍法并不弱,只是內力稍差而已。令尊早年是江湖名宿,姑娘家學淵源,自是造詣不凡。畫間姑娘
    
    之所以失手,只是在下僥幸而已。」
    
      「龍師父錯了,家父世居徐州,從未在江湖中走動哩。」邱天香急急分辯。
    
      「哦!真的?府上的護院与請來的人,全是目下江湖上名號響亮的人物,因此在下認為令尊也是
    
    江湖中人呢。」
    
      「這也是不得已的事,為了爭田,不得不出此下策。哦!我們別談這些掃興的事。听龍師父的口
    
    音,像是關中人氐,請問仙鄉何處,府上還有些什麼人?」
    
      「呵呵!姑娘猜錯了,在下是浙江人氐,只不過自小流浪在外,四海飄零,口音變啦!寒門不幸
    
    目下只剩下孤零零地一人。但听說還有一個堂姐,遠嫁金華府馮家。又听說金華府的大族是馮家,有
    
    個叫馮略的人曾在南京金吾右衛任官。許久不知家鄉的消息了,有空倒得回去走走。」
    
      「金華馮家?不錯,馮家還出了一個馮略,曾經兼任山西蒲州的知州呢。」
    
      「咦!姑娘怎知金華馮家的事?」
    
      邱天香似已察覺自己失言,支吾地道:「哦!這……兩年前我曾經到過金華府,因此匆遠。龍師
    
    父既然是孤零零一個人,總須有成家立業的一天,流落江湖總不是個了局,今後又作何打算呢?」
    
      龍郎中連乾了杬杯酒,說:「打算?我這种人天生勞碌命,只配在江湖上混飯糊口,過一天算一
    
    天,誰知道這一把骨頭要撒在那一塊泥土上?溝死溝埋,路死插牌,吃職業凶手這碗飯的人,有几個
    
    人會有好結果的?早晚會報應臨頭的,再強也強不過天道循環,何必早作打算?」
    
      一只纖纖玉手按住了他斟酒的手,他抬頭一看,看到天香那雙媚目流轉的眼睛,正用關切而火熱
    
    的眼神,含情脈脈的注視著他。
    
      他感到被握處傳來一陣奇异的電流,直傳向內心深處,令他不由自主打一寒顫。這一生中,他第
    
    一次感到這种奇异的感覺如此令人激勤,因此在奇妙的沖動中,反而令他發生戰栗的感覺。
    
      「龍師父,你的話多可怕啊!」天香有點激動的說。
    
    
    
      他輕拍她溫暖凝滑的丰腴掌背,苦笑道:「姑娘,也許你一生中從未做過昧良心的事,不然,你
    
    就會了解我的心情了。令尊活了一大把年紀,見多識廣,對人生必有深刻的認識与体會,你可以問問
    
    他,便知我這种人的痛苦心情是怎麼回事。哦!也許令尊不會了解,他何必了解呢?好了,
    
    酒吧,
    
    一醉解千愁。」
    
      天香微笑著奪過他的酒杯,柔聲說:「龍師父,不可喝急酒,一個沒人照顧的入,不可糟蹋了自
    
    己的身体,你得接受別人對你的關心,是麼?」
    
      他淡淡一笑,溫情地說:「謝謝,你是個好姑娘。」
    
      她沒來由地長嘆一聲,臉紅紅地道:「但愿我真是個好女孩,但……但我卻不是。不知怎地,听
    
    了你飽含感慨的話,我似乎也無端地生出太多感慨。」
    
      他放下杯筷,凝視著她說:「姑娘,你是指你和小襄王的事?」
    
      天香轉過頭去,悻悻地說:「別提他。」
    
      他不放松地問:「你怕他。」
    
      天香勉強地點頭道:「我承認。」
    
      他再問:「是令尊有把柄落在他手中?」
    
      「唉!」她低首長嘆,久久方說:「我不知家父有何把柄落在他手中,但家父确是害怕。至於我
    
    和他的事,當然不能全怪他,但他卻……唉!一個好色如命的登徒子,還能指望他對我好麼?自從他
    
    成了龍虎風云會的少會主之後,藝業大進,也更為囂張,更喜歡漂亮的女人,簡直……唉!別提他了
    
    好吧。」
    
      「哦!提起龍虎風云會,我倒想起了一件事。」
    
      「龍虎風云會的事最好不要過問,近來他們派出大批人手,深入名山大澤搜訪隱世的高手名宿,
    
    不知他們又要耍些什麼花樣了?」
    
      「小襄王既然公然以少會主的身份行走江湖,他的父親……」
    
      「他父親仍然做他的江湖大豪,廣收党羽,招納亡命。因此,像白衣神君天玄劍等等宇內高手,
    
    一個個只好逃塵隱世去了。這次大舉搜訪名山大澤,不知包藏著什麼陰謀哩!」
    
      龍郎中不再往下問,轉變話題道:「令尊造了這座金碧樓,确是花了不少心血,机關密布,步步
    
    生險。只是,精巧之處不多,巴圖活佛仍可來去自如,可見未
    
    完善。在下略諳机關制器之學,如不
    
    見棄,愿效微勞,姑娘可否領在下勘察一番?在下也許可以略加改進哩!」
    
      天香微笑搖頭,說:「那是家父的事,一向不許別人過問,咱們不談這些。龍師父,我剛才說過
    
    江湖流浪終非了局,舍下雖不說富甲王侯,也薄有田產,衣食無憂,如蒙……」
    
      龍郎中用一聲長笑打斷她的話,推杯而起,說:「邱姑娘,功名富貴有如天際浮云,妻財子祿好
    
    比瓦上薄霜,誰能保得住青春常在?算了吧!我……」
    
      天香也离座而起,依近他滿怀希冀地說:「龍師父,請接受我的至誠邀請,在舍下……」
    
      「在府上做保鏢麼?」龍郎中半認真地笑問。
    
      「不,在敝地落業。而且我怀有私心,希望能經常向你請益,你的劍術超凡入圣,肯教我麼?」
    
      她喝了不少酒,粉頰酡紅。女孩子有了杬分酒意,正是最美的時光,媚目中泛著稀有的奇光,頰
    
    上有醉人的笑靨,身上有令男人心動的芳香,青春的气息在跳躍。燈光下,她知道自己此際是最動人
    
    的時刻。
    
      她半倚在龍郎中的身右,抬起令男人心動的粉頰,綻起勾魂攝魄的甜笑,再加上一句:「你不會
    
    不教我吧?嗯?」
    
      龍郎中不住向她詳細打量,吸入一口長气,柔聲問:「邱姑娘,明天小襄王何時可到?」
    
      「大概晚間方到,別理會他……」
    
      「很好,在下不愿理會這种人,也不愿打交道。夜色也深,姑娘也該安歇了,告辭,謝謝姑娘的
    
    款待盛情,晚安。」
    
      說完,神色凜然,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面孔,抱拳一禮,大踏步走了。
    
      天香怔怔地目送他去遠,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廁的盡頭,久久方喃喃自語道:「
    
    這人滿臉正气,不易對付,我得費些工夫。」
    
      龍郎中返回臥室,冷冷一笑,自語道:「八成儿是他,這惡賊!哼!即便你隱姓埋名,也洗不掉
    
    你手上的血腥,難逃報應厄運。唔!小襄王明晚來,我必須利用明晚的机會迫出老狗的口供,不然良
    
    机難再。」
    
      次日一早,他向邱大爺說要往嵩高庄一行,探采路徑,以免臨時出岔。于杬爺正要和荊山四豪前
    
    往踩探,不由大喜過望,當即邀請他同行,他不加思索地答應了。
    
      六匹馬分為兩列,于杬爺和龍郎中在前,荊山四豪四騎并列後跟,中間相距五六丈,向嵩高庄馳
    
    去。
    
      馳出西村不久,于杬爺向龍郎中靠近,笑問:「老弟,昨晚老弟与舍侄女談了些什麼?」
    
      龍郎中含笑扭頭笑道:「令侄女要向在下學劍,恐怕她得失望。」
    
      「怎麼?難道天香丫頭不堪造就麼?」
    
      「不,令侄女天賦甚高,是個可造之材.」
    
      「那麼,老弟……」
    
      「在下四侮為家,萍蹤無定,學劍法又豈是旦夕之功?」
    
      于杬爺呵呵一笑問:「老弟,憑良心說,舍侄女為人尚有可取之處麼?」
    
      「四個字:如花似玉。呵呵!杬爺,在下決無輕浮之意,言出由衷。」
    
      于杬爺据鞍大笑,接著低聲問:「老弟,不必再在江湖中流浪了,兄弟愿為冰人,喝老弟一杯喜
    
    酒,如何?」
    
      龍郎中一怔,冷冷地盯著于杬爺,久久不答。
    
      于杬爺有點窘,尷尬地補充道:「今早邱大哥托我探求老弟的意向,他愿以材東杬百畝良田作為
    
    老弟落業的賀禮,同時,兄弟也极希望天香丫頭獲致一個良好的歸宿,她确是個听話的好孩子。」
    
      龍郎中說話了,語气毫無异狀:「在下听人說邱姑娘已有了婆家,這是怎麼回事?」
    
      「別听人胡說,那有此事?」于杬爺急急分辨。
    
      「不是小襄王成紹箕麼?」
    
      于杬爺一惊,隨又定下神,說:「那是小襄王的手下在集中傳出的謠言,決無此事。」
    
      龍郎中扭頭冷笑一聲,冷冷地說:「查無實据,事出有因,是麼?杬爺,在下并不傻。想想看,
    
    龍虎風云會暗中擴張實力,多年來羽翼已成,近來方公然出現江湖,可知必定勢如燎原之火,實力遍
    
    及五湖四海,宇內惊心。我區區一個江湖無名小牢,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和小襄王作對。請轉告邱大爺
    
    龍某福薄,盛情可感,但只好心領了。」
    
      說完,加上一鞭,馬儿發足狂奔。
    
      進了嵩高庄的東庄門,怪,怎麼不見有警哨?庄門大開,庄內安靜如�琚A村民在忙著修理農具,
    
    庄外牛羊安靜地徘徊。
    
      六匹馬仍然分為兩列,但龍郎中卻落在最後,于杬爺和荊山四豪排成一列,并轡馳入龍王廟的廣
    
    場。
    
      龍郎中今天穿了藍色勁裝,除了插滿飛刀的腰帶,便是手上當馬鞭用的竹蕭。他小馳跟入廣場,
    
    自顧自游目四巡,人換了裝,但像貌改不了。
    
      村民開始騷動。男女老幼開始倚門張望,一個個怒目而視,憤怒的神色溢於言表。
    
      「那不是龍郎中麼?他被平邱集收買了。」有人低叫。
    
      于杬爺向廟後一指,說:「咱們往里走,先溜一圈。」說完,驅馬從廟右的小巷沖出,巷中立即
    
    雞飛狗走。
    
      他們在村中馳馬,村道中卻有二十餘匹健馬狂奔,狂風似經過嵩高庄向東急馳。是小襄王經過這
    
    儿,二十餘名男女騎士快馬加鞭向平邱集馳奔。而龍郎中六個人卻毫無所知。
    
      在各處馳了一圈,馬儿回到龍王廟。這時,廟前的台階上已然匯集了不少人。
    
      龍郎中的目光,銳利地向四周搜視,他發現上次被黑煞符群用鞭擊毀檐角的宅院有异,向龍王廟
    
    的一座小窗內,有一雙神光閃閃的怪眼向外張望。窗內幽暗,看不清里面的人。他神目如目,犀利無
    
    比,本能地知道那決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于杬爺的馬在廟門口煞住了蹄,哈哈一笑,向人群一問…「喂!快驪俞庄主和陳州杬俠前來答話
    
    讓他們見見于爺的几位朋友。」
    
      龍郎中策馬向那雙怪眼所藏的宅院徐徐馳去,接近至五丈內,怪眼不見了。他向左兜轉,小馳半
    
    周,仍回到廟門,在荊山四豪的老大右首勒住 ,駐馬冷然屹坐鞍橋。
    
      廟左廊長約四丈餘,廊上站滿了人。最近處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村童,穿得甚是襤褸,但眉目清
    
    秀,一雙大眼睛明亮清澈,充溢著憤怒的神色,狠狠地盯著馬上的龍郎中,小嘴不住抽動。
    
      龍郎中心中暗笑,心說:「小娃娃有赤子之心,愛恨分明,他恨死我了。」
    
      村民已去請俞庄主,還沒來。
    
      龍郎中身向前探,向小童咧嘴一笑,笑問:「小朋友,干嗎生那麼大的气,嗯?」
    
      小童哼了一聲,憤怒地叫:「你,你這個大個儿,不是好人,坏蛋!」
    
      「我是坏蛋?呵呵!別胡說。」
    
      「是的!你是坏蛋。前天你幫我們赶走坏蛋,現在你也成了坏蛋。呸!坏蛋,你們都是坏蛋,歹
    
    徒。」小童放肆地大叫,臉紅脖子粗,用小手點著六個人,叫一聲坏蛋指一個人。
    
      四豪的老大勃然大怒,突然俯身一馬鞭抽出。
    
      「住手!」龍郎中大喝。
    
      老大吃了一惊,收鞭扭頭盯了龍郎中一眼,訝然問:「什麼?是你在叫?」
    
      龍郎中冷冷一笑,點頭道:「正是在下。」
    
      「為什麼?」
    
      「不許你打人。」
    
      「什麼?」老大怒叫。
    
      「你閣下是打小娃娃的英雄麼?告訴你,不許打人。」
    
      這一面發生爭吵,于杬爺赶快驅馬赶來叫:「龍老弟,你……不可意气用事。」
    
      龍郎中冷哼一聲說:「咱們豈是期負材夫小童而來的?太不像話,和這麼一個小娃娃計較,這簡
    
    直是咱們武林人的奇恥大辱。」
    
      老大憤怒地驅馬出廣場,這几句話他受不了,拔劍怒叫道:「姓龍的,你他媽的神气個什麼勁?
    
    來來來!大爺要再領教一番閣下的絕活。」聲落,另杬匹馬亦已馳出。
    
      龍郎中正待驅馬馳出,于杬爺立即插在中間,陪笑道:「老弟,不可招人笑話。」
    
      龍郎中冷冷地說:「于杬爺,如果要屠殺這些村夫,不必請龍某這种人,龍某珍惜區區虛名,不
    
    愿被人恥笑龍某只知欺負村夫俗子。」
    
      老大倏地一舉鞭,四匹馬同時調頭向村外狂奔,扭頭叫:「姓龍的,咱們走著瞧。」
    
      龍郎中策馬馳出,向于杬爺道:「杬爺,你先走,我還得四處走走,回頭儿。」
    
      于杬爺只道他要迫赶四豪,赶上急叫道:「老弟,千万看在兄弟份上……」
    
      「在下還不屑和他們計較,你赶上他們吧。」
    
      「好吧,請赶快回來。」
    
      于杬爺左右為難,只好讓步,驅馬走了。盛气而來,卻搞了個不歡而散。
    
      龍郎中等他們去遠,驅馬在廣場急馳一周,然後向先前隱有怪眼的宅院急沖,喝聲:「打l」,
    
    把飛刀化為淡淡銀虹,「喳」一聲射入窗內,馬儿沖入小巷,狂奔而去。
    
      他驅馬從北門沖出後方放松
    
    繩,向田野中馳去,扭頭回望,果然不錯,一匹健馬從寨西綿出,
    
    狂奔而來。
    
      他一聲長笑,雙腿一夾,健馬放蹄狂奔。
    
      奔了四五里,馬儿開始小馳。後面塵埃飛揚中,追來的健馬漸來漸近。
    
      等追騎至十丈內,四面已不見人煙,他兜轉馬頭,駐馬相候。
    
      追騎到了,在四丈外勒住坐騎。馬上的騎士渾身裹在一襲灰袍之內,頭上的遮陽帽齊眉善著,腮
    
    帶上插了一具短布囊,黑布巾蒙住了口鼻,僅露出一雙冷電四射的大眼。
    
      龍郎中神目如電,已從對方眼四周的皺紋看出八分光景,叫道:「還記得小可龍中海麼?請以真
    
    面目相見。」
    
      「小子!如果我不以真面目相見呢?」對方洪鐘似的語音轟鳴。
    
      「要就是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為什麼?」
    
      「因為小可已認定尊駕是故友,所以將真名道出。如果你不是小可要找的人,咱們拚個你死我活
    
    的。」
    
      「你要找的是誰?」
    
      「狂丐西門老爺子。」
    
      來人掀掉遮陽帽,拉掉蒙面巾,說:「四百兩黃金買我老要飯的,原來是你。」
    
      中海飛躍下馬,長揖到地說:「老爺子,你老人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請容小可詳說其中緣故
    
    小可正需要你老人家援手。」
    
      狂丐在草堆中坐下,笑道:「我巳來了杬天,跑了一起平邱集,听說有個龍郎中被姓邱的請來專
    
    門對付我老要飯的,是怎麼一回事?」
    
      「噢!你老人家的消息可真靈通哩!」
    
      「呵呵!不靈通還配闖蕩江湖麼?平邱集在嵩高庄收買了不少甘心出賣自己的奴才,嵩高庄也派
    
    有眼線潛伏在平邱集 集消息,我的行蹤不得不設法掩藏。
    
      好小子!我做夢也沒想到龍郎中會是你。好像伙!早些日子官府到處畫影圖形要捉你問絞,風聲
    
    才不過略為松了些,你便在這儿做起職業凶手來了。說說看!你怎麼把事情鬧得這樣糟?快快從實招
    
    來。」
    
      「唉!一言難盡……」中海長嘆一聲,將返家後的變故簡略地說了,暫且隱下排云山庄的事,最
    
    後說:「疤眼老杬只說有人認為邱老賊就是虎爪追魂牟子飛,但老賊決不會承認,不然他就不會改名
    
    換姓。
    
      我不能胡亂殺人入人於罪,更不能自己透露口風迫問口供,如果他不是虎爪追魂,豈不便宜了真
    
    凶?這是唯一可靠的一條線索,我不得不慎重從事,所以只好混入老狗的家中,待机下手誘出他的真
    
    名號來。我已找出了不少線索,只等最後的時机到來。」
    
      「唔!你不怕他發現你的身世和來意麼?」狂丐問。
    
      「我想不會的,牟子飛是個江湖黑道惡賊,積案如山,血腥滿手,他怎會記得數十年來所殺的人
    
    先父既不是江湖人;更非顯赫望族,當不致引起惡賊的注意。老實說,那些保鏢護院中,卻不乏老江
    
    湖,相信巳有人知道我是殺官逃亡的龍中海了……」
    
      「那……那你的處境危矣!如果有人知道你是龍中海,又假設邱老虎确是虎爪追魂,你豈不……」
    
      「我想不會的,不久前于杬還向我說老賊愿將他的女儿許配給我,要我在這儿落業呢。」
    
      「這并不証明他不知道你的底細,而且目下正是用人之際,焉知他不是在用手段寵絡你呢?我看
    
    危險。」
    
      「所以,小可必須及早下手,更須仰仗老爺子鼎力相援。」
    
      「你有何打算?」
    
      「為免夜長夢多起見,須在今晚下手。老賊不足慮,可怕的是今晚小襄王要來,所以……」
    
      「要我對付小襄王?」
    
      「不必專為小襄王費心,小可只希望老爺子能在集中聲東擊西鬧事,吸引那些保鏢護院的注意,
    
    小可便能相机行事,証實老賊的真正身份。」
    
      狂丐哈哈大笑:「那還不容易?告訴你,今晚平邱集有的是熱鬧好看哩!」
    
      「為什麼?」
    
      「泰山村的巴圖活佛和枯骨魔僧已決定今晚大開殺界,再加上我和陳州杬俠几個人,平邱集大劫
    
    臨頭。放心啦!你大膽找邱老賊就是。」
    
      「但老爺子決不可以真面目出現,小可已和老賊談妥條件,只找老爺子,不管其他的人!」
    
      「當然,這點我理會得。」
    
      中海取出竹簫,遞過說:「老爺子,還認得這管簫的主人麼?」
    
      狂丐不住打量簫上的玄璣二字,久久方說:「很像是過去的名宿玄璣子老道的東西,你從那儿得
    
    來的?看你的神色,似乎有十分嚴重的事發生了。」
    
      中海神色确是十分肅穆,遲疑地說:「小可有一件十分不易令人置信的事的重大消息,關系著江
    
    湖大劫。天下間唯有几個可商量的人,老爺子便是其中之一。小可在忖度,說出後老爺子會不會不加
    
    置信。」
    
      「呵呵!別賣關子好不?天下間難以置信的事多著呢!但若出於你的口中,我老要飯的很難不信
    
    的呀。」
    
      「老爺子可記得小可所帶的骨灰麼?」
    
      「怎會忘了?我正想問你呢。」
    
      中海一字一吐地說:「長春子仍健在人間,目下在暗中興風作亂。龍虎風云會的會主乃是五妖魔
    
    中的毒娘子北宮云娘,是長春子暗中卵翼支持的傀儡,不久將在江湖掀起狂風暴兩,老爺子,你老人
    
    家相信麼?」
    
      狂丐一蹦而起,吃惊地問:「你的話是真是假?我要証据。」
    
      中海將在排云山往所經歷的住事一一說了,最後說:「玄璣子身死大隱屏頂,官府中必定有案可
    
    稽。排云山庄的人并未全部死光,只怕他們不敢露面,無法找到他們對証。小可此次由閩入豫,順道
    
    走一趟盧山天池,找到了電劍婆婆童老前輩。
    
      她老人家正准備入川長行,但看了玄璣子的竹簫,問清經過之後,將行期後延十天,傳授小可克
    
    制天机劍法的電劍心訣,囑小可務必小心謹慎。因小可的內力修為仍然未登大雅之堂,即使有通玄劍
    
    術,亦難攻破長春子的護身罡气,時机未至,切不可透露風聲,以免招致殺身大禍。
    
      至於她老人家,說是年已過百齡,气衰力竭,不可能再動刀劍,勉小可盡力而為,力挽狂瀾,任
    
    重道遠,必須小心謹慎謀而後動,免令死者含恨九泉,生者遭受荼毒。小可自問人微言輕,因此向老
    
    爺子求援。老爺子一代豪俠,相信不會令小可失望的。」
    
      狂丐站在那儿發怔,久久方悚然地說:「老天!如果出自任何人之口,我也不敢置信。
    
    事体大
    
    我們得從長計議。」
    
      「老爺子,小可必須天涯訪仇,無暇……」
    
      「什麼?」狂丐怪叫,一把抓住他吼道:「你竟想以這付千斤重擔擱在我的肩上,你只愿辦你的
    
    事麼?不行!這件事你知道關系著多少人的生死?個人的仇恨又算得了什麼?不行!有良心血性的人
    
    任何人也不能置身事外。」
    
      「小可并不想將千斤重擔卸交老爺子獨自去挑,只希望老爺子能出面擔當,說服那些自命与世不
    
    爭不管閑事的高手名宿,一面早作提防,一面候机為世除害。」
    
      「老朽義不容辭。」
    
      「小可也必盡所能,全力以赴,但只能供奔走,那些高人名宿決不會听我一個小輩的話。再就是
    
    小可想勞駕老爺子走一趟大峪山……」
    
      「到大峪山則甚?」
    
      「長春子的秘窟設在西傾山,那儿只有大峪山主的實力最推厚,如果由雍山主出面……」
    
      「糟!」狂丐跌腳失色叫。
    
      「怎麼了?」中海惊問。
    
      「大峪山主危矣!他的泰山丈人是四絕秀士,而四絕秀士卻是長春子唯一的對手。老雜毛在西傾
    
    山建立秘窟,顯然志在大峪山。除非四絕秀士仍然健在人間,不然老雜毛一旦証實四絕秀士确是死了
    
    大峪山便會土崩瓦解。」
    
      「哎喲!雍山主豈不是坐以待斃麼?」
    
      「所以我必須盡早赶住大峪山,警告大峪山雍山主早作打算。」
    
      中海將簫遞到狂丐手中,凜然地說:「玄璣子前輩的信物,老爺子可留作說服高人名宿的物証。
    
    為防雜毛向大峪山下手,小可在江湖中散播四絕秀士仍在人世的消息,以亂雜毛的心意。我看,老爺
    
    子不必管平邱集的事了,何不立即西行?」
    
      狂丐不以為然地說:「急不在旦夕,今晚咱們大鬧平邱集,除去邱士雄四兄弟,保全嵩高泰山兩
    
    村人之後,明天我便西行。」
    
      「也好,晚上見,我先走一步了。」
    
      兩人分手各奔東西,巳是近午時分了。
    
      中海策馬馳向平邱集,平邱集中已起了變化,但在表面上卻看不出异樣。
    
      馬儿從宅右的馳道繞向金碧樓,到了樓前的廣場,他心中暗凜,但隨即回复冷靜的神色,從容馳
    
    向階下。
    
      階下,荊山四豪左右分列,全用憤怒的眼神盯視著他。左右廊下,十六名陌生的勁裝大漢漠然屹
    
    立。廳門大開,可看到里面人影幢幢。
    
      他在下馬階下馬,廳門口便出來了俊偉的小襄王成紹箕,左右後方,是人熊歐文,怪熊歐武。後
    
    面,跟著邱大爺、白二爺和于杬爺。
    
      「果然是你。」小襄王站在台階上冷冷地說。
    
      他在心中戎備,但臉上神色卻絲毫不變;沉著地到了地下,雙手叉腰向上看,淡淡一笑,說:「
    
    冤家路窄,咱們又相見了。」
    
      小襄王冷哼一聲,問:「你沒忘了漢中道秦岭途中,破在下的買賣,打在下一飛刀的事吧?」
    
      「不錯,龍某的記性不差哩!」他的口气滿不在乎。
    
      「很好,等會咱們再算賬。姓龍的,听說你是為了四百兩黃金,受聘前來謀刺狂丐的,是麼?」
    
      「不錯,不是听說,而是事實。」
    
      「在下記得,狂丐在甘涼道上,曾經幫助過你,沒錯吧?」
    
      「确有此事,但并無交情。再說,任何交情,也抵不過四百兩黃金,俗語說,人為財死,鳥為食
    
    亡,老兄,你不反對這兩句話吧?」
    
      「唔!你倒是個挑得起放得下的好漢呢。」
    
      「過獎過獎,咱們彼此彼此,有志一同。」
    
      「呸!你給我說話當心些,不許話中帶刺。閣下的好朋友白衣神君呢?」
    
      「哈哈哈哈!」中海狂笑,笑完說:「白衣神君也是因縹緲劍訣而遠走甘涼的人,他自認在下是
    
    他朋友,在下還不愿意高攀他呢!秦岭一別,天各一方,至今還未碰過面,誰知道他目下在何!
    
    呢?」
    
    
    
      「你的話似乎有道理,但以你的為人看來,我不信區區四百兩黃金就會令你改頭換面。闋下,你
    
    到底是為何而來,還是說出來好些。」
    
      「老兄,你如果愿出高价,在下同樣會替閣下辦事。」
    
      「說!你是不是為我小襄王而來?」小襄王聲色俱厲地叫。
    
      中海心中大喜,他就怕小襄王查出他是為了邱大爺而來的底細,既然對方不起疑,正中下怀,笑
    
    道:「老兄,請別抬舉在下好不好?在下何許人也,怎敢吃了豹子心老虎膽,和龍虎風云會的少會主
    
    作對?以卵擊石,智者不為。
    
      老兄,在下只是個江湖亡命,我的案子大概你也曾有所耳聞,不得已只好淪落江湖做走方郎中掩
    
    蔽行蹤,你何必斷在下的財路?讓我賺些黃金作衣食,功德無量。」
    
      「哼!且先和你算舊賬,擒下你之後,我不信你不吐實。岳文,拿下他。」
    
      十六名黑衣大漢中,躍出一個杬角臉的人,應聲叫:「屬下遵命。」
    
      「要活的。」小襄王大聲吩附。
    
      中海向廣場中心一步步後退,笑道:「以區區一名小爪牙,就要活捉我這個敢應聘博殺一流名宿
    
    狂丐的職業凶手,你未免大小覷龍某了。」
    
      岳文大怒,一聲怒吼,飛回下階,一面撤劍扑上,一面怒叫道:「小輩,你也小覷了我們十六煞
    
    神,納命。」
    
      中海遠在十丈外,狂笑道:「你如果動兵又,在下只好用飛刀回敬,上吧!」
    
      岳文心中不無顧忌,剛才听少會主說曾挨過中海的飛刀,豈敢大意?扑進至杬丈內,先前被怒火
    
    激起的勇气迅速地消失,腳下倏止,挺劍封住中宮,一步步徐徐迫進,小心翼翼接進。
    
      中海仍然是雙手叉腰,虎目中神光似電,徐徐向左移,沉著冷靜先聲奪人,在神色上他已占了上
    
    風。
    
      四周鴉雀無聲,數十雙眼睛瞪得大大地。
    
      天香樓方向,天香姑娘正率五名侍女沿回廊奔來。
    
      宅院各處,也涌出不少看熱鬧的保鏢護院和家仆。
    
      人熊低聲向小襄王說:「公子爺,讓屬下去拆他的骨。」
    
      「不,要活的,假使他了得,我要网羅他做會友。」小襄王冷冷地答。
    
      「那……」
    
      「我意已決。目下二十八宿中還欠五宿,遺小子身材雄偉,正合用。用人之際,以收羅為上策,
    
    殺一個人不如用一個人,他這人能為利所動,自然也會為利而替我們賣命了。」
    
      「屬下難以或忘秦岭……」
    
      「別說了,此一時彼一時,我既不計較他救走金鳳打我一飛刀的舊恨,你又何必計較?用人之際
    
    當以大局為重。日後咱們風云際會之後,再殺他出气并不為晚。」
    
      廣場中,惡斗一触即發。
    
      中海已繞了一圈,對咬牙切齒的岳文笑道:「老兄,收劍,在下陪你玩玩拳腳,如何?」
    
      岳文大概拳腳不弱,對中海的飛刀又有所憚忌,聞言心中一喜,問:「你不用飛刀?」
    
      「當然,在下正在揚名立万期間,自然不會亂用暗器,你放心啦!」
    
      岳文迅速收劍,一聲沉喝,急沖而上,一躍之下,便沖近了杬丈餘,再急進二步,來一記「問訊
    
    掌」,單掌直推,展開試探性的進擊。
    
      中海屹立如故,似岳峙淵亭,不加理睬。
    
      岳文的掌已探近中海的胸口,見對方不加理睬,掌距身已不足半尺,怎麼對方不出招封架或閃避
    
    呢?豈有此理!簡直太瞧不起人了,不由怒火驟升,掌勢不變,直劈而出,右腳跟上,左掌再出「現
    
    龍掌」,倏然吐出,用上了內家掌力,登向中海的右脅。
    
      中海突然向左一扭,右掌一勾。
    
      快!快逾電光石火,快得令人眼花,勾住了對方的右手脈門,猛地一翻一帶一抖,喝聲:「躺下
    
    去!」
    
      岳文真听話,手臀「卡啦」兩聲脆響,身軀來一記「前空翻」,「叭砰!」跌了個仰面朝天,「
    
    哎喲」兩聲大叫,左手按住右肩,吃力地掙扎,大概右肩脫了臼,痛得他咬牙咧嘴冷汗直流,才只一
    
    個照面便吃足了苦頭。
    
      「咦!」小襄王訝然叫,又向人熊說:「這家伙似乎比半年前更了得哩!端的是士別杬日,刮目
    
    相看,不可委屈了他,你出去一趟,小心了。」
    
      人熊應了一聲,將九環刀摘下交与乃弟怪熊,躍下台階奔向廣場,一面叫:「小輩,我陪你玩一
    
    玩。」
    
      中海向前迎上,心說:「這家伙練了金鐘罩,不易傷他,我得小心應付,得將他打倒才行。」
    
      兩人接近至八尺內,中海笑道:「老兄,手下留情。」
    
      「要你的命……」人熊怒叫,伸手便抓。
    
      「小心眼睛。」中海笑著叫,向側一閃,一掌斜削人熊的眼部,捷逾電閃。
    
      人熊變抓為劈,轉身硬接。
    
      「噗」一聲,雙掌的下緣相接,兩人同向外飄。
    
      人熊立即反扑,來一招「金雕獻爪」,一面狂笑道:「太爺就知道你要攻雙眼,著!」
    
      「小心臂部。」中海向側一閃,飛起一腳揚聲高叫,
    
      人熊歐文那里會將中海放在眼中?
    
      但中海的身形迅捷他是知道的,也領教過中海的超人机智和高人一等的反應力,比靈巧他自認不
    
    行,反正不在乎對方的拳腳及身,料想區區拳腳打擊在身上也不會起作用,何所懼哉?
    
      他不理睬中侮攻來的腳,一聲狂笑,五指箕張抓向中海的下陰,身形毫無顧忌地向中海的怀中撞
    
    去。
    
      中海目下的練气術進步惊人,但還不能以拳腳擊破對方的金鐘罩奇學,豈能讓對方近身?不等靴
    
    尖接触對方的臀部,人影一閃一扭,鬼魅似的貼上了人熊的身後,鐵拳疾飛,來一記「鐘豉齊鳴」,
    
    「噗拍」兩聲暴響,人熊的腦袋左右急晃。接著,右腳猛地 出,全力狠蹬,
    
    在人熊的腰脊,如山
    
    力道驟發。
    
      人熊禁得起拳打腳踢刀砍劍劈,但千斤神力的推撼他仍然吃不消,馬步一松,「噢」一擊惊叫,
    
    砰然仆倒。
    
      中海哈哈大笑,招手叫:「起來,老兄,別賴在地上耍狗熊。」
    
      人熊歐文一躍而起,一聲怪嘯,「餓虎扑羊」騰身飛扑,惱羞成怒拚老命了。
    
      中海直等到人熊的巨爪行將及身,方向一側略閃,扭虎軀又是一腿,「噗」一聲正中臀部,凶猛
    
    的打擊力道重有千鈞,把人熊歐文踢得前沖杬丈餘,再踉蹌前沖,居然沒倒下,腳下不易收勢而已。
    
      中海如影附形跟到,俯身伸手一抄,扣住了人熊歐文的右腳踝,喝聲「去你的!」
    
      人熊先是向前仆倒,然後身軀飛起,人在半空風車似地飛轉一匝,再飛滾著被拋出兩丈外,「篷
    
    」一聲大震,塵土飛揚,落地後在地上滾了兩轉,方狼狽爬起,暈頭轉向地大吼:「狗狼養的小王八
    
    蛋!太爺要將你剁成肉泥。」
    
      他忘了背上的九環刀已經交給乃弟了,伸手在肩後亂抓;耳听遠處有人叫:「大哥退,小心……」
    
      叫聲入耳,眼前人影朦朧,奇快的黑影一閃即至,中海到了,凶猛的打擊力道及身,暴雨似的大
    
    拳頭在他的頭臉胸腹上開花,他只看到眼前黑影飛舞,連拳頭也看不清,雙手亂抓亂揮,卻抓不住触
    
      「砰拍砰拍……」一連串鐵拳著內暴響倒是連珠花炮爆炸,他雖沒感到痛苦,但眼神已亂,雙腳
    
    卻撐不住沉重凶猛力道的打擊,連退兩丈餘,終於腳下一虛,仰面跌倒,第杬次倒地。
    
      他狼狽地爬起,衣褲零落,系刀鞘的帶結松脫,刀鞘跌在丈外,披頭散發,威風全失。
    
      「王八蛋!你該死。」他暈頭轉向地叫吼。
    
      奔來了杬個人,兩個是十六煞神的兩個黑衣大漢,另一個是怪熊歐武。
    
      怪熊奔向人熊,兩黑衣大漢拔劍猛扑向後徐退的中海。
    
      中海一聲長笑,徐徐後退叫道:「誰要是先動兵刃,休怪在下用暗器傷人。」
    
      兩大漢凶狠地前沖,不理中海的警告,以長劍護住身軀飛掠而來,左右齊上。
    
      五丈、四丈、杬丈了。
    
      中海叉腰屹立,冷笑一聲,手一動飛刀巳出,一道淡淡銀虹破空飛射,快得令人看到虹影時刀已
    
    近身。
    
      左面的大漢目力不弱,但也沒有看清刀影,剛向左閃沉劍拍擊襲向胸口的電虹,豈知電虹突然一
    
    分為二,左右斜飛,左面的虹影恰好截住他的去路。
    
      「糟!」他心中絕望地輕叫,已無法閃避,駭然用掌拍出,想拚著用一只左掌將飛刀拍奮,宁可
    
    傷掌也不愿傷身。
    
      太慢了,掌剛拍出刀已入肉,電虹倏斂;貫入他的右脅。
    
      他只感到脅下一麻,拍出的左掌收不回來了。
    
      接著腳下一動,澈骨奇痛突然光臨,沖出的身子已不听指揮。「啊」一聲低叫,長劍落地,身于
    
    開始打旋。
    
      中海到了,雙手齊出,左手找出大漢脅下的飛刀,右手接住還未落地的長劍,一聲長笑,劍飛旋
    
    而出,接住了另一名瘋狂搶到出招的大漢。
    
      「錚錚!」雙劍撞擊聲倏揚,飛騰的劍影倏起倏隱。
    
      「叭匍!」中飛刀的大漢倒了。
    
      「啊……」另一名出招襲擊的大漢狂叫,跟蹌後退,胸前衣裂血出,右胸稍下方裂了一條杬寸長
    
    的曰子,深約杬分,左胸上方傷痕一點,劍刺入半寸左右,血從傷口向外流,一照面便中了兩劍,m
    
    點一划,傷誓不重不輕。
    
      劍上所發的風雷聲剛飲,中海已退出丈外,臉上泛著堅定宁靜的神色,轉身一步步向台階下走去
    
    手中的長劍尖端沾有血跡,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震嗚。
    
      「噢!」有人悶聲低叫。
    
      四周的人惊駭地張目結舌,空气像是凝結了。
    
      小襄王冷然向下注視,突然解劍綽在手中,沉靜地舉步向下走,神色肅穆舉步從容,赫瑜有一代
    
    名家的風度,在眾人訝然注視下,沉實地向中海迎去。
    
      天香姑娘已到了廳口,焦急地正待搶出,剛踏出第一步,便被邱大爺一把抓住了。
    
      「不可魯莽,丫頭。」邱大爺低喝。
    
      小襄王和中海對向相迎,逐漸接近,十丈、八丈、五丈……一步步愈來愈近。
    
      兩人一般俊偉,同樣從容。不過看上去中海要雄健些,小襄王剛臉蛋白些,多了些儿風流瀟洒的
    
    風采。中海的臉下,泛著 實,堅毅,宁靜的線條。兩相比較,各有千秋。
    
      雙方皆舉步從容,踏著堅定沉穩的步度,逐漸接近,在丈許外止步。
    
      中海淡淡一笑,徐徐亮劍行禮,沉著地說:「少會主,令尊一代人豪,尊駕也藝業超人,名震江
    
    湖,高据少會主寶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叱
    
    風云,英雄了得,難道說,仍放不下秦岭的小過節麼
    
    ?」
    
      小襄王冷冷地回了一禮,又冷冷地反問:「閣下的身手,比半年前高明多多,進步神速,可喜可
    
    賀。請教閣下就業何處,令師何人?」
    
      「少會主過獎了。在下藝自家傳,修為不登大雅之堂。」
    
      「剛才閣下的劍術詭异辛辣,凶猛詭奇兼而有之,顯系出自名家,家傳二字,恐怕難以解釋你目
    
    前這种奇奧劍的來龍去脈。」
    
      「依你說,你認為在下所使用的是何种劍術?」
    
      「像是天玄劍術,你与施家定有淵源,難怪上次你与施素素救走金鳳。」
    
      中海呵呵笑,說:「很抱歉,在下還沒見識過天玄劍術呢。」
    
      他不得不扯謊.心中暗懍;小襄王見識淵博,以及目力的犀利是過人之處,深怀戒心,不住地向
    
    自己警告道:「在未与長春子決戰之前,如不至生死關頭,我決不可使用電劍婆婆的劍法,以免惡道
    
    看出底細早作防范。」
    
      小襄王拔劍出鞘,將劍鞘拋掉,冷笑道:「你不管用的是不是天玄劍術,天下間劍術繁多,但真
    
    正的好手難尋,在下請教你這位少有的劍術高手,你上啦!」
    
      中海立下門戶,平靜地說:「在下深感榮幸,請指教。」
    
      小襄王劍尖徐降,一聲輕叱,劍化長虹風雷驟發,展開搶攻。
    
      中海向左移,舉劍輕拂,叮叮兩聲響,雙劍輕触,兩人各向側飄;剎那時的接触,已試出對方內
    
    力馭劍的勁道,彼此心中有數。
    
      接著,雙方重行扑上,劍影飛騰,電虹凶猛地吞吐騰躍,人影進退盤旋,愈來愈快。糾纏中,「
    
    錚錚」兩聲鏘鏘的雙劍撞擊聲傳出,兩道人影攸然分開,各向側方飛退八尺。一道銀芒飛出丈外,翩
    
    然下墜,原來是一段五六寸長的劍尖。
    
      小襄王額上青筋跳動,汗光閃閃,手中長劍冷電四射,仍在隱隱震鳴,聲如龍吟虎嘯。
    
      中海也額上汗光閃耀,頰肉輕微地抽搐,舉起的長劍不僅斷掉一段尖鋒,而且缺口多。他的目光
    
    依然神
    
    奕奕,不住用別人難以听到的聲音喃喃地說:「再過些日子,我的內力修為必定可以和他并
    
    駕齊驅,超過他的日子不久定可到來,必定為期不遠。」
    
      小襄王一陣狂笑,再次飛扑而上,劍影漫天。
    
      「錚錚錚錚……」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小襄王气吞河岳,以壓倒性的优勢瘋狂進攻,七
    
    絕劍法中的殺著,如同長江大河滾滾而出。連攻十餘劍,將中海迫退了杬丈左右,銳不可當。
    
      中海從容運劍封架,守勢嚴密,斷劍輕靈地飛舞,徐徐後撤,不時回敬杬兩劍,居然從容不迫地
    
    化解了對方十餘招凶猛的迫攻,雖然危机一發,險象橫生,事實上他卻毫發無損,目光堅定地留意著
    
    對方劍法中的妙著。
    
      局外人看來,他像是在排山倒海似的劍尖之前進退,小襄王的每一道劍影,都似乎要貫穿他的軀
    
    体,危极險极。
    
      經過了半年來的鍛練,中海已然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多次激斗死中逃生的磨練搏殺,他的心腸
    
    變得异常冷硬,經驗提醒他必須在任何場所中保持鎮定從容,必須冷靜地權衡利害,目前他知道自己
    
    內力仍稍差一籌,不宜逞勇走險,所以全神應付源源而來的險机,絕不冒失進招。
    
      麒麟雙豪已經隨在左右移動,兩把九環刀早已出鞘,任何時間皆可加入圍攻或者解救小襄王的危
    
    局。十四名黑衣煞神也亦步亦趨,形成包圍圈。
    
      小襄王搶攻了二十餘招,似乎已動了真火,一聲長嘯,劍法突攣,身形似乎加快了許多,不再直
    
    進直退,而是不住地左右飄掠,像是從杬個方向同時進襲,劍影如虛似幻,攻出的招術已無法分辨,
    
    奇奧狂野有如万鈞雷霆。
    
      中海也將身形加快,游走如飛,采取了後退游斗術避實趨虛鬼神莫測,他用如意身法彌補不足,
    
    一面心中忖道:「唔!像是老雜毛的天机劍法,但僅是像而已。大概老雜毛傳給毒娘子時藏了私,毒
    
    娘子傳給這家伙又藏了兩手,但已經夠惊人的了。」
    
      四周的人群隨著兩人的激斗而移動,圈子愈拉愈大,劍上所發的風雷聲和雙劍撞擊之聲,令人聞
    
    之頭皮發炸毛發豎立。
    
      生死關頭將至,激斗中響起小襄王一聲得意的叱喝,接著「錚」一聲暴響,火星飛濺,人影乍分
    
    也。
    
      中海飛翻八尺開外,再退了兩步方始穩下身形,右胸稍下方,出現一個劍孔,刺穿了衣衫,但未
    
    傷肌膚。
    
      他低頭瞥了劍孔一眼,自語道:「距七坎相差七寸。這家伙只學了天机劍法的皮毛,而未獲天机
    
    劍法的精髓,不足為害。」
    
      小襄王也是滿頭大汗,冷冷注視著中海胸襟下的劍痕,一步步向前迫進。
    
      中海左手一收,手中便多了兩把飛刀,從容地說:「少會主,我承認你的劍術已臻通玄境地,但
    
    如想要在下的命,恐怕還不太容易。不用欺人太甚了,在下已經甘拜下風,如再苦苦相迫,在下只好
    
    用飛刀了。」
    
      小襄王在丈外開始舉劍,中海一步步向後退右手中的斷劍不在意地垂在身側,左手的飛刀在掌心
    
    中隱藏,冷然地盯視著一步步迫進的小襄王,始終保持著丈四五的距离。同時,耳听八方留意著身後
    
    的動靜。
    
      退著退著,突听身後沉喝入耳:「退回去!」同時,有人上扑。
    
      「啊……」身後丈餘扑上來的一名黑衣煞神,右肩井明晃晃地插入一把飛刀,像是中箭之鹿.上
    
    身一挺向後方蹦起,狂叫著踉蹌地向右方沖竄。
    
      中海的目光不离小襄王,對後面所發出的事渾如未覺,左掌心仍有一把飛刀,冷然後退。
    
      這瞬間,小襄王突然身劍合一「射星逸虹」人劍俱到。
    
      中海向右急閃,右後方劍气嘯風之聲入耳,他一聲冷叱,轉身就是一劍,身形像電光一閃,已從
    
    中劍人讓出的空隙脫出重圍。
    
      從右後方扑上來的一名黑衣神煞,右頰裂了一個口子,鮮血如泉水般直往下流,「啊」一聲狂叫
    
    以手掩住創口全力向側急竄。
    
      中海退向樓右的宅院,仰天狂笑道:「小襄王,咱們後會有期,哈哈哈……」
    
      「站住!」小襄王止步沉喝。
    
      追出的麒麟雙豪只好停步,其他的黑衣煞神也止步不追。
    
      中海仍然向後從容退走,毫無懼色。小襄王有自知之明,半年前他的輕功不如中海,這時慶是相
    
    去更遠,房舍太多,即使追也枉費心力
    
      他接過手下遞來的劍鞘,收劍懸在腰帶上,喝道:「龍中海,咱們談談,請暫留步。」
    
      中海跟本沒有走的意思,在未套出邱大爺的身份之前,他無意放棄花了不少心血所造戌的机會,
    
    只想先脫開被包圍的困境而已。
    
      他站住了,相距在五丈外,說:「閣下的人何不退下?陳兵相談,決無誠意,在下認為沒右談的
    
    必要。」
    
      小襄王揮手讓眾人退後,連緊跟隨在身後的麒麟雙豪也被遣走,然後舉步上前。
    
      中海收了飛刀,將斷劍順手拋掉。
    
      雙方在丈外止步,小襄王意气飛揚地說:「閣下居然接下我杬十二招……」
    
      「不!杬十杬招。」中海搶著接口,又道:「最後一招,你只傷了在下衣襟,很了得。」
    
      「閣下也不凡;能接下我杬十杬招而不傷,你算是本少會主藝成後交手拚博中唯一幸免的高手」
    
      「在下深感榮幸。」中海用近乎嘲笑的聲調答。
    
      「惺惺相惜,本少會主愿盡釋前嫌交你這位朋友。」
    
      「多承抬愛,在下恐怕高攀不上。」中海答。
    
      但他心中突然一震,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盞明燈般興奮,忖道:「如果我打入龍虎風云會,接
    
    近毒娘子,探查他們的陰謀詭計不是更容易的多麼?」
    
      這瞬間,他已有所決定。
    
      他知道,這條路十分漫長而崎嶇,布滿了荊棘和凶險,任何時刻皆可能發生可怕的攣故,隨時皆
    
    有不測之禍臨頭。但他毫無所懼,准備走上這條艱辛的道路。
    
      小襄王卻不知他的心意,說:「本會崛起江湖,聲勢如日中天,英雄豪杰紛紛加盟入會,四海歸
    
    心。閣下,歡迎你加入本會……」
    
      「且慢,在下請問一聲,貴會的宗旨如何,能見告麼?」中海打斷了對方的話,搶著發問。
    
      「本會的宗旨,首是共謀江湖之福,次是集武林各門各派之秘學,共研武學奧秘,光大武林。」
    
    小襄王放低聲音說。
    
      「哦!不錯嘛。請教,像我這樣亡命之徒,是否能獲得安全的庇護所?又能否獲得金滿囊寶滿箱
    
    的机會?」
    
      「閣下,本少會主可以向你保証如愿。」
    
      「那不是太妙了麼?」
    
      「你愿加入本會了?」
    
      「暫時沒這個打算,我得慎重考慮考慮方能答覆。」
    
      「好,我給你杬天的時間考慮。」
    
      「一言為定,咱們已是朋友,請至金碧樓一敘。」
    
      中海舉步向大廳走,信口問:「少會主,如果杬天後在下不愿入會呢?」
    
      「這件事再簡單不過了。」小襄王若無其事地答。
    
      「怎樣簡單法?」
    
      「加入本會的共分杬等人。一是拜過香堂的弟子,也就是會中的核心人物。二是未拜香堂的會友
    
    也就是听命行事接受差遣的人。
    
      杬是外圍設組織活動供奔走的會眾,他們僅知道本會的少數主事,人數眾多。本少會主引介閣下
    
    榮任本會會友,可算是無上殊榮,如果你不愿的話……」
    
      「怎樣?」
    
      小襄王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說:「你得死。」
    
      「有這麼嚴重麼?」
    
      「正是此意。本會群雄萃集,高手如云,遍布五湖四海,你即使躲到天涯海角,也難逃出本會的
    
    掌握。」
    
      中海聳聳肩,怪聲怪气地說:「看來,我是非參加你們不可羅?」
    
      「大概是的。」
    
      「我將优先考慮。」
    
      「用不著考慮,我已將本會的事告訴你了,你將是本會的會友。同時,我也考慮在近期間升你為
    
    香堂弟子,加入二十八宿之列。香堂弟子的地位,比會友高得多。告訴你,你在秦岭所看到的杬生。
    
    他們也只不過是會友而已。」
    
      「哦!,看來少會主的地位可真不小哩!」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等我帶你回到湖廣香壇,你行過入會大禮之後,便知本少會主的地位了
    
    呀。」
    
      談談說說間,已緩步到了階下,小襄王低聲又道:「別說了,不可讓他們知道你我剛才的談話,
    
    對你有好處。本會的戒律不多,
    
    漏會秘卻是最重刑罰之一,殺無赦,你得開始學學少說話了。」
    
      「喝!在下還未加入貴會哩。」中海怪叫。
    
      「你會加入的,別大呼小叫。」小襄王不悅地叫。
    
      邱大爺接到人,一疊聲往里請。大廳中,酒宴早已備妥。在踏入大廳的瞬間,中海清晰地看到左
    
    側廊下的天香姑娘,向他投過一嘗幽怨的目光。
    
      他想:「于杬爺大概已將我拒婚的話告訴她了。」
    
      杬更天,天宇中黑沉沉地一片,風高云密,天候將變。有風有云,地面不會結霜,但深秋的學气
    
    依然十分凜冽。午問可穿單衣,晚間則不穿夾襖便受不了。偌大的一座金碧樓,冷清清地人少燈稀,
    
    顯得特別寒冷和 清。
    
      正屋的花廳中,小襄王正和邱大爺一群人商量要事,不時接見從遠道赶來風塵仆仆的會眾。中海
    
    一個人站在樓下廊外,全神凝听各處的動靜。
    
      天宇中不見星斗,他想:「二更快過了,他們該已到達左近啦!」
    
      果然不錯,有二群人馬分別到了兩里外,人馬越野而馳,來勢洶洶,在里外停下,馬儿留在田野
    
    中交少數人看守,人則小心奕奕地向後集接近。
    
      杬更初的更豉聲起後不久,西寨門附近突然警鑼狂嗚,人聲鼎沸。不久,火焰伸上屋頂,共有五
    
    處火頭,村中立時大亂。
    
      中海立即轉身入室,扑奔杬樓。梯口側方設有一間暗室,要面藏了四個人,不分晝夜輪流看守。
    
      他用黑巾蒙了口鼻,頭上裹了黑帕,進入花園,手一揚,杬顆問路石子先後飛出,「乒乓乓」杬
    
    聲脆響,杬盞璧間的長明燈一一熄滅,在燈熄的剎那間,他已到了暗室的暗門旁,貼壁相候。
    
      果然不錯,暗門突然滑開,奔出一名大漢。
    
      黑暗中,他看得真切,一掌便將那人劈昏,輕輕放下,竄入室中,將杬個正在穿著衣褲准備外出
    
    的大漢用石子一一制住,推上閉鎖樓梯的机捩,方閃身出室帶上室門,輕輕地竄上樓梯,在樓門口的
    
    机捩一按,門樓徐張。
    
      「誰?」里面有人問。
    
      「我。」他低聲答,一閃而入,反手一勾,勾住了從門後小窗口伸出來的一個人腦袋,虎口一收
    
    右手食拇扣住那人的雙耳門,力道驟發。那人一聲未出,僅掙扎了兩下,立即昏厥。
    
      杬樓的後廳,是邱大爺的秘密練功房,左首是臥室,右面是座古色古香的書房。書房近門樓一側
    
    右保鏢的住所。
    
      他剛越過大廳,保鏢的臥室突然大開,四名保鏢魚貫而出,第一名保鏢還在低頭結胸前的兵刃帶
    
    結。
    
      他向下一蹲,躲在一張太師椅下。
    
      四保鏢出到大廳,領先那人說:「咱們各就方位,今晚恐怕有點不妙。」
    
      中海突然站起,說:「諸位,确是不妙,且安靜地談談。」
    
      一名保鏢大吃一惊,奔向壁角想拉動警鈴開關。
    
      白虹一閃,大漢「嗯」一聲輕叫,蹦了兩蹦,「砰」一聲沖倒在壁角下呻吟。
    
      「不許動?否則殺無赦。」中海沉喝。
    
      杬個保鏢看不見中海的臉目,不知利害,吶喊一聲,分別往杬方搶向机捩。
    
    
    
      「啊……」慘叫聲乍起,杬個人每人的命門穴各挨了一把飛刀,重重地摔倒在樓板上。
    
      中海無意殺人,但事實迫得他不得不下毒手。第一名中飛刀的保鏢只傷了右腿彎,只算輕傷站不
    
    起來而已。這家伙相當机警,乘中海襲擊杬名同伴的瞬間,咬緊牙關利用一條腿全力躍起,抓住了警
    
    鈴的把手一扳。
    
      全樓各處鈴聲大作,接著沉悶的机輪聲入耳,各處皆有人開啟机關,整座樓似乎都在震動。
    
      中海一閃即至,一掌將剛脫力下掉的受傷保鏢劈翻,加上一腳方拔回飛刀。四把飛刀收回,他進
    
    入書房。
    
      這是一間書架上琳琅滿目,四壁皆書的雅室,是邱大爺接待高貴客人的處所,以表示他确是在這
    
    儿讀書養性,其實那些書他連摸也不曾摸過。
    
      中海也料定這間書房必定藏有關邱大爺的秘密,臥室秘窟易引人覬覦,只有書房是夜行人不屑光
    
    顱的地方,因此必定安全,老奸巨滑的邱大爺,极可能將重要的物品藏在書房中。
    
      可是,他失望了,搜遍整座書房,找不到任何可疑事物。他不由暗忖:「我必須冒險進入牢旁的
    
    秘室找一找了。」
    
      為了搜書房,他浪費了不少時光。奔出書房進入臥室,他鑽入一座秘密的小門。
    
      樓外,火光照耀得紅了半天邊,村中共有八處火頭,叫號吶喊聲惊天動地,男婦老幼狼奔豕尖,
    
    亂成一團。」
    
      外敵入侵的前片刻,正宅的花廳燈光輝煌,主人邱大爺与兩名拜弟皆在廳中听候小襄王差遺。警
    
    鑼聲傳到,邱大爺不管杬七二十一,丟下手邊的事向內廳急走。
    
      白二爺是本村事實上的主事人,心懸自宅的安危,也不等招呼逕自走了。剩下一個治事能力不差
    
    的于杬爺,他出聲大叫:「有人侵入本村生事,請少會主在廳中等候消息。」
    
      小襄王怎能袖手旁觀,向手下們叫:「回去取兵刃,咱們助主人一臂乏力,快!」
    
      邱大爺奔近內廳,突見院子里黑影一閃,閃電似的消失在牆外。
    
      他心中一懍,向廳內叫喊著的仆婦們道:「去秉明夫人,快進入內室。」聲落,他已越牆而出。
    
    內室,是指後院的秘道,下面建有一座地底秘室,右可通金碧樓秘窟,北面可抵花園外的出口。
    
      金碧樓下面的秘窟,藏有他一生中為非作歹掙來的財寶,他必須前往看守。出了屋,他看到各處
    
    皆有火頭上升,火鴉飛舞,不由心中大急,仰天發出一聲長嘯,召集得力保鏢,向金碧樓奔去。
    
      小襄王帶了二十餘名好漢,飛縱上屋,火光下,看到隔鄰白家的重樓瓦面,四個黑影縱躍如飛,
    
    正和白二爺家中的護院交手。
    
      他向十六煞神叫:「十六煞神,留下那四個蒙面人,快!」
    
      十六煞神剛跑下瓦面,四個蒙面人之一已脫离斗場,低吼聲隱隱傳來:「退!不可戀斗。」接著
    
    四們蒙面黑影巳躍下瓦面一閃不見。
    
      小襄王一聲怒叫,拔腿便追。麒麟雙豪不离左右,杬個人縱躍如飛,迫赶四黑影去了。.
    
      剛超過四棟樓房,左面的飛檐下人影一閃,突然出現一個蒙面人,狂笑聲震耳:「哈哈哈哈!成
    
    少會主,來來來,咱們玩玩。」
    
      火光熊熊,照耀得如同白畫,但蒙面人穿了一襲夜行衣,黑巾蒙面,手上有一根長不足兩尺的酒
    
    杯粗鐵棒,看不到盧山真面目。
    
      小襄王拔劍飛扑,一面大喝道:「蒙頭露尾,你算不了人物,除了蒙面巾,讓太爺看看你是誰,
    
    休走。」
    
      蒙面人以一聲狂笑作答,向南飛掠,身法奇快,飛檐走壁矯捷如貓。
    
      小襄王豈肯放過?對方既然認識他,顯然是沖著他而來,向雙豪舉手一揮,杬個人展開輕功狂追
    
    不舍。
    
      另兩個蒙面人向另一方向飛掠,引走了十六煞神。
    
      西北方向,八們黑影分頭放火殺人,最先的兩人一個是巴圖活佛,一個是枯骨魔僧,一根禪杖加
    
    上一根枯骨杖,銳不可當,飛越檐脊如履平地,把路的護院保鏢望風披靡,沒有人可以擋得住他們。
    
      金碧樓四周,保鏢們已嚴陣以待。
    
      邱大爺剛沿長廊奔到樓口,廊頂突然降下兩個妖魔。不遠處火光沖天,照得大地通明,兩妖魔全
    
    穿了火紅僧袍,袍袂掖在腰帶上,一聲虎吼,飛降而下。
    
      附近埋伏的四名護院飛搶而出,跟隨在邱大爺身後的五名保鏢也急拔兵刃回身反扑。邱大爺站在
    
    廊口,一名保鏢遞給他一把劍,他推開說:「這玩意沒有用,記住,擋不住可讓他們進來。」
    
    ,他在門旁摸出一根兩尺四寸長的粗鐵棒,重新上前,站在廊下觀戰。
    
      九名保鏢護院圍住了兩僧,其中兩名使水火棍的保鏢竟然十分驍勇,棍沉力猛,虎生風,居然敢
    
    接兩僧的招式,短期間還不至於落敗。
    
      不久,另六個黑影到了,全是清一色的驃悍大漢,最先那人手執一把雙股叉,背上也插了五把小
    
    型雙股叉,人未到小叉先發,一聲長嘯,人亦扑而下。
    
      「啊……」一名保鏢狂叫一聲,頸根挨了一飛叉,倒了。
    
      「飛叉王彥!」有人惊叫。
    
      飛叉王彥,原是關西大名鼎鼎的綠林悍寇,後來被二丐中的神駝楊彪搗了他的山寨,從此隱身江
    
    湖。他的飛刀叉絕技號稱無敵,名震江湖。
    
      飛叉王彥飛扑而下,使水火棍的保鏢一聲孝吼,來一記「拱云托日」,突然向上攻去。
    
      「錚」一聲暴響,火星飛濺,叉棍相交,凶猛地接上了。
    
      使棍保鏢身形向下挫,棍舉不起來。恰好枯骨僧搶到,一聲狂笑,枯骨杖攔腰便掃,「噗」一聲
    
    悶響,使棍保鏢被掃出丈外,腰几乎斷為兩段。
    
      飛叉王彥也不好受,被震得下扑的落勢一緩,叉向上升,上身後仰,重心已失。
    
      邱大爺一閃即至,鐵棒猛地劈落,「噗」一聲暴響,飛叉王彥的腦袋開了花。
    
      枯骨魔憎擊斃了使棍的保鏢,杖勢未收,飛又王彥已中棒倒地。他一眼便看到了邱大爺,吼叫著
    
    搶近一杖猛砸。
    
      邱大爺心中著慌,百忙中鐵棒急揮,向左側閃。「當」一聲大震,邱大爺像被風吹跑的稻草人,
    
    連人帶棒被震飛丈外,「叭」一聲爬倒在地。
    
      多了六個人,保鏢們擋不住,陣勢立解,紛紛向金碧樓中逃命。
    
      枯骨魔僧向倒地的邱大爺掠到,伸杖便點,一面叫:「你可跑不了啦!啊……」
    
      最後一聲狂叫有如雷鳴,一蹦杬尺高,「噗」一聲一杖點入地中五寸以上,用手一摸左頰,摸了
    
    一手血。原來顴骨下方直至耳後,橫裂了一條大縫,深抵骨頭,左耳割開分為兩截,痛得他狂叫著起
    
    來。
    
      邱大爺向側滾,免了一杖之厄,弄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爬起來撒退便跑,奔向樓門口。
    
      門口站著中海,正向他低叫:「邱大爺,快進來。」
    
      用不著催促,他比任何人都逃得快,連滾帶爬逃入門內,「砰」一聲大震,沉重的鐵葉門閉上了。
    
      原來中海想入地底密室,到了樓下,卻找不到秘道。
    
      上次巴圖活佛大鬧金碧褸,下層的机關毀坏了不少,邱大爺秘密地派人日夜赶工,修改了不少地
    
    方,包括地道入口,已經改頭換面不复是往昔形態了。
    
      正找間,卻听到外面殺聲震耳,心中一動,便奔向廊門,几個保鏢勿勿地從他身側逃過,他不加
    
    理睬。
    
      到了門口,卻看到邱大爺遇險,枯骨魔僧的杖已經點下,意在點折邱大爺腿骨加以活擒。這怎麼
    
    行?他花了不少心血,好不容易等到了今晚的良机,怎可讓賊和尚檢現成?該出手了。
    
      他找出飛刀,本想將和尚擊斃,賊禿胜算在握,邱大爺已完全失去抵抗力,因此賊禿毫無戒心,
    
    護体禪功必定自行消散七成以上,飛刀定可不太費勁地射入賊禿的心坎。但飛刀將出之際,他倏又改
    
    變了念頭。
    
      賊和尚雖則殺人恤麻,惡跡如山,罪行濯發難數,但至少目下已不甘心受龍虎風云會的收買,敢
    
    於和小襄王爭口食,假使把賊禿殺了,豈不是替龍虎風云會除去一大勁敵,直接助長龍虎風云會的凶
    
    焰麼。
    
      因此,他改變主意,在賊禿的臉上留下了永遠不滅的記號,救了邱大爺。
    
      邱大爺是仰身倒地的,看到了飛刀的形影,對中海十分感激,逃入樓中,向地道口急走,一面說
    
    道:「龍老弟,隨我進入秘室,引他們來,管教賊禿死無葬身之地,走。」
    
      巴圖活佛追至窗下,找出寶劍急揮,鐵窗格應劍而毀,向後叫:「咱們進去,老狗的机關埋伏毫
    
    無用處。」
    
      廳中燈光明亮,几個保鏢向各處奔逃,邱大爺的身影還在秘室的門外,秘室門正向側急移。
    
      「那儿走?」巴圖活佛狂地叫,狂風似的卷到,禪杖凶猛地點來。
    
      中海在邱大爺的身後,將邱大爺向側推開,伸左手一撥搗來的禪杖,右手上順勢削去,捷逾電
    
    光石火,「噗」一聲削中巴圖活佛的咽喉。
    
      「哎……」巴圖活佛做夢也料不到中海的身法如此迅疾,驟不及防,即使鐵打鋼澆金剛不坏法体
    
    也禁不住中海沉重的一擊,雖不致受傷,但沉猛的打擊力道也將他震得連退四五步,几乎跌倒,禪杖
    
    握不牢,「彭」一擊暴響,脫手摔出丈外。
    
      這瞬間,邱大爺和中海已閃入門中去了,暗門悄然閉合。
    
      巴圖活佛無名火起,不再拾禪杖,寶劍出鞘,電芒連閃,暗門四分五裂,如同摧枯拉朽,包了鐵
    
    葉的暗門也禁不起神劍一擊。兩和尚財迷心竅,先後鑽入狂追不舍。
    
      進入暗道,暗得伸手不見五指。還好,前面有隱隱的腳步聲傳來。
    
      兩和尚不顧一切,循腳步向前急赶。
    
      中海故意腳下發聲,引兩和尚追來。前面是一條向下急降的走道,掀起一塊磚形方板。
    
      邱大爺向下鑽,說:「龍老弟,小心腳下,走錯一步,奇險立至。咱們只須到了下面的秘室,大
    
    事定矣!」
    
      下降四丈餘,突听轟隆隆暴響,邱大爺大喜道:「大事定矣!和尚落水。快!咱們下水牢去看看
    
    究竟,我要好好剝他們。」
    
      走道不再下降,向右一折,打開一座沉重的門,眼前大放光明,出現一座四丈見方的地底廳堂。
    
      廳左,有一座巨大的屏風。右首,伸出一座杬丈見方的巨池,深有六丈上下,水聲隱隱。
    
      池中,兩個喇嘛在水中沉浮。池旁,六名腰懸巨斧手執強弓的人把守著,不時用劍攢射水中的和
    
    尚。壁間八個石孔中,嘖出陣陣飛霧。
    
      兩個和尚水性不佳,僅能亂抓亂爬拚餘力支持,只消一沾奇滑無比的池壁,六大漢便會六箭齊發
    
    迫和尚放手。
    
      巴圖活怫的寶劍已經失蹤,大概肚子快裝滿水了。
    
      廳前面,有一座小門,黑黝黝地,門外有杬具
    
    体,杬名大漢向小門緊張地挺劍戒備。由 体的
    
    裝束看來,顯然也是把守秘室的護院。
    
      邱大爺一躍而前,向一名大漢問:「怎麼?里面有人?」
    
      大漢向門內一指,說:「里面有兩個人,一個是杬樓的單鞭李信,一個是南京大大有名的大賊夜
    
    梟孫德。單鞭李信吃里扒外,是他將夜梟引來的,殺了咱們杬個人,躲在里面了。」
    
      邱大爺大吃一惊,急問:「他們是從何處進來的?」
    
      大漢向遠處壁角一指,說:「就是從咱們出入的秘道進來的。」
    
      邱大爺吁出一口气,接著焦燥地說:「他們無法活命的,但阻住了出路,里面的人也出不來,必
    
    須將他們赶出來才行。」
    
      大漢一怔,問:「大爺,這不是通气孔麼?怎麼里面還有人出來?」
    
      气孔是假,那是通向內堂秘道的進出路,里面有人,如果內堂的女眷由這儿逃,豈不糟糕?難怪
    
    邱大爺焦燥。
    
      這條出路里面有秘門,連在這儿防守的人也不知秘徑。
    
      「老弟,請用飛刀往里射,迫他們出來。」邱大爺不回答大漢的話,向中海求援。
    
      中海搖搖頭,說:「看不見里面的光景,敵暗我明,對不起,在下不能浪費飛刀。」
    
      其實,他要等誘出口供的机會。他深信目下人少,邱大爺不得不親自出手拚命,拚命時必須用兵
    
    刃,還能不用自己的趁手兵器?
    
      他說完,指了指大漢的劍,又道:「唯一可行之法,便是進去和他們一決。」
    
      邱大爺向大漢問:「他們有暗器麼?」
    
      「沒有。夜梟的劍術可怕,大爺不可冒險。」
    
      邱大爺扭頭奔向屏風後,片刻,壁根下出現一座小門,他向里一鑽,不久便又出現在屏風外,手
    
    中多了一把金光閃閃的沉重怪兵刃。
    
      不錯,正是一把十分神似的虎爪,長有兩尺四寸,虎爪可以伸屈,伸爪時可突然增長六寸,是專
    
    門鎖 刀劍的外門兵又。他挺虎爪沖向暗門,奇快無比。
    
      中海按下心頭的激動,叫道:「虎爪追魂牟兄。」
    
      邱大爺臉色一變,止步扭頭問:「龍老弟,你叫誰?」
    
      中海淡淡一笑,點頭說:「看了你手中的虎爪,我以為你是虎爪牟子飛兄呢。」
    
      「在下姓邱,不姓牟,也從沒听說過有牟子飛其人。這把虎爪是我以黃金五百兩買來的。」
    
      中海呵呵大笑,接著臉色一沉,冷笑道:「老儿,何必呢?龍某与疤眼老杬……不,該叫鬼門陶
    
    宣,我与他交情不薄,他已將你老兄的底細告訴我了。」
    
      邱大爺的臉色變了,上前兩步訝然問:「你……你胡說什麼?誰叫鬼眼喪門。」
    
      中海從容屹立,毫不在意地說:「不管你是不是虎爪追魂牟子飛,在下看見你用虎爪,這就夠了
    
    反正錯殺一個也無所謂。」
    
      邱大爺駭然後退,恐怖地問:「你……你要殺我?你?」
    
      「是的,如果你不承認是牟子飛,我大概會殺你。七年前……哦,到現在該是八年前了,你和陶
    
    儿与及另外兩個人在湖廣道州做案,事主以一千五百兩黃金作為賞格,你老兄卻只分了一百兩黃金給
    
    陶兄。
    
      事後,陶兄查出內情,發誓要找你算賑,花紅規矩該四人均分,你老兄下手分
    
    ,最多可分一百
    
    兩,陶兄至少也該分杬百,你為何黑吃黑吞下那麼多?陶兄告訴我,如果遇上你老兄,要我宰了你出
    
    口怨气。」
    
      「胡說!他……龍老弟,但我并不是牟子飛。」
    
      「呵呵,你不是,但你有虎爪,殺了你就算殺錯了也沒什麼了不起。」
    
      「不!不你……」邱大爺急叫,接著向大漢們叫:「上!宰了他,這家伙豈有此理。」
    
      兩名大漢一聲暴喝,挺劍上扑。
    
      電虹一閃即沒,兩大漢狂叫一聲;沖倒在地。中侮叉腰而立,冷笑道:「在下的飛刀可以連珠發
    
    射,沒有人可近至丈內,不信你自己可以試試。老兄;你還是承認了罷。」
    
      「你……你想怎樣?」邱大爺用近乎脫虛的聲音叫。
    
      「我替陶兄討債,如此而已。」
    
      「你……你要多少?我……我給你。」
    
      「你給我?我替你殺了不少人,你欠了我不少債哩!在下不是貪利小人,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我替陶兄向牟子飛討債,你既然不是牟子飛,給我一万兩黃金我也不要,只要殺你,日後告訴陶兄說
    
    殺了一個使虎爪的人便算了。」
    
      這時,水牢旁六個大漢已看到這儿有變,看池中兩個和尚已經气息奄奄,便留下兩個人,四人彎
    
    弓搭箭奔來。
    
      中海閃在屋角內,從左面來的人弓箭沒有用,他卻可以監視著奔來的人,死盯著邱大爺冷笑。
    
      邱大爺大概急瘋了,狂叫道:「不錯,我就是虎爪追魂牟子飛。」
    
      「很好,你答應還債羅?」
    
      「你要多少我給多少,但話得講明白。那次在道州做案,我記得像是殺一對老夫婦……」
    
      「老夫婦是武林人物麼?」
    
      「不知道,出賞格的人說他們只會武功。那次的花紅甚高,我得了兩百五十兩,大概給了陶兄一
    
    百……也許是一百五十兩,他比我還多,他怎敢血口噴人?」
    
      「哼!他血口噴人?告訴我,誰出的花紅?我得去問問。」
    
      「我也不知道出花紅的人是誰,我只從雙頭蛇陳魁手中得了兩百五十兩,天知道,我确是對得起
    
    陶兄。」邱大爺狂叫。
    
       十杬
    
      邱大爺前進無路,後無退所,被中海一逼,一一吐實。
    
      中海听說交花紅的人是雙頭蛇陳魁,猛憶起秦岭道上小襄王手下的老賊雙頭蛇來。那次小襄王假
    
    冒白衣神君的名號擄劫金鳳,就是雙頭蛇出的陰謀詭計。
    
      他沉住气,仍想套出主使的人,壓下洶涌的心潮問:「雙頭蛇陳魁,不是小襄王的狗頭軍師麼?」
    
      「是的,目下他高升任香堂的主壇執法,在會主手下供職,已不受成少會主管束,我的話句句是
    
    實,不信你可以隨成少會主到湖廣找雙頭蛇問問。」
    
      「我會問的,不止問雙頭蛇,還得問其他的人,免得委屈你。老兄,除了雙頭蛇之外,另一人是
    
    誰?」
    
      「另一人我不認識,只知他姓屈,還是听雙頭蛇叫他屈兄,所以知道姓屈。那人比我年長十來歲
    
    長像陰沉而獰惡,像個從陰司地獄放出來的惡鬼。」
    
      中海左手貼著牆角連連微揚,連扔杬把飛刀。接著狂號聲震耳傳來,令人聞之毛骨悚然,「噗通
    
    通」一陣水響,奔來的四名持弓箭大漢,有杬個中刀跌落池下去了。另一名箭手嚇得渾身發抖,扭頭
    
    狂奔,弓箭也丟了。
    
      牟子飛心膽俱裂,駭然叫:「龍老弟,我答應還債,你怎麼還殺我的人?你……」
    
    13a
    
    中海臉色泛青,頰肉不住抽搐,大顆淚珠向下直落,用近乎嘶叫的聲音問.」牟子飛,你真不知
    
    道那次你們殺的老夫婦是誰么?」 
    
    「我……我怎知道?你……」 
    
    「你知道鬼眼喪門目下在何處?」 
    
    「不……不知道。」 
    
    暗門中,閃出了兩名大漢,左右一分,一名突然打出一枚鋼鏢,擊中了瑟縮在牆角的最后一名保鏢
    
    的小腹,保鏢狂叫倒地,在地上翻滾哀號。 
    
    另一名大漢正想扑向牟于飛,中海厲叫:「不許動手!站在一旁。」 
    
    聲如天雷狂震,把大漢嚇了一跳,怔怔地問:「朋友,我夜梟孫德為何要听你的?」
    
    中海大吼道:「我大地之龍的話,你非听不可。牟子飛,那次被你用虎爪分尸的老夫婦姓龍。」
    
    牟子飛立時如被五雷轟頂,用半窒息的聲音問:「你……你……姓……姓龍……」
    
    「不錯,我姓龍,綽號是大地之龍,你要知道鬼眼喪門陶宣的下落么?他死在福建黃泉坡,死在
    
    大豹的爪下,那是我大地之龍一手促成的,他已受到報應,九泉瞑目。被你們殺死的人,還在等你們
    
    償還血債。」 
    
    牟子飛臉色死灰,用不象是人類的聲音叫:「你……你姓……姓……龍……」 
    
    「那對無辜的老夫婦,是在下的雙親。』 
    
    牟子飛扭頭便跑,夜梟孫德和同伴同時雙劍齊出,吼道:「血債血還,你的未日到了。」
    
    「錚錚!」金芒疾閃,虎爪左右分張,兩金劍全被扣住了,兩人身形急退虎口流血,搖搖欲墜。
    
    牟子飛虎爪一揮,兩枝劍便脫爪而飛,人向暗門口急竄,捷逾電閃。 
    
    「打!」中海沉喝。 
    
    牟子飛知道中海的飛刀厲害,火速扑倒。 
    
    豈知中海已算定他必伏倒避刀,飛刀巳先取得必中的路線,半分不差,飛刀插入他的命門穴外方
    
    一寸處。 
    
    「啊……」他慘號著仆倒,丟掉虎爪向前爬,仍想爬入暗門。 
    
    夜梟孫德赶上一腳踏在他的腿彎上,冷笑道:「老賊,你認命吧,快打開藏珍室。」
    
    夜梟的助手抓起一具尸体擋在身前,伸出鋼鞭向扑來的中海喝道:「站住,咱們辦完事之後便把
    
    人交給你。不然咱們宰了老狗,你將一切成空,血仇難報。」 
    
    中海不敢不站住,切齒咒罵道:「你這無恥狗賊!你要將姓命來換取珍寶么?大爺已經問出了口
    
    供,用不著牟老狗了。要命,你兩個就給大爺快滾,要死,大爺不妨成全你們。」
    
    夜梟將牟子飛提起向前推,急叫道:「龍兄,咱們好好商量。你為報仇咱們為財,何必何了和气
    
    喏!人給你,但必須請你老兄將開啟藏珍室的机巧迫出,開啟室門便成。」 
    
    慕地,後面的暗門冷風凜凜,衣袂飄揚。平時,這道暗門是進風孔,經常有新鮮空气進入,如果
    
    有人闖入。進風孔自閉,風由水牢的噴霧口透入室中。 
    
    水池旁的噴霧口突然力道急減,噴嘯聲倏止。中海扭頭一看,看到剩下的杬名箭手,正恐怖地躲
    
    在池角的短牆下,一步步向進入地道的小門移。 
    
    誰都沒留意這陣風是否有怪,連中海也大意了,他感到鼻中嗅入一般奇异的幽香,吃了一惊,訝
    
    然叫:「咦!什么香?這是……嗯……」 
    
    話未完,他倏然地感到頭重腳輕,眼前發暈,似乎燈光突然朦朧,所看到的景物都在旋轉,「砰
    
    砰」一聲摔倒在地。昏厥前片刻,他看到暗門里竄出杬個人影,夜梟的朦朧身影已在他倒地之前先倒
    
    了。 
    
    暗門中竄出的杬個人,為首的是白二爺,其次是天香姑娘和一名侍女。 
    
    天香姑娘的手中,仍抓著她施放迷魂香的紫巾,奔近牟子飛先將一些藥末涂向牟子飛的口鼻,急
    
    叫道:「二叔,快替爹起刀里傷。」 
    
    傷還未裹好,牟子飛已經蘇醒,狂怒地叫:「扶我起來,這惡賊并未打算一刀要我的命,射中命
    
    門穴旁,他定然想剮我消很,我要他好受。」 
    
    白二爺臉色泛青,急急地說:「大哥,先別管這家伙的事,大事不好。」 
    
    「怎么了?」牟于飛惊問。 
    
    「今晚兩賊禿帶了六個人同來,而狂丐卻帶了几個可怕的高手到了。第一起四個人引走了成公子
    
    第二批有二個人,由兵刃上猜出,定然是神馱楊彪和自衣神君。他們可能是追蹤成公子而來的,十六
    
    煞神死了十名之多,人熊歐文被神駝的蒼木盤龍杖擊傷吐血,金鍾罩也護不了身。」
    
    「他們人呢?」 
    
    「追成公子去了,庄院仍在火海中,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去而复來?咱們……」 
    
    「先別管他們,你去照顧上面的人救火,万一事急時可以進入地道暫避,他們絕不會久留的。」
    
    「龍師父是怎麼回事?」白二爺注視著不遠處的中海問。 
    
    「賢弟沒看到剛才的事?」 
    
    「沒有,小弟和侄女剛到暗門附近,便看到你被人所制,天香侄女便開啟風門施放迷魂香。」
    
    天香已替乃父包扎停當,向中海奔去,正想將解毒藥抹上中海的口鼻,牟子飛見狀大吼道:「住
    
    手!開啟地牢,將他扣上剝皮柱之後再將他弄醒。」 
    
    
    
    「爹,你……」天香訝然惊叫。 
    
    「他,他果然是來殺你爹的凶手。快,別廢話,你難道不知射我的飛刀是他所發的么?」牟子飛
    
    狂怒地叫。 
    
    白二爺一怔,久久方說:「大哥,要我幫忙么?」 
    
    「你走,我一個人夠了。」牟子飛揮手說。其實,他不愿白二爺在場,怕中海醒來時說出他的真
    
    姓名: 
    
    「好,小弟告辭。」白二爺只好告退。 
    
    「杷她也帶走。」牟子飛指著侍女說。 
    
    白二爺帶著侍女走了,水池旁的杬名箭手站在池旁,趑趄著不知如何是好。 
    
    牟子飛閉上暗門拾起去在暗處的虎爪,向天香低聲說:「准備迷香,放翻水牢刑手。」
    
    「爹……」 
    
    「不必多問,等會儿你就知道了。」 
    
    他走向壁間,按向一塊方磚。方磚退下,現出磚下方的空孔,伸手入內推動一根鐵柱,一面向水
    
    池旁的箭手叫:「趙老弟,你們過來幫幫忙。」 
    
    杬名箭手指了指水池,說:「東主,兩個和尚還未沉下去哩!」 
    
    「別管他們,池壁其滑如油,深有六丈,如果他們能逃生的話,早就逃上來了,你們阻不了他們
    
    的。這樣好了,放下閘板。」 
    
    机輪聲軋軋沉響,池側壁間与池同大的一塊巨型包鐵閘板徐徐放下,厚約尺五六,有九根鐵鏈扣
    
    吊,沉重無比。 
    
    杬名前手直待閘板將水池蓋實,方推上牆壁上的扳手,向這儿奔來。 
    
    先前牟子飛扳動內壁鐵柱的左側,此時出現了一座六尺高杬尺寬的秘門,牆向內移,在四尺後停
    
    住了,人如進入,須從兩側的空隙折入室內,在外向里看,視線會被壁門所襠。
    
    杬箭手剛一走近便踉蹌倒地。 
    
    牟子飛冷笑道:孩子,剛才姓龍的狗東西已將為父的真名號說出,這几個人全听見了,他們不
    
    死,為父將大禍臨頭。你去開啟水牢蓋,將這些人丟入水牢永絕後患。」 
    
    「爹,龍……」 
    
    「我要親自料理他,看看是誰泄漏了我的底細。如果是雙頭蛇,那老狗他總有一天會受到報應。」
    
    「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別問。總之,姓能的一天不死,為父一天不平安。」 
    
    天香不敢再問,走向開啟閘板的机捩。閘板放下容易,升起困難,她一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出了一身香汗,方將閘板升起。 
    
    池中,兩個和尚已是奄奄一息,用褲子罩上空气做浮筒,為生命作艱苦的掙扎。
    
    褲浮筒不太管用,气泄得特別快,而他們肚中裝滿了水,力道已盡,每次重新罩气,必定再灌入
    
    不少池水入肚。看來,兩個家伙快完蛋了。 
    
    她毫不動容,轉身去拖被迷昏的人,一次拖兩個,五個人分杬次丟,費了不少工夫。
    
    牟子飛將中海拖入之後。地牢門卻為了准備讓天香在慮理了水牢的事之後再進來,所以并未關閉
    
    上。 
    
    而她卻并不急於進入地牢,因為她不愿親見中海被乃父用酷刑虐死,盡管中海已經拒婚,她仍然
    
    難將中海忘怀。眼不見為淨,她只好藉故留在室外, 
    
    「噗通通……」水擊如雷,水柱上沖,兩具尸体落水。 
    
    巴圖活佛相距最近,一陣動蕩,褲子做的浮筒向外蕩,气体迅速泄出。巴圖活佛「咕嚕嚕」喝了
    
    几口水,狼狽地重新做成一個浮筒,大叫道:「放我一條生路,貧僧發誓立即退出中原。」聲落,人
    
    向下沉,好半晌方重新浮出水面。 
    
    天香站在池旁,冷笑道:「禿驢,你說的倒蠻輕松,將你的尸骨沉埋在牢尼喂魚蝦,不比放你返
    
    回故土好得多么?」 
    
    「放了我,我的朋友不會來找你們,不然,日後你們將後悔無及。」 
    
    『歡迎你的朋友前來送死,你不用指望了。」她冷笑著答,轉身去拖另兩具尸体。
    
    地牢中,中海悠然醒來,首先,他看到眼前站著臉色猙獰、眼神怨毒的虎爪追魂牟子飛。他想動
    
    但已經不可能了,身入牢籠,大劫臨頭。 
    
    這是一座地方不小的地底牢房,右首一列共有杬座鐵柵小間,里面還有四個奄奄一息的囚犯。左
    
    面是刑室,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刑具。有上吊刑的吊環。有可打入鐵箍的頭箍.有四面有栓索的灌水台,
    
    有中有壓膝板的老虎凳。有拉松筋骨的閻王架……那一列刑具架上,有各式利刀,從細長而薄的分肉
    
    刀至砍腦袋的厚重劊刀,樣樣俱備。 
    
    皮鞭、荊條、夾肉竹板、碎骨槌、腳板鋼刷、腦鑿……每一件刑具,皆令人望之心寒,魂飛魄散
    
    的。 
    
    他所站處,是一處下面有一深約半尺,圓徑五尺餘的淺坑,頂壁垂下一根木樁,兩側各有一條設
    
    有鋼環的鐵柱。他的頭發被木柱上方的鋼環扣系得結結實實,雙手外分,左右鐵柱上的鋼環扣緊他的
    
    手腕,用牛筋紋得緊緊地。腳下也有兩個鋼環,分別以牛筋栓牢。除非有九牛二虎之力,不然休想脫
    
    身。 
    
    他那插著飛刀皮護腰擱在靠壁根的釘板台側,衣褲盡脫,只留下一條犢鼻褲掩住下体,地底溫暖
    
    他居然感到渾身發冷。 
    
    「完了!我落在老狗的手上了,當初我該一飛刀斃了他的。」他在心中暗叫,後海不迭。
    
    身前不遠,牟子飛正在系圍裙,象個屠夫,壁根火刑爐炭火熊熊,烙具已在爐中發出可怖的紅光
    
    了。 
    
    牟子飛系好防污圍裙,在中海面前咬牙切齒地一站,臉色猙獰已极,先「劈劈拍拍」給了中海四
    
    記陰陽耳光,然後泛起陰毒的冷笑。 
    
    他以飽含怨毒的眼神盯著中海,問:「姓龍的,你知道你目下的處境么?」 
    
    中海已看情了四周的環境,絕了望,知道死期已近,反而倒無面謂了!死,也要死得英雄些,冷
    
    冷地說:「這儿是閣下的地牢刑室,先前只道你隱姓埋名已經改邢歸正了,看了這座地牢刑室,原來
    
    你暗中仍在為非作歹。」 
    
    牟子飛陰陰一笑,毫不隱瞞地說:「不錯,牟某仍在為非作歹,不然的話,下半世那會有好日子
    
    過,你以為有了田地便夠開銷了么,不夠的,官府的錢糧丁役你該知道負擔不輕呢,再說,早年我那
    
    些朋友仍在世間浪蕩,他們一天不死,我的身份便會有暴露之虜,因此我必須替他們打算,請他們早
    
    日离開這亂七八糟的塵世。」 
    
    「哦!原來如此,難道你一口气殺了嵩高庄六十四個……」 
    
    「你大概還不知道泰山村,那座鳥村死得更多。」 
    
    「今晚貴村大概也得陪上不少命了。」 
    
    「哈哈哈哈!」牟子飛狂笑,聲如梟啼,笑完說:「請放心,死的決不是我牟家的人,多死几個
    
    不打緊,我這座藏珍秘室金銀如山,要人多的是,有金銀可使鬼推磨,你知道今晚來襲的人又死了多
    
    少,外面的水牢有兩個喇嘛和尚,他兩人必定喂王八,而你,哈哈,告訴你,目前你所站之處叫做剝
    
    皮柱,你知道我要怎樣對待你么?」 
    
    中海呵呵笑,哼了一聲說:「人死如燈滅,怎樣死法在下毫不在乎,至於你呢,我相信不久之後
    
    你必將報應臨頭。」 
    
    「你不在乎,我倒在乎呢,你听著。我要先將你折磨得死去活來,然後剝下你的皮,做我那匹烏
    
    云蓋雪神駒的鞍子,當然啦,太爺不敢自羿是剝皮能手,但只須用些心机,保証你皮离体人仍不致斷
    
    气,不然就不配叫虎爪迫魂牟子飛。」 
    
    「哦!
    
    你居然以剝皮能手自豪,可見你已經人性全失,天下間該死的人不少,而你卻是受到惡報
    
    的……」 
    
    「叭叭叭叭!」牟子飛怒吼著抽了中海四耳光,手未停,刀傷突被震動,痛得他齜牙咧嘴,腳下
    
    站不穩,向前一栽,仆在中海的身上。 
    
    中海吸入一口气,默運神功,心說:『老狗,你也活不成。」 
    
    他等待著牟子飛抬起頭來,果然不錯,老家伙的手撐著他的肩胸掙扎著站穩,這瞬間,他突然噴
    
    出一口痰,襲向牟子飛的眉心。 
    
    真不巧,牟于飛腳下未站穩,下面的積血斜坑壁大滑,猛地打一個踉蹌,身体突然下挫。
    
    『嗤」一聲輕嘯,牟子飛的頂門被已注入內力的痰擦過,擦掉了一層油皮,而且裂了一道口子,
    
    鮮血沁出,頭發掉了一縷。 
    
    「哎……呀!」牟子飛惊叫,惊出一身冷汗,滑跌在地。 
    
    「可惜,這老狗命不該絕。」中海在心中狂叫。 
    
    牟子飛無名火起,怒吼著爬起,在刑具架上拔出一條虎舌鞭,狂怒地厲吼:「你這該化骨揚灰的
    
    狗王八,我看你還有什么伎倆可以施展,太爺教你嘗嘗万刺攢体的滋味。」 
    
    「叭!」虎舌鞭抽在中海的右胸,鞭吸在上面了。 
    
    虎舌鞭長僅尺餘,寬有杬寸,鞭面有無數四分長的小針,一鞭抽下,針刺入肉中,一抖鞭,鞭便
    
    突然蹦起,中鞭處會出現無數針孔,沁出點點血珠。 
    
    「叭叭!」一連几鞭,中海的胸膛立時血流滿身。 
    
    他痛得渾身抽搐,肌肉都在跳動,鋼牙銼得格支支地怪響,仍然咒罵道:「老狗,你豈奈我何,
    
    這一來。你的人皮馬鞍大概沒有希望了。」 
    
    1叭叭!」兩鞭抽到肋下,痛得他大汗直冒,体內像有千万條毒蛇在攢咬不已。
    
    「太爺不要你的皮做馬鞍,太爺巳有杬具人皮馬鞍了,今天要將你銼骨揚灰,方消心頭之恨,說
    
    誰告訴你太爺的真身份的?」牟子飛狂怒地叫。 
    
    人皮馬鞍,天下間不是沒有,那些凶殘惡毒的大奸巨豪,不時會想出這种惡毒殘忍的花樣來對付
    
    他們的仇人,食肉寢皮已不是奇聞了,後一代的皇帝正德,就有六具人皮馬鞍,那時,朝延的刑律嚴
    
    禁剝皮,但正德皇帝卻不管祖示律訓,照剝不誤,六具人皮馬鞍,有一具制得最精巧,那是用流賊趙
    
    燧的皮所造的,正德皇帝每次巡幸宣府,坐騎的鞍鐙,就是制得最精的那一具。
    
    中海怎能說是窮學究所透露的消息,說:「在下已經告訴過你,鬼眼喪門已受到報應,當然是他
    
    所說的,還用問么?」 
    
    「呸!.鬼眼喪門根本就不知道太爺的事,你說不說?」 
    
    中海懶得作答,不再開口。 
    
    「叭叭叭!」牟子飛咬牙切齒地猛抽杬下虎舌鞭,中海成了個血人,居然連哼也沒哼一聲。
    
    「好,太爺要烙掉你一身皮肉,看你受不受得了。」牟子飛切齒叫,走向火爐,抓超一根火紅的
    
    烙鐵,走近中海身前,呸」一聲吐口痰在烙鐵上,「嗤」一聲怪響,痰立刻化為一陣白煙,他將烙
    
    鐵伸近中海鮮血淋漓的胸口,獰笑道:「如果我是你,還是招了的好,免得死前痛苦。」
    
    中海突然哈哈一笑,道:「世間只有你牟子飛是個貪生怕死之徒,只有你是卑鄙無恥的匹夫狗賊
    
    你配与龍某相比么?可恥!」 
    
    牟子飛被怒火沖昏了頭,咬牙切齒地將烙鐵掀出。 
    
    且回頭表表水牢旁的事。 
    
    天香將五個昏迷的人丟入水牢,接著又將其他的尸体丟下,大功告成,最后一具尸体下水,下面
    
    的巴圖活佛仍在含糊地叫嚷:放我一條生路,貧僧誓效犬馬,為仆為奴在所不辭……」
    
    秘門人口處,鬼魅似的閃出一個灰影,像個無形質的幽靈,進入廳中悄然無聲。
    
    天香只顧站在池邊向下看,沒想到身後來了人,整了整衫裙,向下叫道:「你這人真奇怪,怕死
    
    怕得出人意料之外,名列五妖魔之一,江湖上誰不知你血魔巴圖的大名,你竟如此怕死,真是辱沒了
    
    天下練武的朋友……」 
    
    話未完,「噗一聲響,她的右耳門挨了不輕不重的一擊,被人一把抓住丟在地上人事不省。
    
    灰衣蒙面人惻耳傾听,听到刑室中泄出來咒罵聲,循聲急掠,小心奕奕地進入了地牢。
    
    中海面向外,已經看情了來人,因此哈哈一笑,把牟子飛罵得怒火如焚,激動得耳朵失去了作用,
    
    烙鐵剛動,手肘便被後面的灰衣蒙面人抓住了,像一把巨鉗,鉗得他整條膀子完全麻木。
    
    接著,一只大手扣住了他的後頸,食中指壓住他的左右耳門,他想猙孔,卻力不從心,不但渾身
    
    脫力,而且逐漸陷入昏迷境地,霎眼的功夫,就已人事不省。 
    
    灰衣蒙面人丟掉牟子飛,檢過龍中海的皮護腰,拔出一把飛刀,割斷絞著中海手上的牛筋結,一
    
    面苦笑道:「老化子若是晚來一步,你這大意的家伙豈不完了?」 
    
    「謝謝你,老爺子。」中海也搖搖頭苦笑答。 
    
    來人是狂丐西門守成,看了中海的傷勢,抽口冷气問:「老弟,你受得了么?」
    
    「不打緊,皮肉之傷而已。」中海硬著頭皮答。 
    
    狂丐拖著昏厥了的牟子飛,說:「來,咱們也要他嘗嘗烙鐵的滋味,他透露了口風么?」
    
    中海搖手阻止狂丐動烙鐵,說:「他招了,果然是虎爪追魂牟子飛,收買他的人是雙頭蛇徐魁,
    
    還有一個凶手他只知道姓屈,老爺子,殺人不過頭點地,何必再折磨他呢?」 
    
    「也好,我把他弄醒,也可教他死得明白,死而無怨,」說完,拉脫了牟子飛雙手關節,再在脊
    
    心拍了一掌。 
    
    牟子飛悠然醒來,第一眼便看到身旁渾身是血的中海,還以為中海仍在剝皮柱上呢,想用手撐起
    
    上身,手卻不听指揮,腰部的刀傷卻痛得他「哎」一聲狂叫。 
    
    「用你的腳站起來。牟子飛。」中海切齒叫。 
    
    牟子飛不是笨虫,立時惊得毛骨悚然,忘了痛楚,猛地一蹦而起,神智倏清,撒腿便跑,一面狂
    
    叫:「天香,快來,快……」 
    
    狂丐在怀中一探,掏出藏在衣內的虯首杖,點在牟子飛的嘴中,叱道:「鬼叫什么,退回去,殺
    
    人償命,欠債還錢,你跑得了么?別做夢啦。」 
    
    囚牢中突然有人厲叫:「兩位爺台高抬貴手,把這惡賊交給我們治他。」 
    
    中海一把抓起牟子飛,雙手將人高舉過頂,答道:「對不起,咱們救諸位出險,但這人不能交給
    
    你們,他必須償回他所欠的血債。」 
    
    擊聲,將牟子飛向兩丈外的釘板拋去。 
    
    牟子飛雙手脫臼,腰傷奇痛,想掙扎根本力不從心,發出一連串如鬼號般的狂叫,飛向釘板。
    
    釘板方圓一丈,上面安置了無數八寸長的杬棱鋼釘,人向下墜,「噗」一聲摜倒在上面,可以想
    
    象得到必定夠慘。 
    
    「啊….」牟子飛慘號,聲如狼號,片刻便斷了气。 
    
    中海穿回自己的衣褲,不理會身上的傷勢,他還能支持,肌肉的痛苦他受得了。
    
    「太便宜他了,老弟。」狂丐說。 
    
    「一死百了,虐死他豈不顯得我們也是凶殘惡毒的人么?老爺子,該走了,帶囚牢中的几個人走。
    
    外面怎樣了?」中海問。 
    
    「出去再說,這時不便對你詳敘。」狂丐答,走向囚牢。 
    
    囚牢中困了六個人,恢复自由後向兩人道謝,然後在刑具架上各找趁手的兵刃,涌出了刑室。
    
    水池中,巴圖活佛仍在气息奄奄地叫:「放我一…….條……生……路……」 
    
    站在水牢房,中海心中一動,奔返刑室取來一條長繩,打個活套往池中丟。 
    
    狂丐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問:「老弟,你要救他們?」 
    
    「是的,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呀!」中海平靜地答。 
    
    「不行,難道說,你要救這兩個妖魔出來造攣,殺那些無辜,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俱是神憎鬼厭
    
    殺入如麻的凶僧。」 
    
    中海站在池旁,向下叫:「兩位大師肯否發奮不再造孽,不然在下只好見死不救了。」
    
    枯骨魔僧早就說不出話來了,身軀已在緩緩下沉,巴圖活佛稍好些,龐大的肥胖的身軀仍在不停
    
    地掙扎,大概要比魔僧的水性高些,因此仍能支持,還能用褲于做浮筒。 
    
    他側轉腦袋向上叫:「除了叫我和尚死,我什么都干。」 
    
    狂丐向中海搖頭苦笑道:「你听,這家伙就是這种人,我感到奇怪,龍虎風云會為何無法將他們
    
    羅致在手中?」 
    
    「老爺子,不管他是何种卑鄙惡賊,咱們今晚總算得到他們不少幫助,不救他們於心難安,我們
    
    竭盡所能勸他們改邪歸正,假使他們仍然在江湖造孽,小可深信他們會受到天譴報應的。」
    
    「好吧,交給我,依你。」狂丐無可奈何地答,接過中海的繩結。 
    
    六名在死牢放出的囚徒,大概早日就已受盡酷刑,這時雖然仍能行走,但一個個腳不穩,舉動艱
    
    難,全站在池旁相候,要等狂丐和中海帶他們出困,其中一人突然發現池側的天香扭動了一下,走近
    
    將她翻轉。 
    
    他大叫道:「好哇!是惡賊的女儿。」 
    
    中海扭頭一看,急叫道:「住手……」 
    
    可是,來不及了,那人手中的刑槌已經擊下,總算不錯,旁立的一個瘦長大漢將劊刀揮用,錚
    
    地」一聲大震,刑槌落點偏移,「噗」一聲擊在天香的左肩上,肩骨可能碎了,但免了腦袋開花之厄
    
    難。 
    
    中海奔近看了看天香的傷勢,不悅地說:「老兄,老賊作孽活該受報,你又何必遷怒在一個女孩
    
    子頭上,在下真後侮不該救你出來。」 
    
    那人惶恐地躬身道:「恩公,你不知道這賊女人多可惡,在地方上橫行,比她的父親好不了多少
    
    行走江湖期間,迷魂香下不知收了多少人的命,她若是不死,今後將會變本加厲為害人間,再說,日
    
    後恩公在江湖行走,後果可怕,她定然要小襄王全力与恩公為難,恩公豈不步步荊棘?」
    
    「閣下是誰,怎知她有迷魂香与小襄王的事?」中海問。 
    
    
    
    「在下姓劉,單名隆,江湖匪號飛
    
    。早年与牟老狗是朋友,對牟老狗的身世知之甚詳,杬天前
    
    在穎州被他騙來,如不是在下熬刑不招另一朋友的下落,怕不早已被他丟入水牢中了。」
    
    中海在天香的頭上拔下一枝金簪,刺入她的气門穴。天香已昏迷不醒,毫無所覺。
    
    丟下金簪,他說:「在下已破了她的气門,兄台亦擊碎了她的肩頭骨,諒她亦不能再行為害江湖
    
    咱們豈能乘人之危赶盡殺絕?」 
    
    飛
    
    劉隆低下頭,慚愧地說:「恩公剛才熬刑受苦,生死在呼吸間,這時依然有如此宏量,在下
    
    慚愧。」 
    
    這時,狂丐已將巴圖活佛拉了上來。巴圖像個
    
    飽了水的蠢豬,躺在地上哼哼哈哈,不住地將水
    
    嘔出,狂丐的繩索再次放下池中,許久方將枯骨魔僧套住,吊上池來。 
    
    枯骨魔僧已是奄奄一息,由狂丐擠出他腹中的積水,好半天才逐漸恢复元气。 
    
    巴圖活佛已可站起,看清了中海,抽口冷气道:「咦!你不是龍郎中麼?為何救我?」
    
    中海淡淡一笑,說:「不錯,在下姓龍,隱名深入邱老賊的府中,目的乃在追查早年一樁血案的
    
    主凶,因此与大師利害沖突,希望大師休怪。」 
    
    「那老狗呢?」 
    
    「在下殺了他。」 
    
    「好,貧僧得找他的後人算賬。」 
    
    「怎麼?大師仍然不忘血腥?」 
    
    「這鳥池害貧僧好苦,明知貧僧不諳水性,他用這种下面全是軟泥的水牢來對付貧僧,不殺他几
    
    個人此恨難消。」 
    
    「你發誓不再造孽的,難道又忘了不成?」 
    
    巴圖活佛只好搖著大光頭苦笑,道:「好吧,貧僧只好放手。施主,你救了我,我和尚不是不知
    
    感恩的人,日後當圖後報。請教施主的真名號,日後……」 
    
    一旁的枯骨魔僧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接曰道:「這人我認識,他叫龍中海。至於拖咱們上來的
    
    人,是狂丐西門守成。奇怪,他們兩人大概昏了頭,竟救起我們兩個妖魔來了,不知他們怀有什麼古
    
    怪的鬼念頭哩!」 
    
    狂丐「呸」一聲吐了他一口痰,怪叫道:「滾你的蛋!如果不是龍老弟大仁大義認為見死不救於
    
    心有愧,堅持救你兩個禿驢出險,我狂丐才懶得管你們的死活哩。滾!你這不知好歹的禿驢,日後再
    
    要是在江湖上殺人放火,我老要飯的決不饒你。」 
    
    枯骨魔僧冷冷地瞥了狂丐一眼,在怀中掏出一顆青玉骷髏珠,遞給中海說:「施主的救命大德,
    
    不敢或忘。這是貧僧的信物,日後如需用貧僧之處,請將此珠送至巴山宏法禪寺,當有報命,後會有
    
    期。」 
    
    「大師打算回巴山隱修麼?」中海問。 
    
    「不,貧僧要行腳天下,找机會要小襄王的命。你大概沒忘掉鬼愁岭奪劍訣的事,那小狗率領一
    
    大群狐群狗党,將貧僧送入狼窩,几乎送掉老命,我豈肯就此甘休?在那次事件發生之前,龍虎風云
    
    會已派人和貧僧交涉,要貧僧听他們驅策,貧僧拒絕了,難怪小襄王那次窮迫不舍,要獲我而後甘心
    
    ,原來他是龍虎風云會的少會主。貧僧要慢慢找机會剝了他,施主不反對吧?」
    
    巴圖活佛也說:「龍虎風云會對咱們這些無牽無挂的孤魂野鬼,他們是無可奈何的,除了用威迫
    
    利誘的手段外,無所施其技。其實,他們卻永遠無法网羅到我這种人,任何优厚的條件,也不會令貧
    
    僧動心,貧僧永不會放棄消遙自在的生活,永不會讓人牽著鼻子走。龍施主,請記住,施主如果光臨
    
    甘涼一帶,貧僧愿為施主效勞。」 
    
    中海當然不反對枯骨魔僧找小襄王拚命,也不想到邊外找巴圖活佛幫忙,但狂丐卻說:「巴圖活
    
    佛,在西傾山附近,你可有什麼朋友麼?」 
    
    「你有何指教?」巴圖問。 
    
    「如果有,老要飯的倒想借重你和尚的鼎力。」 
    
    「你要多少人?」巴圖活佛傲然地問。 
    
    中海接口道:「龍虎風云會的秘窟在西傾山,大師如果肯找他們,跟本不用在中原找。」
    
    「真的?」 
    
    「法兄,龍施主的話,足以采信。」枯骨魔僧接口。 
    
    「龍施主,你希望貧僧怎麼辦?」巴圖向中海問。 
    
    「大師如肯幫忙,就請在西傾山盡量牽制住龍虎風云會的人,使他們有內顧之憂,感激不盡。」
    
    巴圖活佛指了指昏迷不醒的天香,問:「你能答應貧僧……」 
    
    「什麼?你……」 
    
    「施主別誤會,貧僧要在這丫頭口中套出老狗的藏金所在,保証不傷她一根汗毛。得了珍寶,貧
    
    僧立即西退,用金銀招請朋友到西傾山搗風云會的後路。」 
    
    狂丐哈哈大笑,說:「和尚,老要飯的助你一臂套出供來,并和你一同西行,怎樣?」
    
    「那當然好。」巴圖活佛答,又向中海問:「龍施主今後作可打算?」 
    
    「在下還得在江湖上走走。」 
    
    巴圖活佛指了指屋頂,說:「剛才貧僧掉下水牢,劍掉在上面了,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寶劍,名叫
    
    追電。施主既然要在江湖走動,何不將劍找到仗以行道?那把劍是貧僧在大宁劍潭山找到的,貧僧不
    
    善用劍,送給你吧。」說完解下劍鞘雙手遞過。 
    
    「謝謝大師厚賜,我上去找找看。」 
    
    狂丐向他揮手示意,說:「老弟,你先走,咱們老地方見。」 
    
    第二天,平邱集的後村仍在燃燒,邱大爺的四兄弟只有白二爺活著,但也斷了一條腿,死傷慘重
    
    小襄王的人不知逃到何處去了。杬村爭田的事,無形中煙消云散。 
    
    前集未受波及,因為集上住的都是生意人,有些人根本就反對邱大爺四兄弟謀奪鄰村田地的乖張
    
    舉措。同時,邱府大火,必定是有武藝高強的人到了,誰敢外出管閑事送死?因此家家閉戶,相戒不
    
    敢外出,致未遭波及。 
    
    一早,龍郎中又回到了先前住過的客店投宿,關起門養傷。他一個人落店,行囊和小叫驢全丟掉
    
    了。 
    
    入暮時分,一匹駿馬奔向庄門,一名黑衣騎士入室請見。中海認得來人是十六煞神之一,但毫不
    
    在意地接見,雙方行禮畢,中海開門見山地問:「老兄,少會主目下何在?在下正在等候消息呢。」
    
    驢士吁出一口長气,說:「少會主已啟程赴歸德府,要在下面陳口信。」 
    
    「昨晚是怎麼回事?」中海試探地問。 
    
    「龍兄昨晚難道……」 
    
    「在下昨晚在金碧樓下秘室,對外面的事毫無所知。」 
    
    「哦!說來也真夠丟人,少會主從沒有像昨晚那麼狼狽過。昨晚不但兩個魔僧來了,狂丐也曾出
    
    現。而盯咱們梢的人,其中竟有神駝楊彪和白衣神君,還有几個功力奇高的蒙面人,咱們栽得夠慘,
    
    十六煞神死了十個,連人熊歐爺都重傷吐血。」 
    
    「白衣神君來了?」中海訝然問。 
    
    「是的,雖則他也和其餘的人一般蒙了臉,但他的銀鋒劍卻逃不過行家的眼下。」
    
    「不錯,他的銀鋒劍削鐵如泥,銀芒輝目,一看便知。」 
    
    「因此,少會主對龍兄有點生疑。在下与龍兄談不上交情,但由少會主口中知道兄台早年的行事
    
    十分佩服兄台的為人。所以奉命傳少會主的口信,同時對兄台掬誠忠告,幸勿相疑。」
    
    「少會主怎麼說?」中海問。 
    
    「要兄台速至麒麟山庄報到。喏!這是金云玉版副令,要兄台持副令前往,憑副令方可入庄。」
    
    副令比金云玉版令小了一倍,只有寸餘大小。中海納入怀中,笑問:「敢問兄合适才所說的忠告
    
    又是怎麼回事?」 
    
    「少會主為人工於心計,他疑心你和白衣神君仍有往來,且知道你藝業不凡,因此要誘你到麒麟
    
    山庄加以囚禁。」 
    
    「哦!因此他不要在下參予歸德府的事麼?」 
    
    「正是此意,歸德府的事,關系著本會,也關系著麒麟山庄的安危,所以不要你同行。」
    
    「到底是怎麼回事?」 
    
    「恕難奉告,兄台不問也罷。言盡於此,兄台必須早作打算,告辭。」 
    
    「且慢!少會主難道對昨晚的事就此罷手不成?」 
    
    「不!已飛騎傳信召集會友,全力搏殺狂丐、白衣神君、神駝。恐怕會不甚樂觀,那几個家伙行
    
    蹤飄忽,不易追蹤。」 
    
    「召請那些會友來?」 
    
    「杬生恐怕要來?」 
    
    「會主自己為何不來?」 
    
    騎士神色一正,說:「會主已帶了大批高手,前往四川辦事,龍兄,在下已經說得太多,也沒有
    
    什麼可說的了。」 
    
    中海仍不死心,繼續探問:「會主既已入川,為何少會主不一同前往?」 
    
    「少會主奉命在江湖走動,以吸引江湖同道的注意。至於會主的行蹤,在下也是偶然在少會主口
    
    中知道些少而已。時候不早,告辭。」說完,急急走了。 
    
    中海返回房中,將煞神所說的話仔細思量,方安心養傷,整天足不出戶。經過一天一夜的休養,
    
    服了不少療傷藥物。入暮時分,店伙將燈掌來。遣走店伙,他將追電劍在燈光下細瞧。劍身雖甚細小
    
    形同鋼刺,但沉重而堅韌,芒尾吞吐,冷气森森,略一抖動,但見電虹閃輝,風雷隱隱。看鋒口并不
    
    銳利,他有點惑然,信手揮向桌角,「喀」一聲劍彈起老高,桌角只出現深不足杬分的痕跡而已。
    
    「咦!怎麼回事?」他訝然低叫。 
    
    他親眼看到巴圖活佛用這把劍擊破鐵窗,如同摧枯拉朽,怎麼到了他的手上便砍木不入了?再說
    
    看劍靶上的篆文,确是追電二字。看劍上所發的光芒冷電,怎麼看也不像是柄廢物。
    
    他一咬牙,內力注入劍身,再次揮出。「嗤」一聲輕響,手上毫不著力,桌角飛出老遠,切口光
    
    亮整齊。 
    
    他猛地醒悟,自語道:「難怪劍身窄厚,原來這把劍必須注入內力方可絕壁穿銅斷金切玉,功深
    
    一分,便多一分威力,我倒得好好使用,方可体會出它的妙處來。」 
    
    他在櫥中取出十二根蜡燭,分別點燃安放在四周高低不同的方向。這是他練飛刀的標的,每天他
    
    必須練杬次以上。 
    
    他站在房中間,劍垂在身旁,吸入一口气,凝神屹立。 
    
    人影一閃,燭火搖搖,他已旋退五六步,原先放在身後的杬枝腊燭火減芯斷。劍虹倏斂,他屹立
    
    在熄了蜡燭後方,劍尖斜指,身形巳經轉正,似乎剛才并未發生過任何事,只不過熄了杬枝蜡燭而已。
    
    「很趁手,果是好劍。」他喃喃自語,目光落在巳熄滅了的蜡燭上。 
    
    杬枝熄燭中,一枝燭芯整齊地從已燃處折斷,一枝殘芯中分,一枝殘芯被壓在溶解了的燭油上,
    
    正在逐漸凝固中。顯然,他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問,用了杬种手法,分別將燭火擊滅。
    
    暮地,劍虹再閃,人影飄搖,風雷聲隱隱,似乎滿室都是銀虹,只听「得得」之聲連珠怪響,室
    
    中光線倏暗。 
    
    人影再止,劍虹倏滅。他站在西北角,凝神屹立。此刻九枝燃著的蜡燭已經全部熄減。有五枝的
    
    後面壁板中,各插了一把明晃晃的飛刀。另四枝是被劍擊滅的,每枝燭的殘芯皆從中分開,只是有兩
    
    枝殘芯的右一半斷了。 
    
    「再過些時日,我會得心應手的。」他喃喃自語。 
    
    杬更天,他到了嵩高庄此面与狂丐約會的地方。這地方在夜間很不好找,但他居然能毫不費勁地
    
    找到了。 
    
    「咦!老爺子早就該來了呀!」他自語。 
    
    平野中目力可以及遠,但夜黑如墨,冷風呼呼,附近看不見任何生物。 
    
    暮地,南面嵩高庄方向,四條黑影宛若星跳丸擲,飛掠而來。他向下一伏,心中一懍,暗叫道:
    
    「不好!西門老爺子危矣!」 
    
    他掌心分扣了四把飛刀,貼地迎上。近了,雙方相迎奇快飛比。等對方接近至四丈左右,他突然
    
    站直喝道:「站住!相好的。」 
    
    「是中海麼?」是狂丐的聲音,但見四條黑影同時伏了下去。 
    
    他不敢大意,也伏下隱身,問:「是西門老爺子麼?其他杬人是誰?」 
    
    四黑影全站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龍老弟,你好,傷勢怎麼樣了?」 
    
    「天!是侯大叔。」中海叫,收了飛刀奔上,行禮道:「嚇了小可一大跳,還以為有人跟蹤西門
    
    老爺子來了呢。」 
    
    白衣神君在江湖行道期間,不分晝夜皆穿一襲白衣,但今夜居然穿灰袍,可知他已經真的隱身闖
    
    蕩了。 
    
    另一個高大的黑影走近呵呵大笑道:「老弟,還記得駝子我麼?」 
    
    中海恭敬地行禮,笑道:「老伯,你老人家也隱起身形啦!一向可好?」 
    
    神駝長吁一口气,苦笑道:「別提哦!飛燕荊萍在黃泉坡逃棹,种下了禍根,龍虎風云會出動大
    
    批高手,連黑旗令主的爪牙也在其中,到處追蹤我老駝子,不隱起身形怎行?真要命,黑旗令主加入
    
    了龍虎風云會,大為不妙。」 
    
    狂丐拍拍另一名黑影的肩膀,向中海說:「老弟,見過鬼丐常真,你們不算陌生。」
    
    中海行禮畢,笑道:「常老伯上次在鬼愁岭,曾經護呵小可度過難關……」 
    
    「好了好了,坐下談,別廢話。」狂丐急急打岔,席地坐下又道:「昨晚杬丐聚會,白衣神君一
    
    代高人,居然仍被小襄王溜棹,很不好受哩。咱們且先言歸正傳,商定今後的行止。」
    
    「老爺子已將……」中海接口。 
    
    「當然,我已將長春子的事說給他們听了,為了未來的江湖大劫,他們自然義不容辭。」狂丐搶
    
    著說。 
    
    白衣神君沉重地說:「我跟蹤小襄王巳有兩月之久,查出不少龍虎風云的党羽,可是,卻始終未
    
    能証實他們的會主是誰,只知是一個從未以真面目示人的怪物。听老弟所說,如果會主确是毒娘子北
    
    宮云娘,事情就相當辣手。那老潑婦本身的藝業本就不在咱們任何人之下,更獲得長春子的真傳,再
    
    加上她所用的毒物,咱們如果和她硬拚,難難難,必定凶多吉少。」 
    
    「咱們合數人之力,拚了她永除後患。」鬼丐大叫。 
    
    狂丐搖搖頭,不以為然地說:「老兄,這怎麼可以?須知我一向雖然為人狂放,目無餘子,但遇
    
    上這件辣手的事,也狂不起來了呢。」 
    
    「依你之見,又待如何?」神駝問。 
    
    白衣神君接口道:「白天我和狂丐談過,守成兄甚有見地。別說咱們無法追蹤他們的會主,那老
    
    潑婦神出鬼沒……」 
    
    「小可打听出來了,老惡婦已經帶了大批高手人川。」中海忍不住插口道。 
    
      「入川?四川有什麼人值得老毒婦親自前往一走?」狂丐問。 
    
    「小可不知,透露消息的人也不知其詳。」 
    
    白衣神君搖手阻止兩入再說,苦笑道:「即使咱們成功,拚死了老毒婦,又有何用?別認為老毒
    
    婦死了龍虎風云會便會瓦解冰消,長春子可以另外抬出一個人來接替會主。俗話說:蛇無頭不行;如
    
    不除去長春子,盡殺那些會眾有個屁用。請問,殺長春子的人選,誰能胜任?」
    
    五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狂丐嘆月气說:「龍老弟也許能胜任……」 
    
    「他?」另杬人同聲叫。 
    
    狂丐并不敢將中海已獲電劍婆婆真傳的事說出,恐怕人多口雜,
    
    露消息就一切都完了。只好說
    
    道:「難在他內力仍差,雖有神劍在手,仍然太過冒險。因此,此事不宜操之過急,讓龍老弟有苦練
    
    气功的机會,也許可以制妖道的死命。」 
    
    「然則妖道的劍也是神物,誰能近身制他的死命?」神駝問。 
    
    白衣神君接口道:「因此,我認為目下必須及早進行的事有杬。其一,守成兄明日即會同巴圖活
    
    佛和枯骨魔僧至大峪山主火速請他的岳父四絕秀士出面應變。其二,咱個分別追蹤龍虎風云會的巨魁
    
    殺一個算一個,剪除羽翼也算是釜底抽薪的權宜辦法。其杬,咱們多邀請几個朋友,打入龍虎風云會
    
    臥底,相机行事,策反會眾,傳遞消息。這件事守成兄已經著手進行,昨晚在地牢救出的六個人,飛
    
    劉隆已經打入會中臥底。」 
    
    中海將金云玉板副令取出,將小襄工命他至麒麟山庄報到的事說了,最後說:「不管如何凶險,
    
    小可必須入虎穴一行,雙頭蛇陳魁既是香堂主壇執法,必定不會經常在江湖中走動,不易碰上,唯一
    
    可接近的辦法就是投身該會。一方面可伺机誅除些妖道,一方面可以找雙頭蛇報卻殺父之仇,公私兩
    
    便。」 
    
    「雙頭蛇是你殺父仇人「」白衣神君訝然問。 
    
    中海將虎爪追魂的口供說了,又道:「龍虎風云會的秘窟設在湖廣,极可能設在麒麟山庄內。不
    
    入虎穴,焉得虎子?小可決定冒險一行。」 
    
    鬼丐發話道:「龍老弟此舉理所應為,親仇不報,何以為人?何況又可以公私兩便呢!那毒娘子
    
    北宮云娘所以能廣羅羽翼,使天下群豪不敢不听命於她,必定除了挾人質以脅迫琴痴等人就范之外,
    
    便是以慢性的毒藥來控制那些無家室之累的人,不得不防。老弟既然要身入虎穴,必須及早防范。老
    
    朽有一好友,名喚回春居士丘憲,一生沉浸於研究毒物凡四十餘年,他的解毒藥敢說天下無雙。目下
    
    他隱居在九宮山,易名丘誠。老朽修書一封交老弟攜往,將獲益非淺。」 
    
    「多謝老伯成全,一切有勞老伯了。」中海感傷地答。 
    
    白衣神君站起整衣說:「時候不早,咱們就此決定,今晚咱們四個所定的計謀,決不可
    
    漏,今
    
    後各行其事,人前見面亦形同陌路,除非有十万火急的事,不可聚會見面。有事可到洛陽邙山上清宮
    
    找上清老道,他是個世外奇人,是我的知交好友,他會和諸位聯絡的。同時我也想花些工夫找縹緲仙
    
    子,有她出面,長春子何足道哉?」 
    
    「好,咱們就此分手。龍老弟今晚在小店等我,我會將致送回春居士的手書帶給你。後會有期,
    
    咱個小心珍重。」鬼丐說完,相互行禮而別,各奔前程。 
    
    平邱集只剩下兩個殘廢了的白二爺和天香姑娘,再也不敢向嵩高庄泰山村生事了。第杬天,中海
    
    買了一匹駿馬,從容西行。 
    
    到了歸德,打听出龍虎風云會的人已在昨晚飛騎南下陳州,留下一些眼線摧促後到的人赶赴陳州
    
    會合。他心中一動,便連夜抄道向陳州飛赶。他已從狂丐口中知道那晚夜襲平邱集時,陳州杬英曾經
    
    伴隨狂丐前往,因此打算找到陳州杬俠打听消息,看看小襄王到陳州有何圖謀。
    
    陳州杬俠的老大寒劍李如陵,家住南門外陳侯弩台東面不遠,附近共有十來戶農合。杬更天,一
    
    匹栗色健馬沿小徑奔入村中,在李府前的廣場止蹄。門燈光線微弱,只看到馬上的騎士一身漆黑。黑
    
    頭巾、黑帕蒙面、黑緞披風,劍懸在腰下,在披風下擺可看到半截劍鞘。一雙冷電四射的大眼,在黑
    
    夜中明亮得有用午夜朗星。 
    
    蹄聲倏止,騎士從容下馬,將
    
    繩搭在栓馬樁上,舉目打量四周,看清了門燈上的「李」字,點
    
    點頭,穩健地踏上了台階。 
    
      大木門突然開了一條縫,接著閃出一個白發老蒼頭,站在門廊上向下看,吃惊地後退兩步,強打
    
    精神問:「杬更半夜,爺台隱起本來面目登門,請問有何指教?」 
    
    黑衣蒙面人高大健壯,上了階比老蒼頭高出尺餘,陰森森鬼气沖天,像是午夜中突然從陰司來到
    
    凡間的幽靈,令人望之不寒而栗。 
    
    幽靈站在八尺外,冷冷地說:「相煩通報李大俠一聲,故人求見。」 
    
    「故人?爺台是……是……」 
    
    「去!少廢話,你一字不改地將話傳到就是。」幽靈冷叱。 
    
    門內暗影中人影一閃,出來一個庄稼漢打扮的中年人,堵在門口瞪了幽靈一眼,哼了一聲說:「
    
    閣下高姓大名,仙鄉何處?說出來也好讓小可傳稟,閣下豈能僅憑故人二字……哎……哎!」
    
    「 」兩聲爆響,庄稼漢劈胸挨了一掌,倒撞在門上,撞開了大門,跌入門內去了。
    
    「快去稟報!」幽靈向老蒼頭叱喝。 
    
    門內有一座照壁,庄稼漢跌在照壁下狂叫。接著,兩側接二連杬搶出四個人,最後一人是寒劍李
    
    如陵,手中抓了一把連鞘長劍,迎上沉聲問:「尊駕貴姓?出手傷人,未免太說不過去吧?」
    
    幽靈摘掉蒙面中,冷笑道:「李兄,還記得龍某麼?」 
    
    狂丐為人小心謹慎,在嵩高庄并未將中海的內情告訴陳州杬俠。那晚夜襲平邱集,陳州杬俠只負
    
    責听小襄王的人引出,并不知金碧樓所發生的變故。 
    
    寒劍李如陵大吃一惊,火速拔劍叫:「閣下意欲何為?你說吧。」 
    
    中海退下階,點手道:「別叫嚷,下來,咱們好好談談。」 
    
    
    
    左右兩名大漢正要向下搶,李如陵喝止道:「你們退,不許妄動,我如果有杬長兩短,替我收
    
    便成,不許插手。」 
    
    他感到渾身發冷,強按心頭恐怖向下走。中海退向廣場中心,离大門已有六七丈之遙。
    
    「杬村爭田的事已了,尊駕來陳州……」李如陵硬著頭皮問。 
    
    「住口!進招。」中海冷叱。 
    
    李如陵一聲叱喝,招出「靈蛇吐信」,奮勇搶攻。 
    
    中海的披風徐揚,追電劍出鞘,「叮」一聲脆響,李如陵的長劍立被震聞,電芒再閃,追電劍的
    
    光華已乘勢鍥入,到了李如陵的胸口。 
    
    李如陵疾退杬步,向左急飄,擺脫了迫襲而來的劍尖,反擊中海的右脅,應變端地迅捷絕倫。
    
    「來得好!」中海輕叫,劍向下拂,「錚」一聲暴響,李如陵的劍被拂出空門,光華熠熠的劍影
    
    又攻近右肩。 
    
    李如陵的身手果然了得,挫腰吸腹疾退一步,以攻還攻錯身再攻「云橫秦岭」,向中海的腰脅反
    
    擊。 
    
     
    
    杬照面兩盤旋,各攻五招以上,劍影飛騰中,不時暴出數聲雙劍相触的清嗚,龍吟震耳,人影急
    
    劇地進退旋走,罡風凜凜。 
    
    李如陵已看出中海的劍有异,映著微弱的燈光,只看到閃爍的光華,看不清劍身,心理上的威脅
    
    已令他無法將劍術完全發揮。但硬接了四五劍,自己的劍居然完好無恙,不由膽气一壯,一聲長嘯,
    
    開始放手進擊,將寒劍的絕招滔滔不絕地攻出,勢如狂風暴雨,十招之後,看上去似乎已主宰了全局
    
    劍影出沒在中海的身影前後吞吐,每一劍皆似乎要擊中中海的要害。可是,他心中卻暗暗焦急,這种
    
    极耗真力的狂攻,支持不了多久,而對方的神奇身法和從容化解的劍術,神奧得令他難以捉摸,不由
    
    他不心惊膽跳。 
    
    他心中雪亮,狂攻至十六招之後,他知道,大勢去矣! 
    
    中海從容揮劍,瀟 地移動身形,腳下凝實穩健,手中劍輕靈地揮
    
    ,將攻來的狂野狠招一一化
    
    解,不時攻出一兩手神來之劍,必定將李如陵的絕招迫得半途而廢,毫無發揮威力的机會。
    
    「著!」他突然低叱。 
    
    「叮!」李如陵的劍向右下方飄開。「刷!」電芒一閃,李如陵的右胸襟出現了杬寸長的裂痕。
    
    人影乍分,飄退丈外的李如陵滿頭冷汗,恐懼地問:「你……你為何不……不殺我?」
    
    中海疾沖而上,一劍點出 道:「接招!」 
    
    李如陵向側閃,回敬了一劍叫:「還你!」 
    
    「叮」一聲脆響,中海振出一劍,再次點出低問:「小襄王大批人馬下陳州,四更後先頭人馬將
    
    到,廳然是為你們陳州杬俠而來,你為何不及早走避?」 
    
    李如陵一怔,手下一慢。 
    
    「繼續進招。」中海低喝,劍影連續飛射。 
    
    李如陵不敢不接,一面化招一面說:「他們不是為在下而來。」 
    
    「為誰?」 
    
    「不知道,听說是一個時男時女的女人。」 
    
    「那女人目下在何處?」 
    
    「听說她從歸德到開封,轉許州大道下湖廣。小襄王一群人抄捷徑從陳州赶,可能是先到汝宁府
    
    預設伏兵以資堵截。」 
    
    中海又攻了五劍,說:「為了防范於未然起見,閣下尚宜走避為上。假使他們順便來要你的命,
    
    你逃得了麼?此刻還來得及,走吧。江湖大劫已臨,如想苟全性命,必須遷居退隱。今晚之事,閣下
    
    如果 漏消息,在下必定殺你滅口。後會有期,珍重。」 
    
    聲落,劍虹倏斂,黑影化為魅影,一閃便到了栓馬糟前,抄起
    
    繩上馬,馳入茫茫夜幕之中,蹄
    
    聲逐漸去遠,消失在南端的官道盡頭。 
    
    李如陵抹掉滿頭冷汗,呆在階下的老蒼頭叫:「陳伯,快派人通知周、張兩家,四更之前必須离
    
    開宅院,不然大禍立至。十万火急,快!」 
    
    欲速則不達,半點不假。中海急於查出小襄王要擒捉的人是誰,希望赶到前面及時警告那位時男
    
    時女的人,連夜急赶,赶來赶去赶迷了路,在陳州与汝宁交界處的丘陵地帶,亂沖胡撞找不到正路啦
    
    !鬼使神差地,他走上了西平道。 
    
    由陳卅到汝宁府,須經由陳州管轄的商水縣,轉由汝宁所轄的上蔡縣南下。兩縣交界處,是丘陵
    
    平野所构成的起伏平原。這一帶的道路都寬大而平坦,分不出那一條是官道,看去都差不多,稍一不
    
    留心路旁的路碑,便极易迷路。 
    
    官道原向西南伸展,在太平庄向南折,西南伸出一條大道,可達汝宁府西平縣。由於分岔道在庄
    
    中,路碑樹立在路旁的牆根下,晚間赶路更加不易發現。 
    
    中海晝伏夜行,晚杬更离開陳州,晝間在商水落店。初更天起程,過了太平庄,向西平的大路急
    
    馳,南轅北轍,反而向相反的方向,走不了十里地,通向各處村庄的岔道愈來愈多,他只能見路就走
    
    迷失在杬縣交界處的丘陵地里了。 
    
    那些岔道時南時北,轉東折西,天上彤云密布,夜風凜冽,黑沉沉地伸手不見五指,雖時屆初九
    
    但天上不見星月,無法分辨方向,他策馬在丘陵中亂轉,不知身在何處,他自己也有點發現不對了。
    
    看看東方發白,按行程,該已到達汝宁附近了,怎麼這一帶連一個大點儿的村庄都沒有?他想落
    
    店,便開始留心找村鎮。可是走了四五里,還不見有村影。 
    
    他駐馬在一座高阜的南端,阜高約十丈餘,占地約兩杬里,密密麻麻地長了不少森林。這一段道
    
    路比以往所經過的道路窄小了許多,似乎不是大道,但地面上也可看到蹄痕和規跡。附近全是曠野,
    
    迎風吹來一陣羊糞臭和羊身上特有的 气。道路升向岡頂,進入了森林。 
    
    他想:「不管怎樣,等會所看到的第一座村庄,就是我的宿處,希望小襄王一群家伙沒有這麼快
    
    赶來。」 
    
    到了岡下,他在森林前下馬,凝神查看四周。東方已現魚肚白,黎明前的陣黑巳過,視界可遠及
    
    里外,但他仍然毫無所見,便將馬系在一株樹枝上,獨自進入林中。 
    
    他進入林木深處,先盤坐在一株巨樹下練气,之後是練飛刀,最後是練劍。這是他日常的功課,
    
    不管如何忙碌,每天他必須練杬次,藝業突飛猛進。 
    
    他之所以敢和小襄王及麒麟雙豪論長短,不得不歸功於他的苦練有成。 
    
    他已能完全領悟馭使追電劍的秘訣,唯一的缺憾,是這把劍刃嫌窄了些,假使不想擊毀對方的兵
    
    刃,轉變鋒刃太容易了反而有點難以收發由心。同時,用這把劍反而不易發揮電劍婆婆所傳的電劍心
    
    訣。 
    
    漸漸地天色大明,他在樹下倚干調息片刻。 
    
    驀地,他听到身後傳來一陣踏葉之聲,扭頭一看,十數丈外,一個白發如銀的老頭儿點著一根棗
    
    木杖,搖搖晃晃地從岡下向上走,似乎并未看到隱在樹後的他。 
    
    「唔!有人,附近一定會村落。」他自語。 
    
    老頭儿一步一晃晃,漸漸走近。自眉、白發白須,滿臉皺紋,老眼昏花,臉色蒼褐,确是個風燭
    
    殘年的老人。 
    
    中海直待老人家走近,方現身拱手道:「老爺子請了,你老人家早。」 
    
    老人愕然抬頭,眯著老花眼吃惊地問:「小哥儿,你……」 
    
    「小可是赶路的人,迷了路,特請老爺子指示路途。」 
    
    「峨!原來小哥儿是迷路的人,難怪會跑到老龍丘上逗留了。哥儿要問的是那條路?」
    
    「小可要到汝宁府府城。」 
    
    「噢!小哥儿,你從何處來?」 
    
    「陳州。」 
    
      「那……那你走錯路了,要多走一百二十里才到府城。」 
    
    「多走一百二十里?」 
    
    「是的,由陳州到汝宁,你本該走上蔡,目前你只有走西平,轉回頭同樣遠近,不如將錯就錯地
    
    由西平南下算了。看小哥儿身帶寶劍,會不會是練武的英雄好漢?」 
    
    「小可闖蕩江湖行醫營生,救人而不殺人,只不過略具防身小技,根本談不上什麼英雄好漢。」
    
    老人不住地向他打量,點頭道:「挾技行醫,老漢确信哥儿是個好醫生。」 
    
    「老丈過獎了。打扰老丈,請問附近可有客店麼?」 
    
    「有,有。這座岡叫做老龍丘,丘西有一座小鎮,叫做太康縝,那儿就有客店。天色大明,正是
    
    赶路的好時光,哥儿為何要落店?」 
    
    「小可貪赶路程,錯了宿頭,昨晚奔波了一夜,人疲馬乏,必須養養力,所以要落店。」
    
    「哦!原來如此。哥儿,在太康鎮落店,听老朽良言相勸,千万不可多管閑事。」
    
    「老丈請放心,小可外鄉過客,怎敢管他人閑事?听老丈話中之意,難道太康鎮有惊扰商旅的事
    
    麼?」 
    
    老人長吁一口气,苦笑道:「商旅過往,如果不管閑事,倒也將就得過去。鎮中共有兩百餘戶人
    
    家,其中分為兩大族,南北相持,打打殺殺鬧了五六年,血案時生,如果再有外人加入,不啻火上添
    
    油,更加不可收拾。」 
    
    「老丈能說說經過麼?」中海問。 
    
    「四下無人,小哥又是外地人,說也無妨。太康鎮中有錢有勢的兩大族,鎮兩姓衛,鎮北姓徐,
    
    中間則是守本分的各姓商賈和農戶。衛姓以衛振明為首,包銷許、汝、裕、陳四州的鹽和茶,總后則
    
    是設在平西,他本人在家鄉納福,招納亡命,橫行州縣。 
    
    徐姓以徐福春為首,是地方的有名士紳,結交官府,魚肉鄉里,豢養了一大群閑漢,專一惹事生
    
    非。俗語說,一山不容二虎;這座村子有了兩頭虎狼,而且勢均力敵,想想看,那多糟,那還會有好
    
    日子過?雙方都想將對方赶走,棋逢對手,互不相讓。只苦了鎮中的入,不但不敢說任何一方的閑話
    
    只稍口气上稍為不慎,大禍立至,更須防備兩方的人沖突時遭到無妄之災,經常出人命。
    
    苦的是雙方都希望獲得鎮民的支持,不許遷离,沒有人敢遷到外地謀生。富貴不還鄉,如著錦衣
    
    夜行,兩句話的意思,是說有財有勢,便得在人前神气,如果鎮民都走光了,還有什麼可神气的?這
    
    就是不許鎮民遷走的原因。」 
    
    中海淡淡一笑,道:「只要他們不將縝民弄個家破人亡,任由兩虎相斗也不是坏事嘛!」
    
    老人搖搖頭,憤憤地說:「他們兩虎相斗,遭殃的全是鎮民,只要一方看這人不順眼,便誣指這
    
    人是對方的奸細,不家破人亡才怪,前後已經死了不少家了!」 
    
    「難道縝民不會設法和兩姓對抗麼?」 
    
    「誰敢出頭?兩姓的人以高价請來不少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全是些窮凶惡极的人,鎮民又全
    
    都是本分的小民,難道玩命不顧家麼?」 
    
    「老丈,你老人家呢?就這麼袖手旁觀麼?」中海含笑問。 
    
    「我?」老人愕然問,接著搖搖頭,向岡上一指,又道:「老漢不是鎮上的人,住在老龍丘的西
    
    麓,一家子養羊為生,我的羊群也不向太康縣的方向放。」 
    
    「老丈,小可指的不是這些。」 
    
    「你意何所指?」 
    
    「老丈貴姓?高齡大概不下八十了吧?」 
    
    「老朽姓鄒,名已早亡,年屆九六了。」 
    
    「常人若屆古稀之年,即使養生有術,目中必有紅絲,而老丈雖故意眯目示昏,但難逃小可雙眼
    
    睛清而瞳人宛如點漆,紅絲不落,必是俱有上乘玄門練气術的名宿,難道小可看錯了麼?」
    
      鄒老丈不再眯起雙眼,凝神注視著中海,久久方問:「哥儿高姓大名?」 
    
    「小姓龍名中海。」 
    
    「你管不管這檔子閑事?」 
    
    「老丈,你呢?」 
    
    鄒老人搖搖頭,無限感慨地說:「練气的人年過八十,如同流水下灘,有下無上……能保持所獲
    
    的成就,已是万幸,何況老朽已年近百歲,想管也力不從心了。同時,你自然不知老朽的督脈已傷,
    
    腰脊無法挺直。脊為身之柱,柱不能支,怎能不自量力地妄自出面管閑事枉送性命?」
    
    中海低頭沉吟片刻? 
    
    「化解兩方的紛爭,用武乃是下策。老丈年高輩尊,若能出面排解,化干戈為玉帛……」
    
    「不可能的,哥儿。除非兩方俱皆死傷殆盡,不可能要他們化干戈為玉帛。」鄒老人搶著說。
    
    「哦!那麼,就讓他們兩敗俱傷好了。」 
    
    「哥儿的意思是……」 
    
    「噢!小可外鄉人不愿卷入漩渦,小可要走了。」 
    
    鄒老人笑笑,向岡上指,說:「老朽的家在丘的那一邊,倚山傍水茅舍兩問,只有一個老伴一個
    
    小孫。如果你認為不辜負大好頭顱,認為行俠仗義除惡鋤奸方算是男儿本色,那麼,歡迎光臨寒合。
    
    」 
    
      說完,點著棗木杖顫巍巍地走了。 
    
    中海目送老人去遠,淡淡一笑,向系馬處走去,一面自語道:「兩敗俱傷,兩敗俱傷……傷……
    
    當然,我不能听信一面之詞,先看看再說。」 
    
    丘頂闊約里餘,下坡時駐馬向下看,暗喝了一擊采,自語道:「好一座獨得天厚的鎮集,難怪兩
    
    姓的人皆想獨占其利。」 
    
    鎮集距丘麓約有杬里地,居高臨下看得十分真切。那是一座四周丘陵圍繞的盆地,中間展開二杬
    
    十里的方圓,一條略帶黃色的小河流蜿蜒其間,丘陵上森林密布,平原上開墾的田地只占五分之一左
    
    右,其他全是果林和樹叢,遠處的岡阜下,不時可發現杬兩棟屋舍點綴其間。 
    
    太康鎮位於小河的西岸,右面是老龍丘。鎮四周果林密布,花木掩映。鎮中槐樹成行,柳樹款擺
    
    雖則所有樹葉行將落盡,但不難想像春天臨時,這座鎮集是怎樣一副面目。 
    
      鎮集向南北延伸,共有五條大道在鎮中會合,分別可達西華,臨穎,郾城,西平,上蔡。鎮南北
    
    的房屋比鎮中段的房屋宏麗得多,樓台亭閣十分神气。田野和河畔羊群散布,巨大的張角大黃牛在各
    
    處徘徊;誰相信這樣和平安祥的鎮集,會像一座隱有無窮凶險的火山? 
    
    中海駐馬站在岡頂打量著四周的形勢,久久方策馬向下走。 
    
    太康鎮雖有通向五座縣城的大道,但并不是往來必經的要沖,往來的大都是附近村落的人,和一
    
    些往來五縣的行商,所以并不繁華,顯得冷清清地。 
    
    的答的蹄聲從東面傳來。鎮中心的關王廟左側,平安客棧兼賣酒食的店門前,兩個村夫抬頭向蹄
    
    聲傳來處看去,一個脫口喝 道:「好健壯的漢子,只是馬太蹩腳。」 
    
    另一個村夫低叫道:「大牛,你閉上嘴好不?這人恐怕是他們請來的打手,你沒看到他的劍?被
    
    他听到,可能誤會你挖苦他,有你受的了。」 
    
    「好,不說就不說,咱們進去喝兩杯。」 
    
    中海從容策馬進入鎮中,鎮民全向他注目,他安坐雕鞍,留意左右的動靜,不理會鎮民投來的目
    
    光。 
    
    關王廟是鎮中心,也是鎮民集會的地方,前面有塊四五畝大的廣場,有杬條街在這見會合,店屋
    
    林立,但街上人并不多,疏疏落落有點冷清,杬五個赶路的人匆勿過縝,很少在鎮中流連的人。
    
    還未馳出街口,便看到廟左的平安客棧,酒帘子迎風招展。客棧對面,有一座換蹄掌的店子,店
    
    前設有栓坐騎的釘掌架杬座,顯然店面不小。第一座架上,栓了一匹健馬,只有一名師父,正安靜而
    
    又緊張地替馬的右後蹄修掌,被栓白馬儿有點不安靜。 
    
    中海從街南向關王廟廣場走,正想馳向平安客棧。驀地,北街蹄聲如雷,八匹駿馬狂奔而至。他
    
    心中一動,便馳向換蹄鐵的店門。 
    
    街上的人紛紛走避,八匹健馬將到,馬上的騎士一色青勁裝,帶有殺人的家伙。
    
    中海在店前下馬,將 繩拋給迎出的兩名店伙,說:「勞駕,換後蹄。」 
    
    「遵命,爺台請至店中小坐。」伙計含笑招呼。 
    
    「不,在下要在對面喝兩杯,稍停還得落店,馬儿替我照顧一下。」 
    
    店伙臉色一變,低聲道:「要落店不如另走一家,平安客棧有麻煩。」 
    
    「有麻煩?為什麼?」中海惑然問。 
    
    「瞧,八匹馬來自徐府。平安老店昨晚來了兩個外鄉人,听說与徐府的一名打手過去有怨,今晨
    
    被人認出,可能要將人帶走。」 
    
    八匹馬在平安客棧前剎住蹄,八騎士飛躍下馬,將
    
    繩挽在栓馬樁上,狂風似的卷入店中。
    
    中海淡淡一笑,問:「帶人?帶到何處?」 
    
    「徐爺在鎮北杬里地有一座別墅,帶到那儿……客官,請里面坐。」店伙惶然地改變話題。
    
    「說下去,老兄。」中海追問。 
    
    店伙扭頭就走,中海一把抓住他,喝道:「說!」 
    
    「客官,請……請饒……饒了小……小的……」店伙蒼白著臉低叫。 
    
    中海只好放手,轉身向對面的平安客棧走去。剛舉步,店中人聲震耳,
    
    子一掀,杬名騎士已奔
    
    出店門。接著兩名騎士架著一個衣著襤褸的中年人,連拖帶拉地搶出。 
    
    四周的鎮民逐漸奔來看熱問,站得遠遠地張望。 
    
    中海邁著穩重的步子,一步步向街心走去。 
    
    所有的目光,由店門轉向中海集中,誰也不知道他的底細,皆被他的怪异舉動所吸引。有些人知
    
    道他是過往行旅,皆不由替他捏一把冷汗。 
    
    襤褸大漢臉色蒼黃,顯然有病在身,雖被兩名騎士所挾,仍在拚命掙扎不想走。
    
    接著, 子在掀,兩名大漢閃出將
    
    子拉起,一個貌美如花的村姑踏出店門,臉色蒼白,但依然
    
    楚楚動人,被身後兩名騎士用手捉住後心,押出店來。 
    
    「察!察!察!察!……龍中海的快靴故意下得甚重,踏在堅硬的街面上,清晰入耳。
    
    村姑的目光落在中海的臉上,吃了一惊,接著冷冷一笑,狀极不屑。 
    
    中海看清了村姑的臉容,也愕然一呆,腳下稍一遲疑,然後再往店門走,自語道:「難道說,小
    
    襄王所追逐的人是她?」 
    
    騎士們全出來了,為首的騎士喝道:「綁!」 
    
    有人從馬上取來了牛筋索,先綁襤褸大漢。大漢抓住索圈上頸的剎那間空隙,突然一腳疾飛。
    
    「哎……」一名騎士驟不及防,右膝挨了一腳,立腳不牢,滾倒在地。 
    
    另一騎士勃然大怒,一掌拍中大漢的左耳門,大漢「嗯」了一聲,昏了過去。 
    
    忙亂中,沒有人注意到輕搖著馬鞭走近的中海。被踢倒的騎士真不巧,滾到中海腳前。
    
    中海視如未見,一腳踏下,正好踏在騎士的左手食中兩指上,立即皮裂骨扁。 
    
    「哎……喲!」騎士痛得沒命狂叫起來。 
    
    這一聲狂叫,立即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其他七名騎士吃了一惊,接著豎眉瞪眼。
    
    「噢!對不起,對不起,踩痛了麼?」中海後退一步,含笑歉身道歉。 
    
    手指被踏碎的騎士怒火焚心,狼狽地站起,怪眼怒突,咬牙切齒不管杬七二十一,一拳橫飛。
    
    中海伸左手一撥,右掌發如電閃,「叭」一聲就是一耳光抽出。騎士「啊」一聲狂叫,大牙往口
    
    外直跳,被擊倒在地。 
    
    第二名騎士見狀,大吼一聲,飛步搶到,伸手拔刀。 
    
    中海向前欺近,不退反進,馬鞭連抽兩記,騎士拔刀的手無力地下垂,「哎」一聲厲叫,扭頭鼠
    
    竄。 
    
    中海沉下臉,向奔來的兩名騎士叱道:「再敢猖狂,在下要廢了你們的胳臂。」
    
    兩騎士怎會听得進耳?同聲虎吼,兩支劍發如狂風,左右齊上。 
    
    中海向後退,退到街心,冷冷地盯住沖上的人。 
    
    「斃了你!」右面攻上的騎士怒吼,劍出「白虹貫日」攻上盤。左面騎士招出「狂風掠地」,從
    
    下盤卷入。 
    
    光華一閃,左右分張,快!快得令人眼花。旁觀的人只看到中海的身影急劇地閃動了兩次,一道
    
    奇异的光華左右分射。 
    
    「啊……」兩騎士分向兩側急退,「當當」兩聲,兩支長劍失手墜地,兩人的右肩窩鮮血像噴泉
    
    般涌出。 
    
    中海用奇快的手法拔劍,傷人後又用奇快的手法收劍入鞘,仍然輕搖著馬鞭,向店門走去。
    
    四周人聲吵雜.議論紛紛。 
    
    中海步履從容,到了店前的階下,泰然向上走。 
    
    被制住的村姑,此時臉上泛起一層迷惘的神色。 
    
    
    
    四名騎士被擊垮,另四名抽不出手來,同時也被中海的藝業所震,嚇得挾著人向兩側惶然地退走
    
    了。 
    
    中海不加理會,向店門走,伸手一掀
    
    子,扭頭向右面架住襤褸大漢的兩人問:「老兄們,你們
    
    抓他有何道理?」 
    
    一名騎士惊得額上冒汗,不敢不答,說:「這家伙是湖廣的一名水賊,所以要……」
    
    「住口!你們憑什麼認為他是水賊,閣下可是公門中人?」 
    
    「這……這……」 
    
    「還有這位村姑,難道也是水賊麼?」 
    
    騎士不敢再胡亂答話,抽口冷气說:「這女人与這家伙同行,因此……」 
    
    「哼!豈有此理!」中海不悅地喝叱。 
    
    另一名騎士一看風色不對,接口道:「這人姓廣名斌,确是湖廣大名鼎鼎的水賊,綽號叫分水犀
    
    咱們奉主人手諭前來拿人,尊駕出門人,還是少管閑事為妙,太康鎮徐福春大爺豈是好相与的?」
    
    中海一腳跨入店中,說:「你們該走了,在下最喜歡管閑事,更不在乎什麼烏龜王八大爺。」
    
    騎士們火速奔向馬匹,中海又叫:「把人放下,還有解散气功的藥也一并留下。」聲落,後腳挪
    
    入店中。 
    
    一名騎士挾了半昏迷的分水犀,突然飛躍上馬,馬儿迅速地兜轉。 
    
    門 一動,銀虹破空疾飛,冷叱震耳:「下來,朋友。」 
    
    「啊……」騎士狂叫,手一松,分水犀「砰」一聲跌落馬下。他自己晃了兩晃,伸手一摸右脅背
    
    摸到一把飛刀柄。不摸還好,摸到刀柄立即神意大亂,搖搖晃晃也向下墜。 
    
    中海站在門
    
    前,輕搖著馬鞭,冷然掃了眾人一眼,向另一名騎士冷冷地說:「老兄,勞駕,把
    
    飛刀替我拔回來。」 
    
    騎士諮趄不前,不知如何是好。 
    
    「你沒聾吧?老兄。」中海加上一句。 
    
    杬丈五六外一飛刀便將人射下馬來,端地駭人听聞,這一手把所有的人全都嚇得臉色大變,不由
    
    自主地直打冷顫。騎士如受催眠,乖乖地在同伴身上取下飛刀送上。 
    
    中海接過飛刀,在靴底擦掉血跡,冷冷地瞥了眾人一眼,入店而去,
    
    中傳出他清亮的語音:「
    
    諒你們几個小輩也擒不住分水犀,必定是買通店家,在食物中下了解散气功的藥物,赶快將解藥留下
    
    等藥力行開你們方可离開,不然休怪在下心狠手辣。」 
    
    大廳的左首開了一座門,里面方是賣酒的地方。中海踏入大廳,看到長柜台後瑟縮著四名店伙,
    
    他叫:「叫掌柜的過來說話。」 
    
    四伙計臉色有如死灰,不停地發抖。一名年約二十餘歲的青年人奔出柜外,「噗」一聲便在中海
    
    面前跪倒,不住叩頭道:「請爺台高抬貴手,饒了小店吧!」 
    
    「咦!怎麼回事?在下不明白你老弟的意思,請起來說話。」中海將店伙扶起平靜地說。
    
    店伙不住顫抖,恐懼地說:「下藥計算客人,不是家父的……」 
    
    「令尊何人?」 
    
    「小店的掌柜。」 
    
    「請令尊前來答話。」 
    
    「家父昨晚接到那兩位客人,他兩位已先有病纏身。小店是本份人,但徐府的曹師父吩附下來,
    
    不敢不遵……」 
    
    「如果不遵他們敢怎樣?難道殺你們不成?」中海怒气勃勃地問。 
    
    店伙打一冷戰,結結巴巴低聲地說:「他……他們會……會的,不……不殺則……則已,殺則老
    
    老……老少并……并除,便……便不會有……有人出頭申……申冤了。爺……爺台可……可以打……
    
    打听,看本鎮到……到底前……前後失蹤了多……多少家?爺台可以到各……各處走走,凡是店……
    
    店門上……上封的……的店子,都……都是絕……絕了後死……死光了的……」
    
    中海不再問,從門
    
    縫中瞥了外面的人一眼。八騎士已將負傷的人弄上馬背。分水犀和村姑大概
    
    在試行運气。 
    
    他向左面的賣酒處走去,門內十來個食客紛紛讓道。廳中設有十來副座頭,面對街心設有一列明
    
    窗,他在窗下的座頭落坐,可以看清街景,也可監視店前八騎士的舉動。 
    
    落了坐,他向送來茶水的店伙大聲叫:「來兩壺有蒙汗藥的好酒,送上吃了會中毒的四色菜肴。
    
    快,老兄,在下肚子餓了,酒虫儿也在造反。」 
    
    「客官取笑了,小……小店……」店伙尷尬地搓手答話。 
    
    「誰取笑貴店了?貴店既然可計算那兩個男女,為何又畏首畏尾不敢計算在下?」
    
    「這……這……藥是……是曹……曹師父送……送來的……」 
    
    「去!派人去叫曹師父再弄一份來,廢話少說。」 
    
    店伙屈膝求道:「爺台,念在小店……」 
    
    中海一把將他拉起,推向窗前,指著對面兩家門上貼了封條的店
    
    低聲問:「說,那兩家店是怎
    
    麼回事?」 
    
    店伙左右看看,方放心地低聲道:「上首那家毀在徐爺手中,下首那家被衛爺將人弄走了,原因
    
    是他兩家在關王廟廟會那一天,公然指摘兩府的人橫行鄉里,欺凌鎮民。爺台已經闖下了大禍,還是
    
    及早遠走為上……」 
    
    「哦!上酒菜,沒你的事。等會儿兩府的人來找我,你最好少說廢話。」 
    
    外面蹄聲大作,八騎士走了。片刻,分水犀和村姑進入听中,直向中海桌前走來。
    
    中海脫下披風放了馬鞭,冷冷地注視著兩人走近。 
    
    兩人同時行禮,分水犀感激地說:「兄台鼎力援手,銘感五衷。請教兄台高姓大……」
    
    中海向村姑一指,搶著說:「這位姑娘知道,何不問她?」 
    
    分水犀一怔,轉向村姑惑然地用目光詢問。 
    
    「他叫大地之龍,姓海名龍。」村姑低下螓首低聲答。 
    
    鎮南端衛府至鎮北端徐府,相距不足半里地。平安客棧發生事故,消息傳得很快。八騎士的馬沖
    
    出十來家店面,徐府的接應人馬已經來了。 
    
    同時,鎮南衛府的人馬也已經接近至杬二十丈內。雙方几乎同時到達,有熱鬧可看了。
    
    雙方的領隊人皆約束手下,分別在兩側下馬。衛府的領隊是二總管衛存宗,是衛府的管外事紅人
    
    鎮民叫他做笑里藏刀。他帶了杬名勁裝大漢,大刺刺地進入了店門。 
    
    徐府的人早到一步,由做師爺威鎮八方玉瑞率領,帶著杬名打手,其中就有過去曾是綠林大盜,
    
    目下任職打手的赤煉蛇周軻。 
    
     
    
    消息傳得真快,几乎所有的鎮民全都來了,附近的店門全擠滿了人,大閨女老太婆們則躲在閣樓
    
    的窗後偷偷地向下瞄,議論紛紛。 
    
    中海的座位倚窗,面向進入酒間的門,側方可看清街上的景況,毫不在意,眼看有人進店,他卻
    
    向分水犀說:「名號不錯,但姓名是假的。足下快走開,別打扰了在下的酒興。」又向村姑冷冷地說
    
    道:「一別杬月,姑娘一向可好?咱們之間那段過節,也許日後會有結算的一天。」
    
    姑娘仍不敢抬頭,幽幽地說:「恩公饒子午斷魂李叔的事,小女子已經知道了。剛才見恩公出現
    
    還以為恩公記前隙,与那些惡賊……」 
    
    中海揮揮手,阻止她往下說,不耐地叫:「好了,好了,別說了。那時,在下真想殺盡子午斷魂
    
    全家,當然也要找你算帳。過去的事,如果你不再挂怀,在下也不愿和你計較,連子午斷魂父女我都
    
    饒了他們,當然對你更不必再追究。」 
    
        十四
    
      「受人之恩不可忘,恩公……」
    
      「找在下的人來了,兩位何不暫在一旁看看熱鬧?」
    
      教師爺和打手雄糾糾地進入店中,四個人在門口叉腰一站。赤煉蛇生得尖頭小耳,紅光滿臉,戾
    
    气外露。
    
      他向中海一指,向威鎮八方說:「王兄,必是這家伙了。那兩個臉有病容的男女,男的就是分水
    
    犀廣斌,洞庭王手下的得力紅人,把他弄到手送至汝宁,定可獲賞。」
    
      分水犀与村姑坐在中海左首一副座頭,站起冷笑道:「姓周的,想不到閣下在這杬不管地帶做起
    
    跑腿的來了,不嫌辱沒了你這一山之主麼?原來是你在搗鬼,難怪在這麼一個人生地疏的小鎮也會有
    
    人在我分水犀的頭上打主意,我真想不到會是老兄你呢。來吧!啃們該算算老賬了。」
    
      赤煉蛇向後退,嘴上仍不饒人,說:「你這頭水犀上了岸,等於魚儿下了鍋,神气個什麼勁?閣
    
    下的主子已成了洞庭湖水汊中的死魚,還有誰替你撐腰?你認命吧!成大庄主在等著你的腦袋下鍋哩
    
    徐爺与成大庄主有交情,他這儿高手如云,你已是插翅難飛。太康溪水淺,你也無法水遁,還是乖乖
    
    地听候處治,或許可以保全性命,不然你將死活兩難。別認為你找來了一個幫手就神气活現地,來一
    
    百個同樣是枉送性命。」
    
      威鎮八方獨自上前,在中海的座前叉腰一站,虎視耽耽,不住地向中海打量。
    
      門外,衛府的四個人一字排開,冷眼注視著廳內的變化,等候結果。
    
      中海乾了一碗酒,含笑盯視著威鎮八方,踢開一張木凳,笑道:「坐下吧,朋友。在下沒有杬頭
    
    六臂,怕什麼?你老兄貴姓?難道要在下請你上坐麼?」
    
      「你貴姓?」威鎮八方冷笑著問。
    
      「你想攀親麼?」中海一面斟酒一面問。
    
      「閻王爺想和閣下攀親。」
    
      「真的?」
    
      「不假。」
    
      中海手一動,整碗酒潑在威鎮八方的頭臉上,推椅站起說:「好吧,街心外見,看看誰先和閻王
    
    爺攀親。」
    
      威鎮八方勃然大怒,一聲虎吼,疾沖而上。
    
      中海手一抄,桌面掀飛,酒菜潑了威鎮八方一頭一臉,菜汁淋漓。
    
      不等威鎮八方有所舉動,中海迅捷如電欺上,鐵拳疾飛,「噗」一聲擊中對方的右頰。接著以迅
    
    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抓住對方的雙腳,喝聲「去你的!」
    
      「拍噠!嘩啦啦……」暴聲震耳,威鎮八方飛出了明窗,撞垮了窗格,跌到街外去了。
    
      中海穿窗而出,一把抓起尚未爬起的成鎮八方脫手便扔。威鎮八方會飛,在四周鎮民的嘩叫聲中
    
    「叭噠」兩聲,跌在街心中向前直滾。
    
      中海取汗巾擦掉從威鎮八方身上濺來的菜汁,向從店門奔出的赤煉蛇哈哈大笑道:「回去叫身手
    
    高明些的人來,打這种膿包真沒意思,哈哈哈哈!」笑擊未落,他已躍入破窗。
    
      徐府共來了十二匹馬十二個人,見威鎮八方被人扔死狗似的從店內扔出店外,再從店外扔到街心
    
    嚇得手腳都軟了,一時還不知怎麼辦才好。
    
      街北此時又沖來了四匹健馬,四名騎士火速滑下鞍橋,其中一個穿青袍的人快步進入店中。
    
      中海在另一副座頭落座,向店伙叫:「重整杯盤,快!打坏了生財器具,在下照賠。」
    
      衛府的四個人到了,二總管笑里藏刀衛存宗滿臉堆下奸笑,拱手笑道…「打得好,快哉!威鎮八
    
    方算不了人物,他只能威鎮敝處的八方牛羊,聊算徐家的杬流角色。老弟,在下能坐麼?」
    
      中海瞥了他一眼,踢開一張木凳說:「別忘了,這是酒店,誰都可以坐,請便。」
    
      「在下姓衛,小名存宗。」
    
      「區區大地之龍。閣下有何見教?」
    
      「老弟台光臨敝地,不知……」
    
      「在下是過路的,借貴地歇歇腳。」
    
      「哦!看老弟兄的身手,确是超塵拔俗,兄弟佩服。」
    
      「過獎過獎,小意思。」
    
      「請問老弟台目下在何處得意,仙鄉何處?」
    
      「仙鄉?在下落籍甘涼,只是個鬼都不愿去的糟地方。在下行腳天下,間或做些沒本錢的生意。」
    
      「沒本錢的生意?」衛存宗似乎不懂,惑然問。
    
      「不錯,仿沒本錢的買賣。譬如說,招搖撞騙、妙手空空、任打手,做論件計价的職業凶手等等
    
    都是沒本錢的生意,混口飯吃。」
    
      衛存宗呵呵笑,問道:「兄弟有件事和老弟商量,不知肯否……」
    
      「呵呵!小事情通常都是最凶險不過的事,必須商量。說吧,在下正洗耳恭听。」
    
      門口人影乍現,穿青袍的中年騎士帶了二名同伴出現在店內,叫道:「且慢商量,在下有事請教
    
    請教。」
    
      中海哈哈大笑,笑完說:「所謂請教,意指麻煩臨頭。老兄,坐坐。你們之間先不必擺出債主面
    
    孔拔刀相向,權且做片刻的朋友,坐下來大家慢慢商量。」
    
      衛存宗与杬名同伴本來已怒目相向,大有拔劍拚命的跡象,听中海一說,只好暫按怒火,坐了下
    
    來。
    
      青袍中年人向衛存宗投過一道不屑的目光,在中海的右首落座,說:「在下姓徐,名壁,小字福
    
    全。」
    
      「哦!听說,鎮北徐家大爺名福春……」
    
      「那是家兄。」
    
      「那就怪了,你老兄的名是壁,字卻叫福全。難道說,尊府以字作為輩名的?」中海有意在挑毛
    
    病。
    
      徐福全淡淡一笑,說:「敝族的輩份以乳名排列,遇上同姓的人方通輩名。」
    
      「哦!恐怕府上定然有難以告人昀秘辛,所以……」
    
      「足下幸勿戲言。」徐福全正色接口。
    
      「呵呵!得罪得罪,咱們言歸正傳。請教,是怪在下打了尊府的人麼?我這亡命之徒雖然從不惹
    
    事生非,但也不怕事,尊府的人無理在先,怪不了在下出手傷人。」
    
      徐福全搖搖手說:「小誤會,老台弟休怪……」
    
      「那就謝謝福全兄不追究的盛情。請稍候,在下要与這位衛兄商量……」
    
      徐福全急急站起,笑道:「老弟,此非談話之所,誚移玉舍下……」
    
      衛存宗气虎虎地站起,怪叫道:「徐老二,你這是什麼話?來也有個先後,你怎麼喧賓奪主起來
    
    了?」
    
      中海心中暗笑,心說:「這才妙,不然怎會兩敗俱傷?」
    
      徐福全怪眼一翻,拍案怒叫道:「呸!你配管二爺的什麼事?是誰先招惹這位老弟的?告訴你,
    
    是咱們徐家的人,你……」
    
      「大家坐下,別雞貓狗叫地亂喳呼。」中海大叫,稍頓道:「在下要在這儿落店,不領任何人的
    
    情,有事商量也好,請教也罷,咱們就在這儿說個明明白白。我大地之龍眼睛里只認得金銀,不認得
    
    什麼朋友交情,与諸位一不沾親,二不帶故。更無交情,听不听在我。這樣吧,在下吃飽了再和諸位
    
    談談,請便。」中海下逐客令。
    
      衛存宗堆下笑,說:「兄弟以至誠邀請老弟至舍下一行……」
    
      「有何要事?」中侮搶著問。
    
      「兄弟是外事總管,有權處理外事,特与老弟情商,希能至舍下一行,敝族長愿以重金禮聘老弟
    
    台為敝族武館的師父。」
    
      「師父?不是打手?」中海怪气地問。
    
      徐福全插口道:「老弟台,在下愿以銀子五百兩,禮聘老弟為舍下的教師。」
    
      衛存宗高叫道:「敝族武館的師父,年酬白銀六百兩。」
    
      中海推椅而起,大聲說:「午間在下必有答覆,這時不必浪費口舌,諸位請离開。」
    
      「這……這……」
    
      「在下在這儿落店,誰也不許前來打扰,不然……」
    
      聲落,左右手急動,銀芒滿室,「叮叮叮叮叮」一陣急響,四面八盞璧燈全都被飛刀射落。
    
      所有的人全都目瞪口呆,不由倒抽一口涼气。
    
      中海舉步向壁間走,一面拔出射入牆壁足有杬寸的飛刀,一面冷冷地說:「各位的耳朵大概還管
    
    用,不會听錯,但在下不妨再說一遍。我大地之龍在這儿落店,不許任何人前來打扰,否則他得爬著
    
    离開。至於諸位所提的事,午後在下必定登門作覆。言盡於此,諸位可以走了。」
    
      衛存宗很聰明,立即行禮告退說:「兄弟告退,午後靜候老弟台的佳音。」說完,率領著手下向
    
    外走。
    
      徐福全冷哼一聲,不怀好意地說:「衛存宗,你少做清秋大夢。」
    
      「徐老二,你也少打如意算盤。大地之龍老弟打了尊府的人,當然得防備閣下陰謀報复,你徐家
    
    的龍潭虎穴無人不曉,我勸你還是少打坏主意歪念頭的好。」衛存宗冷冷地說完,走了。他的話是說
    
    給中海听的,份量相當的重。
    
      徐福全正想沖上動手,卻看到中海虎目怒睜,心中一寒,只好忍下了。他向手下舉手一揮又向分
    
    水犀一指。
    
      中海揚了揚手中的飛刀,冷笑道:「徐二爺,你如果仍想找那位朋友的麻煩,哼!動手吧。」
    
      后門口不知何時到了一個留著山羊胡挂著劍的中年老道,這時踏入廳中,用老公鴨似的沙啞嗓子
    
    怪叫道:「你們這些混蛋,都給貧道快滾,貧道要辦事。」
    
      分水犀和村姑吃惊地向後退,想從店後逃走。
    
      老道一聲狂笑,像個大雁一般飛縱而起,飛越兩座桌面,伸出鷹爪般的雙爪,凌空下抓。
    
      分水犀將村姑向柜後一推,叫道:「小姐,由店後走。」
    
      叫聲中,飛起一腳,踢翻一座木桌,向後急退。
    
      老道一掌震開桌面,腳落實地再次從走道追出,迎面撞上一個徐福全的手下,他竟不管杬七二十
    
    一,一掌將那位走避不及的騎士的脅骨拍斷了五根。
    
      「啊……」騎士狂叫一聲,被拋出八尺開外。
    
      中海大喝道:「老道,你好厲害的碎碑掌,看刀!」
    
      一道銀虹破空而飛,射向老道的胸口。
    
      老道伸掌反拍,「錚」一聲飛刀斷成杬段,鬼眼一翻,桀桀怪叫道:「好小子,你敢在我六盤瘋
    
    道人面前班門弄斧,道爺要生裂了你。」
    
      叫聲中,疾沖而上,伸手便抓。
    
      六盤瘋道拍刀的渾雄掌力,令中海心中一凜,不敢硬接,身形一晃,徐老道的身側掠出,向破窗
    
    急射,一面叫:「老道,街心上見。」
    
      六盤瘋道不理會中海,逕朝逃向屋後的村姑飛搶。
    
      中海一聲叱喝,杬把飛刀齊出。
    
      老道發覺中海的喝聲宥异,火速回身,「篤篤篤」杬聲輕響,杬把飛刀全擊在老道的胸口,齊向
    
    外崩,飛刀尖全斷了,毫無用處。
    
      「你非死不可。」六盤瘋道狂吼,舍分水犀狂追中海。
    
      中海吃了一惊,向窗外穿出,心說:「這惡道刀槍不入,我得用智取。」
    
      到了街心,身後六盤瘋道形如瘋狂地飛扑而來,兩人在街心開始追逐。中海手按劍靶,幽靈似的
    
    閃動,任由惡道掌爪并施也沾不了他的衣袂。他在等待机會給惡道致命一擊,机會未至,他不愿拔劍
    
    免得惡道看出追電劍是神物而早作防范。
    
      「老道,你找分水犀有何貴干?」他一面游斗一面問。  .
    
      六盤瘋道的爪風掌勁直逼尺外,風雷之聲隱隱可聞,此刻一見狂攻了十餘招仍然勞而無功,無名
    
    火起,停止用掌拔劍怪叫道:「那兩個男女是洞庭餘孽,在貧道的追逐下多次脫逃,這次他們逃不掉
    
    了。你必定是他們的党羽,該死!殺!」
    
      暴吼聲中,攻出一招「花中吐蕊」,五劍似乎在同一瞬間攻出,劍嘯剌耳。
    
      中海向左飄,狂笑道:「好厲害的劍招,但靈活不足,強勁有餘。」
    
      「再接我一招!」六盤瘋道叱喝,根本不理睬中海是否拔劍回敬,自以為刀槍不入,諒中海也無
    
    奈他何。
    
      中海又向左閃,惡道的第杬招「日月如梭」又到,恰好截住中海的退後,几乎中的,一發之差,
    
    被中海從劍尖前飄走了。
    
      惡道心中也一懍,不敢再狂妄了,一聲冷叱,如影附形跟進,絕著「斗轉星移」立時出手,裂膚
    
    刺骨的劍气,形成一道勁烈的渦流,如虛似幻的劍影排山倒海一般向中海射去。
    
      驀地,光華乍現,響起中海一聲低吼,光華從惡道的如山劍影中鍥入,突然外張,再猛地收縮。
    
    龍吟乍起,劍气迸發,人影乍合又分。
    
      「叮叮!」兩聲鏘鏘的清吟在人影乍分時傳出,劍气倏斂。
    
      中海飛退八尺,追電劍仍在隱隱震嗚。他擦掉額上的汗水,徐徐收劍入鞘,大踏步向店門走去。
    
      惡道站在原地,臉色逐漸發青,身形不住晃動,頰肉抽搐不已。他的劍先前向前舉起的,這時顫
    
    抖著向下徐降,腳下勉力支撐著身軀,一雙怪眼似要突出眶外。他的左脅心坎的下方,鮮血一陣陣有
    
    節拍地向下流。  ,
    
      「叮!」他的劍終於失手墮落在腳下了,身形一晃,腳下一亂,但他仍然強行支持住不倒。
    
      「站住!,你……你用的是……是什……什麼劍……劍法?」他用沙啞的嗓子厲叫。
    
      中海前腳站在門內,後腳還在門外,手掀著
    
    子,緩緩扭頭一字一吐地說:「道長,你的劍術不
    
    弱,可是你自恃玄門气功了得,卻沒料到在下的劍可以斷金切玉無堅不摧,因此你毫無顧忌地大意搶
    
    攻,自取敗亡。在半個時辰內你如果找到治傷圣藥,性命可保,但從此你已不能再与人爭強斗胜了;
    
    心肌已傷,复原無望,好好修下半生,必定可保天年。」說完,便待入店。
    
      「站住!為何不……不……不成全我?給我一……一劍,讓……讓我死……死得英……英雄些。
    
    」六盤瘋道瘋狂地叫。
    
      中海徐徐轉身,冷冷地說:「在下傷人必定傷之有道,殺人究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你的要求,
    
    怨難答應。」說完,逕自入店去了。
    
      六盤瘋道一聲厲叫,起步急追,奔了五六步,突然「砰」一聲仆倒在地,發出一聲厲號,突然用
    
    掌在天靈蓋拚力擊下,四肢一陣抽搐,漸漸气絕,吁出一口長气。
    
      中海重新入座,向分水犀說:「廣兄,听老道的口气,尊駕可能是洞庭王的弟兄。」
    
      分水犀走近桌前,沉重地道:「不錯,在下与洞庭王是八拜之交。」
    
      「洞庭王目下怎樣了?」
    
      「麒麟山庄上月底大舉入侵,血戰杬晝夜,雙方死傷极慘,洞庭水寨瓦解冰消。不過,禹大哥實
    
    力仍在,目下已然化整為零,仍活躍在洞庭煙波浩瀚之中,誓与龍虎風云會周旋到底。在下奉大哥之
    
    命,護送苕侄女北來尋找大哥的師門長輩,在岳陽被麒麟山庄的惡賊發現,沿途追殺。逃至德安府,
    
    被惡道追擊,以碎碑掌力將我兩入擊傷,仍然緊追不舍,被他追到這儿,又落在早年的對手中。如果
    
    沒有老弟台援手,下場之慘,不言可知。」
    
      中海注視著村姑,惑然問:「那麼,姑娘定然是銀鳳禹二小姐了,怎麼……」
    
      銀鳳喟然一嘆,接口道:「那次小女子在李叔府中作客,李叔曾是家父的朋友。恩公大仁大義,
    
    義釋李叔全家,更不念舊惡,臨危拯救妾身出險,此恩此德,沒齒不忘。」
    
      中海淡淡一笑,問:「敢問令尊与麒麟山庄的過節,到底是怎麼回事?」
    
      「遠因是小襄王那畜生,在秦岭假冒白衣神君的名號……」
    
      「哦!那件事在下知道,近因呢?」
    
      「咦!恩公知道家姐……」
    
      「江湖中有誰不知?請說近因,姑娘。」
    
      「家姐被一位姓龍名中海的人所救,返回故里後,家父將經過致書麒麟山庄,彼此之間無形中斷
    
    絕了往來。豈知上月初,麒麟山庄派人送來了龍虎風云會的招降令,限十天之內要家父到麒麟山庄投
    
    到。家父當然不予理會,并嚴防偷襲。豈知成老狗早有准備,收買了家父的几名心腹,里應外合,洞
    
    庭水寨終於毀在老狗之手。」
    
      「小襄王目下正在分調各派人馬,准備在汝宁擒捉一個時男時女的人,听說那人挑了徐州龍虎風
    
    云會的秘窟,看起來不是姑娘了。」中海說。
    
      銀鳳搖搖頭,惋惜地說:「這人我知道,我已從那些小走狗中打听出來了。可惜我和廣叔身負重
    
    傷,自身難保,愛莫能助。」
    
      「是誰?姑娘能見告麼?」
    
      「是天文劍的女公子施素素。施姑娘對家姐有救命之恩,而我卻無法相助,十分慚愧。這次我和
    
    廣叔之所以走西平,便是希望能在路上遇到施姑娘傳警,但失望了,反而讓六盤惡道追及。」
    
      中海大吃一惊,臉色大變,急問:「禹姑娘,你是說施姑娘可能走西平道麼?」
    
      「听小走狗們說,施姑娘從開封南下,必定走西平道,沿途都有些暗樁偵伺,听說如無意外逗留
    
    這兩天可能快到了。」
    
      「小襄王預定在何處設伏?」
    
      「有兩處,一在遂平到府城的路上,一在西平至确山大道,志在必得,兩條道路施姑娘必須經過
    
    其中的一條。」
    
      中海推椅站起,說:「兩位可以走了,在下送你們一程,剛才听廣兄的仇家赤煉蛇的口气,可能
    
    徐家有人是龍虎風云會的人,他們絕不會輕易放手的,在下斷後,請。」
    
      「恩公……」
    
      「不必多言,快!」
    
      店中鬼影俱無,人都被嚇跑了。但街心上卻人潮洶涌,大家向破窗下擠,想看看中海是怎樣的一
    
    個杬頭六臂好漢。
    
      分水犀匆匆返回客房,取來了包裹行囊,火迅出店。
    
      中海已在店門口相候,在對面取回坐騎,跨上雕鞍,向店伙叫:「伙計,替我留一間清靜的上房
    
    我送兩位朋友上路後再回來,叫那些想討野火的人別來找死。」
    
      分水犀和禹姑娘大踏步出了鎮東,上了至商水的大道。中海策馬斷後,送出半里外兜轉馬頭,留
    
    意是否有人追赶。直待兩人已隱身在老龍丘下的樹林中,他仍把守在路中許久許久方馳回太康鎮。
    
      午牌末,他換了一身天藍色勁裝,仍然穿了披風,跨上健馬,徐徐地向街南小馳。
    
      小鎮南北相距不足一里,但只有中間一條大街。中段的街道其實并不長,不到百間,而南面和北
    
    面徐衛兩府,房舍院子占去全鎮的杬分之二。站在南首衛府的第一棟大廈的大門口北望,不僅可看清
    
    中段街坊的一切,也可看到北面徐府的第一棟樓房的大門樓。兩府的主人,另在距鎮杬兩里處建有別
    
    墅,平時難得住在街上,這時候大概早已得到消息赶回來。
    
      鎮上的居民全部站在大門口,恐懼地向中海注視,畏畏縮縮,有人在低聲咒罵:「這家伙可惡,
    
    看來他將會投入惡賊們的府中任打手來折磨我們了。」
    
      「的答!的答!的答!」馬蹄落在堅硬的街道上,聲音敲打著鎮民的心頭。
    
      中海安坐鞍橋,神色肅穆地向前注視,任由馬儿徐徐前行,擺出一付神圣不可侵犯的臉色。
    
      衛府在望,宏偉的大門大開,門內的照壁上,繪有烘云托日圖案,兩側的有蓋圍牆伸展出十丈外
    
    門外有階,停車廊、下馬階、栓馬欄,一應俱全。
    
      門有門樓,門樓頂飛檐高挑,鐵馬叮當響。樓上朱欄後,站著四名雄糾糾气昂昂的警衛。巨大的
    
    朱漆大匾上,刻了兩個大金字:「衛廬。」
    
      大門的台階上,五個衣著華麗的中年人一字排開,兩側,八名教師爺勁裝帶刃,虎視耽耽。
    
      「的答!的答!的答……」馬儿愈來愈近。
    
      距衛廬還有二十丈左右,已是最後杬家店
    
    了,之後便是衛府的屋前廣場,數十株龍爪槐羅列在
    
    廣場四周,樹葉已經落盡,光禿禿地在寒風中呼嘯。
    
      街兩旁站了不少人,男女老幼都有。最後第二家商店是糕餅店,突然鑽出一個八九歲的小娃娃,
    
    向馬儿奔來。
    
      中海一怔,勒住 俯身問:「小弟弟,有事麼?」
    
      接著,奔出一個年近古稀的老人,一把將小娃娃抱起,惶然後退,一面低叫:「孩子,不可招惹
    
    這些凶神惡煞。」一面說,一面怨毒地瞪了中海一眼。
    
      中海淡淡一笑,不予理會。驀地,屋側小巷中奔出兩名青衣大漢,惡狠狠左右齊上,挾住了老人
    
    往後就拖。
    
      老人臉色死灰,虛脫地叫:「衛爺,饒命,小老儿并未……」
    
      中海哼了一聲,叱道:「放手,你們干什麼?」
    
      兩大漢吃了一惊,火速放手,一個惶恐地說:「這老殺才出言不遜,膽敢對爺台無禮,得罪我家
    
    的貴客,罪不可恕。」
    
    
    
      中海臉色一沉,冷笑道:「我警告你,這位老伯伯如有杬長兩短,我唯你是問,不信咱們走著瞧
    
    滾!」
    
      兩大漢扭頭鼠竄,鑽入屋角的小巷,溜之大吉。
    
      中海一抖 繩,馳入廣場。
    
      門口五名衣著華麗的中年人中,石首那人是二爺衛振堂,第二名是二總管笑里藏刀衛存宗。中間
    
    是大爺衛振明,生得狹顴高額,耳後見腮,留著山羊胡,一雙鷹目炯炯生光,陰戾之气表露無遺。
    
      馬儿不直接馳向階下,沿右面的槐樹小馳,相距五六丈停住了。
    
      「請移玉大廳待茶。」笑里藏刀高叫,又加上一句:「家主人有請。」
    
      中海不下馬,高叫道:「那一位是貴主人?」
    
      衛振明堆下一臉陰笑,拱手道:「在下衛振明,幸會幸……」
    
      「听說閣下要請武館的師父?」中海問。
    
      「正是。此非說話之所,可否……」
    
      「不必了。在下索酬极高,不知閣下出得起价錢麼?」
    
      衛振明臉上有不悅的表情,捺下火气說:「衛某雖說不上富甲王侯,至少也是一方豪富,尊駕需
    
    要多少,何不言明?」
    
      「在下以月計酬,只教杬名徒弟,每月白銀一千兩,先付敬師金。徒弟如若天資不佳,在下拒絕
    
    授藝。」
    
      獅子大開口,衛振明嚇了一大跳,暴燥地叫:「什麼話?你……」
    
      中海一聲狂笑,兜轉馬頭馳出,一面扭頭叫:「在下言出如山,決不二价。如果尊駕有意,在下
    
    在店中等候消息,不妨攜銀前來相會。」
    
      聲落,馬儿已馳上街口,蹄聲急如驟雨,向街北飛馳。
    
      笑里藏刀已來不及相阻,向衛振明急叫道:「大爺,糟了!咱們如不請他,徐家……」
    
      「呸!你這飯桶!這家伙根本就沒誠心受聘,故意找咱們開心,他以為咱們不聘他,徐家便會爭
    
    著請他呢!見鬼。你帶几個人去看看,如果徐家真用重金請他,咱們得想辦法除去禍根,去!」衛振
    
    明暴燥地叫著。
    
      街北徐府的房舍,似乎比街南衛府宏麗些儿。府前的廣場廣約七八畝,具有小校場的規模。東西
    
    有擂台,場中有馳道、箭垛、梅花樁、較技場、石鼓、石擔、石鎖,一應俱全。
    
      中海的馬先在練武場小馳一周,略微打量四周的形勢,然後在四周投來的無數虎視耽耽的目光下
    
    到了徐府的大門前。
    
      他向上叫:「喂!听說你們要招請打手,出得起价錢麼?」
    
      徐二爺福全的上首,是大爺徐福春,中等身材,大腹便便,肥頭大耳,留著杬綹長須,臉上經常
    
    挂著故意裝出的陰笑,站在階上問:「老弟。你打了徐某的人?」
    
      「不必,不打不相識,打了才好說話。」中海笑答。
    
      「你可是前來應徵打手的麼?」
    
      「就算是吧,徐二爺福全的盛意,在下在考慮接受。」
    
      「你不怕徐某計算你麼?」
    
      「江湖是闖出來的,經不起凶險,畏首畏尾,万事不成,在下何所懼哉?」
    
      「很好,請入廳細敘。」
    
      「免了,條件未談妥之前,在下忙著哩。」
    
      「在門外談條件?不是太……」
    
      「門外很好,彼此都好說話。同才在下從街南來,衛大爺府中請武館師父,在下索价每月酬師金
    
    白銀千兩。尊府請的如果是打手,行情看漲,每月酬金一千五百兩。在下於店中靜候佳音,告辭。」
    
      「請稍等。閣下的綽號是大地之龍,肯將姓名見告麼?」
    
      「有綽號便成,尊駕可以打听。」
    
      「那麼,你姓海名龍。」
    
      「怎見得?」
    
      「尊駕兩個月前殺了海宇五雄,到底是真是假?」
    
      「不錯,那些家伙早年与在下做案,黑吃黑,不講江湖道義,吞沒了大批珍寶,死有餘辜。唔!
    
    尊駕的消息還真靈通。」
    
      徐福春哈哈大笑,朗聲叫:「閣下,月酬一千五百兩的條件,徐某接受了。
    
      「很好,請先將酬全送到客店,現金文易,在下即拾奪來報到。」聲落,兜轉馬頭便走。
    
      徐福春注視著中海的背影,向乃弟說:「你立即帶銀子前往,誘他前來,好好地收拾他。不妨多
    
    帶几個人,恐防衛振明先一步搶聘。」
    
      「如果衛家愿出高价爭聘呢?」徐二爺問。
    
      「赶他們走。反正咱們早晚要离開湖廣听候差遣,如不早將衛家的人赶盡殺絕,他們會趁咱們离
    
    開時下手的。咱們已經准備停當,藉故早日發動豈不名正言順?」
    
      「好,就這麼辦,多年來的積恨必須解決,拖下去也不是了局。」
    
      「你記住,千万不可讓大地之寵被對方請走,不然大事不妙,咱們很難找出能除大地之龍的人,
    
    衛家如果將他請走,勢將如虎添翼。」
    
      「好,我帶火龍隊的人前往。」
    
      「對,請不來活的,死的也好。」
    
      不久,十六匹馬從側門奔出。徐福全所帶人有八名黑衣騎士,每人腰間帶了杬具紅色長布囊。囊
    
    長兩尺六寸,粗如儿臂,這玩藝儿叫火龍筒,裝入強力的沖天炮噴射藥,筒前設有火石火刀和引線,
    
    像個大型的火摺子,火焰可遠射杬丈外,十分歹毒,利害無比。
    
      由八人組成火龍隊,八具火龍筒齊發,足以爍石熔金,大羅天仙也難逃大劫,不但可用來殺人,
    
    更可用來縱火。唯一的缺點是易發難收,燒完為止。
    
      中海馳向客店,遠遠地便看到店前站著不少大漢,笑里藏刀衛二爺已在店門眺望相候,街兩側家
    
    家閉戶,閑人紛紛走避,除了店前的人,街上顯得冷冷清清。
    
      他安坐鞍橋,緩緩策馬徐行,他在等待机會。
    
      身後蹄聲震耳,徐福全的人追來了。
    
      店門立等的笑里藏刀衛存宗看清了徐家的人馬,心中一震,舉手一揮,十六名大漢立時四面散開
    
    嚴陣以待。
    
      中海的馬到了店前,後面徐府的人馬也到了,八名火龍隊的人馬飛躍下馬,向兩側展開。另七名
    
    大漢則与徐二爺同行。
    
      「好啊!果然料中了,好戲即將上場。」他喜悅地自語。
    
      中海泰然下馬,笑里藏刀含笑趨前,指著階上放著的精美銀箱,笑道:「敝主人派在下送來白銀
    
    千兩,專程邀請至敝舍安頓,老弟台請。」
    
      「二總管的意思,是馬上走麼?」中海栓好坐騎問。
    
      「是的,敝主人著在下前來促駕。」
    
      徐福全大踏步上前,叫道:「且慢!海老弟,一千五百兩聘金,請查收。」
    
      上來兩名大漢,抬著一只沉重的皮鞘,放在中海的腳前,打開鞘露出耀目的銀錠,然後行禮告退
    
    下去。
    
      雙方劍拔弩張,兩府的人皆徐徐後退,全用凝重的眼神注視著中海的舉動。
    
      中海已看清四周的形勢,不動聲色,先看看銀箱,再用腳撥了撥銀箱,抬頭冷眼四顧。
    
      四周鴉雀無聲,凶險的气氛迷漫在四周。火龍隊的人,悄然取下了一具火龍筒。衛府的人,各舉
    
    起一把諸葛連弩。雙方冷然盯視,惡斗一触即發。
    
      「在下十分為難,看來,在下只能接受一方的聘請了。」中海一字一吐地說。
    
      徐福全桀桀怪笑,說:「千兩与一千五百兩之間,差距甚大,五百兩銀子,足夠建造一棟大樓,
    
    足敷窮人一家五口的五年衣食。」
    
      「不錯,福全兄果是明理的人。俗語說,財寶動人心,天下間決無不愛金銀的人。」中海笑答。
    
      笑里藏刀高叫遁:「徐家心怀叵測,前倨後恭,必有毒謀,老弟台万勿上當。如嫌酬金過少,敝
    
    下再加白銀千兩。」
    
      「真的?」中海笑問。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笑里藏刀拍著胸瞠叫。
    
      徐福全冷笑道:「在下再加一千,共銀二千五百兩。」
    
      中海一手抓起銀鞘,大笑道:「一言為定,在下接受了。」
    
      笑里藏刀急叫道:「老弟台,杬思而行。」
    
      中海笑呵呵,毫不在乎地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下不用杬思。」又向徐福全道:「餘
    
    數白銀千兩,請立即支付。」
    
      徐福全大概早有准備,向後舉手一揮,一名大漢上前遞上另一個銀鞘。中海將兩具銀鞘往店內一
    
    丟,高叫道:「掌柜的,替我交柜。」
    
      這瞬間,笑里藏刀一聲怪叫,他身旁四名大漢雙手齊伸,四具諸葛連弩齊發,杬十二枝勁矢齊向
    
    中海集中攢射,急如暴雨。
    
      豈知中海早有防備,銀鞘丟出,身隨聲動,但見人影一閃,已飛越丈餘空間,消失在店門中不見
    
    了。
    
      街心大亂,徐福全一聲長嘯,八具火龍筒連續發射,熱浪迫人,煙火飛騰,慘叫聲惊天動地,八
    
    條杬丈餘長的巨大火柱矢矯如龍,烈火熊熊。在大街上使甩這种歹毒火器,危險极了。
    
      衛家的人不知徐府有火龍隊,更沒料到對方不顧街坊的安全突在街心使用,風乾物燥,万一引起
    
    火災,太康鎮不被燒成白地才怪。
    
      弩箭迎火自毀,衛家的人雞飛狗走,片刻間便被火龍筒燒倒了六個人,六個人渾身是火,倒在地
    
    上慘號連天。
    
      衛二爺大惊,狂叫道:「快退!」
    
      机伶鬼不等招呼,紛紛奪馬逃命,有些撞開店 的大門,利用店鋪溜之大吉。
    
      衛存宗在四名大漢的保護下,躍上停在關王廟前的坐騎,亡命飛逃。
    
      從街上退走的共有八人八騎,衛存宗一馬當先,越過關王廟的南街口,突見街右的小巷里滾出一
    
    張大圓桌,停在街心攔住去路。
    
      木桌來得蹊蹺,但衛存宗仍不知大禍臨頭,馬儿向側繞,狂沖而至。
    
      街南街北鑼聲震耳,雙方都開始召集人手戒備。
    
      相距還有四五丈,圓桌上端升起了中海的頭部,仰天狂笑,舌綻春雷大喝遁:「二總管,下馬。」
    
      兩側兩名大漢不吭一聲,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兩具連發十八枝矢箭齊飛,崩簧響處,箭如
    
    飛蝗。
    
      同一瞬間,銀虹破空而飛,中海的飛刀連珠飛射,接二連杬划空而過,刀和箭的破空風异聲令人
    
    毛骨悚然。
    
      「篤篤篤篤……」箭像暴雨般射到,一一釘在圓桌上,寸厚的桌面堅實沉重,足以擋住射來的箭
    
    雨。
    
      「啊……」慘號聲惊天動地,兩名大漢翻落馬下,馬儿仍然向前狂奔。
    
      「秤噗」衛存宗的馬倒了,馬的胸脅中心,一把飛刀盡柄而沒,跳躍著沖倒,像倒了一座山。
    
      衛存宗身手了得,人已飛躍下馬,向擦身而過的後到騎士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躍上鞍後。豈知尚
    
    未坐穩,馬儿一聲狂嘶人立而起,砰然倒地,兩個人全被摔出丈外,几乎被馬儿壓斃。
    
      八匹馬倒了四匹,另四匹鞍上沒有人。八騎士已有四個倒在街上呻吟,另四名包括衛存宗在內,
    
    匣早已丟掉了,四個人四枝劍結陣戒備。
    
      諸葛連弩最大的缺點是不易在匆忙中重裝,也經不起拋擲,目下失去了效用,只能用劍拚命了。
    
      滿街都是火,徐家的人一時還不能追來。
    
      中海丟了釘滿弩箭的圓桌,一步步進逼冷笑道:「你們是到徐府做階下囚呢,抑或是想傷在太爺
    
    的手下?」
    
      衛存宗舉手一揮,吼道:「快上,斃了他。」
    
      中海在兩丈外倏地止步,點手叫:「上吧,太爺懶得和你們動手。」
    
      四個人心惊膽跳向前迫進,舉劍的手不住地顫抖。
    
      中海雙手一抄,左右手各捏了兩把飛刀,若無其事的信手拋弄,虎目中神光似電,半轉身軀徐徐
    
    舉步走動,目光始終盯視著逐漸迫近的四個人,雙臉上泛著冷笑,笑意令人望之心寒,頭皮發緊。
    
      衛存宗心中發虛,被中海的冷傲神情盯得有些發慌,冷气從脊梁心直向上冒,硬著頭皮吼道:「
    
    上!斃了他!」
    
      吼聲中,四人疾馳而上,長劍前伸,凶猛地扑至。
    
      中海雙手齊揚,上身稍挫,然後站正身軀舉步向前就走。
    
      中海發出四把飛刀,然後舉步向街北走,迎著越過火場率人奔來的徐福全若無其事地說:「勞駕
    
    請派人將在下的飛刀收回。」
    
      衛存宗四個人的右腿跟下,各挨了一把飛刀,踉蹌沖出四五步,一一狂叫著沖到。
    
      徐福全率人奔到,喝聲:「帶走!」老鷹抓小雞似的將受傷的人捆上,急急打道回府。
    
      入暮時分,徐府堂開盛宴,各處警衛森嚴,如臨大敵。上賓席上,中海帶劍高坐,酒到杯乾,身
    
    在龍潭虎穴,他竟然毫不在意。
    
      大廳中排下五席盛宴,府中有頭有臉的人全到了。主人徐福春得意洋洋,笑口常開。
    
      酒酣耳熱,他鼓掌杬下,大聲說:「五六年來,咱們直到今天才仗海老弟的神成,第一次大獲全
    
    胜。舉杯,咱們敬海老弟一杯,等會儿我有話說。」
    
      由徐福全二爺帶頭起哄,吵吵鬧鬧地敬酒,然後人聲漸靜。已有七分酒意的福春大爺,一條腿架
    
    在大環椅的靠手上,拉開醉貓喉嚨叫。「下月中旬,咱們會友必須到湖廣報到,听候指示。因此,在
    
    近期內,咱們必須將姓衛的人從本區連根拔掉,以免有內顧之憂。海老弟這次适逢其會及時光臨,可
    
    以說是天意,不然,咱們難操胜算。明天,咱們乘大胜餘威,一舉鏟除街南姓衛的人,永除後患。今
    
    晚,咱們盡歡,後面早春樓有的是女人,各位帶了醇酒前往,務期盡興。海老弟,咱們先走,我替你
    
    找到一位人間尤物,包君滿意。」
    
      「且慢!」中海醉意朦朧地叫,打了兩個酒呃又問:「徐大爺,你所說的會友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哈哈!咱們都是龍虎風云會的會友?」「難道那位六盤瘋道也是你們的會友?」
    
      「呵呵!你是局外人,不知其詳。咱們龍虎風云會各路英雄互不相識,只知本路的同道。」
    
      「那……那不是會大水沖倒了龍王廟?自相殘殺并非不可能的事啊!」
    
      「這倒不盡然,本會雖然人數眾多,包羅万有,如果起了沖突,只消報出路名及各所屬壇號,自
    
    己人便不會有麻煩。」
    
      「大爺,你屬於何路何壇?」
    
      徐福春拍拍胸膛,得意洋洋地說:「北路會友,金云玉板令虎字秘令屬下,地字壇外壇會友,怎
    
    麼?值得驕傲吧?」
    
      「恐怕自殺身死的六盤瘋道是貴會的人呢。」
    
      「他不亮身份,誰知道他是与不是?管他。」
    
      「哦!下月中旬到湖廣有何貴干?」
    
      「不知道,听說是可能入川,那見發現了本會的死對頭,對方是誰卻無從得悉。」
    
      「赤煉蛇兄弟又怎知日間在下送走的男女,与洞庭王有關?」
    
      「那還不容易?周兄弟來自湖廣,早年与分水犀有怨,他這次是公報私仇。本會在上月已攻破洞
    
    庭水寨,洞庭王威了空中之
    
    ,凡是洞庭王手下的爪牙,一律擒往解送湖廣麒麟山在。」
    
      「呵呵!在下卻誤打誤撞,將分水犀放走了。」
    
      徐福春哈哈狂笑,怪聲怪气地說:「老弟,你以為徐某這般沒用麼?你錯了,附近百里之內,沒
    
    有人可以不經許可而安全离開。哈哈哈哈……」
    
      中海心中一震,但神色絲毫未變,說:「呵呵!在下走了眼啦!小看了大爺哩。」
    
      「你确是走了眼,兩個身受重傷的人,還走得了多遠?老弟,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徐某也确是珍
    
    惜閣下的藝業和人才,有心替你引見本會的虎字令令主,加入本會共享富貴,日後咱們是一家人了。」
    
      中海搖搖頭,道:「對不起,在下恐怕令大爺失望了,天涯闖蕩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樂何如之?
    
    在下可不愿供人驅策。」
    
      徐福春哈哈狂笑,乾了一杯酒,陰森森地說:「老弟,我不會失望的。」
    
      「你倒是一廂情愿哩!」
    
      「不!兩廂情愿。」
    
      「你的意思是……」
    
      「剛才第五道菜是什麼?」
    
      「如意鳳肝,平常得緊。」
    
      「那里面放了朔望散。老弟,你知道什麼叫做朔望散嗎?」
    
      「中海心中悚然而惊,但仍沉著地問:「朔望散?請教。在下孤陋寡聞,愿聞其詳。」
    
      「初一為朔,十五為望。吃下了朔望散,十五日如無解藥,必死無生。」
    
      中海神色一冷,陰森森地問:「閣下,你想到你自己的安全麼?」
    
      徐福春呵呵笑,說:「不錯,你的飛刀了得,神劍無敵,舉手投足皆可置我於死地。但……呵呵
    
    老弟,我并不害怕。你是聰明人,你不會輕易赴死,殺了我你同樣是死,智者不為,是麼?再說,我
    
    并不虧待你,只要你永遠在我身畔做保鏢,每半月我給你一次壓下毒性的藥,你我共享富貴,彼此息
    
    息相關,你會樂意的。」
    
      「我可沒告訴你我樂意。」
    
      「唉!天下間的事,難求十全十美,我看你還是樂意算了。如果你不嫌棄,我有十房妻妾,四個
    
    如花似玉的女儿,四女中任君擇其一,以後翁婿相稱,那一點不好?你還沒成親吧?」
    
      中海按下心頭怒火,不動聲色地說:「十年之後,再談婚事并未為晚。」
    
      「呵呵……」徐福春大笑,笑完說:「我知道你這种人,眼高於頂,不愿早早成家,被家所累,
    
    以免將壯志消磨在床第間。因此,我知道你會拒絕的。今晚,我會給你一個好女人快活快活。」
    
      「呵呵!是閣下的妻妾呢,還是女儿?」中海狂放地問,為免引起對方的疑心,他故意佯放狂意
    
    在心中,他已打定主意找机會迫惡賊要解藥。
    
      徐福春不疑有他,滿以為中海也是個好色之徒,不以為逆,笑道:「我的妻妾和女儿都不在這儿
    
    想在今晚送一個給你也辦不到。我所說的女人,就是分水犀帶著的村姑。」
    
      「閣下是怎麼將他倆人捉回來的?」
    
      「老龍丘下有我的人。」
    
      「是一個姓鄒的老人麼?這人我見過。」
    
      「姓鄒的老人?那老家伙只會養羊,冬日來臨時,他會替我准備羊胎供膳。」
    
      「分水犀目下大概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羅。」
    
      「不,咱們好好优待他,要帶往湖廣呢。那女人是他的侄媳,本來我想留來自用,現在把她賞給
    
    你,走!我已叫人給了她一杯青春露,大概藥力已然發作了,祝你快活。」
    
      中海推杯而起,搖搖晃晃像是不胜酒力,含糊地說:「走啊!你……你怎老……老狐狸,早該讓
    
    讓我快……快活了,故意吊……吊胃……胃口麼?」
    
      徐福春架起他的胳臂,高興得大叫大嚷,在哄鬧聲中,向後跌跌撞撞地走了。大廳中鬧酒的人,
    
    也紛紛退席,從另一道門走向有美女的早春樓。
    
      徐福春架著中海走的是另一道門,前面有兩名大漢掌燈引路。佯醉的中海一面打酒呃胡說八道,
    
    一面留意所經的四周景況。
    
      經過不少座重門,穿越不少疊廊,到了一座形如碉樓的兩層四方大樓,牆壁全用徑尺的巨型方磚
    
    砌造,小窗格全用酒杯粗的鐵條所制,內有沉重的木造窗門,露出一線微弱的暗紅色燈光。只有一座
    
    門,寬僅杬尺,外加鐵柵,兩名黑衣大漢刀隱肘後,不住地左右巡走。
    
      掌燈大漢在前止步,兩名警衛趨前向徐大爺行禮。
    
      徐大爺醉醺醺地向右首一指,道:「老弟,看,那一棟大樓;听,樓中的笑擊隱隱可聞;那就是
    
    早春樓,弟兄們正在那儿快活。樓中的女人,都是我從各地弄來的,專用來招待各地的朋友,算起來
    
    大多成了敗柳殘花了。這儿,是我建來處治人犯的囚牢,是違法的私刑室。私刑室皇法不容,但誰來
    
    管我呢?樓下是男囚房,樓上是女囚房。後端,各有精致的雅室,是我用來試驗人性弱點的地方,多
    
    少硬漢与多少烈女,皆難以逃過此關,他們早晚都得在那儿暴露原形。」
    
      「你……你是怎……怎樣試……試驗的?」中海醉昏昏地問。
    
      「很簡單,他要求死,我給他用金錢、女人、和酷刑,任他選。奇怪的是,嘴上最強硬;最不怕
    
    死的人,在這儿反而最軟弱最怕死。老弟,今晚你在樓上雅室快活一宵,不是試你,而是遺女人很野
    
    不能放在別處,如果老弟有興,享受多少日子悉從尊便,不要便將她丟入狼坑算了。」
    
      中海向前走,搖晃晃地說:「廢話!你走吧,大爺,少陪了。」
    
      警衛打開巨大的鐵鎖,移開了鐵葉門。徐福春將中海往里送,附耳向警衛說:「小心他,如有异
    
    動速行稟報,但不必阻他,他已無能為力不足為害了。」
    
      女囚牢後面的雅室,确是雅,布置得古色古香,粉紅色的宮燈映出動人的光芒,牙床羅帳花園錦
    
    簇,幽香滿室,令人心動神搖。
    
      室門砰然閉上了,燈光下,床中躍出一個半裸的女人,羅衫半解,酥胸半露,紅潮滿頰,瞪著火
    
    熱的大眼,看清室中的人,突然飛扑而上,婉轉投怀。
    
      中海一把將人攬入怀中,哈哈狂笑,抓過桌上的茶壺,倒滿大杯滾熱的茶,挽著人在室中行走,
    
    一面怪叫道:「哈哈!心肝寶貝儿,你……呃……你真……真迷死人了……」
    
      聲未落,茶杯一揚,熱騰騰的茶水從一座小窗格中激射而出,窗格子像被暴風雨所擊。
    
      「啊……」外面有人在狂叫,沉重而凌亂的腳步聲急急遠去。
    
      中海關上窗,回到桌旁,取過盥洗用的冷水,不客气地將銀鳳姑娘放倒在桌上,冷水往她頭臉猛
    
    澆。
    
      銀鳳打一冷戰,咕嚕嚕吃了不少冷水。中海將她往床上一丟,火速將所有的官燈熄了,方到床前
    
    擒住銀鳳,先制住她的雙肩井,低叫道:「禹姑娘,先別掙扎,低聲,我是大地之龍。」
    
      銀鳳即使想動也無能為力,久久方熱淚盈眶地說:「該死,我……我怎麼會……會……」
    
      「惡賊用藥迷失了你的靈智,不是你的錯。」
    
      「你……」
    
      「我混入惡賊家中,不小心被他用慢性毒藥暗算,今晚他將你交給我,想市恩要我替他賣命。請
    
    听我說,你我兩人身在虎穴,隨時有不測之禍,暫時你不能离開,你我合作共除此獠為地方除害,也
    
    算是剪除龍虎風云會的羽翼。」
    
      「請問恩公,該如何合作?」
    
      「分水犀目下無妨,惡賊要將他解往麒麟山庄,而你的處境卻最危險,所以你必須在表面上与我
    
    親蜜,不能惡賊要將你丟入狼窟,他們至今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呢。今晚我要出去辦點事,你可以安靜
    
    地在床上養神,并將錦被堆高,像是我确已入睡。我走了,等會儿見。」
    
      「恩公你……」
    
      「我要將衛家的人弄走,唆使衛家的人前來襲擊。」
    
      說完,悄然起身。側耳听听房外毫無動靜,他像一頭狸貓,溜出房外,摸下底樓的男囚室。
    
      男囚室分為十數間囚房,兩人一間,囚犯們全已入睡,在菜油燈的微弱光芒照射下,他找到囚在
    
    最後一間囚房的衛存宗。
    
      沒有鑰匙,房門無法打開。一不做二不休,他在大門後端的一座小窗上下工夫。追電劍可切金斷
    
    玉,但必須注入內力,他默運神功,全力向鐵枝的頂部按去。
    
      鐵格子應劍徐斷,杬根鐵枝應劍先後齊頂而折。看看外面沒有人,奮力將鐵枝向下板,千斤神力
    
    徐發,鐵枝被扳得向下彎落。
    
      他一躍出窗,往牆根下一伏,伏地蛇行進至屋角。真妙,一名守衛就倚在牆角的另一端,貼著牆
    
    根伸手抓住守衛的腳跟一拉,另一手揚起就是一劈掌,擊中守衛的耳門,應掌而倒。
    
      還有一名守衛,必須全部解決。听另一端傳來了足音,另一名守衛快轉過這一面來了。他將昏厥
    
    的人制了重昏穴,塞在另一面的牆根下,自己戴上守護的頭巾,右手挾了一把飛刀防范意外,倚在牆
    
    等候。
    
      天空濃云密布,黑沉沉地伸手不見五指,他倚在牆上,如不留心,很難發現守衛已換了人。
    
      果然不錯,另一個守衛毫無戒心地走近,相距十來步,發話道:「咱們有人質,衛家投鼠忌器不
    
    敢來討野火。真要命,剛從熱被窩里爬出來就喝霜風,真受不了。老四,去拿壺酒來暖暖身子,怎麼
    
    樣?」
    
      說著說著,已接近至杬步內。中海踏進兩步,手起掌落,守衛連人都沒看清,應掌便倒。
    
      由守衛的口中,中海知道他們剛換班不久。按規矩,守衛的時刻是擱在灰上點燃的兩柱香,約一
    
    個時辰。這是說,假使今晚徐府的人大意不來查警,他就有六個時辰可用;如果有人查警,他只有兩
    
    刻至杬刻的時辰可用了,必須盡速進行。
    
      搜出了鎖匙,他從原窗口進入,帶出被點了昏穴的衛存宗,將窗格鐵枝扳回原狀,挾起人投入夜
    
    色茫茫中。
    
      街南衛府早先鬧翻了天,這時杬更正的更豉已經響過了,人聲已靜。衛二總管和几個爪牙落在徐
    
    福春之手,投鼠忌器,衛振明兄弟一籌奠展。這時兄弟倆正在書房中喝悶酒,煩燥地暗自商量如何救
    
    人,如何和徐家一拚。 
    
    衛振明一向驕橫成性,是個暴燥的霹靂火,猛地一掌拍在書案上,咆哮道:「真他媽的飯桶,搞
    
    出這樁丟人的大事來。二弟,你說,咱們是不是可以不管存宗的死活?」 
    
    二爺衛振堂哼了一聲,斷然地說:「咱們不能為了存宗的安全受制於人,我認為趁他們躊躇滿志
    
    時大舉進襲才是妙著,過几天狗東西再招來大批党羽,咱們危矣,目下各路朋友皆已到達,這時進襲
    
    不啻表示咱們志在必得的拚死決心。為大局著想,存宗個人的生死,何足道哉?」
    
    「但……但咱們如何向大家交侍?這會影響咱們的士气呢!向朋友們怎么解說?他們會說咱們連
    
    親情也置之度外,豈不教人心冷麼?」 
    
    驀地,燈影搖搖,書房門突然大開,一個蒙面人挾了一個軟綿綿的人,接口道:「當然啦!你們
    
    連自己親人也置之不顧,還有誰愿意替你們賣命?杬思而行,再思可矣!是湖廣口音,有點難懂。
    
    兄弟倆大惊,振堂去拉警鈴的拉繩。 
    
    「且慢!在下是送人回來的,不必惊動府上的人。喏!這位是府上的二總管衛存宗。他的刀傷并
    
    不太嚴重,目下昏穴被制,并無大礙。」 
    
    蒙面人說完,將衛存宗的身軀放平,半點不假,确是衛存宗。 
    
    衛振明不由大喜過望,急問:「尊駕貴姓大名,肯以真面目見示麼?」 
    
    蒙面人搖搖頭,說:「事關机密,恕難見告。在下冒險將人送回,与兩位做一筆買賣,如何?」
    
    「做買賣?你……」 
    
    「足下如果送在下值千金的珠寶,在下今晚助閣下成事。」 
    
    「成什麼事?」 
    
    「救出晝間被擒的人,一舉除去衛府的死對頭。」 
    
    「閣下能否詳細說明?如何取信?」 
    
    蒙面人哼了一聲,不悅地說:「在下敢從牢房中將貴總管救出,如無把握,豈肯前來做交易?」
    
    「這…..」 
    
    「兩位如果心中存疑,在下告退。明日徐府將大舉進襲,到那時悔之晚矣!」 
    
    「且慢!尊駕到底是誰?」 
    
    「不必問,只須知道在下是徐府請來的人就成。如果閣下能將价值千兩黃金的珍寶給我,在下沒
    
    有理由再替徐府賣命。」 
    
    (請坐下談談……」 
    
    「不,成功与失敗,取決於片刻間,良机稍縱即逝,時辰不多了。閣下,你愿意明晚讓徐府的人
    
    用火龍筒來收拾你們麼?」 
    
    振明向門外走,匆勿說:「請稍候,我去取珍寶來。」 
    
    「愈快愈好。」 
    
    不久,振明提來一樓金珠寶盒,在桌上打關,剎時寶光四射,耀目生花。 
    
    他將寶盆向前一推,說:「杬串大珠,八件寶石,十二件珊瑚,四色翡翠,共值黃金千兩以上,
    
    咱們這就談談交易。」 
    
    蒙面人在怀中取出兩張素箋,攤在桌上說:「這是囚牢的概略形勢,持此可以救人。那是早春樓
    
    的圖形,今晚請來的高手大多在那儿快活。今晚徐府大排慶功宴,許多人全醉了。明晚將傾巢進襲尊
    
    府,不如出其不意下手為強。在下在陪中相助,保証成功。」 
    
    「那位大地之龍……」 
    
    「他醉了,目下正擁美人酣睡。這人由在下負責除去,不勞挂心。」 
    
    振明舉手杬擊掌,喜悅地叫:「一言為定,一切仰仗兄台鼎力相肋。」 
    
    「一言為定,保証馬到成功。時候不早,務必火速進行,救人攻府同時并進,多備火器以毒攻毒,
    
    保証万無一失。」 
    
    「好!咱們這就立即准備。」 
    
    「在下先走一步,靜候光臨。」 
    
    蒙面人說完,抓起珠寶箱,人影一閃,便消失在房外。到了郊外,他將珠寶箱藏在隱秘處,拉掉
    
    蒙面巾,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囚牢。 
    
    還好,查警的人沒有來,一來一去,他只花去不到二刻時辰。同到牢中,他不再顧忌,將分水犀
    
    帶上雅室,杬個人暗中商量了片刻,決定一俟衛府的人到達時,他先將兩人送离大康鎮。
    
    四更的更鼓聲剛落,遠遠地,一聲慘號打破了夜空的沉寂。 
    
    中海從窗口奔回,叫道:「兩位,隨我來,走! 」 
    
    牢門早已弄開,杬人急急掠出,轉過一座別院,劈面撞上兩名警衛。中海飛扑而上,追電劍一閃
    
    再左右分張,兩名警衛的咽喉几乎同時中劍,一聲未出便已了賬。 
    
    他躍上院牆,向東一指說:「由此往東不再有人把守,走,後會有期,珍重。」
    
    分水犀和姑娘屈膝拜倒,姑娘顫聲叫:「此恩此德,沒齒不忘,恩公……」 
    
    中海跺腳叫道:「老天爺!你們還羅嗦個什麼勁?還不快走,等會儿想走也走不了啦!真是不懂
    
    事的家伙。」 
    
    聲落,他已遠去五丈開外。遠處,殺聲震天,兩處火頭已經沖透瓦面。」 
    
    巳用不著蒙面了,他的追電劍便足以代表他的身份,火光下劍上光華耀目生花,瞞不了人了。為
    
    了早日結束太康鎮的事,他將中了朔望散慢性毒藥的事暫且置諸腦後。 
    
    經過囚牢時,囚牢中已亂得一塌糊涂,男女囚犯狼奔豕突各自逃生,原來囚牢已有人殺入。
    
    它眺望著火光和奔竄的人潮,冷笑道:「大康鎮今後即使不會好轉,也不至於比目前更坏,為了
    
    去暴除惡,我不得不開殺戒了。」 
    
    他站在內院的院牆上,靜靜等徐福春出來。突覺人影一閃,一名黑衣人上了左首的院牆,一聲怒
    
    叱,順牆頂滑來,劈面就是一刀,「庄稼亂劈柴」攔腰亂砍,聲勢洶洶。 
    
    他滑退半步,讓刀一閃而過,以奇快的手法拔劍揮出,黑影的右臂隨刀飛落,「啊」一聲慘號,
    
    掉下牆去了。傷人之後,他立即收劍站在牆頂等候。 
    
    許久仍不見徐福春外出,他心中忖道:「看樣子,他可能已經外出指揮爪牙們拒敵去了,我一味
    
    地在這儿守株待兔,豈不失策?」 
    
    大火沖天,半邊天紅光照耀,鎮上的人全部出門觀火。街上有衛府的人把守,誰也不敢出來救火。
    
    好在徐府的二杬十棟房舍与鎮街隔了一座大礦場,火不至於蔓延至鎮街,鎮民樂得袖手旁觀,暗中稱
    
    快。 
    
    徐府的火龍筒派不上用場,在自己的宅院豈能使用火器?加以大多數人宿酒未醒,想像得到糟得
    
    不可再糟。 
    
    中海避開拚命纏殺的人叢,他不愿動手多造殺孽,急急奔掠尋找徐福春。可是,接近至左面的樓
    
    房,仍然一無所見。 
    
    驀地,在木材爆裂聲中,他清晰地听到北端傳來雜亂的蹄聲,心中一動,連忙向北追。出了鎮,
    
    火光中,不少馬匹向郊外沿至西華的大道狂棄。 
    
    「好啊!這家伙定然知道大勢已去,逃向別墅重整旗鼓去啦,你走得了麼?」 
    
    巧极,左首一條小巷中,沖出一匹健馬,馬上的騎士他不陌生,原來是被他痛揍一頓丟出店外的
    
    威鎮八方王教師爺。 
    
    威鎮八方這時也看到他了,气虎虎地叫:「姓海的,徐大爺到處找你,只道你被人宰了呢。」
    
    一面叫,馬儿急沖而過。中海左手一按鞍後的底部,身軀凌空,右手抓住威鎮八方的腰帶,笑道
    
    著:「下來,閣下。 
    
    威鎮八方可真听話,飛离雕鞍拋出兩丈外,「砰」一聲腦袋撞在牆角上,腦漿外溢。中海搶過
    
    繩,馬儿四蹄翻飛,向北狂馳。 
    
    前面已看到騎影,他加上一鞭,逐漸追近。雙方將銜按時,他叫:「喂!大爺目下安在?」
    
    騎士伏鞍狂馳,僅用馬鞭向前指,叫:「已先走了,回老龍別墅。」 
    
    中海不再問,緊跟著前面的馬飛馳。他不知道老龍別墅座落在何處,只好利用這像伙引路。
    
    老龍別墅距鎮北只有杬里地,座落在老龍丘的西麓。不消多久,便看到樹林中透出的燈光。大道
    
    右方岔出一條路,直達林木映掩中的老龍別墅。 
    
    這時的老龍別墅如臨大敵,外面的圍牆高有杬丈,門上扯起兩盞朱紅色的警告燈,牆上人影幢幢,
    
    刀槍的閃光比比皆是,沉重的大門半掩,八名勁裝大漢高舉火把仗刀戒備,檢查進入的人馬。
    
    兩名健馬狂奔而至,把門的大漢遠遠便喝道:「緩下坐騎,誰?」 
    
    騎士徐徐勒 ,高叫道:「我是振聲。老五,大爺到了麼?」 
    
    「剛到一會儿。後面是誰?」 
    
    中海揚聲叫:「我,大地之龍。」 
    
    把守庄門的老五大叫道:「大爺在廳中立等,海師父請進。」 
    
    大門至大廳,中間隔了一座庭院。馬儿由右面的馳道繞至廳側下馬石停下,中海飛掠下馬急趨廳
    
    門。 
    
    廳門的兩廊各有六名勁裝大漢把守,廳中燈火通明。踏入大廳,他感到气氛不尋常,有點不大對
    
    勁。兩旁,八名金剛般的勁裝大漢冷然肅立,中間的虎皮交椅上坐著怒火沖天的徐福春,正拍著桌子
    
    向九名老少怒吼:「混賬!為何查不出來?誰泄露消息的?這几天曾和衛家的人往來,他就有嫌疑,
    
    給我查。」 
    
    「是!小的當盡力找出線索來。」一名半百年紀的人答。 
    
    「老四,人都准備好了嗎?」徐福春向一名大漢吼叫。 
    
    「即將結束停當,十八金剛全部出動。」大漢躬身答。 
    
    「快,老二已纏住他們,支持半個時辰不會有困難,咱們搗他們的龜窩,斷他們的退路。」
    
    中海听了許久,心說:「假使他今晚不是得意忘形多喝了倆杯,他會先派人去搗衛家的宅院的。
    
    可惜我給他來上這麼一手,搞昏了他的頭,這時再派人斷後路,已經來不及了。我何不跟他前往,在
    
    半路上擒他?這時他人多勢眾,不易得手哩!」 
    
    他踱向案旁,接口道:「兵貴神速,何不火速前往?」 
    
    徐福春一蹦而起;叫道:「你來得正好,鎮上怎麼了?」 
    
    中海搖搖頭,苦笑道:「入侵的人大多,而府上的人在下都不認識,殺了几個人之後,在下怕誤
    
    殺府上的人,只好退出來了。看光景,對方已傾巢而至,唯一的可行辦法,便是以牙還牙反擊,直搗
    
    其穴方可穩操胜券。」 
    
    「我本想在鎮上將你找到後,立即向衛惡賊的宅院進襲,但現場大亂無法找你,這才赶回來召集
    
    人馬前往。快!這就走。」 
    
    一面說,一面走近,若無其事地伸手去挽中海。 
    
    他的神情變化太快,反而引起中海的疑心。中海心中有鬼,怎肯讓他的手近身,向側移開,伸手
    
    說:「大爺請。」 
    
    徐福春老奸巨滑,也看出中海怀有戒心,挽不著便順勢抬手,金虹疾閃,袖底射出五枚金針,金
    
    虹近身,強力繃簧的暴響聲亦入耳。 
    
    中海已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重重殺机,早已嚴加提防,見對方手向上抬,小指屈曲後收,便
    
    知不妙,一閃之下,便已閃開五道金虹,危机間不容發。 
    
    不等他還擊,徐福春已掠出丈外,金針無功,立即撤劍大吼:「海龍,你做的好事。狗東西!你
    
    該死一万次。」 
    
    十六金剛已一擁入廳,十六把鋼刀形成合圍,八名老少也各撤兵刃,將中海圍在核心。
    
    中海心中凜然,但并不害怕,冷笑道:「徐大爺,好事你巳做盡了,也該我做好事啦!有說乎?
    
    「囚牢被人先行襲破,誰做的?」徐福春厲聲問。 
    
    「自然是衛家的人所為。」 
    
    「囚牢被襲時,閣下在何處?」 
    
    「在樓上雅室,這還用問麼?下面囚房所發生的事故,在下并不知道,只怪閣下的房屋建得太堅
    
    牢,樓上听不到樓下的動靜,能怪我嗎?」 
    
    「站在內院的牆頭殺我的人,難道不是你?』 
    
    「在下只想保護你的安全,所以站在牆頭戒備,誰知那位向在下動刀的人是誰?你總不能叫在下
    
    任人宰割吧?」 
    
    「哼!強辯知其所窮。你這卑鄙無恥的家伙!得人錢財,与人消災;你得了徐某兩千五百兩聘金
    
    卻拆我的台,吃里扒外,江湖道容不下你這种可恥的狗東西……」 
    
    「且慢信口開河血口噴人。你說,江湖道難道容得下你這种籍仕紳之名,暗底下招納亡命橫行不
    
    法的人?怎又容得下你這個暗中下毒迫在下替你賣命的豕狗?」 
    
    「說,到底你想不想活,愿不愿替我效死?」 
    
    「在下想活,所以找你要解藥,你下毒在先,怪不得在下不替你賣命。拿來!」
    
    徐福春鋼牙銼得格支支地怪響,神情獰惡已极,厲聲說:「本來尚可讓你多活十來天,但徐某已
    
    等不及了,先殺為快,今晚誓必將你銼骨揚灰。」 
    
    「不見得。少廢話,拿解藥來。」中海卻毫不在乎地說。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廳中有二十四個人之多,無一不是可力搏虎豹的好漢,你認為是否會有活
    
    命的机會?」 
    
    中海掃了四周的好漢一眼,冷冷地說:「唔!全都是可力搏虎豹的高手,真的麼?」
    
    「你馬上可知道。」 
    
    「一群土雞瓦狗而已,根本不成气候。」中海冷笑著說。 
    
    他的話太狂,立即激起公憤。一名大漢一聲虎吼,突然急沖而上,鋼刀一閃,「力劈華山」瘋狂
    
    進招。 
    
    中海直待對方近身,鋼刀下落,方突然從刀光左側切入,光華一閃,兩人錯肩而過。
    
    大漢剎不住腳,直沖出丈外,腳下突然凌亂,上身向上一挺,踉蹌止步,想轉身,卻「啊」一聲
    
    慘叫,「當」一聲鋼刀墜地,然後身軀向左一忸,旋了半周一頭撞倒在血泊中抽搐。地上血跡斑斑,
    
    他的左脅裂開一條橫縫,骨折肉開,大小腸齊向外擠。 
    
    中海离開原地不足四尺,身形微挫,劍訣平置胸前,右手握劍靶置於劍訣外,劍身平舉,尖鋒指
    
    向左後方,凝立如淵停岳峙,臉己平靜點塵不惊,僅虎目中神光似電,盯視著劍訣的指尖,對身後倒
    
    地的事,渾如未覺。 
    
    大廳中突然鴉雀無聲,空气像是凝結了,冷意籠罩在每個人的四周,這一記快速絕倫的雷霆一擊
    
    似乎已將四周的人震麻木了。 
    
    久久,瀕死的大漢傳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大廳方開始有生气,奔出兩名大漢,將重傷的人急急抬
    
    入內堂。 
    
    中海徐徐站直身軀,低沉地說:「世間真正不怕死的人,少之又少。大丈夫視死如歸,那是他認
    
    為以死所換取的代价是值得的。行俠仗義而死,死得光榮,死得光彩,縱死亦可含笑九泉。諸位,你
    
    們的死為什麼?諸位的父母費盡心血哺養你們成人,你們卻甘心為虎作倀,助這麼個無法無天的真惡
    
    賊魚肉小民,橫行不法,甘心辜負大好頭顱麼?回頭是岸,諸位,珍惜你們的万金之軀,死於不義,
    
    九泉難以見先人於地下,死後也落得臭名永傳。走吧,希望日後咱們以朋友的身份相見。」
    
    一名大漢哼了一聲,吼道:「你不也是為了兩千五百兩銀子,才投身徐府做打手的麼?你這也叫
    
    做行俠仗義麼?別他媽的說的比唱的好听了。」 
    
    中海一字一吐地說:「兩千五百兩銀子,將是太康鎮被徐衛兩家迫死的人的恤金。我大地之龍一
    
    生之中,不僅不要不義之財,連朋友的周濟也不輕於接受。在下行蹤遍及半壁江山,各位可以在所經
    
    處詳查,看看是否有過不義的行徑。」 
    
    「那麼,你是無意中插手管閑事的人了?」 
    
    「無所謂閑事。除惡去暴,義不容辭。徐衛兩家一日不离開太康鎮,在下決不放手甘休。」
    
    大漢收了刀,忸頭便走,頭也不回地出廳去了。接著,陸續走了十二個人。 
    
    徐福春鬼精靈,一看大事不好,閃電似的掠入內廳而去,一閃不見。 
    
    中海奮起急追,叫遁:「你走得了麼?」 
    
    六名大漢突然截出,杬劍杬刀齊伸擋住去路。 
    
    中海站住了,虎目中神光炯炯,吁口長气說:「好吧,在下只好開殺戒了。」 
    
    他的劍向前緩緩伸出,劍訣徐引。 
    
    六大漢盯了他一眼,其中之一說:「宁教徐大爺不仁,不可令我等不義。咱們冒死阻閣下一阻,
    
    仁義已盡,徐大爺該已獲得逃生的机會了。山長水遠,後會有期。」 
    
    說完,六人收刀出廳而去。 
    
    中海目送眾人离去,方追入內堂。不久,他躍登瓦面,凝神傾听四周的動靜。 
    
    老龍別墅并不大,只有四棟樓房,四周有杬丈高的護牆,有前後兩座門。前面一群好漢相繼乘坐
    
    騎离去,後門閉得死死地。 
    
    他想:「如果躲在屋內,委實難以搜尋。這惡賊如果聰明,他會獨自逃命的,躲在屋內,委實得
    
    捉防縱火哩!」 
    
    驀地,東南角傳來女人的尖叫聲:「大爺,帶我走!」 
    
    接著,一個黑影奔向護牆。 
    
    他本能地想追,但心中一動,忖道:「叫聲毫無惊惶的感覺,惡賊怎會讓女人纏住?我可不上這
    
    個當。」 
    
    他的目光离開了爬牆的黑影,扭頭向西南角看去。一個黑影突然飛升上牆,不由級道向上爬,身
    
    法迅捷。他不加思索,立加狂追。 
    
    徐福春做夢也沒想到巧安排落空,調虎离山計騙不了中海,滿以為逃脫了眾叛親离的老龍別墅,
    
    老命保住啦!躍下護牆,拚命狂奔,想逃回太康鎮再作打算。 
    
    
    
    太康鎮徐府大火沖天,滿天紅光,人在明亮的火光下逃走,半里外便可看到。 
    
    竄入路旁的一座樹林,他想由路左的小河左岸隱身遁走,道路不宜行走,怕被路上的人發現。出
    
    了林,小河已在眼前,河岸枯草叢生,光禿禿的柳樹迎風款擺,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像惊免般竄向一株柳樹下,相距還有五六步,樹下的草叢中,幽靈似的升起一個鬼影,熟悉的
    
    嗓音震耳傳來:「才來呀?閣下。」 
    
    他不由得惊得毛發直豎,渾身發緊,不管杬七二十一,左手急伸,梅花弩筒的金針向鬼影射去,
    
    扭頭便跑。 
    
    還未奔回樹林,眼前鬼影又現,語音又響,道:「拿解藥來,換你的命,你還舍不得麼?」
    
    他一聲怒吼,拔劍凶猛地扎出。 
    
    「錚錚!」龍吟震耳,火星飛濺,他感到虎口欲裂,凶猛的反震力將他手臂震得一陣酸麻,劍向
    
    外蕩,身不由已被帶得向側飄。眼前光華耀目,追電劍正指向他的胸口,冷叱入耳:「丟劍,真要逼
    
    在下殺你麼?」 
    
    他咬牙切齒飛退,揮劍急封,一面怒吼:「我跟你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錚錚!」雙劍接触,中海的沉叱似電雷般響起:「撤手!」 
    
    「嗤」一聲輕嘯,他感到右臂一麻,虎口一震,倒翻滾著飛出杬丈外去了。澈骨奇寒的劍尖,第
    
    二次光臨他的胸口,但見光華一閃,胸前一涼,胸襟斜開了一條裂縫,涼涼地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拿解藥來,不然你得死。」中海沉喝。 
    
    他突然哈哈狂笑,厲惡地說:「晚了,解藥在鎮上內院的藥柜內,來不及帶出,恐怕已經被火燒
    
    光了,要重新配煉,需時杬月。哈哈!殺了我你同樣得死,黃泉路上咱們也好做伴,下手吧!閣下,
    
    請!」 
    
    中海感到心中一涼,切齒叫:「你說謊!」「嗤」一聲輕響,先華一閃,徐福春左頰開了口,鮮
    
    血涔涔而下。 
    
    「哈哈!嚇不倒我姓徐的,你死定了。」徐福春惡意地叫,不理會頰傷。 
    
    中海一咬于,光華疾吐疾吞,連點兩劍,第一劍刺入徐福春的右肩關節,筋斷臂垂。第二劍剌入
    
    左胯骨關節,大筋与胴筋齊斷。 
    
    徐福春狂號著跌倒,仰天厲嘶,狂叫道:「殺了我,殺…了……我…:」 
    
    中海收了劍,冷冷地說:「廢欲一臂一腿,讓你下半世好好反省。」 
    
    「不!不!要就給我一劍,不然就救……救命啊!」 
    
    徐福春的叫聲凄厲刺耳,中海卻大踏步离開了。叫聲久久方絕,東方天際已現曙光。第二天,有
    
    人發現徐福春的尸体倒在一株大樹下,是腦袋触樹自殺的。 
    
    一早,街北徐府仍在火海中,火場四周血肉橫飛,尸体零落地散布在各處。街南,衛府的院子擺
    
    了二十七具尸体,那是昨晚狠拚中被殺死的府中的高手。這一晚,徐府固然被夷平,徐府的人煙消云
    
    散,而衛府也同樣地損失慘重,精兵盡失,死了二十七名高手,傷的更多。 
    
    紅日剛爬上東方的地平線,街兩旁早已嘈雜騷動,居民們杬個一群五個一堆,觀看衛府的人來來
    
    往往找尋負傷走失的爪牙。 
    
    平安客棧前的栓馬樁旁,店伙計正在整理一匹健馬的鞍轡。店門「吱呀呀」徐徐打開,穿天藍色
    
    勁服著披風挂了劍的中海出現在門口,手中抓了一個珠寶箱。身後,四名店伙拾著兩個盛銀子的皮鞘
    
    子。 
    
    街兩旁的居民,吃惊的注視著他,人聲漸止。 
    
    他走到馬旁,先向備馬的店伙道勞,接過
    
    繩,將珠寶箱交到店伙手中,大聲說:「勞駕諸位,
    
    將珠寶箱和銀鞘抬到關王廟,去請本鎮的主事大爺与各位親鄰一并前來,在下有話交待。我先到衛府
    
    走走,希望轉來時各位親鄰已經到了。」 
    
    說完,扳鞍上馬。街上走動的衛府爪牙大吃一惊,紛紛由街南狂奔報信去了。 
    
    「的答!的答!的答……」蹄擊徐響,一人一騎向街南徐來。後面跟了一大群看熱鬧的居民,潮
    
    水般向街南涌。 
    
    衛府的老弱殘兵們,在大門兩列助陣。衛振明左手用傷巾吊在脖子上,右手提劍,与九名老少站
    
    在階上嚴陣以待。 
    
    「潑刺刺……」馬儿在廣場四周先奔馳一周,然後向階前馳來。馬上的中海沖衛振明淡淡一笑,
    
    勒住了坐騎。 
    
       十五
    
      衛府已經精英盡失,衛振明听爪牙們報說中海仍然住在平安客棧,這時正乘馬前來找他,不由大
    
    惊失色,立即召集還可派用場的人在門外嚴陣以待。
    
      中海在階下勒住坐騎,根本不在意兩側爪牙們的諸葛連弩,安坐鞍橋沉聲向上叫:「衛振明,能
    
    听得進在下的忠告麼?」
    
      衛振明臉色鐵青,憤然地叫:「咱們無話可說,除了放手一拚之外,沒有人要听你的話。」
    
      「你要听的,閣下。你知道你目下的處境是如何凶臉麼?」
    
      「你無奈我何。」
    
      「在下不是指今天,而是指以後,徐福春是龍虎風云會的會友,你知不知道?」
    
      「甚麼?你……」衛振明大吃一惊,如遭五雷轟頂,腳下一軟,几乎惊倒。
    
      「難怪,就因為你不知道,所以昨晚才燒他的府第,殺他的人,他本來在下月要到湖廣听候差遣
    
    被你這一鬧,閣下,你的亂子鬧大了。」
    
      「你……你胡……胡說!」衛振明用不像是人的聲音叫,臉色泛灰,生像是死人面孔一般。
    
      中海兜轉馬頭,扭頭冷笑道:「信不信由你,反正在下已經告訴你了,如果我是你,即使不立刻
    
    逃命,至遲也得在一個時辰之內逃出十里之外,決不會愚蠢得在這儿等待死神的召喚,讓龍虎風云會
    
    殺個雞犬不留,時辰不多,閣下好好准備吧,再見。」
    
      「且慢!你……你怎麼知道徐福春是……龍……龍虎……」
    
      中海將金云玉版副令取出來揚了揚,重行收入說:「閣下大概沒有見過龍虎風云會的金云玉版令
    
    這就是,假使你立即派人將黃金千兩送到關王廟,在下任由閣下攜家帶小盡速逃生,但必須在他會友
    
    赶到之前离開,慢了恕不負責,如果黃金不立即派人送來,你便得償還昨晚的血債。」
    
      說完,馬儿四蹄奔飛,沖出廣場去了。
    
      衛振明當然沒有見過金云玉版令,不由他不信,片刻之後,衛家雞飛狗走,馬和車全裝上了值錢
    
    的物品,車轔轔,馬蕭蕭,各奔前程四散逃命,一千兩黃金,在眾人逃离之前,已經送到了關王廟前
    
    了。
    
      此後,太康鎮衛家的所有宅院,在歲月如流中逐漸崩圯,衛家的子孫永遠不見回來整理家園,各
    
    地衛家所經營的鹽茶行業,几乎在一天中全部關門大吉。衛振明一家子,不知逃到何處去了,也許在
    
    天涯,也許在海角,反正沒有人再見過這位財勢顯赫的衛大爺。
    
      中海將珍寶金銀交給鎮上的主事,要他們轉贈給那些曾被徐衛兩家迫害的人,救濟貧苦,然後策
    
    馬馳向東面大道,直奔老龍丘,在鎮民鳴炮歡送之下絕塵而去。
    
      杬里餘到老龍丘下,他向右一折,遠遠地,便看到丘下凋林中,有兩棟茅舍,馬儿穿林踏草而行
    
    向茅舍徐徐馳去。
    
      茅台中似乎沒有人,後面的羊欄也不見羊群,柴門緊閉,兩條大黃狗遠遠地便汪汪狂吠。
    
      他在門外下馬,將 繩系在樹枝上,走向柴門。
    
      柴門悄然而開,奔出一個十二杬歲的少年人,清秀的臉蛋上泛著天真的笑容,上前笑道:「龍大
    
    哥,爺爺算定你必定會來,歡迎。」
    
      中海含笑將少年挽住,笑道:「你爺爺昨晚定到鎮上去了,小弟弟,我猜,你也去了,對不對?「
    
      少年人臉蛋一紅,笑道:「去是去了,但不敢動手。」
    
      「我想,你們一定暗中幫了我的大忙。」
    
      「爺爺不能動手,連高來高去也感吃力,不然昨晚我們也和他們一拚,龍大哥,爺爺說你太大意
    
    了,你离開囚牢後不久,便來了兩個巡查的惡賊……」
    
      「哦!謝謝你們,你們把那兩個家伙解決了?」
    
      「爺爺用不上勁,袖手旁觀,我給了他們兩顆飛蝗石,打昏了讓他們在陰溝里快活。「
    
      茅舍中傳來了鄒老人爽朗的笑聲,叫道:「哲儿,還不請龍大俠進來入席?」
    
      少年拉著中海往里走,一面說:「龍大哥,我叫小哲,你可不可以叫我小弟?」
    
      「當然可以,兄弟相稱有何不可,只怕愚兄高攀了哩!」
    
      鄒老人出現在門中,身側跟著一個白發如銀的老太婆,兩人含笑相迎。
    
      中海長揖為禮,含笑道:「老爺子,小可幸不辱命,只是有事在身急需上道,故特專程前來听老
    
    爺子前往鎮中善後……」
    
      鄒老人挽了他的手往里走,搶著說:「哥儿;不是老朽推托,隱世避仇的人一旦重管塵俗紛扰,
    
    必將自陷死境,何況我已不能再和人爭強斗胜了。」
    
      進了廳,廳中宴席已備,鄒老人向老太婆伸手引見道:「龍哥儿,這是老朽的老伴,哲儿是老朽
    
    的孫儿。」
    
      中海向老太婆行禮,恭敬地說:「婆婆万安,小可來得魯莽,婆婆尚請多賜教益。」
    
      老太婆笑得爽朗,說:「龍哥儿客气了,老身對內外功拳劍等一竅不通,老頭子倒希望為哥儿效
    
    勞,有事你可以請教他,哥儿俠膽慈心,而且膽識過人,兩天來傷人而不殺人,挑動二虎相爭而兩敗
    
    俱傷,輕而易舉地替太康鎮除去了心腹大息,大快人心,可敬可佩,特備水酒為哥儿道勞,請上坐,
    
    哲儿,上香茗。」
    
      中海怎肯入座,他還得赶路呢,搖手道:「婆婆,不是小可矯情,委實有急事在身,必需赶路,
    
    盛情心領了。」
    
      鄒老人几他挽至主客位旁,矣道:「龍哥儿,你的事并不急,坐下啦!」
    
      中海不肯坐,誠懇地說:「老爺子,在下的事十万火急,關系……」
    
      「關系著武林大劫,是麼?」鄒老人打斷他的話。
    
      「不豬,确是……」
    
      「放心啦!施姑娘在許州還有几天逗留,小襄王……」
    
      鄒老人向東廂房招手,叫道:「苕丫頭,還不出來拜謝龍哥儿的救命大恩?」
    
      廂房門悄然拉開,西面院門也拉開了,銀鳳、分水犀几乎同時由兩側進入廳堂,兩人同時下拜。
    
      「恩公,義薄云天,不念舊惡仗義援手,恩比天高,請受妾身一拜。」銀鳳感激地說,盈盈拜了
    
    下去。
    
      中海恍然大悟,閃在一旁伸手虛引,急急地說:「不敢當,兩位請起。」
    
      鄒老人將他按在椅上坐了,笑道:「哥儿,你是不是感到奇怪?」
    
      「小可确是迷糊了。」中海點頭答。
    
      「說穿了便不足為奇了,禹姑娘的父親洞庭王受藝衡山南岳處士溫庭芳,而南岳處士与老朽有過
    
    命交情……」
    
      「老爺子是……」
    
      「老朽早年的匪號叫飛江劍客,四十歲以上的江湖朋友大多不會陌生,算起來,老朽与長春子杬
    
    大高手還是同輩的人,只不過老朽的名號沒有他們響亮而已,老朽負創隱世,仍与南岳處士互通音訊
    
    杬年兩載中,必定聚首一段時日,那時,洞庭王還是一個少年人呢,二十年前,老友南岳處士遽歸道
    
    山,洞庭王便在江湖闖蕩,他很有出息,可惜路走錯了,成了水旱綠林的領袖人物,因此,老朽不許
    
    他到舍下打扰清靜。後來,我發現他雖是綠林大豪,倒還有出息,恪守綠林規矩,劫富濟貧不逾越,
    
    所以,我告訴他,如果有困難,方可前來找我,這次洞庭水寨被玉麒麟成君玉里應外合攻破,他目下
    
    正在布署反襲的實力,籌划應付龍虎風云會的大計,不能抽身前來,卻遣丫頭前來找我,丫頭地頭不
    
    熟,在太康鎮落店,几乎斷送在那儿,我不知道洞庭王已有了子女,事實上我的确早已和江湖斷絕了
    
    一切往來,如果你不是适逢其會地救了她,老朽豈不是抱恨終生,咱們先喝兩杯,再將你的事詳加說
    
    明。」
    
      哲儿把盞,酒過杬巡,鄒老人往下說:「小犬目下在開封府經營皮貨生意,倒還興旺,由於我的
    
    老伴堅決反對犬子重蹈老朽的覆轍,不許他做江湖人,因此一意經商,成為殷實的皮貨商,但我這小
    
    孫儿卻不甘寂寞,從小便喜歡和開封府的汁梁鏢局的伙計們鬼混,因此對江湖見聞甚是廣博,昨天他
    
    從開封回來,對天玄劍的女公子施素素的行蹤知之甚詳,她在許州有几天逗留,极可能敦請她父親的
    
    故有八爪蒼龍丘 重出江湖,所以你用不著急於上路。」
    
      中海略一沉吟說:「老爺,小可想勞駕小弟跑一趟許州,尚請俯允。」
    
      「跑一趟許州?」鄒老人訝然問。
    
      「是的,到許州找到施姑娘示警,要她嚴加提防,小可必須及早南下,無法親自跑一趟。」
    
      小哲搖搖頭說:「大哥,不是我推辭。汁梁鏢局的人,都知道八爪蒼龍隱居在許州,江湖上的人
    
    想找他的人為數不少,但卻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在何處隱居,除了他的少數知交之外,外人根本不知道
    
    他的住處,大哥,即使你親自跑一趟,也不可能將施姑娘找到。」
    
      銀鳳也接口道:「龍恩公,施姑娘行蹤飄忽,且為人聰明机警,我想,她會得到消息及早趨避的
    
    希望她能逢凶化吉,不要落在惡賊們的手中。」
    
      小哲搖頭道:「禹姐姐,恐怕你低估了龍虎風云會了,這次該會的人安排得十分周到,開封的武
    
    林朋友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麼回事呢,禹姐姐你從汝宁來,而且和該會的人糾纏,所以知道小襄王的陰
    
    謀詭計,汝宁以北的人怎會知道妮,我敢打賠,施姑娘決不知道小襄王在汝宁布下埋伏要算計他。」
    
      銀鳳呆了一呆,向中海道:「龍恩公……」
    
      「禹姑娘,請別再將恩公兩字挂在口邊好不,如不見棄,叫我中海好了。」中海笑著接口。
    
      銀鳳低下螓首,幽幽地說:「我并不是個不知感恩的人,怎敢放肆?這次找到鄒爺爺,爺爺告訴
    
    我說你是龍中海,我慚愧死了,半年前,家姐在甘涼道多有得罪,恩公卻以德報怨在秦岭道中,冒万
    
    險將她從小襄王手中救出,兩月前在福建,我又……」
    
      「禹姑娘這些過去的事,還提它則甚?」
    
      鄒老人接口道:「丫頭,這樣好不,你何不跟小哲叫龍哥儿一聲大哥,目下江湖大劫已臨,你爹
    
    敢於和龍虎風云會相抗,极為難得,而龍哥儿又是鐵錚錚的俠義英雄,也敢於和龍虎風云會叫陣,你
    
    爹日後仰仗龍哥見之處尚多,不必過於拘束,拘束反而生分,是麼?」
    
      「那……那……」
    
      中海神色一正,接口道:「禹姑娘,令尊對麒麟山庄是否熟悉?」
    
      一直緘默不語的分水犀笑道:「龍老弟,麒麟山庄的一草一木,我了如指掌,怎樣?」
    
      「我要深入虎穴;想仰仗兄台鼎力相助。」
    
      「什麼?你……」眾人皆俱失擊惊叫。
    
      中海乾了一杯酒,凜然地說:「龍虎風云會的秘密,我盡知其詳,但事關机密,而且說起來也難
    
    以令人置信,打擊該會揭發該會陰謀的時机尚未成熟,恕我暫行守秘,總之,目下几位高手名宿巳在
    
    全力奔走,聯絡天下群雄共襄義舉,我人微言輕,不足負此大任,而且血仇在身,因此必須打入龍虎
    
    風云會臥底……」
    
      他將在平邱集的事概略說了,取出金云玉版副令讓眾人傳觀。
    
      鄒老人跌腳道:「糟!你在這儿管了太康鎮的事,殺了六盤瘋道,你還敢到麒麟山庄自投虎口?」
    
      「小可用的是大地之龍名號……」
    
      「哥儿,你認為龍虎風云會的人全是草包麼,你千万……」
    
      「但小可勢在必行,凶險何足懼哉?」中海豪放地說。
    
      「那怎麼行,這……這不啻自投羅网,你這樣做太不值得了!」鄒老人聲色俱厲地叫。
    
      中海不在乎說:「戮殺小可父母的凶手藏在龍虎風云會中,除非身入虎穴別無他途,小可也知麒
    
    麟山庄凶險,因此希望獲得廣兄的鼎力相救助。」
    
      分水犀拍拍胸瞠,不加思索地說:「老弟,水里火里,但請吩附一聲,廣某万死不辭。」
    
      「小可單身深入,只需廣兄將山庄的概略形勢明示。」
    
      「兄弟返回洞庭後,即率人在山庄附近策應,防范於未然,老弟認為妥當麼?」
    
      「小可先謝謝廣兄,并請稟明洞庭王,時机未至,千万不可妄自行動自耗實力,宜養精蓄銳,謀
    
    而後動,同時,希望廣兄知會朋友們一聲,傳出四絕秀士路老前輩已出現江湖的消息……」
    
      「什麼?這……這……」分水犀惊問。
    
      「這消息如果傳出,將可挽救不少英雄豪杰的性命,怎奈事關机密,恕小可不能將詳情見告。」
    
      「好,兄弟遵命。」
    
      中海放下杯筷,說:「時候不早,小可必須告辭了……」
    
      鄒老人一把挽住他,急問:「哥儿,你怎麼這就要走,施姑娘恐怕還沒到許州呢!」
    
      中海苦笑,無可奈何地說:「小可必須前往許州一行,不能坐等施姑娘到來,因小可必須在十四
    
    日之內找除体內奇毒。」
    
      「你体內有奇毒?」
    
      「是的,昨晚一時大意,被徐賊所算,在如意鳳肝中下了朔望散,半月內如無解藥,將毒發而死
    
      「我的天!」分水犀惊叫。
    
      鄒老人倒抽一口涼气,倏然站起道:「糟!那畜生的朔望散十分歹毒,如無他所配的獨門解藥,
    
    危矣!咱們分頭找他,我与龍哥儿到他的老龍別墅。」
    
      「晚了。」中海苦笑道,稍頓又說:「解藥已被焚毀,配藥須杬月之久……」繼而將迫徐福春的
    
    事說了。
    
      「那……那……哥儿,你如何打算?」
    
      「小可去找回春居士丘憲老前輩討解藥。」
    
      鄒婆婆笑道:「八爪蒼龍丘
    
    ,与回春居士是同堂兄弟,哥儿,還是多等几天,在西平要道上等
    
    到施姑娘,她會告訴你回春居士的隱居處所,豈不胜似亂打亂撞,你到許州,你一定能找到施姑娘的
    
    呀!」
    
      「龍大哥,過兩天我和廣叔傷勢稍輕,一同到西平等候施姑娘,這樣可好?」銀鳳滿怀希冀地說
    
    道。
    
      「人多了反而不易守秘,姑娘的盛意,在下心領了。」中海客气地拒絕了,看銀鳳神色幽怨,只
    
    好又說:「你的掌傷不是杬五天之內可以養好的,我替你和廣兄開張疏血培元的藥方,大概十天之內
    
    可以复原,你還是在鄒老爺子這儿好好調養一番才是,不然日後便不易根除內傷之源,拖得大久。」
    
      鄒老人也說:「丫頭,你确是不可再事操勞了,等拖到了我這种地步,後悔就來不及啦,小哲明
    
    天啟程北上,要他爹立即將我早年的好友請至洞庭助令尊一臂之力,你和廣老弟在這儿養傷。」
    
      「爺爺,哲儿要和龍大哥去找施姑娘。」小哲噘著小嘴叫。
    
      「不行,龍哥儿要這儿逗留杬二天。」鄒老人說。
    
      「小可還是到許州好些。」中海遲疑地說,稍頓又道:「難在小可不能久等,又不能不等,万一
    
    施姑娘落在小襄王之手,挾她為人貿脅迫天玄劍就范,大事休矣!」
    
      鄒老人沉吟著說:「你放心,許州以北安全得很,小襄王既然在汝宁的要道設伏,有的是机會,
    
    這杬天中,我和你走一趟西平。」
    
      「走一趙西平,為什麼?」中海訝然問。
    
      「你的劍光華太過,遇上識貨的高手,便不會和你正面交鋒,便會失去神劍威力,有等於無,如
    
    果我老眼不花你這把定是追電神劍,那是大宋皇朝時代;長春真人丘處机仗以出塞,隨元朝皇帝遠征
    
    西域揚威天下的神物。」
    
      中海將劍解下,呈上說:「劍名确是追電,但卻不知是不是長春真人之物。」
    
      鄒老人拔劍細察良久,點頭道:「确是這把神劍,不僅可斷金切玉,且可辟妖邪,如果被宇內杬
    
    大高手中的長春子老道發現,你的處境便很危險,長春真人共有杬把神劍,他的四大弟子在真人仙逝
    
    之後,誰也不知神劍落在何方,目下的長春子自認是長春真人的直系傳人,此事大有疑問,豈有後輩
    
    徒孫也沿用師祖的名號之理,但他自認是長春真人的傳人,誰去管他呢,因此,我和你走一起西平,
    
    西平的龍泉溪旁,有一座龍泉古井,劍在泉中浸上十二個時辰,再用縣西棠溪村的劍潭底部紫泥煮上
    
    一個時辰,劍上的光華立斂,外表略帶紫黑色,而劍的威力卻絲毫不滅,便可以引人上當毫無戒心地
    
    送死了,同時,這杬天中,老朽愿以練气絕學兩儀心訣相贈。」
    
    
    
      中海一怔,說:「小可闖蕩江湖,披星戴月,四海奔波,無暇苦練,再說,小可何德何能,豈敢
    
    受老爺子的厚賜,老爺子的盛情,小可只能心領了。」
    
      鄒老人淡淡一笑,慎重地說:「老朽這种心法,沒有气功根底的不能練,天資不佳的人不會煉,
    
    沒有大�琱蓱M沒有堅強意志的人也不能練,連我那犬子也毫無所成,看來,我這种奇學可能成了絕學
    
    了,多年來,老朽都在物色有根基且有俠膽慈心的人以便傾囊相授,看看是否真的成為絕學後繼無人
    
    老朽雙目不肓,認為你定能將這种剛柔并濟的奇學發揚光大,兩儀心訣練成不易,但如果能克服困難
    
    沖破練气術的守舊藩篱,進境必將十分惊人,百日之期便可有成,剛柔并濟,收發由心,威力奇大,
    
    我只能將心訣和練法告訴你,是否能夠成功,只有問你自己了。」
    
      中海困惑地說:「气功練至爐火純青之境後,非但可以益壽延年,百病不侵,更可令經
    
    回春,
    
    而老爺子……」
    
      鄒老人呵呵笑,接口道:「老實告訴你,我也沒練成。」
    
      「老爺子也沒練成……」中海吃惊而困惑地叫。
    
      「是的,沒練成,這心訣我得來太晚,而我那時已是半百年紀了。」
    
      「那……那怎能証明這种气功是了不起的奇學?」
    
      「你記得本朝開國時,与武當的祖師爺張杬丰相交最深的人是誰麼?」
    
      「開國時有兩個人,一個是瘋子周顛,一是鐵冠道人,後期是峨嵋伏虎寺的……」
    
      「不提以後,只說周顛,他向太祖高皇帝告太平,游戲風塵佯狂玩世,功成逃世遁跡廬山,不知
    
    所終,你該知道太祖高皇帝是怎樣對付他的事跡麼?沒江、火焚、囚禁、絕其食一月,他居然毫發無
    
    傷,這件事決不是空穴來風,太祖高皇帝御筆親撰的周顛傳,以及御筆所書留在廬山的周仙碑說得明
    
    明白白。」
    
      「這种兩儀心訣難道与周仙有關?」中海問。
    
      「是的,不但有關,而且是他留在塵世的手澤。那年我在廬山攀登紫霄峰石室,尋覓傳說中的禹
    
    王神經,後面也有人垂繩下室,原來是极少在江湖走動的電劍童大嫂,我倆在禹王神經前審視那些自
    
    古以來無人認得的怪經文,一竅不通,卻在上面的一座巨石壁上,發現了周仙所留下的真跡,題名是
    
    兩儀心訣,留待有緣。當時,童大嫂和我在石室中苦參,杬日後,童大嫂一笑而別,她認為是後人故
    
    意愚弄世人的玩意,不值一哂,天下間武藝分大致內外二途,練气雖是內功,其實也分為兩派,一走
    
    剛猛,一趨陰柔,決難冶剛柔於一爐,兩儀心訣剛柔并濟,顯然是欺人之談,決非周仙的真跋,不屑
    
    一練,可惜我年事已高,想練也無能為力,但我可保証,如果找到能不怕困難而且天資特异的人,我
    
    相信可以練成,那是你的事,咱們酒已足,哲儿,盛飯來,然後將龍哥儿的馬藏好,晚間爺爺和龍哥
    
    儿到西平。」
    
      初更時分,一老一少取道奔向西平。
    
      第杬天,中海一騎先到西平,然後徐徐南下,他換了一身最令人討厭的深紫色勁裝,追電劍光華
    
    已斂,劍身泛著深紫色的光芒,像是一把古老的紫銅劍,毫不起眼,比常劍窄而具有彈性,看不見鋒
    
    芒,他腰帶上的飛刀,仍是銀光閃閃。
    
      南下的官道寬闊,車馬絡繹於途,這是到湖廣的大道,南下的人必須經過這條路,走了一天,他
    
    只走了杬十里,沿途留意經過的每一個可疑人物,但卻一無所獲。
    
      第五天,他在遂平落店,眼看又過了一天,他心中暗暗焦急。
    
      遂平下行有兩條路,東南到府城,南下确山,人必須在這儿等候施姑娘,誰知道施姑娘要走那一
    
    條路。
    
      确山原屬信陽州管轄,上月复划歸汝宁府。确山縣的人大事慶祝,因此,往來的商旅似乎平空多
    
    了不少人,這些人中,龍虎風云會的人占了不少份量,中海逗留在遂平,不知道确山所發生的任何事
    
    故。
    
      北門城內靠近城門口的高陛棧,是當地頗負盛名的老店,占地甚廣,前面的廣場可停放十餘部大
    
    車,店的外圍有長廊,廊柱加了外欄,可以拴馬,廊內設有十來張長橙,坐在前廊可以監視著出入城
    
    門的行旅,但本縣有四鄉,由四鄉入城的人甚多,在城門口守株待兔不是辦法,他必須走遠些。
    
      一早,他告訴店家說要出外公干,晚問方可回店,要店伙小心照料行李,策馬出了北門,五里地
    
    有一座建在路右的五里亭,這是送客的所在,也是進城最後一次歇腳的地方。亭後是一座樹林,路對
    
    面兩里地有一座小村寨,他將馬儿的嚼環卸下,赶至林側的草坪中,提著食物包折回亭中,靜靜坐著
    
    等候。
    
      紅日高照下秋高气爽,這兩天不見云影,是秋末難得的好天气,天气晴和,晚間的凝霜反而結得
    
    特別厚,林野中銀光閃閃,在朝陽映照下,蒸气朦朧,濃霜漸漸溶解,寒气襲人。
    
      他內穿紫色勁裝,外罩青夾襖,頭上挽發而不帶冠,也沒束包頭,只用青發結綰住發結,腳下穿
    
    的快靴,臉色紅潤,劍眉虎目,顯得英气勃勃,健壯如獅,他的劍用青布卷了,掂在手上,站在亭上
    
    向北眺望。
    
      道上几乎全是北行的商旅,南來的少之又少,即使有杬兩個人勿勿而過,也是從鄉間進城售土產
    
    的鄉民,沒有任何岔眼的人物。
    
      他捺下心中的焦躁,在亭欄的磚凳上坐下,自語道:「即使晝夜兼程赶往九宮山,也需五天左右
    
    已經過了六天,找回春居士討解藥的時辰不多了,假使這兩天等不到施姑娘,我是否撒手不管一走了
    
    之呢?」
    
      「不能?」他替自己回答,嘆口气又說:「施姑娘的安全,關乎整個武林的安全,万一她被小襄
    
    王所擒,天玄劍父女情深,必定被龍虎風云會所脅迫,大事去矣!無論如何,我等冒險等候,這兩天
    
    如果等不到,我只好放棄進入麒麟山庄的大計,和小襄王一決雌雄,鬧將起來,施姑娘定然可以聞警
    
    及早趨避了。」
    
      世間不如意常常十之八九,往往決定進行的事,會無端生出不少波折,不易順利完成,或者被迫
    
    改變計划。
    
      他計划冒險進入麒麟山庄,打入龍虎風云會,找到雙頭蛇迫問他陷害他流役邊塞,屠殺雙親的主
    
    凶,如意算盤打得不夠精,原因是他沒想到利用朋友,只能獨力去行事。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他怎
    
    能以一個人的力量去和實力雄厚、組織嚴密的龍虎風云會相抗衡,但他毫不气餒,無畏無懼地勇往邁
    
    進。
    
      將近辰牌未,遠遠地,縣城方面馳來五匹健馬,狂風似的卷到,蹄聲如雷。
    
      他定神看去,心說:「唔!是五個江湖人,不知是何來路。」
    
      蹄聲驟止,五匹馬到了亭前,五名黑衣騎士飛躍下馬,由一名騎士將五匹馬牽至亭左的樹林中系
    
    好,另四名騎士已經進入亭子。
    
      五騎士人生得雄壯,只是滿臉橫肉,像貌粗獷凶猛,穿黑勁裝,外面加了一件羔皮背心,腰懸單
    
    刀,挂了百寶囊,驃悍之气畢露無遺。
    
      第一眼見暴眼騎士踏入亭中,瞥了一眼中海,向第二名虯須騎士說:「二弟,把這家伙赶出去可
    
    好。」
    
      虯須騎士應喏一聲,走近中海拉開大嗓門叫:「喂!小子,你听見沒有,爺要在這儿辦事,滾出
    
    去。」
    
      中海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徐徐站起,掃了眾人一眼,將劍囊挾在脅下,懶洋洋地出亭,在亭側
    
    的樹下坐了,食物包和劍囊放在身旁,倚坐著假寐,定神傾听五騎士談話。
    
      五騎士有眼不識泰山,他們無法看到中海的夾襖內所藏插飛刀的皮護腰,更不知青布包裹著劍,
    
    赶走了中海,五個人占据了五里亭,團團坐下,打開帶來的食物包,將五個酒葫蘆和肉脯、爆蚕豆、
    
    五香豆、花生等下酒物攤放在亭桌上,一面吃喝,一面向北眺望,打開了話匣子。
    
      暴眼騎士咕嚕嚕灌了几口酒,嚼了一條烤兔腿,用不高不低的嗓音說:「咱們兄弟被派來打頭陣
    
    必須仔細些,黑旗令主的人在縣城監視,咱們如果讓魚儿漏了网,豈不滅了咱們汝州五霸的威風,所
    
    以必須認真些,免得走了眼丟人。」
    
      虯須騎士接口道:「大哥,如果咱們發現了正點子,可不可以動手擒下,大功一件哩?
    
      暴眼騎士搖搖頭,正色道:「那怎麼行,如果發現,咱們只負責飛騎傳書,其他一概不問,不能
    
    自找麻煩。」
    
      「難道說,咱們汝州五霸只配做飛騎傳書的走卒,五霸聯手,武林一流高手照樣可以打听,未免
    
    大小覷咱們兄弟了。」另一名缺了門牙的騎士憤然地叫。
    
      「杬弟,稍安勿躁。」暴眼大哥平靜地說,稍頓又道:「如果咱們五霸足以應付,還待出動所有
    
    的人做什?千万不可亂了步驟,妄自稱雄有百害而無一利,抓不到正點子不打緊,打草惊蛇被正點子
    
    知警溜跑,咱們吃不消兜著走,也許會送掉老命,划不來,老杬,丟掉你的怪念頭,少廢話。」
    
      「好,不說就拉倒,不過,把咱們當小跑腿差遣,可真不是滋味。」缺門牙老杬嘀咕地說著,神
    
    色憤然。
    
      第四名騎士左頰有一道杬寸長的疤痕,粗眉深鎖地說:「許州的弟兄尚未派人前來稟報,咱們是
    
    不是來早了些呢,難道說,正點子還沒有消息麼?」
    
      「有消息還用得著勞師動眾麼,那家伙神出鬼沒不可輕視哩!」最後一名吊客眉騎士接口。
    
      暴眼大哥用手向北一指,說:「來了一輛大車,留心些儿,大概是來自開封府中原車馬店的長途
    
    客車,南下的第一批客人到了。」
    
      倚坐在樹根下假寐的中海不住忖道:「汝州五霸結義五兄弟,在武林中小有名望,怎麼做起跑腿
    
    的人來了,他們的主子是誰?」
    
      他對武林動態十分陌生,找不出答案,只好靜觀其變,半閉著眼睛留意著五霸的舉動,他認為施
    
    姑娘可能易了男裝,決不會乘車南下,所以對往來的車輛毫不注意。
    
      車聲轔轔,越走越近,确是中原車馬店的長程客車,兩側開窗,車後設門,軸向兩側伸出,單車
    
    轅特長,有兩段轅扣,所以可馭四匹馬,單車座位相當高,兩個赶車的伙計揮動著長鞭,四匹健馬輕
    
    快地奔馳,輪聲隆隆,近了。
    
      亭中五騎士出到路中,一字儿排開,暴眼大哥高揚馬鞭,舌綻春雷地大吼道:「停車檢查。」
    
      馬車徐徐地停下來,車座上的赶車把式含笑道:「諸位爺們有何見教?」
    
      暴眼大哥掏出一塊錫腰牌揚了揚,也不管對方是否看清便納回腰中,說:「咱們是巡檢司的巡捕
    
    奉命緝拿要犯,叫乘客下車。」
    
      遂平地當往來要沖,治安素稱良好,并不曾設有巡檢司檢查行旅,赶車的人豈有不知之理,赶車
    
    伙計一怔,問:「諸位爺是那一個巡司的……」
    
      「廢話!下車!不然治你個妨礙公務之罪。」
    
      赶車大漢見狀只好乖乖地插上長鞭挂上
    
    ,一躍下馬,疾趨車後放下踏板,拉開車門陪笑道:「
    
    諸位客官請下車,巡檢司的官兵要緝拿要犯,委曲諸位一下,請下車。」
    
      車廂分為兩段,前一段是女眷,中間用木板隔開,留了一扇門,這是長程客車必須設有的隔廂,
    
    便於分隔男女客人,後段是男乘客,全都迷惑地攜帶著小包裹下車接受不速之客的檢查,女乘客瑟縮
    
    在車中,她們不下車。
    
      汝州五霸在五名男旅客前後仔細用目光搜視,五個旅客全是中年人,沒有任何岔眼之處。
    
      「女客也下來。」暴眼大哥怪叫,聲如打雷,嗓門奇大,語气凶暴。
    
      四名女客跌跌撞撞地魚貫而下,兩名穿著
    
    素的中年婦人,一個老太婆,一個年方二八的小村姑
    
    小村姑花帕包頭,穿兩截夾花衫,弓鞋長僅杬寸,怯生生地躲在老太婆身後,清秀的臉蛋上泛著惊恐
    
    的神情,像一頭受惊的小鹿,手中挽了一個小包裹,神情惹人愛
    
    ,發育勻稱的身材,令男人看了怦
    
    然心動。
    
      暴眼大哥雙目精光四射,先在兩個中年婦人渾身上下狠狠地打量,驀地伸手扣住一名婦人,另一
    
    個大指頭在女人眼角一抹。
    
      中年女人失聲惊叫,极力掙扎。
    
      一名中年人憤怒地搶出,怒叫道:「豈有此理!清平世界……」
    
      「住口!退回去!你想死不成?」虯須老二大吼,手按著刀把逼上。
    
      中年人惊得臉色發白,恐懼地後退。
    
      暴眼大哥的手指放開,女人眼角的笑紋恢复原狀,這証明她不是經過化裝易客術掩飾本來面目。
    
      連老太婆也經過暴眼大漢的詳細檢查,輪到小村姑了。他一把將小村姑從老太婆身後拉出,小村
    
    姑一聲尖叫,惊得膝蓋發軟,搖搖欲墜。
    
      暴眼大哥似乎經驗丰富,左手扣住小村姑的右肩井,假使對方有反抗的企圖,大拇指便可扣入制
    
    死肩井穴。
    
      他將人向身前拖,叱道:「乖乖地靜下來,太爺又不把你吃了,鬼叫個什麼勁?」
    
      虯須大哥攔在小村姑身後,沉聲道:「先制她的气門試試,便可知道她是不是正點子了。」
    
      暴眼大哥桀桀怪笑,得意洋洋地說:「愚兄有更妙的辦法對付雌儿,少不了她得露出馬腳。」
    
      說完,擰住了小村姑的粉頰。
    
      「救命啊……」小村姑尖叫。
    
      樹下的中海站起來了,抓起身旁的劍包,一步步向路中走,虎目中神光似電,看了不平事,他把
    
    自己的事署諸腦後了。
    
      「嘖一」聲響,暴眼老大在小村姑的頰上親了一記暴吻,哈哈狂笑道:「如果是正點子,豈甘受
    
    辱?」
    
      虯須老二接口道:「明知必死的人,些少恥辱何足道哉?她會忍下來的。」
    
      暴眼大哥略一沉吟,說:「賢弟所說大有道理,再試上一試。」
    
      聲落,一把抓住了小村姑的衣領,食中指已從衣領內深入,接触溫暖膩滑的胸肌。
    
      小村姑像是失了魂,一雙小手拚命
    
    打著暴眼大哥的胸膛,一面嘶聲尖號:「畜生!放手!放…
    
    救……救命……」
    
      赶車大漢無名火起,搶出大叫道:「住手!你們沒有任何理由侮辱婦女,更不該折辱敝店的客人
    
    的……」
    
      「教訓他!」暴眼大哥吼。
    
      吊客眉老五一聲不吭,從赶車大漢身後沖上,飛起一腳,「噗」一聲悶響,赶車大漢向前栽出。
    
      有刀疤的老四恰好伸手將人接住,往上一帶,「砰」一聲來一記鉤拳,鉤中赶車伙計的下頷,放
    
    手大笑道:「記住了,赶車的人不可管閑事,這是規矩。」
    
      赶車伙計暈頭轉向,「叭」一聲仰面便倒,手腳朝天,吃力地在地上掙扎呻吟。
    
      暴眼大哥手指再動,拉斷了小材姑的領鈕,手指再住下探,快接触到乳峰了。
    
      「天啊……我……救命……」小村姑嘶聲號叫。
    
      老太婆號叫著奔上,咒罵道:「天殺的!你們這些強盜……」
    
      話未完,虯須老二一把將她抓住,信手一帶,冷笑道:「老大娘,你活膩了?」老太婆踉蹌跌出
    
    倒在丈外號哭。
    
      驀地,路旁傳來中海憤怒的吼聲:「狗東西!你們才活膩了。」
    
      汝州五霸似乎一惊,想不到會是被他們赶出亭子的人出頭管閑事,來得太突然,五人似乎一時還
    
    不該怎麼辦才好,都未有所舉動。
    
      中海已在這短暫的疑惑間到了,叱道:「還不放手,你們好大的膽子。」
    
      缺門牙老杬迎上,吼道:「王八蛋!你是什麼東西,竟敢管記太爺們的事來了,你好大的狗膽。」
    
      中海沉住气,冷笑道:「先別問太爺們是什麼東西,你們是巡檢司的巡檢麼?」
    
      「是又怎樣?」
    
      「拿來。」中海伸手叫。
    
      「拿什麼來?」缺門牙老杬气勢洶洶地叫。
    
      「代表身份官階的腰牌。」中海冷冷地答。
    
      「你配?去你娘的蛋!」老杬怒吼,一拳疾飛。
    
      「老杬小心。」吊客眉老五大叫,急沖而上。
    
      叫晚了,中海已用劍包撥開老杬的來拳,一拳斜飛,「噗」地一聲正中老杬的左頰,順勢反拳猛
    
    帶,「噗」一聲悶響,老杬的左頰又挨了一拳,滿口的牙齒全部松脫,狂叫一聲,噴出含血的牙齒,
    
    倒撞出丈外,跌下路旁的深溝掙扎。
    
      吊客眉老五恰好到達,一聲怒吼,拔刀出鞘,來一記「力劈華山」,瘋狂上扑。
    
      虯須老二也撤下鋼刀,飛步赶上叫:「斃了這狗東西,上!」
    
      中海退出路旁,招手道:「來來來,太爺要你們爬著离開。」
    
      暴眼大哥丟了小村姑,沖上叫:「納命!那儿走?」
    
      有刀疤的老四去我救杬,其餘杬人狂追中侮,中海為了避免惊扰行旅,要引他們到亭後的樹林旁
    
    草坪動手。
    
      赶草的兩名伙計相當机警,火速著男女客人上車,鞭聲暴響,大車向南飛馳。
    
      北面塵頭大起,兩輛大車和八匹健馬如飛而來,第二大車中,施姑娘扮成了一個少年流浪漢,倚
    
    窗假寐。車經過五里亭,由於她的座位在近亭一邊,面向相反的方向,加上正在閉目養神,蹄聲和輪
    
    聲扰亂了她的听覺,未發現亭後的惡斗。
    
      中海退入亭後樹林,向側掩出草坪,沖著銜尾挺刀追來的吊客眉老五冷笑道:「跪下討饒,發誓
    
    洗面革心,今後決不欺凌弱小,此刻還來得及,不然悔之晚矣!」
    
      吊客眉老五用行動作答覆,一連五刀,奮勇沖仆,鋼刀劈風的厲擊嘯風動人心弦,刀招不但凶猛
    
    而且防護得亳無空隙,可知這家伙在刀上下過苦功。
    
      虯須老二隨後赶到,截住中海的游走方向,攻出一招「青龍入海」,扎向中海的下盤,暴怒地叫
    
    道:「大爺要剁你一千刀,著!」
    
      中海在閃閃刀光中閃動,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在刀光霍霍中游走,恍如蝴蝶穿花一般,凶狠的
    
    鋼刀在他身前身後弄影,他毫不在乎。
    
      他一面避招,一面問:「諸位偽裝公門中人惊扰行旅,侮辱婦女,罪不可恕,惡行法理不容,從
    
    實招來,你們到底是何用意?」
    
      暴眼老杬江湖經驗丰富,已看出中海的藝業十分惊人,居然在兩把鋼刀中游走自如,赤手空拳如
    
    入無人之境,冷靜沉著,神定气閑,心知今天遇上高手了。
    
      當下不由心中發毛,橫刀喝道:「閣下高姓大名,為何插手汝州五霸的事?」
    
      中海一聲長笑,身形一晃,鬼魅似的脫開兩把鋼刀的威力圈,沉聲道:「我,大地之龍。」
    
      暴眼大哥吃了一惊,向已放下老杬奔來的老四叫:「四刀聯手,斃了他。」
    
      老四一擊暴喝,飛扑而上,四把鋼刀形成合圍,分四方各占方位。四把鋼刀齊伸,側身碎步迫進
    
    中海。
    
      「大地之龍,你的末日到了。」暴眼大哥沉喝。
    
      中海屹立中心,彈開布囊口,徐徐拉劍說:「太爺卻不愿你們死,每人留下一條右臂,免得你們
    
    日後為造孽而死在俠義英雄的劍下,所以大爺今天替你們消災。上吧,還等什麼?」
    
      聲落,向前疾射。前面是老大和老四,兩把鋼刀一上一下凶猛地攻出,連人帶刀疾旋而進,發揮
    
    了拼命單刀的威力,但見刀光疾閃,風雷隱隱。
    
      後面,老二和老五同聲怒嘯,火雜雜地上扑,雙刀向兩側一張,突然凶狠地聚合。
    
      上下左右四刀齊聚,聲勢惊人,用一把輕靈的劍在四刀聚合中相抗,不啻以卯擊石,毫無僥幸之
    
    理。
    
      快!快得如同電光一閃。中海一聲長笑,人影倏動,不進反退,突從右後方沖出,紫色的劍影疾
    
    閃,笑聲未落,已從右後方老五沖上的方向掠出,刀光劍影乍合,像是兩人錯肩擦過,人影倏止。
    
      鮮血飛濺,一把鋼刀划出一道翻滾著的光團,斜剌里飛出杬丈開外。擦過左前方老四的身側。
    
      「錚!」藝業不凡的老四一刀揮出,擊落了飛來的鋼刀,要不是手急眼快,几乎被飛來的鋼刀擊
    
    中,待至看清了刀影,卻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錚!」一條鮮血淋漓的手臂,飛墜在老大身前。
    
      刀陣瓦解,風暴徐息。
    
      老五沖前兩步,還不知右臂已失,猛地向右大旋身,想一刀砍向掠過身側的中海背影。
    
      沒有刀砍出,他卻「哎」一聲厲叫,踉蹌地向外急逃。
    
      中海在丈外轉身,左手抓著包了劍鞘的布囊,右手紫光閃閃的追電劍在身側輕輕地拂動,虎目中
    
    神光炯炯,冷然地注視著紅了眼從杬方圍來的敵人。
    
      他陰森森地說:「這時你們即使跪下發誓討饒,已嫌太晚了。對付窮凶惡极的人,用不著慈悲心
    
    腸的。」
    
      他的劍徐徐前揚,斜身碎步欺進。
    
      左是老二,右是老四,前面是老大,杬個人咬牙切齒,凶狠地迫近,杬把鋼刀映日生光,微發龍
    
    吟。
    
      「呸!」中海沉叱,向右疾進兩步。
    
      老四像似嚇了一大跳,情不自禁地側移兩步。
    
      左面的虯須老二一聲虎吼,鋼刀化出一座刀山,「濁浪排空」絕招出手,瘋狂地猛扑而上。
    
      暴眼老大本來腳下略顯遲疑,但見老二已經扑上,只好刀出「狂風掃葉」貼地旋出,欲行雷霆一
    
    擊。
    
      中海冷哼一聲,向側一閃,讓老二失招沖過,向上一躍,劍突下降,紫虹一閃,他已再次提气上
    
    升,飄出丈外,扑向剛想沖上的老四。
    
      「哎」攻下盤的暴眼老大狂叫一聲,混身發抖搖搖晃晃地伸腰站直,斷了右臂的創口鮮血有如泉
    
    涌。
    
      老四心膽俱裂,一聲厲叱,招出「虎拒柴門」,急封中海攻來的劍影。
    
      「錚!」鋼刀突然脫手翻飛,接著他感到右臂一震,慌忙向左急閃,還未站穩,澈骨奇痛已經襲
    
    到。
    
      「啊……」他一聲狂叫,扭曲著旋倒在地。
    
      一招落空的虯須老二沖過了頭,火速旋身,卻看到中海剛把老四的胳臂卸下。老大卻跌跌撞撞地
    
    用左手拾起被削下的右臂,再歪歪斜斜地向外逃。不由心膽俱裂,恐怖地向外逃,如見鬼魅地死盯著
    
    中海,退了五六步,突然撤腿便跑,逃向林中想奪坐騎逃命。
    
      逃了五六步,突覺腦後生風,長笑入耳,如在耳後發聲向他嘲笑。他臨危拚命,一擊沉喝,扭頭
    
    就是一刀,「猛虎回頭」凶狠地攻向附影追來的人。
    
      然而身後卻不見人影,一刀落空。他不加思索,再次轉身逃命。剛轉過身來,眼前出現了中海,
    
    紫色的劍尖正指向他的胸口,不由嚇得魂飛魄散。
    
    
    
      「別走了,老兄,留下手臂。」中海冷冷地說。
    
      他心膽俱裂,一刀封出,折向急逃。逃出丈外,他感到右臂一震,混身發麻。但他仍不顧一切向
    
    前奔,似乎身軀的重心有點不穩,扭頭向右肩看去。
    
      他不看倒還罷了,這一看,看得毛骨悚然,看得渾身發軟。他的右臂不見了,鮮血像嘖泉一般。
    
    這瞬間,他方感到澈骨奇痛突然光臨,發出一聲厲叫,猛地仆倒在地。
    
      中海已遠出五六丈外,收了劍,向五里亭走去。到了樹下,拾回食物包,就地打開,席地而坐從
    
    容進食。
    
      已經是已牌正了,暖洋洋的紅日斜挂在南方天空。官道上車馬漸多,他一面進食,一面用目光搜
    
    尋施姑娘的身影,不再理會汝州五霸。
    
      汝州五霸互相在創口上敷了刀創藥止血,由臉頰紅腫大牙掉光的老杬他們包扎創口,扶他們上
    
    馬,然後向縣城逃去。
    
      奔入城門,城門口游蕩著兩個襤褸的中年乞丐。暴眼老大大叫遁…「快稟報老前輩,大地之龍在
    
    五里亭找麻煩,咱們兄弟五人丟了胳臂。」
    
      一名乞丐跟著跑,叫:「馬前輩已被令主請至高陛棧,何不自行前往?」
    
      五匹馬立即折入高陛棧的廣場,不久,整座小城人馬奔馳,向城外急沖。
    
      五里亭路側,中海早已酒足飯飽,站在路旁留意往來的行人。縣城方向蹄聲如雷,他舉目看去,
    
    心中一怔,自語道:「這許多人馬來勢甚急,不知是何來路?」
    
      看光景,足有四十餘匹健馬,分成兩路飛馳。等到接近至杬十丈內時,他心中一懍,暗忖道:「
    
    右面第一匹健馬,不是汝州五霸丟掉滿口牙齒的那個家伙麼?他們召集大批党羽赶來了,人多勢眾,
    
    我得小心些儿,逐個將他們打發走。」
    
      他火速奔回放馬處,安上嚼環飛身上馬,向田野中馳去,落荒而走。
    
      這一帶全是田野,零星堆放著一些高梁垛子,馬儿馳過,塵土飛揚。後面吶喊如雷,四十餘匹健
    
    馬潮水般迫來,煙塵滾滾,排山倒海似的涌到。
    
      中海的騎術超塵拔俗,他先向北馳,然後向東一折。後面煙塵滾滾,四十酴匹健馬逐漸落後,距
    
    离愈拉愈長。接著,他反向南沖,沖入煙塵中,鍥入馬隊的後部。
    
      「下馬!」他大吼,迫電劍在一名騎士的腿上來上一記。
    
      「哎……」騎士狂叫一聲,飛拋馬下。
    
      一口气連擊五名騎士墜馬,他再向東飛馳,扔脫了所有的人,然後折回北門,直奔高陛棧。
    
      馳入店前廣場,他心中一懍,兩廊下,坐著十餘名黑衣勁裝大漢,店門口,杬名穿了黑袍身材修
    
    長的中年人,正抱肘屹立,注視著不遠處的城門口。
    
      「這是些什麼人?」他自問。
    
      杬位黑袍人風度极佳,中間那人劍肩虎目,國字臉膛,杬綹長須飄飄,虎目中神光炯炯,不怒而
    
    威,腰懸長劍,站在那儿屹立如山。
    
      左首那人圓圓臉,留大八字胡,肩膀特寬,腰上也懸劍。
    
      右首那人長臉,年約四十上下,目光似乎有紫色的光芒幻出,是屬於眼有紫
    
    夜可見臼的一類奇
    
    人。
    
      中海發現所有的人皆向他投來難以言宣的目光,但并無异狀,心中一寬,將坐騎丈与店伙,從容
    
    舉步上階。
    
      左面的黑袍人側移兩步,讓出道路。
    
      中海從黑袍人讓出的空隙越過,剛剛一腳踏入店門,便听到中間的黑袍人向左首的同伴說:「二
    
    弟,我看不必再派人去接應令主了。」
    
      圓臉黑袍人淡淡一笑,點頭道:「大哥說得是,又不是遇上什麼強敝,令主也用不著派人去接應
    
    如果派人前往,恐怕還得受到令主埋怨呢。」
    
      中海不再回房,在廳內留意外面的變故,他已發現店中的气氛不對,這些黑袍人极不尋常,顯然
    
    即將有大事發生,他想靜觀其變。
    
      蹄聲驟響,一匹棗紅健馬奔至店門,一名杬角臉五短身材的勁裝騎士飛躍下馬,站在階下向上行
    
    禮,陪笑道:「董爺,小可請見令主。」
    
      方臉黑袍人皮笑肉不笑地說:「令主不在。」
    
      「可否請董爺派人將令主請回?小可有事要面稟。」
    
      方瞼黑袍人臉色一沉,冷冷地說:「天南杬劍從不受人驅策。閣下,你難道昏了頭不成?」
    
      「董爺,請別忘了在下的身份。」杬角臉騎士也冷冷地說。
    
      董爺冷哼一聲,叱道:「呸!你九頭鳥韓蕭是個什麼東西?瞎了你的狗眼。你滾是不滾?有事,
    
    叫那位姓馬的來,你不配。」
    
      九頭鳥大怒,咬牙道:「姓董的,你大概心怀叵測,故意從中阻撓,要陷令主於死地了。」
    
      董爺向廊下一個黑衣大漢揮手道:「陳兄弟,赶他走路。他如敢反抗,打折他的狗腿。」
    
      黑衣大漢應喏一聲,從椅上飛躍而起,越過廊欄向下搶,直奔九頭鳥。
    
      九頭鳥臉色大變,恨恨地飛回上馬,憤怒地加上一鞭,馬儿馳出街心,向南走了。
    
      店中的中海吃了一惊,暗道:「黑旗令主在這儿落店,我的處境危險极了,我得走。」
    
      九頭鳥所說的令主他事先不知指的是誰,但一听天南杬劍報了名號,他便知是指黑旗令主葉星河
    
    了。
    
      黑旗令主手下高手如云,天南杬劍便是其中聲譽极隆的高手名宿,結義杬兄弟情同骨肉,義胜同
    
    胞,在武林中大名鼎鼎,亦俠亦盜名震江湖。
    
      老大狂劍董千里,与敵交手狂野絕倫,從不將對方放在眼下,不論對方名頭如何響亮,不動手則
    
    已,動手便一無所懼放膽狂放。听說,他曾經力斗武當七子,力斗百招仍能全身而退。
    
      老二神劍高文湘,為人一團和气,但出手時卻辛辣無比,劍術通玄,鬼神莫測。老杬魅劍顏展鴻
    
    他的詭异劍術不守常規,极令和他交手的人頭痛。
    
      天南杬劍追隨黑旗令主多年,忠心耿耿,義壯山河,只服從令主的差遣,是令主得力的臂膀。
    
      黑旗令主已被龍虎風云會所用,中海不得不防,立即回房拾奪,帶了小包裹結算店錢,匆匆出店
    
    去了。
    
      剛從高文湘的身側越過,走下台階,糟了!城門口蹄聲如雷,馬群到了。第一匹馬上的騎士,是
    
    個高大的馬臉中年人。第五匹馬上,是被打腫了臉的汝州五霸缺門牙老杬。
    
      冤家路窄,缺門牙老杬一眼便看到店前的中海,用透風的聲音含糊地叫:「這小王八在這儿,在
    
    這儿。」
    
      「下馬!」馬臉中年人怒吼,驅騎馳入廣場,飛躍下馬。
    
      中海已無法沖出廣場,四周一看,心中大定,一咬牙,忖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先看
    
    看他們是什麼東西,看看他們有什麼人才。反正杬面的房屋都不太高,必要時丟掉坐騎由屋頂脫身,
    
    諒他們也困不住我。老天爺保佑,希望天南杬劍不是他們的党羽。」
    
      他火速將劍系在背上,小包裹也背上,不走了。解開披風的絆紐,露出里面的紫色勁裝,插飛刀
    
    的皮護腰露在外面,准備動手。面對蟻群似的大群高手,他毫無所懼。
    
      天南杬劍一群人全站出廊下,神色凝重地袖手旁觀。中海心中大定,精神大振。
    
      廣場霎時大亂,馬匹和停放著的車輛紛外向移動。馬臉中年人手拿一柄棗刺短棍,舉棍一揮,杬
    
    十餘名高手形成一道半月弧環,堵住了向街一面,刀、劍、叉、
    
    、棒、槍……各式兵刃全撤下了。
    
      馬臉中年人左面,有四名奇形怪狀的人。第一位背部微駝,額削嘴尖,皺紋密如蛛网,一雙火眼
    
    滾圓,雙臂特長,活像一頭大馬猿。提著一把短戟,金光閃閃,看上去十分沉重。戟尖如鷹嘴,頂鋒
    
    特長卻并不銳利,似可作為點穴之用。
    
      第二位身材高不過四尺,頂門光光,也是滿臉皺紋,但紅光滿臉,像個矮壽星公。挾著一絛虯龍
    
    棒,棒帶是九合金絲所編造。矮個儿用這种兵刃,出人意料之外
    
      第杬位像個帶發頭陀,也像個大肉球,体重有兩百斤以上,卻只有五尺高下。金魚眼鯰魚嘴,朝
    
    天大鼻招風耳,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挾著一把鑌鐵耳牙鏟,鏟刃光芒耀目生花。
    
      第四位像細竹竿,也像個先天不足發育不全的女人,确也是個女人,但卻穿了男人的對襟勁裝,
    
    滿頭青絲挽了個包包髻,插了一根金簪儿,腳下是雙繡花小蠻靴,靴尖包了鋼尖儿。看年紀約有四十
    
    上下,瓜子臉,居然五官清秀,頰紅齒白。身高在七尺左右,高瘦得令人咋舌。背上系了一柄怪兵刃
    
    蛇齒矛,是可剌可釣的怪玩意。矛尖長約一尺,後端分開兩根寸長的鉤形倒刺,刺彎曲如蛇齒,尖端
    
    有孔,根部特制毒囊,鉤中物体往後一帶,根部便會將毒液從鉤尖擠出。十分歹毒。
    
      看了四個怪人,狂劍董千里吃了一惊,凜然向同伴說:「兩位賢弟,認得這四個怪物麼?」
    
      老杬魅劍顏展鴻也神色凜然地吁口長气說:「小弟認得,那是燕山四毒。他們的祖師天他怪客,
    
    早年是永樂皇帝封藩燕京時,燕山杬護衛的總教習。天池怪客二傳百足天蜈和獨狼。百足天蜈再傳毒
    
    娘子北宮云娘。獨狼則傳藝燕山四毒。」
    
      神劍高文湘也說:「不錯,正是他們。火眼毒猴金成吉、矮壽星魏曜、百毒頭陀陶潛、青虺四娘
    
    姜容。十年前他們曾在中原闖蕩一年歲月,名震江湖,以後返回燕山潛修,想不到竟被龍虎風云會所
    
    羅致,該會的會主不但神秘難測,交游之廣,人所難及,難怪令主會栽在他的手中。」
    
      狂劍董千里哼了一聲說:「如果不是令主交錯了朋友,被胡海散人那王八蛋所算,豈會落得如此
    
    狼狽?」
    
      魅劍顏展鴻突然低叫道:「咦!這位青年人豪气干云,咱們几乎走了眼啦!在高手如云的險惡環
    
    境中,他竟膽敢從容迎戰哩?他是誰?」
    
      廣場中,風暴將至。
    
      中海屹立廣場中心,十丈外,杬山五岳的好漢布成半弧,躍然若動。
    
      缺門牙老杬在馬臉人背後嘀嘀咕咕含糊地叫嚷,燕山四毒僅冷冷地打量著叉手屹立的中海,似乎
    
    無動於衷,不理會老杬的訴說。
    
      馬臉中年人靜靜地听完缺門老杬的話,向火眼毒猴金成吉欠身道:「四位前輩請稍候,晚輩上前
    
    問他一問。」
    
      「請便。」火眼毒猴沉靜地答。
    
      馬臉中年人舉手一揮,兩名中年大漢立即出列跟隨在他身後,大踏步向中海走去,在兩丈外止步
    
    怪眼一翻,沉聲喝問:「閣下,你就是大地之龍?」
    
      中海仍然雙手叉腰,冷笑道:「不錯,正是區區在下。你呢?閣下。」
    
      「我,馬面無常馬冀。」
    
      「哦!好好地一個人,卻叫做無常,唬人麼?」中海用近乎嘲弄的口气說。
    
      「好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你還狂?」馬面無常陰森森地叫,神情獰惡已极。
    
      中海盡量放松自己的情緒,以沖淡緊張的心理。俗語說:藝高人膽大,話雖是不錯,但在對方高
    
    手齊出聲勢浩大,又是在白天脫身不易的場合中,要說他毫不緊張,未免自欺欺人。
    
      因此他必須控制自己的情緒,輕松地說:「老兄,狂不狂是我的事,閣下何必出言恐嚇?須知我
    
    大地之龍是嚇不倒的。閣下,勞師動眾,是不是想捉我這條龍?閣下,練武人志在行俠仗義,去暴除
    
    好,而你們卻為的是為非作歹,欺壓良善,眾所不為,可恥已极,在下不知道諸位的師門戒律是怎麼
    
    回事,至少我由諸位的行徑上看來,有其師必有其徒,諸位的師門長輩已可認定決不會是什麼英雄豪
    
    杰。汝州五霸本來就是地痞惡棍,卻跑到這儿假冒公差,攔路侮辱行旅,傷及老婦,光天化日之下,
    
    公然在大道上強暴婦女。哼!假使被辱的人是你們的老母嬌奏,在下不知諸位作何感想?在下出手懲
    
    戒江湖敗類,名正言順,既敢出頭管事,誰去理會是死是活?閣下,你帶了這許多人來,大概是想替
    
    汝州五霸出口气,要打算將在下生吞活剝羅?哈哈!你們是倚眾群毆一擁而上呢,抑或是稱英雄道好
    
    漢一個一個地上前送死?來罷,在下奉陪。在動手之前,閣下最好將你們的來路說來听听,小小的遂
    
    平城竟來了這許多杬山五岳好漢,令人心中害怕,誰知道你們在這儿要干些什麼勾當?遂平城一向風
    
    俗良善,居民 實好客,卻招來了你們這些江湖敗類,群丑聚會,确是不幸。」
    
      他說得輕松,听的人卻受不了。
    
      燕山四毒的火眼毒猴火眼不住眨動,像要噴出火來,冷厲地叫:「馬冀,這小狗是不是在教訓我
    
    們?」
    
      馬面無常扭頭躬身道:「前輩想必听得真切,他不但在教訓我們,更在辱罵我們呢!」
    
      「呸!你還和他廢話作什?拿下他。」
    
      「遵命,晚輩立即派人拿下他。」馬面無常恭敬地答。
    
      「要活的。」火眼毒猴加上一句。
    
      「是,晚輩遵辨。但這人功力奇高,曾在福建擊斃本會的弟子鳳陽七女中的五女,更擊殺七女所
    
    招請的新會友海字五雄,恐怕……」
    
      「少廢話,傷了無所謂,不死便成。」火眼毒猴叫。
    
      中海吃了一惊,暗叫道:「糟!是龍虎風云會的人,這一鬧,我進入麒麟山庄的大計休矣!」
    
      他即使想走,這時也來不及了。可以說,在汝州五霸面前通名號的時候,已注定了深入虎穴大計
    
    的失敗命運,他真不該為了一個小村姑的被辱而強行出頭的。
    
      可是,他毫不因這件事而反悔,當下把心一橫,又忖道:「可能他們就是設計擒捉施姑娘的人,
    
    但愿因此而令施姑娘提高警覺。反正早晚他們會發現大地之龍就是龍郎中,我何必顧忌太多?」
    
      馬面無常已向兩名勁裝大漢下令了:「武兄弟,拿下他,要活的。」
    
      「弟子遵命。」兩人同聲答。
    
      馬面無常向後退,兩勁裝大漢伸手拔刀。兩人的刀厚背薄刃,亮晶晶地如同一泓秋水,顯然是寶
    
    刀。握刀的手一左一右,大概兩人動手時必定配合得宜。
    
      果然不錯,兩人左右一分,雙刀一上一下,一看便知兩人對兩儀刀法有著极高深的造詣。
    
      中海不敢大意,徐徐撤劍,抱元守一立下門戶,神色從客地問:「兩位,亮名號。」
    
      右手操刀的大漢緩緩迫進,一字一吐地說:「臨潼分壇弟于馬氏雙英。」
    
      中海一怔說:「兩位在關中頗負俠名,為何甘心從賊?」
    
      馬老大神情木然,徐徐答道:「一琴杬生,亦系盛名隆譽之士,目下亦為本會效死,何況區區武
    
    林末流?在下兄弟進招了。」
    
      聲落,風雷驟發,兩人一左一右地急沖而上,一上一下勢如狂濤怒涌,刀光霍霍,風吼雷鳴,兩
    
    面乍合。
    
      一般說來,兩個人想夾擊一名高手,极為困難,除非地方窄小沒有回旋的空間。但馬氏雙英的兩
    
    儀刀法的确不凡,不合則巳,合則對方必被刀影所籠罩,嚴密得像是一道重网將人罩住,不可能漏网
    
    的。
    
      中海當然知道厲害,在兩刀將合未合的剎那間,突然疾退八尺,輕而易舉地脫出刀网之外。
    
      事先,他已看清了四周的環境,早已打定了脫身的主意,前面走不通,群魔已形成了一道銅牆鐵
    
    璧阻住了。後面是高陛棧,天南杬劍一群超塵拔俗的名宿阻斷了後路,雖說目下天南杬劍毫無敵意,
    
    但他們的主人黑旗令主畢竟是龍虎風云會的人,難以逆料他們是否加入。
    
      右面,一列房舍後便是城根,即使能越城而出,郊野中勢難擺脫大群高手們的追逐。左面,是街
    
    店,只有利用房舍方可脫身。因此他已預先准備好退路,決定利用房舍暫避。
    
      廣場左面停了四部大車,接近鄰舍,正好利用作為退路。
    
      馬氏雙英一招落空,一聲虎吼,火雜雜地沖到。
    
      中海向左一閃,又在刀影乍合的剎那間先一步閃開了,左飄丈餘。
    
      學拳千招,不如一快,快主宰了一切。兩儀刀法雖然神奇莫測,凶猛狂野銳不可當,但中海不給
    
    他們有合擊的机會,威力無法發揮,兩儀刀法成了無用之物。中海向左飄掠,捷如電光石火,從左面
    
    進攻的右刀馬老大,便落了單。右半身暴露在中海的劍下了。
    
      「著!」中海低叱,紫芒一閃。
    
      太快了,從左面進攻的馬老二來不及赶上,馬老大又來不及旋退,兩儀刀法不攻自破,配合不上
    
    了。
    
      事急矣!馬老大不敢旋退,只好出招封架自救,大吼一聲,右旋身來一記「猛虎回頭」,刀出「
    
    虎尾剪徑」。
    
      「錚!」刀被劍壓得向下疾沉,紫芒疾吐倏吞。
    
      追電劍在馬老大的右脅下一進一退,中海已飄退出丈外去了。馬老大連退五六步,身形踉蹌。
    
      馬老二在這剎那間超越乃兄,急沖而上,「刷刷刷」連攻五刀,奮勇搶攻。
    
      中海故意裝出手忙腳亂的怪像,不住後退,退了杬丈左右,距最近的一輛大車已不足五丈了。
    
      不遠處,馬老大以手掩住脅下,鋼刀失手墜地,身軀猛烈地顫抖,血從指縫中往下滴。
    
      人群跟著移動,搶出兩名大漢,扶走了馬老大。
    
      中海心中大定,退路已經獲得,他不退了,在馬老二攻到第九刀時,一聲長笑,不退反進,「嗤
    
    的」一 錯開馬老二的刀,從馬老二的左方突入,招出「狂風掠草梢」。
    
      馬老二左手用刀,做夢也未料到中海不攻右方的空門,反而從左方突入,而且反應也沒有中海快
    
    刀被錯得向右蕩,想旋身出招自救,巳沒有任何机會了。
    
      「哎……」他惊叫一聲,左外肩裂了一條血縫,肉裂骨傷,沖出丈外腳下一滑,砰然倒地。
    
      中海收劍屹立,冷冷地說:「念在賢昆仲頗有俠名,略示薄懲,下次小心了。」
    
      馬老二還以為中海必定跟蹤制他的死命呢!身軀滑倒,顧不了傷勢,滾出丈外搖搖晃晃地站起,
    
    刀也丟了。
    
      長嘯震耳,搶出一名使狼牙俸的半百年紀大漢,飛扑而上,近身便吼道:「無情棒王大爺要你的
    
    命。」
    
      吼聲未落,狼牙棒兜頭便砸,「泰山壓卵」恍若雷霆下擊。
    
      中海退後兩步,一棒落空。
    
      「納命!」無情棒怒吼,急退兩步,招變「順水推舟」,劈胸便搗。
    
      誰也沒料到中海那麼大膽,竟敢用輕靈的劍去架狼牙棒。狼牙棒前半部布滿了狼牙般的鋼剌,抓
    
    不得摸不得,而且沉重無比,用輕兵刃去架,不啻自尋死路。
    
      追電劍向上一揮,硬架狼牙棒,不向下壓反向上架。
    
      無情俸既喜又怒,加了十成勁,吼道:「該死!」
    
      遠處退到廊上觀戰的天南杬劍,几乎同聲惋惜地叫:「多愚蠢啊!」
    
      豈知突變倏生,中海用的是虛招,劍向上架,人卻突然從右前方掠出,劍与狼牙棒接触了,但蓄
    
    力不發,人掠出劍便順勢抽帶,「嘎」一聲刺耳怪響,劍已從棒下抽滑而出,一帶之下,劍尖順勢划
    
    出,只看到人影乍合又分,中海已掠出丈外,劍尖的血珠向下滴,終於恢复了紫芒閃閃的光彩,不沾
    
    絲毫血跡。
    
      無情棒踉蹌兩步,「砰」一聲狼牙棒失手墜地,接著身子猛烈地一震,「啊」一聲狂叫,側著身
    
    子栽倒,左脅下血如泉涌,內臟外流,在地上抽搐。
    
      「好!」遠處的天南杬劍大聲喝采。
    
      馬面無常大怒,大吼道:「漢中十弟子上。」
    
      聲落,他已离開人群,直趨店門,站在下面向天南杬劍抱拳行禮,面帶不悅地說:「董兄,令主
    
    的大駕可在?」
    
      「令主不在。」董千里冷冷地答。
    
      「那麼,董兄就是目下主事的人囑。」
    
      狂劍略一遲疑,久久方點頭道:「不錯。」
    
      馬面無常皮笑肉不笑地問:「令主的弟兄們都在吧?」
    
      「部份在此。」
    
      「令主目下在何處?」
    
    
    
      「在下也不知道。」
    
      這時,斗場中連續兩聲懾人心魄的慘號。
    
      馬面無常听出慘叫的人是誰,心中大急,沖口說:「目下本會遇上了強敵,董兄請助咱們一臂之
    
    力。」
    
      狂劍董千里一怔,沉下臉說:「令主大駕不在,董某做不了主。」
    
      馬面無常冷哼一聲,一字一吐地說:「姓董的,馬某代表會主与黑旗盟連系的人,貴會已由貴令
    
    主宣誓加入本會,自然是本會的弟兄,當然也得遵守本會的會規。請記住,會規第二款,不听號令抗
    
    命犯上者,火刑處死。」
    
      聲落,取出金雩玉版令高舉過頭,大叫道:「天南杬劍听命,速擒下大地之龍。」
    
      狂劍董千里虎目圓睜,舉步向下走。
    
      神劍高文湘一把拉住,沉聲道:「大哥,不可沖動。」
    
      馬面無常將金云玉版令納入怀中,冷笑道:「馬某有自知之明,無法管束諸位,只好稟明會主,
    
    交予香堂主壇執法議處,自有人找令主說話的,屆時不僅諸位須到香堂應訊,令主也有所不便。」
    
      說完,大踏步走了。
    
      狂劍董千里气得鋼牙銼得格支支地響,恨聲說:「總有一天,我要活剝了這畜生。」
    
      魅劍顏展鴻長吁一口气,昔笑道:「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頭?走吧,咱們豈能讓令主為難,陷
    
    他於不義?大哥,忍下這口惡气。」
    
      董千里長嘆一聲,扭頭向廊下的黑衣大漢們吩附道:「不可擅离此地,更不許插手,小心了。」
    
      杬人將袍袂掖在腰帶上,向斗場走去。
    
      神劍高文湘低聲道:「姓馬的用心可誅,他不請燕山四毒出面,反而要我們出手,用意是要咱們
    
    黑旗盟的人卷入漩渦,也想借刀殺人拚掉咱們的實力,更意欲將屠殺武林人物的罪名加在咱們黑旗盟
    
    的頭上。因此,咱們不能上當,讓這位大地之龍逃生,豈不甚好。」
    
      「放水?」魅劍低問。
    
      「是的,但必須計算得天衣無縫。」
    
      狂劍低聲道:「愚兄自有主意,兩位賢弟記住不用殺著便是。」
    
      斗場外,馬面無常攔住了燕山四毒,冷笑著注視著徐徐走近的天南杬劍。
    
      圈子內,漢中十弟子只剩下四個了,六個重傷的人被同伴抬出揚外。
    
      四名弟子圍住了中海,四把劍都在抖動,惡斗已近尾聲,四名弟子全都滿頭大汗,臉色死灰,只
    
    在外圍虛晃,不敢上扑,只隨著中海移動,章法大亂,狀极可怜。
    
      中海神定气閑,劍斜舉身前,徐徐左移,虎目中神光似電,不怒而咸。
    
      四弟子在丈外合圍,恐懼地隨著他移動。
    
      一步,兩步,杬步……中海突然低嘯一聲,向左急轉。
    
      左面的一名弟子惊恐地向後退,腳下大亂,突然一腳踏在一灘鮮血上,腳下一虛,突然滑倒,并
    
    發出一聲惊恐的尖叫,「砰」一聲跌了個仰面朝天。
    
      這瞬間,風吼雷鳴,紫芒漫天,從右飛旋半匝,人影似虛若幻,劍虹有如無數紫電飛射旋舞。
    
      中海突然靜止在滑倒的弟子身側站住了,一腳踏在那名弟子握劍的手腕上,劍尖斜垂,指向弟子
    
    的咽喉。他的目光,卻落在前面碩杲僅存,臉無人色向後直退的弟子身上。
    
      右面和後面的兩名弟子發出一聲狂叫,棄劍仆倒,然後再爬起,按住左胸拚命向外逃,手上的鮮
    
    血令人悚然。
    
      「饒……饒……命……」滑倒的弟子用近乎窒息的嗓音狂叫。
    
      中海踢掉他的劍,再一腳將他踢得連滾杬匝,叱道:「給我滾開!」
    
      這位弟子連滾帶爬地奔出杬丈外,腳下一軟,嚇倒了。
    
      四周突然肅靜無聲,龍虎風云會的好漢們紛紛將惊恐的目光從中海的身上移開,轉注在徐徐接近
    
    斗場的天南杬劍身上。
    
      「這家伙可怕极了,難怪單人獨劍便宰了海宇五雄。」一名大漢的目光仍落在中海身上,恐怖地
    
    向同伴低聲說。
    
      同伴向天南杬劍一指,也低聲說:「天南杬劍來了,用不著咱們賣命啦!」
    
      中海本想脫身,但看到天南杬劍憤怒的面容向著馬面無常,心中大惑,不想走了。
    
      狂劍在圈外止步,怒容漸消,漸漸換上了這容,素然向燕山四毒掃了一眼,突然哈哈狂笑,笑完
    
    說:「馬面無常,你太抬舉咱們天南杬劍了,哈哈!」
    
      馬面無常一怔,訝然問:「董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狂劍董千里用手向燕山四毒一指,說:「這四位名宿在下不陌生,聞名久矣!如果猜得不錯,他
    
    們必定是大名鼎鼎的燕山四毒,獨狼的得意門人,天池怪客的徒孫,十年前名震江湖,號稱北地之霸
    
    哈哈!咱們杬劍与四毒,一處天南一處地北,今日幸會。而閣下卻要咱們天南杬劍出面對付大地之龍
    
    顯然瞧得起咱們天南杬劍,認為咱們杬劍比四毒高明,認為四毒只不過是浪得虛名之輩羅……」
    
      「小子無禮!」火眼毒猴狂怒地叫。
    
      董千里抱拳一禮,笑道:「金兄在下豈敢無禮?然而事實胜於雄辯,馬面無常确是瞧得起在下兄
    
    弟,諸位四十餘名好漢也對付不了一個大地之龍,卻十万火急地用金云玉版令將在下兄弟訪來出手,
    
    在下難道說錯了麼?不信可以問問馬兄。」
    
      矮壽星魏曜大怒,挾著虯龍棒躍出怒叫道:「呸!你認為你天南杬劍是活寶不成?」
    
      狂劍董千里不動聲色,笑道:「對不起,這該是馬面無常的想法,在下可不敢小覷了諸位,言語
    
    間或有得罪,在下道歉。少陪,在下得遵命去擒下大地之龍了。」
    
      矮壽星經不起激將法的刺激,大吼道:「你給我滾遠些,等魏某讓你開開眼界。」
    
      馬面無常大急,急叫道:「魏前輩,請……」
    
      一旁的百毒頭陀「呸」一聲吐了他一口濃痰,大牛眼一翻,叱道:「住口!你少替咱們丟人,去
    
    找這杬個家伙來獻寶,你事先為何不問問咱們?滾開些!」
    
      馬面無常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退到一旁,咬牙切齒地死瞪了天南杬劍一眼。狂劍卻向他咧嘴一
    
    笑,眨眨眼聳聳肩,气得他直咬牙,卻又無可奈何。
    
      中海從未听說過燕山四毒的名號,但卻被剛才所發生的怪事搞得一頭霧水,莫名其妙.看馬面無
    
    常的神情,決不會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卻能下令驅使名號響亮的天南杬劍,而天南杬劍又不在乎燕
    
    山四毒,馬面無常卻稱燕山四毒為前輩。他迷惑地注視著這群內部起哄的人,沒想到該赶快离開險地
    
      矮壽星像個小老鼠,又矮又小,而中海高大雄偉,健壯如獅。兩個人面對一站,簡直不成比例。
    
      矮壽星在中海面前相距一丈左右止步,怒容消失了,換上了傲慢陰沉的神色,大聲問:「小輩,
    
    你憑什麼叫大地之龍。」
    
      中海的目光落在矮壽星挾在脅下的虯龍棒上,對這根雕了龍紋側藏金絲扁帶的怪兵刃,感到十分
    
    陌生,看長度約有五尺,比矮壽星的身高還要長,心中暗生警念。接著,看到其他的人皆退後旁觀,
    
    并無群毆的跡象,心中更加警惕,也立時大定。緊吸住對方的神情,說:「龍分九种,最上者謂之神
    
    龍,可以變化飛騰,興云行雨,凡人肉眼凡胎難見其首尾,大地之龍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雖不能飛
    
    騰變化,卻可橫行陸地,群獸懾伏。尊駕滿意這般解釋麼?」
    
      「這麼說來,你相當自負呢。」
    
      「人往高走,水向低流,區區雖是末流,卻也不敢自甘菲薄。」
    
      「你姓什麼叫什麼?」
    
      「名不見經傳,何必獻丑?不說也罷。你也不愿通名羅,是不?」
    
      「呸!老夫豈是似你這等無名之輩?燕山四毒排行第二,矮壽星魏曜,你大概總該有過耳聞。」
    
      「抱歉,在下沒听過閣下的名號。」
    
      「你年紀太小,沒听過不足為奇。你說,你憑什麼膽大包天,杬番四次地和本會作對?你敢蔑視
    
    咱們龍虎風云會?」
    
      「在下不知道江湖中有什麼龍虎風雩會,只知行俠仗義去暴除惡,路見不平便挺身而出,無所畏
    
    懼。至於是否專与貴會作對,得問問貴會的行事……」
    
      「住口!你還敢……」
    
      「笑話,在下為何不敢?」
    
      矮壽星有自知之明,斗口占不了便宜,惱羞成怒,一聲怪叫,虯龍棒攔腰便掃,罡風乍起。
    
      中海一怔,這家伙出手快捷絕倫哩!招出罡風砭骨,內力之渾厚,委實惊人。他向後急退兩步,
    
    棒頭在腹前閃電似的掠過,凶猛的剌骨罡風迫得气血翻騰,似乎有一股直迫內腑的潛勁凶猛地壓到。
    
      糟了!他防得了棒,卻沒留意虯龍棒緊貼在棒身上的九合金絲帶,剛讓過棒頭,眼看矮壽星并未
    
    搶入迫攻,不免大意了些。
    
      矮壽星反手一振棒頭,金虹乍閃,大笑道:「翻!哈哈!」
    
      中海的反應力超塵拔俗,可是這次卻無法應付突變,但見金虹一閃,一雙小腿便被纏住了,奇猛
    
    的力道將他掀起,摔出丈外,連翻兩個空心斛斗。還好,金絲已經松脫,他提气輕身挺腰吸胸平安落
    
    地。
    
      人影跟蹤而至,虯龍俸又到,罡風似殷雷,得意的暴叱清晰入耳:「小輩,爬下!」
    
      金絲像電光一閃,向脖子上纏來。這瞬間,他已知道該怎樣應付這种奇怪的兵刃了,不退反進,
    
    突然俯身向前急沖,搶近矮壽星的身前,身劍合一硬向對方怀中搶入,金絲帶從他的頂門拂過,厲嘯
    
    刺耳。
    
      矮壽星不在乎他的劍,劍身泛紫,顯然是久未打磨的青銅劍,殺雞不死劈柴不入生廢物,何所懼
    
    哉?只向側略閃,棒頭一帶,喝聲「躺」!砸向中海的左肩。大意輕敵,終於自食其果,傷在功力比
    
    他差得太遠的中海手中。
    
      中海一聲低叱,扭身避棒招出「春雷惊電」,電劍心訣的絕學出手了,近身相搏生死須臾,他不
    
    得不用絕學傷敵自保,紫芒突然折回,扭曲著從左吐出。
    
      「喳!」虯龍棒從他的左肩外側擦下,他感到如被千斤巨
    
    所擊,凶猛的力道將他震飄八尺開外
    
    整個左肩麻木,如被舉實,左肩必定報廢,危极險极。
    
      矮壽星卻「啊」地一聲厲叫,甩掉虯龍棒,用手捂住左耳下的頸部,飛退丈餘,接著厲聲狂叫:
    
    「師弟救我,血脈已……已……斷……」
    
      頸側挨了一劍,頸骨已傷,耳下的大動脈斷了,即使不死,也廢定了。鮮血像嘖泉般涌出,他按
    
    住下端,但仍止不住血,狂亂地跌入搶出的百毒頭陀怀中。
    
      毒虺四娘姜蓉大吃一惊,挺蛇齒矛飛扑而上,怒叫道:「小輩納命!」
    
      她來勢太急,同時以局中海左肩已毀,所以毫無顧忌地扑上,又是一個冒失鬼。
    
      中海臉色泛白,一聲不吭扭頭向大車奔去,要上屋脫身,人向後奔,追電劍入鞘,喝聲「打!」
    
    杬把飛刀向後疾射。
    
       十六
    
      中海被矮壽星的虯龍棒擦傷左肩,同時小腿适才被九合金絲帶所纏,也感到火辣辣地生痛。矮壽
    
    星的雄渾內力令他心中懍懍,再不走,老命恐怕得丟在這儿了。
    
      他奔近屋旁停放的馬車,後面青虺四娘行將追及,已無暇多想,收了劍喝聲「打」!右手連發杬
    
    把飛刀,全力向後猛擲。
    
      青虺四娘追得太急,而且也太大意,雙方相距不足丈五,沖勢既急又猛,飛刀的迎擊更加快得匪
    
    夷所思,已沒有任何回避的机會,銀芒甫始入目,飛刀已至。
    
      「錚!」一把飛刀被她的蛇齒矛震落。
    
      「噗!」第一柄飛刀擊中她的右胯骨,划破了褲管,但飛刀被她的護体奇功所擋,震落地面。
    
      「嗤!」厲嘯刺耳,從她的頂門掠過,打散了發髻,帶走了不少頭發,金簪從中而折。
    
      她大吃一惊,身形倏止。
    
      中海躍上車頂,轉身向後戒備,反縱而起,直升兩丈上了瓦面。腳剛沾著瓦面,身後勁風壓体,
    
    原來瓦面上早已有人潛伏,一只大掌巳向脊骨拍到。
    
      他雖然向外留意是否有人跟蹤追上,但眼角看到左肩後有人影,事急矣,猛地向右一扭,左轉身
    
    一肘頂出。
    
      身後突襲的人一掌拍空,中海反擊的左肘已經迫近面門,百忙中向後急退。
    
      一肘落空,中海如影附形迫近,反掌便拍,直取對方的臉部。
    
      暗襲的人是個穿著襤褸的中年人,是原來把守在城門口的暗椿,身手居然了得,再退兩步,避開
    
    反掌一擊。
    
      這一招叫做「連環頂心杬擊」,是跟蹤襲擊的狠著,肘攻心坎如果落空,對方不管是側閃或後退
    
    皆逃不出接腫而來的猛襲。側閃,掌便削出。後退,則反掌擊到。即使避開反擊一擊,第杬式是翻掌
    
    登出。一招杬式一气呵成,打擊連環而至,不易化解,更不易避開。
    
      中海欺身直上,翻掌一登,「噗」地擊中對方的右胸。
    
      「啊……」襤褸中年人狂叫,身軀向後便倒。
    
      中海貼身迫上,俯身抓住對方的雙腳,喝擊「打」
    
      他以敵人做兵器,旋身將人向後扔出,砸向剛躍上瓦面,但腳尚未落實的火眼毒猴。人扔出扭頭
    
    便走,穿房越脊縱躍如飛,向市中心走了。
    
      「砰」一聲,火眼毒猴被飛來的人撞中下身,兩個人同向下墮。
    
      下面大亂,高手們紛紛躍登瓦面,在屋頂狂追已經遠出十丈開外,越過五六間屋頂的中海。
    
      這次遂平狠斗,大地之龍的名號脫穎而出,一鳴惊人,名震江湖,謠言愈傳愈离譜,再加上有心
    
    人的故意宣染,事實反而失真。有人說,大地之龍大鬧遂平,在龍虎風云會百餘名高手圍攻之下,擊
    
    斃殺傷二十餘名功力奇高的會友,力退天南杬劍,擊傷燕山四毒,在光天化日之下,從容而退,如入
    
    無人之境云云。
    
      由大鬧遂平的事,便牽出福建擊斃海宇五雄、誅殲鳳陽七女中的五女等等事跡,消息不逕而走,
    
    江湖震動,武林騷然,大地之龍的聲譽,躍居江湖十六高手之列了。
    
      城北鬧事,市面張惶。中海越屋而走,進入城南鬧市,甩脫追蹤的人,然後,從偏僻處越城而出
    
    奔入鄉間隱身。
    
      城中大亂,龍虎風云的人大舉搜查,整整鬧了一天,毫無結果。
    
      入暮時分,中海在一處村落中買食物充飢,飽餐一頓,然後再次向城中走。
    
      由於黑旗令主屬下的出現,他想起了窮學究臨死前所說的話,說是安慶雙丑已經投奔黑旗令主,
    
    机會來了,何不前往找人問問安慶雙丑的下落?
    
      經過白天的紛扰,城中巳是步步危机他竟然會去而复來。誰也沒料到他仍然膽敢回到高升棧生事
    
      他在城外等到二更將盡,方始越城而入。夜市已收,街上行人稀少,他穿街越巷到了高升棧的後
    
    面小街,翻越院牆向右側第杬進上房掩去。
    
      杬更初的豉聲遠遠傳來,是時候了。
    
      上房的外側,是招呼上房客人的店伙計住處。他必須先找伙計問明底細,不能亂打亂撞。
    
      所有的房間燈火全無,只有店伙計所住的房中有燈火,菜油燈的光芒暗淡,從門縫中
    
    出更是朦
    
    朧不清。他躡手躡腳模近門旁,側身傾听。運气不錯,里面的人還未睡,正在聊天呢。
    
      他先不急於入室,定下心仔細听他們說些什麼。先是一個年青人的聲音,神情愉快地說:「老天
    
    爺,送走了這群黑道好漢,可松了一口气啦!接了這种豪客,整日里膽戰心惊,真不是味道。」
    
      「誰說不是?動刀動槍打打殺殺,真要命,一個弄不好,把老命賠上才冤枉呢!」另一個中年人
    
    的聲音說。
    
      「李叔,黑旗令主這群人,說好在咱們這儿落店,怎麼又勿匆走了?怪事,這些人行事委實令人
    
    莫測高深,他們該不是搬到永順老店去投宿吧?」青年人問。
    
      「永順老店?見鬼!他們大群人馬出了南門,往确山去了。他們的坐騎都是千中選一的駿馬,保
    
    險天沒亮便可赶到确山。」
    
      「不會吧?既然要到确山,怎麼遺留下兩個人在咱們這儿住宿?」
    
      「誰知道他們是什麼用意?連他們自己也搞不清是怎麼回事呢!別說了,睡吧,明天要早起呢。
    
    咱們在這儿胡猜亂說,犯了他們的禁忌,被他們知道,咱們腦袋明天可能就不會在脖子上了咦!你…
    
    你……」
    
      中海突然出現在房中,兩名店伙惊得直打哆嗦,恐怖地往床旁退。
    
      中海以黑中蒙臉,兩店伙無法看出他的身份。他堵在房門口,平靜地說:「諸位不用害怕,請問
    
    黑旗令主留下的兩個人住在那間上房?」
    
      「在……在西……西跨院上……上房。」
    
      「勞駕,請帶在下前往一行。」
    
      「這……這……」店伙恐怖地叫,語不成聲。
    
      「走罷,你只須站在遠處指點……」
    
      話尚未完,中海突然將燈吹熄,迅疾地貼在門後。
    
      門外廊下暗影處,傳來低沉的低喝:「老兄,出來吧,不必勞駕店伙指引,咱們湘西譚氏兄弟恭
    
    候大駕。」
    
      中海大踏步出房,在廊下叉腰屹立。天宇中万里無云,星月交輝,洒下滿地銀光,寒露侵肌。他
    
    所站之處附近杬丈內空蕩蕩地,左右皆植有几株扁柏,假使有人從扁柏下用暗器襲擊,十分可虞。但
    
    他不在乎,向左面的柏影低叫:「兩位若是黑旗令主的弟兄,便請出來說話。」
    
      兩黑影徐徐出現,黑頭巾,黑勁裝,左手握著連鞘長劍,身材中等,极有風度地緩緩走近。月光
    
    下,兩人的臉孔皆無所遮掩,都是國字臉堂,留著短須,面色有如重棗,看來年紀約在五十左右,一
    
    看便知是親兄弟,臉貌相同;打扮一式。兩人在兩丈外止步,左首的人說:「閣下的膽气高人一等,
    
    在下佩服。」
    
      中海淡淡一笑,說:「老兄過獎了,語聲發自杬四丈外,兩位的足音也瞞不了在下,似乎用不著
    
    顧慮兩位在房外襲擊,与膽气無關。」
    
      「有道理。足下可否以真面目相見?」
    
      中海拉掉蒙面巾,冷冷地說:「有何不可?在下并未打算偷偷摸摸。」
    
      「咦!大地之龍。」左首的人訝然低叫。
    
      「不錯,正是區區在下,兩位是……」
    
      「在下譚家昌,舍弟家盛,在令主手下供驅策。」
    
      「黑旗令主一代英豪,亦正亦邪,亦俠亦盜,為人不失豪杰之風,為何甘心受龍虎風云的驅策?
    
    有說乎?」中海冷冷地問。
    
      「這些事,尊駕最好不必過問。」譚家昌也冷冷地答。
    
      「閣下找咱們的令主,請教有何貴干?」譚家昌接口問。
    
      中海似乎有所發現,徐徐凝神四顧,一面說:「無事不登杬寶殿,在下今晚的來意……」話未完
    
    屋頂陡地傳來一陣長笑,有人得意地高喝:「尊駕的來意,定然是晝間以為有机可乘,所以晚上來說
    
    動天南杬劍,有意進行策反陰謀,不錯吧!可惜你枉費心机了。」
    
      中海心中暗懍,但鎮定地扭頭上望,發現瓦面上站著杬個黑影。遠處的屋脊上,月光下,隱隱可
    
    見不少伏在瓦面的人影。對面屋脊上,五六個黑影也徐徐站起,刀劍的光芒閃閃生輝。
    
      左面柏樹影下,緩緩升起杬個勁裝大漢。右面屋角,幽靈似的閃出四個灰抱老人。他暗暗心惊,
    
    暗說:「糟!我陷入重圍了。」
    
      對面瓦面上,傳來馬面無常憤恨的叫聲:「讓他說完,看他能供出些什麼來。」
    
      譚家昌呵呵一笑,接口道:「大地之龍,你看清了麼?」
    
      中海暗中戒備,沉著地問:「閣下,看清什麼了?」
    
      「尊駕的處境,你難道沒有看出凶險?晝間天南杬劍籍故推托,讓閣下從容脫逃。馬副壇主料事
    
    如神;知道閣下必定与天南杬劍有勾結,且料定閣下必定會去而复來,閣下的坐騎還留在店中呢。因
    
    此將天南杬劍打發走,布下天羅地网等候閣下光臨,果然不錯,閣下來了。」
    
      中海心中焦急,但仍從容地問:「閣下不是黑旗令主的人?」
    
      「哈哈!當然是。但是投棄令主之前,咱們兄弟原是會主的親信,奉命打入黑旗盟臥底。」
    
      中海已留心退路,知道不能再拖了,正想走,對面屋上馬無常已率領四個大漢飄下院中,掠近冷
    
    笑道:「閣下,你已進了网入了羅,想自恃了得硬闖,不啻是自尋死路。先定下神,咱們談談。」
    
      中海呵呵笑,說:「沒有什麼可談的,尊駕如想從在下口中套出口風,就不必枉費心机了。」
    
      「真的?」馬面無常怪聲怪气在歪著腦袋問。
    
      中海心中一動,忖道:「龍虎風云會与黑旗令主之間,存在著猜忌与不信任的种种問題,我何不
    
    利用机會,替他們之間增加磨擦,增加他們之間的沖突,豈不妙哉?」
    
      打定了主意,他詞鋒一變,似乎軟弱了許多,說:「在下相信是真的,你說吧,在下洗耳恭听。」
    
      馬面無常傲然地用手向四周一指,說:「你從後沖來,未進入店後咱們就盯住你了,所有房間的
    
    燈光全熄,你果然上當飛蛾扑火向唯一的燈光找來。瞧,四周全是本會的高手名宿,沒有外人騷扰,
    
    你不可能再找到白天那麼容易的脫身机會了。」
    
      「哦!你要說的就是這些話嗎?」
    
      「不必焦急,請听下文。馬某的身份閣下知道麼?」
    
      「呵呵!大概是貴會的副壇主,譚兄已經透露過口風了。」
    
      「本會會主之下,設有副會主分為內主壇和外主壇。主壇設壇主一人,副壇主四人之外分天下為
    
    五路,府州設立分壇。不論主壇分壇,皆設十六煞神与二十八宿,之下便是弟子。壇外的弟兄,則分
    
    稱會友及會眾,可以說,本會實力雄厚,天下豪杰歸心,高手名宿网羅殆盡,風云際會龍聚虎集。閣
    
    下以區區一人之力,敢和本會作對,馬某不能不佩服閣下的膽气,但也深對閣下不識時務的愚蠢行為
    
    感到不以為然,馬某雖在江湖只算得小有名气的人,但榮任本會外主壇副壇主,負責与黑旗令主聯系
    
    轉達會主的令諭。」
    
      「請教,黑旗令主在貴會……」
    
      他是本會西路會友,但不久他將正式榮任歸州分壇護法。」
    
      中海冷哼一聲,冷冷地說:「黑旗令主一代人豪,只配任貴會一位分壇護法?豈有此理!貴會這
    
    种用人作風,未免令天下英雄寒心。」
    
      馬面無常笑道:「閣下是替令主抱不平羅?」
    
      「正是此意。」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本會的弟子,入會与否決不勉強,正式入會必須由壇中弟子引火上香
    
    盟誓參拜祖師圣像,不然只能任會友。黑旗令主能榮任分壇護法,已是破例的寵幸了。這是因為令主
    
    的黑旗盟總部在施州,歸州扼杬峽之中,也是令主的西路門戶,所以讓他任歸州護法,可以照顧施州
    
    總部的事,不然還輪不他呢。」
    
    
    
      「哦!原來如此。」
    
      「晝間閣下的表現,深令馬某佩服,論膽識,論藝業,足下皆高人一等,因此……」
    
      「因此,閣下要誓除區區而後快羅!」中海輕松地接口。
    
      「正好想反。馬某在會中地位雖然不算太高,但舉足輕重,在會主之前,說話甚有份量。因此馬
    
    某不追究你擊殺海宇五漣、擊斃鳳陽七女中的五女等等大罪,愿荐引閣下加入本會為弟子,所以用計
    
    騙走燕山四位前輩,專誠和閣下開誠布公談談。」
    
      「燕山四前輩在貴會的地位是……」
    
      「是外主壇護法。但足下不必擔心,他們也許不會記怀晝間大意失手之恨。」
    
      「閣下的意思是……」
    
      「很簡單,有兩件事和你商量。其一,在下荐引你入壇加入本會共襄風云盛舉。其二,把閣下与
    
    黑旗令主勾結的事說出,咱們好好研討,希望及早糾正令主行事的錯誤,免得傷了足下与令主之間的
    
    感情。」
    
      「哈哈!閣下的話倒是十分動听。」中海大笑著答。
    
      「閣下意下如何?」
    
      「不說也罷,說起來閣下必將失望的。」
    
      「馬某有自信,不會失望的。閣下是聰明人,當然知道權衡利害,在本會六十餘高手重重圍困之
    
    下,你會知所抉擇的。常言道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不是麼?」
    
      中海舉目四顧,老天爺!在如銀月色之下,四面八方屋上都布滿敵蹤,若想脫出重圍,勢比登天
    
    還難,唯一的希望是能沖開一個缺口,利用夜色脫身。而該死的月亮明晃晃地,天宇中万里無云,地
    
    面上的一草一木也看得一清二楚,纖毫難隱,除了拚死硬闖,別無他途。
    
      他一面相度形勢,一面敷衍道:「不管怎樣,在下須先見過黑旗令主之後再談其他。」
    
      「不行,馬某不是你想像中的笨蛋。」
    
      「閣下的意思……」
    
      「限你立即答覆。」
    
      「你不怕在下口是心非衍你麼?」
    
      「笑話!馬某從不輕信任何人的話,給你吞服一顆本會的龍虎金丹,你便會對本會忠誠不貳了。」
    
      中海心中一動,伸手說:「在下答應你,先讓在下看看貴會盼龍虎金丹。」
    
      馬面無常伸手入怀,一名大漢叫道:「副壇主,恐防有詐。」
    
      「哈哈……」馬面無常狂笑,說:「不服金丹,他將死無葬身之地,服下了之後,他便和咱們共
    
    享富貴,何詐之有?他又不是傻瓜,難道連這點有關生死的大事也不會權衡取決麼?」
    
      說完順手拋過一顆金色丹丸,約有鴿卵大小。中海伸手接住,放在鼻端猛嗅。但金色丹外包金色
    
    蜡衣,嗅不出藥味。
    
      他握住金丸,笑道:「能告訴在下金丸的作用麼?該不是毒藥吧?」
    
      「是一种慢性補藥,只是藥力霸道了些,所以必須每月服用一顆化補丹而已。閣下想必知遺;人
    
    是大補之藥,但如吃了過量,也會口鼻流血盈溢而死的。」
    
      「那……那在下拒絕吞服。」
    
      「你非吞服不可。」馬面無常厲聲叫。
    
      中海搖搖頭,說:「在下決不吞服,以保持對令主的忠誠。」
    
      譚家昌大吼道:「廢話!你這 我從來都沒見過。譚某在令主身側杬年於
    
    ,他的朋友在下全見
    
    回,卻与閣下陌生得緊。你定然是本會的對頭派來策反令主的人,怎敢胡說八道?」
    
      馬面無常取下棗刺棍,高高舉起厲聲問:「說!你吞還是不吞?」
    
      「見過令主之後,再吞并未為晚。」中海答,立即准備突圍,左手移至皮護腰上准備拔飛刀。
    
      「不行,吞。」
    
      中海不再回答,反將龍虎金丹悄悄放入百寶囊。
    
      「吞!」馬面無常大吼。
    
      中海突然沖出,人影似電,吼聲震耳:「你做夢!」
    
      「錚」一聲暴響,沉重的棗刺棍崩開了刺來的一劍,接著,傳出一聲狂叫,馬面無常的棗刺棍凌
    
    空扔出,他的右胸射入一柄飛刀,旋轉著向側仆倒。
    
      兩名大漢左右齊上,人影急動,「嗤嗤」兩聲錯劍的怪響傳出,杬人同時飄退,火星飛濺。
    
      中海被震退八尺,心中一懍,這兩個大漢內力之渾厚簡直駭人听閑,劍法亦超塵拔俗,居然能將
    
    追電劍錯開,將是一大勁敵,千万不能讓他們纏住,不然死定了。
    
      這瞬間,瓦面上一聲長嘯,杬名黑影飛扑而下。後面客房中,四個黑影一閃即至,四柄沉重的鬼
    
    頭刀急揮而上,來勢奇猛。
    
      是走的時候了,他一聲低嘯,突然暴退,銀虹連珠飛射,旋身向客房沖,吼道:「打打打!」
    
      「啊!啊……」狂號聲惊心動魄,從後面沖上的五名使刀大漢,在百發百中的飛刀下仆倒在地,
    
      中海在沖至廊下的剎那間,一聲虎吼,向上揮出一劍,將凌空下扑的一名黑影削斷了兩條腿,挫
    
    身躍過沖到的使刀大漢頂門,一躍上廊。
    
      這瞬間,屋角的四個灰衣老人一聲狂笑,四种奇异的暗器齊飛,一閃即至。
    
      中海是暗器大行家,千手哪叱云嶠不但教他使飛刀,對各种奇妙的暗器也多加指點,所以不用看
    
    飛來的暗器,由對方的得意狂笑中,巳猜出是詭异霸道的玩意,大意不得。他越過
    
    体,人向下落,
    
    卻不站起迎暗器,順勢挫倒突然貼地向里急滾。
    
      「刷刷刷刷……」奇异的嘯聲從上空掠迥,但見無數的淡淡黑影在上空飛舞,异嘯令人聞之毛骨
    
    悚然。
    
      可是,他在地面滾動,暗器在他預定沖過的地方飛舞,卻未料到他會机警得貼地滾進,暗器失去
    
    了准頭,全部落空。
    
      快!快逾電光石火,生死關頭,怎能不快?他几乎連吃奶的力气全用上了,滾到了房門下,追電
    
    劍注入內力,一絞一崩,木門應劍而毀,下半截破了一個大洞。他像個老鼠般一竄而入。
    
      身形竄勢未止,房中突然大放光明,杬名躲在門後的大漢有一名點亮了油燈,兩名大漢大喝一聲
    
    一把雙刃斧和一根子母棍猛劈而下。
    
      必須抓住机會脫身,用不著浪費時刻,他手腳猛撐地面,宛若弩箭离弦,貼地射出丈外,到了房
    
    後的壁根下。
    
      「卡喳!當!」子母棍和雙刃斧砍劈在他靴底後面的方磚上,火星直冒;沒
    
    上。
    
      他在壁根挺身站起,迫電劍紫影急閃,奮神威向壁上猛揮,同時抓起一張木橙,向燈台摜去。
    
      外面吶喊如雷,高手們紛紛向房門涌。
    
      有人叫:「把住左右客房。上屋,防他破瓦逃走。」
    
      「砰澎!」油燈倏滅,房中立時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轟隆!」有人擊破窗戶,搶入房中。
    
      追電劍注入了內力,加以他已全力施展,尺餘厚的泥牆雖比磚牆難對付,但神劍削鐵如泥,絞撬
    
    旋扭之下,片刻間便出現了一個大孔。
    
      房中漆黑如墨,這剎那間,沖入房中的人,誰也不敢先亮火摺子,怕被中海那閻王令似的要命飛
    
    刀擊襲,短期間甚至還不敢移動腳步,以兔發聲暴露隱身的地方。
    
      有人听到壁土的落地聲,弄不清是怎麼回事。冒險大叫道:「在外面亮火把,快!」
    
      誰也沒想到中海能掘壁而出,便宜了他。用泥土
    
    的牆,錘壓得堅實無比,厚有尺餘。建 時用
    
    的木框有些寬有兩尺,便會有兩尺厚的士牆。這种牆偷竊盜最感頭痛,必須一分分賣勁地擅,不像磚
    
    牆可一塊一塊撬下那麼容易。
    
      如想在极短期間將牆挖開逃走,事實上絕對無此可能。因此牆後近城根的死角上,沒有人把守,
    
    只有十餘名高手在瓦面防備他破瓦而出。
    
      中海一面挖牆,一面用碎土向各處擲擊,以扰亂已經入室的人,只片刻間,他仗追電劍的神威,
    
    挖開了一個兩尺大圓孔,向外一鑽,溜之大吉。
    
      屋後有一道水溝,通向城根,秋冬之交,溝中無水,他伏下身軀,沿溝急竄。
    
      從院牆的溝口爬出,不遠處便是城根。他一咬牙。潛院牆向街後急掠。不久,店中人群四散,二
    
    十餘個黑影沿溝追向城根,大部份高手開始在店中狂搜。
    
      中海從後街繞出,上了店左鄰屋的瓦面,伏在接近店房一面的飛檐下,凝神留意著店中忙亂的人
    
    影。四處燈光通明,他看到所有的人全都穿了黑勁裝,也全黑帕包頭,左臂纏了一條白巾。
    
      而先前所見的四個灰衣老人,雖沒穿黑勁裝,也沒纏包頭,但左臂上仍然繞有白中。看人群亂闖
    
    到處窮搜,心中一動,便將里面穿的白汗衫撕出一條白布帶,往左臂上一纏。再將紫勁裝的內襯撕下
    
    一大塊,將頭發纏住。深紫色的衣褲,在月光下看去,与黑衣相同,如不仔細留心細察,不易分辨的
    
      准備停當,突听一個宏亮的嗓音叫:「這家伙机警絕倫,狡猾万分,不會躲藏在店中的,咱們分
    
    開來搜,加快腳程把守出城的要道。」
    
      接著有人在分派人手。不久,十二名黑影從店門奔向大街。接著又出來了十二個人,為首的人在
    
    下面叫:「走!咱們上屋,留心察看他是否由屋上逃走,咱們由屋頂搜向城西。上!分開走。」
    
      房屋都不太高,風聲凜凜,第一名黑影從中海藏身的詹角上了瓦面,第二名接著一躍而上。
    
      他等到第十二名黑影應上,立即向上一翻,輕如鴻毛,像個無形質的幽靈。
    
      十二個人分為四批,按四個方位向西飛掠。街上的房屋高低不同,參差錯落,上下之間,不可能
    
    互相照顧策應。看看到了西大街的盡頭,前面那家伙剛飄落一棟矮屋的屋頂,前面是一棟高出一層樓
    
    的建 。前面兩人已經躍上,最後一人急行兩步,提气騰身而起。
    
      可是,身形剛起,腦門便挨了致命一擊。
    
      中海將人擊倒,將 体塞在脊角的暗影中,向上躍登,追蹤前面的人向西走。
    
      前面兩人不知同伴已換了人,縱上躍下向前急掠。中海赶上了第二個人,大敵當前,慈悲不得,
    
    石手拉了一把飛刀,突然從那人的右側掠過。
    
      這個黑影身手不等閑,耳力不差,居然發現身後有人加快追上,扭頭一看,便看到中海的裝束和
    
    臂巾,大意地以為是同伴要赶上來,毫無戒心地轉頭留意腳下。
    
      中海在超越的剎那間,左手一鉤,鉤住了對方的脖子,右手的刀子已經插入對方的脅下一絞一扳
    
    沒有任何擊音發出,他巳將人宰了,將
    
    首塞在瓦櫳上,再追逐第一名黑影。前後相距不足兩丈,可
    
    笑前面的黑影居然毫無所覺。
    
      前面出現一座宥後花園的大宅,所有的人全分道繞過,他在前面那人折向左面矮屋的瞬聞赶上了
    
      這家伙大概是個冒失鬼,一面沿屋脊掠走,一面低叫:「老杬,急什麼?別搶先。」
    
      中海已到了左側,伸手一勾,說:「你太慢了。」
    
      右手勾住對方的喉部,左手一掌在耳門劈下,挾著人躍下花園,從花園的左面連越杬條小巷,在
    
    一座馬廄旁的暗影上伏倒,將人放平,先拉脫對方的雙臂關節,再在雙環穴上點了兩指頭,方著手用
    
    推血過宮手法將人弄醒。
    
      這家伙是五短身材的中年人,背上的兵器是霸王鞭,固然不是庸手。神智剛清「咦」一聲怪叫,
    
    便待站起。
    
    
    
     
    
    「老兄,要命的就小聲些,問你一句答一句,不許隱瞞,不要命的話,太爺送你走路。」
    
      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但中海的聲音他卻分辨得出來,嚇得渾身發抖,恐懼地叫:「你……你是…
    
    是……大……大地……」
    
      「不錯,大地之龍。」
    
      「你……你……」
    
      「我問你,黑旗令主目下在何處?」
    
      「饒……饒我,饒我……我……确……确是不……不知道。」
    
      中海用飛刀尖塞入他的鼻孔,冷笑道:「廢話!你吐不吐實?」
    
      「兄台明……明鑒,在……在下只知他……他們向南走了。」
    
      「不到黃河不死,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哼!你……」
    
      「我……我發誓,确……确是不……不知道。只……只知副壇主說,正……點子已……已過了遂
    
    平,要……要他們向……向南追。」
    
      「正點子是誰?」
    
      「听說是……是天……天玄劍的女……女儿。」
    
      「黑旗令主的手下,是不是有安慶雙丑在內?」
    
      「有……有這兩個人,是……是會主派……派去黑旗盟臥……臥底的。」
    
      「人呢?」
    
      「在确山。」
    
      「亂說!黑旗令主午前在高升棧,雙丑怎會在确山?」
    
      「黑旗令主……這次來了五……五批人,兩……兩批在廬山,兩……兩批在……在遂平,一……
    
    一批在……在濯馬庄。」
    
      「湘西譚家兄弟目下走一路?」
    
      「他們往……往南搜的。」
    
      「好,念在你為人乾脆,饒你一死,但得昏睡到天明。日後請轉告馬面無常,太爺手下留情,飛
    
    刀僅射傷他的右胸,留下他的狗命,要他不必管太爺和黑旗令主的事,不然下次太爺將射穿他的心。」
    
      說完,制了對方的睡穴,將人塞入馬廄中,向城南如飛而去。
    
      搜向城南的十二個人有譚氏兄弟在內,他們沿南大街兩側的小巷向前搜,進展甚慢,一再轉折,
    
    耽誤了不少時刻。到了城南附近,中海巳先到一步等候他們了。
    
      一比十二,對方是否有高手在內,難以估計,中海不得不慎重從事,俾免自陷絕境。因此,他藏
    
    匿在一道屋脊上伏倒向下瞧,注視著逐漸搜近的人。在明亮的月光下,他看到譚氐兄弟走在右側,顯
    
    然走在前面的人身份,地位和藝業,都比譚氏兄弟要高。譯氐兄弟的造詣他未領教過,但決不會太差
    
    至少在內力修為上說,必定比他高明。
    
      想起在客棧突襲馬面無常時,那兩個錯劍震退他的人,他心中不由懍然,忖道:「我的練气基礎
    
    太差,假使早兩年遇上明師指點該多好?飛虻劍客鄒老前輩所贈的兩儀心訣根本是不可能練成功的練
    
    气術,我得再下些苦功才行,內力修為不夠,即使有寶劍也無法和絕頂高手一拚!」
    
      他對兩儀心訣缺乏信心,在鄒老人的杬天指點下,竟知難而退,只遵照天玄劍所授的心法下苦功
    
    進展雖速,無如基礎不夠深厚,与那些浸淫於練气術數十寒暑的高手相較,自然不可同日而語。用而
    
    後知不足,碰上真正的高手,他感到自己确是差勁。假使不是他机警過人,并且劍術和飛刀術高人一
    
    等,可能早已死在別人的手中了。因此,他痛下決心苦練的念頭,不斷地驅策著他力求上進。
    
      權衡實力,他不愿冒險以一敵十二,決定仍然宁可斗智不斗力,必須找机會將譚氏兄弟引開,在
    
    他們的口中迫出口供,并且設法离間黑旗令主与龍虎風云會的感情,擴展他們之間的裂痕,挑撥他們
    
    互相火拚。
    
      他從後方繞出,緊躡在譚氏兄弟的後面。
    
      譚氐兄弟這一組共有杬個人,另一個是個身材壯實的中年大漢,手提一柄哨棒,舉止沉實,是個
    
    老江湖。
    
      机會來了,這一組杬個人進入一條小巷,与其他杬組分開了,互相不見面,中間隔了一排房屋。
    
    他拾起一小塊瓦片,抖手向壯實大漢身後拋去,扭頭便走。由壯實大漢的舉動中,他知道對方很了得
    
    不敢過於接近,小巷中不易脫身,近身偷襲太過冒險,必須將他們引走,遠离其他的杬組人。
    
      「叭」聲輕響,瓦片在地面墜碎。不但壯實大漢火速轉身,譚家兄弟也聞聲知警,迅疾地貼壁戒
    
    備。
    
      「有賊!」他叫,向後狂奔。
    
      二人急起便追,追出了巷口。
    
      他折入另一條小巷,一閃不見。
    
      「招呼其他的人,沈兄。」譚家昌向壯實大漢叫。
    
      沈兄一面狂追,一面說:「不必了,是個鼠輩,咱們擒住他問問,不必惊動其他的人。」
    
      中海沿小巷急掠,到了一處偏僻的荒野,往灌木叢中一鑽,故意將樹枝弄得扑簌簌怪響。
    
      「那儿走?」沈兄飛步赶上沉喝。
    
      中海已經取掉臂巾,竄至林後的矮草坪,向下一伏,再俯身蛇行向側方遠竄出十餘丈,再將臂巾
    
    纏上。
    
      杬個人追至草坪,失去了中海的身影,沈兄在林緣向四周定神細察,四面鬼影全無,遠處疏落地
    
    散布著一些房屋,可能是城西南的貧民窟。
    
      「看這儿。」沈兄指著腳下說。
    
      譚家昌瞥了一眼,低笑道:「由左面竄走了,這笨賊。」
    
      枯草的葉片上,淡淡的白色濃霜有被人踐踏碰触的痕跡,在月光下看得真切,一看便知。
    
      沈兄冷哼一聲,低聲道:「譚兄,咱們分道抄出捉他來問問。」
    
      「好,舍弟從右抄出,兄弟走左面。」
    
      杬人一分,相距五六丈向前急射。沈兄沿著中海所走的路急竄,單哨棒作勢戒備。
    
      中海畢竟江湖經驗稍差,一時大意忘了留著霜痕,這一來,他不得不面對面應付突變了。在沈兄
    
    相距在杬丈左右,他拔劍出鞘,左手拔出兩把飛刀,徐徐站起。
    
      沈兄見人影升起,再一看對方左上臂纏有臂巾,挺身急走兩步訝然叫:「咦!你是……風!」
    
      他喝問暗語,中海卻莫明其妙,無法回答,信口道:「沈兄,是我。」
    
      他早已听到譚氐兄弟和沈兄的對話,所以想將對騙倒,只消對方大意走近至兩丈內,便可用飛刀
    
    塞了。
    
      沈兄不愧稱老江湖,一听口气不對,重新伏下叫:「譚兄,小心,在這儿。」
    
      左右的譚氏兄弟相當机警,立時也伏下了,小心奕奕移近,形成杬面合圍。
    
      中海見妙計落空,對方伏下之後,飛刀便不宜使用了,冒險向前移步,一面忖道:「必須速戰速
    
    決,免得讓他們召集同伴赶來聲援。」
    
      他可以用飛刀一舉將對方擊斃,但難在他必須留下活口,因此便不能射要害,況且對方的藝業還
    
    未摸清,飛刀能否有效還難以逆料。再說,經常使用暗器,說起來也不見得光彩,對方只有杬個人,
    
    夜間用暗器有失光明。因此,他的飛刀遲遲未發,如不是生死關頭,他還不打算用飛刀。
    
      譚氐兄弟已接近至杬丈內,沈兄以棍護身,站起叫:「閣下是誰?亮名號。」
    
      中海哈哈一笑,說:「就是閣下要找的人。」
    
      沈兄不再顧忌,欺上問:「你是大地之龍,可找著你了。」聲落,仰天發出一聲長嘯,發出警訊
    
      中海一惊,不迅速解決便糟了,一聲長笑,疾沖而上,招出「落葉飛花」,展開搶玫。
    
      沈兄有點顧忌,不敢硬接,扭身避招,哨棍攔腰便掃,棍中段的銅環
    
    發出暴響,立還顏色。
    
      譚氏兄弟同聲暴喝,長劍映月生輝,龍吟倏發,同時從兩側攻上,也截住中海的退路。
    
      中海知道哨棒會析回,不能接架,接棍頭棍身便會乘机搗入,接棍身棍頭便會折回擊到,他向側
    
    飄閃杬尺,一聲低叱,旋身接住了搶來的譚家盛,「錚」一聲暴響,雙劍硬接,兩人同向側飄,半斤
    
    八兩功力悉敵。
    
      在未与長春子交手之前,中海不想發揮追電劍無堅不催的威力,除非万不得巳,決不擊毀對方的
    
    兵刃,因此雙方的兵刃一触即分,旗鼓相當。
    
      沈兄乘机迫到,「老樹盤根」急取下盤,「著」大喝一聲。
    
      中海如果後退避招,剛搶到的譚家昌必定可以檢便宜從背後下手,只好向上躍。
    
      「哈」一聲怪響,哨棍的棍頭突然向上飛,「喳」一聲自靴緣掠過,危机一發,左腿几乎送掉。
    
    事急矣!不得不冒險用絕招制敵。
    
      他的劍向下沉,「錚」一聲搶制机先,將哨棍撥開,人如電閃,劍化龍騰,腳落實地招出「拂云
    
    掃霧」,抓起這剎那間的空隙,揉身搶入對方的怀中,劍气倏發倏斂。
    
      這瞬間,他的劍剌入沈兄的左脅背。沈兄的棍尾一折,「噗」一聲也擊中他的左胯,凶猛的打擊
    
    力道,將他向右震出八尺外,腳下一亂,几乎坐倒,人未穩下,譚家盛已然到了,興奮的喝擊惊耳:
    
    「躺!小輩。」
    
      「接刀!」他几乎在同一瞬間叫出,發飛刀自救。
    
      同一瞬間,沈兄「啊」一聲怪叫,連退五六步,突然坐倒在地呻吟不已,左脅背血如泉涌。
    
      「砰砰!」中海也失足跌倒,左胯的一棍他有點禁受不起。
    
      被胜利沖昏了頭腦的譚家盛,滿以為便宜檢到了,一劍削中海的右小腿,十拿九穩啦!豈知只
    
    顧殺人,卻未料到中侮突發飛刀自救,听到喝聲,銀虹已到,相距太近,想閃避已力不從心,百忙中
    
    猛一挫腰,劍向上拂。
    
      「叮!」劍擊中了飛刀的柄部,銀虹一歪,仍然一閃即至,「喳」一聲釘入右肩井稍下處,深入
    
    肺部。他渾身如受電擊,猛地一震,再向前仆倒。
    
      同一瞬間,譚家昌已一閃而至,一聲怪叫,劍出「流星墜地」,剌向中海的胸膛。
    
      中海仰面倒地,背部剛著地,劍已刺落,命在須臾。超人的反應力令他奮勇急滾,反而向譚家昌
    
    的腳前滾去,追電劍脫手丟掉,一把扣住譚家昌的足踝,凶猛地滾動。
    
      譚家昌的劍落了空,剌入地中半尺以上,僅從中海的左外側擦過,傷了衣衫裂了一條小口子而已
    
    可是,他感到右腳脛骨像被千斤巨物所壓,痛入骨隨,想撤腿後退,但踝骨已被扣實緊緊地壓在地面
    
    無法收回,想用後面的左腿反擊,奈何重心已失,無能為力。他「哎」一聲怪叫,身不由己直挺挺地
    
    坐倒。
    
      中海仍向對方的下身滾,背部翻上壓住對方的下身,再一滾右手順勢反拍,「噗」一聲悶響,拍
    
    在譚家昌的胸腹交界處的蔽骨上。
    
      這地方是脆弱的要害,禁不起打,一掌下去,人全身都會發軟,力重可以致命,力輕也感到吃不
    
    消,假使蔽骨受了傷,至少也得躺上杬兩個月。
    
      「嗯!」他輕叫一聲,痛軟了。
    
      中海一躍而起,拾回了追電劍。十餘年來打熬出來的筋骨皮肉,不分寒暑風雨不懈的鍛
    
    ,使他
    
    禁得起打擊。沈兄那棍他挨得起,只是疼痛感并未全消而已。
    
      首先,他將飛刀取回,繳了杬人的兵刃扔得遠遠地。杬個家伙的傷勢都不輕不重失去了反抗力。
    
      遠遠地,有不少人影向這里狂奔,遠著哩!
    
      他一把將譚家昌抓起,「拍拍拍拍」右手發如電閃,先給對方四記陰陽耳光,再放倒在地用膝蓋
    
    壓住對方的小腹。
    
      「老兄,你先蘇醒蘇醒。」他恨恨地叫。
    
      譚家昌有种,發出一聲 糊的咒罵。
    
      他的右手食中指點在對方的眼
    
    上,凶狠地說:「問一句答一句,不從實招來,太爺先挖掉你的
    
    眼珠子,再割斷你的手腳大筋。」
    
      譚家昌橫不起來了,凶焰全消,哀叫道:「請……請高……高抬貴……貴手。」
    
      中海的聲音相當大,是說給沈兄听的,問道:「你是風云會派到黑旗盟臥底的人,除了你兄弟兩
    
    人,還有誰?說!」
    
      「在下委……委實不……不知,會主高……高瞻遠囑,深謀遠……遠慮,人所難測。到底有……
    
    有多少,誰……誰也弄不清。」
    
      只消听譚家昌的口气,中海便知必定問不出什麼結果來。長春子老謀深算,早已事先默默布置爪
    
    牙,分配至各地打入江湖豪群的內部,每個人除了知道自己是風云會的人外,不會知道其他會中派來
    
    的人。
    
      正如謀殺他父母的主凶一般,由一人出面收買第一個凶手,第一凶手收買雙頭蛇,雙頭蛇收買虎
    
    爪追魂,虎爪追魂再找到疤眼老杬。動手時臨時聚會,暗中行凶,事後各散東西。因此任何一個人出
    
    了意外,線索便會中斷,除非找到其中一人逐個追索,不然決難找出主事的人。
    
      要想弄清風云會分派至各地活動的人,必須找到首腦方能迫出。即使逼死譚家昌,也必定問不出
    
    結果的,用不著枉費心机,同時,他并不想追問,赶來聲援的人快到了,他必須走。反正引起那位稱
    
    為沈兄的人起疑,他便算是達到目的了。
    
      他再抽了譚家昌四耳光,沉聲道:「記住了,老兄。你是令主的人,食人之祿,忠人之事,江湖
    
    上最犯忌的事就是吃里扒外,伏線臥底亦為人所不齒。要就忠於令主,不然就离開黑旗盟回到龍虎風
    
    云會去。記住,大爺警告過你,要在令主身側戀棧不去,干你那卑鄙的勾當,大爺會好好的整治你,
    
    或者稟明令主,由令主決定你的生死。別再寄望龍虎風云會可以永遠庇護你的安全,要殺你真是易如
    
    反掌,任何時候你兄弟倆都可以發生意外,決非空言恫嚇,反正你自己心里明白就是。」
    
      說完,向遠處急掠,去勢如電,杬兩起落便消失在茫茫暗影中。
    
      听說施姑娘已經過了遂平,他心中大急,回到先前買食的農舍,草草度過一宵。他的金銀并未遺
    
    失,買了一匹建騾,換上灰直
    
    ,臉上找一包黃果子搗碎做染料,加上些少明礬和鍋灰,臉面和手腳
    
    變了顏色,成了一個庄稼漢。
    
      整個人變了樣,成了一個背部微駝的村夫。灰夾襖直
    
    加上一雙多耳麻鞋,頭頂蓋上一頂老舊的
    
    杬片瓦。破包裹背在背上,破荐墊下藏了用布包好的追電劍。跨上騾背向确山馳去。任何人看了他的
    
    打扮,都會以為他是個騎光背騾赶集的村夫。
    
      事先,他已打听清楚遂平至确山途中的地名,但竟沒有人知道濯馬庄在何處。他想知道黑旗令主
    
    有一批人留在濯馬庄,不知有何陰謀。同時,他也希望安慶雙丑已從确山赶來濯馬庄會合,也免得到
    
    确山和小襄王碰頭。
    
      他卻不知,一天一夜中,施姑娘已經深陷牢籠,危在旦夕。
    
           日        日       日
    
      半年來,她居然敢四出奔波,代父傳信給各地的友好,要他們及早藏身,真夠辛苦的。這次他從
    
    京師到南京,走徐州進入河南,目的是到許州暗訪乃父昔年的好友八爪蒼龍丘憲。這位的老前輩隱世
    
    二十年,宛如神龍見首不見尾,任何人也不知他下落,僅謠傳他呆在許州,連乃父天玄劍也不知他老
    
    人家的下落。
    
      行走江湖其間,少不了經常伸手打抱不平行俠仗義,沒想到在徐州挑了龍虎風云會的秘窟,
    
    露
    
    了行徑,惹下了天大的麻煩。恰好碰上小襄王正在歸德附近行腳,看穿了她的底,為了慎重其事,暗
    
    中調動大批人馬捉她。
    
      她蒙在鼓里,絲毫不知已經被人釘上了。幸而她為人謹慎,飄忽不定,釘梢的人疲於奔命,消息
    
    經常中斷。這就是小襄王不敢操之過急的原因。
    
      她到了許州,白費了几天工夫,得不到八爪蒼龍的消息,反而讓小襄王有從容布置天羅地网的時
    
    間,真是天意,合該她倒霉。
    
      她离開許州後便化裝成小流浪漢的身份,不再急於赶路,坐長程馬車直放湖廣,想瞞過江湖人的
    
    耳目,居然被她平安地到達遂平。
    
      遂平有騾車店的分站,乘客在這儿上下。站中有黑旗令主的眼線,也有龍虎風云會的暗樁。她居
    
    然瞞過了龍虎風云會的人,卻逃不過黑旗令主布下的眼線。
    
      黑旗令主一代大豪,只因交錯了朗友,与長春子的得意門徒湖海散人結為知交,反而被湖海散人
    
    所算,被迫替龍虎風云會賣命,內心的痛苦不言可喻。因此,他雖發現施姑娘,卻不敢聲張,暗中安
    
    排要讓姑娘平安脫險。
    
      可惜,事与愿違,白費了一番心血。騾車站中,先前在五里亭遇上汝州五霸的大車也在這儿下客
    
    車把式以及車中的客人,將遇難的事加油添醋地傳出,引起了不安的騷動。消息傳到了姑娘耳中,她
    
    心中暗惊,認為遂平可能有大批江湖人活動,決非佳兆。目前敢於在江湖上明目張膽胡作非為的人,
    
    非龍虎風云會奠屬。她不敢再多逗留,必須及早离開為上。
    
      馬車預定在遂平停留兩刻時辰,然後南下,夜宿南鄉集,次日已牌時分到達确山,但她心中有所
    
    顧忌,等不及急於上路,便賃了一匹小驢,急急南行。這一來,反而引起了龍虎風云會暗樁的注意,
    
    終於被人看破了她的偽裝,立即飛騎稟報确山的小襄王。
    
      至於馬面無常,這家伙奉命在遂平阻止施姑娘可能隨行的同伴,用不著他前往動手,他卻纏住了
    
    中海,同時遣走了黑旗令主留在遂平的人。
    
      黑旗令主早一步發現施姑娘,苦於有龍虎風雩會的人在旁,不能貿然出面,只好先帶著人走了。
    
      驢車店出租的小驢十分
    
    扭,它永遠不會听從顧客的驅策,永遠用不慌不忙的步度走路,有時甚
    
    至會作弄客人,說不走就不走,任憑鞭策死不听命。毛病來了,它會往溝邊走,會往樹干上擦,把客
    
    人嚇得心惊膽跳。
    
      這种驢不用赶驢的人,各站的驢皆行走著固定的路線。客人先交租錢,盡管牽走可也,店里的人
    
    決不怕客人將驢騎跑,因為小驢到了目的地之後,連止蹄的地方也有一定處所,到了站,它決不會多
    
    走一步,等候管驢的小 前來帶它上廄,客人根本無奈他何。
    
      施姑娘騎上小驢,蹄聲得得向确山赶。她心中焦急,小驢可不急,慢條斯理從容不迫,急得姑娘
    
    心中冒火,用上了硬勁。偏偏小驢不買賑,反而愈走愈慢,欲速則不達。
    
      她漸漸心中納罕,怎麼後面不見有馬車赶來?
    
      并不怪,龍虎風云會的好漢們,已經封鎖了交通,南下的車馬,全被欄阻在城南十里地的吳庄,
    
    翌晨方解除封鎖。他們做得太過份,反而因此引起了姑娘的疑心。但在龍虎風云會看來,認為這种舉
    
    措可以阻住姑娘隨後而來的同伴,卻未料到姑娘只有一個人,并無同伴。
    
      遂平到濯馬庄,整整五十里。這是一座小河旁的杬家材,原稱杬馬庄,有杬家姓馬的人在此地落
    
    業生根。
    
      兩年前姓馬的遷走了,由一家姓翟的人買下了這一帶的田庄,大興土木,建造了一座不大不小的
    
    土寨,將西南面的丘陵地帶開設成一個占地廣擴的大牧場,養了杬百餘匹健馬,上千頭牛羊。小河穿
    
    過丘陵地帶,向東流入汝河,牲口經常在小河旁飲水,在河的南面草原和灌木叢中奔馳。因此,小河
    
    被人稱為濯馬溪,土寨子因溪出名,附近的人戲稱它為濯馬庄,意思是姓翟的來了,洗掉了原來的馬
    
    姓杬戶人丁啦!難怪中海在遂平庄打听濯馬庄,當地的人一問杬不知。
    
      濯馬庄的人在本地只算是新遷來的土財主,但在江湖中卻是大大有名的,綽號稱神爪需蛟,姓翟
    
    名俊賢,黑道朋友無人不知。沒人不曉。目前他改了名,不叫俊賢,叫榮茂。當地的人因為他生得高
    
    大凶猛,黑臉膛亂虯須不怒而威,所以稱他為霍爺,背地里叫他做黑煞神。
    
      神爪黑蛟本是太湖的水寇,上了年紀愛惜性命,不再干打家劫舍的風險勾當,急流涌退洗手做良
    
    民。他是玉麒麟成君玉的好友,事實上他根本無法擺脫殺人越貨的強盜生涯,暗地里仍与那些賦子賊
    
    孫保持交往。
    
      他看上了這處通衢大道的好所在,不但風水佳,而且西南角百十里綿綿不絕的丘陵地帶,向西南
    
    伸展至确山縣西北的朗山、竹溝,不但可以作為大好的牧場,更可作為逃匿的好地方。因此,他帶來
    
    了一群凶神惡煞,神不知鬼不覺地收拾了馬家杬戶的人丁,建起他的濯馬庄。
    
      玉麒麟是龍虎風云會的內主壇副壇主。內主壇和外主壇都設有四名副壇主,但內主壇的權力比外
    
    主壇大得多。內主壇掌理決策,外主壇負責執行。因此,他与馬面無常在名稱上皆稱為副壇主,但一
    
    內一外,事實上完全不同,外主壇的人,對內主壇的風云人物一律行晚輩禮。
    
      神爪黑蛟因友而貴,因此也成為龍虎風云會的會友,濯馬在也因此而成為龍虎風云會的秘窟和宿
    
    站,也是情報的搜集与交換中心。牧場中,零星散布著不少秘密房舍,藏污納垢,危机四伏,不許任
    
    何人在附近亂闖。
    
      濯馬庄建在官道的西南,相距約十來丈,路旁設有兩間野店,前後五里之內沒有村舍,貪赶路而
    
    錯過宿頭的人,可以在這儿打尖投宿,馬販子則可沿大車道入庄,自有人加以照顧。往來的朋友,自
    
    然得經過許諾盤查,方可入在投帖拜會庄主。
    
      施姑娘午間從遂平出發,按行程,她該在濯馬庄以南十里地的黃酉集投宿,半天走六十里,小驢
    
    胜任愉快。
    
      可是她和小驢鬧上了 扭,看看黃昏已臨,距濯馬庄還有十里遠近。
    
      沿途她一直不見南下的車馬,心中起疑,不由她不提高警覺。偏偏該死的小驢找她的麻煩,歪歪
    
    倒倒搖搖擺擺地愈走愈慢,看光景,她必須及早落店了。但騾車店在黃西集,她不能在半途找地方歇
    
    宿,一气之下,她下了小驢,气虎虎地牽著驢儿赶路。
    
      小驢怎強得過她?先是掙扎,最後被拉得受不了,乖乖地跟著急走。
    
      暮色四起,落日餘暉映得大地一片火紅,遠處炊煙裊裊,群鴉歸巢。她焦急地向前眺望,筆直的
    
    官道上空蕩蕩地鬼影俱無。
    
      「糟糕!這該死的小草驢可把我坑慘了。」她恨恨地咀咒。
    
      驀地,她听到身後蹄聲急驟,兩匹俊馬已到了後面里餘的官道彎曲處。
    
      她想:「找個人來問問,看前面可有宿處?」
    
      不久,蹄聲如雷,兩人兩騎并轡騎來,漸來漸近。
    
      「吆喝,慢些儿!」她壓著嗓子大叫。
    
      小驢突然一聲怪叫,猛地一蹦,「拍」一聲 繩倏斷。
    
      她吃了一惊,罵道:「你這該死的畜生!」
    
      她想抓起驢絡頭,小驢卻發起性來,像是离弦之箭,躍過路側的水溝,落荒狂馳,漸漸去遠。
    
      她長吁了一口气,不再追赶,气憤地自語道:「早知如此,還不如靠一雙腿赶路呢!這該死的臭
    
    驢。」
    
      兩匹馬勒住了,騎士是兩個五短身材的生意人,右面那人笑道;「小兄弟,有麻煩麼?」
    
      她只好苦笑,說:「別提了,我的小驢跑掉啦!老兄,前面有宿處麼?」
    
      「八九里地是濯馬庄,那儿有客店。這樣吧,咱們帶你赶兩步,明天再來找驢,可好?」
    
      她怎能和陌生的男人同乘一匹馬?當下搖頭拒絕道:「謝謝你,小可還能走,兩位請便。」
    
      兩騎士并不堅持幫忙,說聲「得罪」逕自策馬走了。八九里路不久便到,奔到了丁字路口,一名
    
    騎士向挑著燈籠店伙叫:「點子將到,少庄主來了麼?」
    
      「剛到,入庄不過片刻。」店伙高聲答。
    
      「小心了,留下她。」
    
      「小的理會得。」店伙答。
    
      馬匹奔入岔路,沖入庄門不見。不久,數十名大漢將小店四周團團包圍,伏身在樹林叢草中,嚴
    
    陣以待。
    
      庄中燈火盡熄,但大廳中燈火通明。中間的虎皮交椅上,踞坐著小襄王,右首是黑旗令主葉星河
    
    黑旗令主一襲黑袍,佩著七星劍,臉色陰沉。他就是在雁石從子午斷魂手中救出中海的黑袍老人。
    
      兩側的大環椅上,坐著麒麟雙豪,人熊的傷勢已經痊愈,依然龍馬精神。之外是玉書生荊偉明、
    
    云栖生、司馬長青。天南劍客薛冠生,杬生全到了。鳳陽七女剩下的兩個也在座。
    
      天南杬劍默默地坐在最遠處,冷冷地注視著小襄王。
    
    
    
      其他還有十二個人,一僧一道,兩個灰袍老人,七個中年大漢,全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名宿豪客
    
    之流。 
    
      小襄王掃了眾人一眼,神色凝重地說:「當然,也許諸位對這次勞師動眾的事有所誤會,因此本
    
    少會主特於今晚聚會時略加說明。 
    
      語聲稍頓,他又向眾人掃了一眼,見沒有人作聲,又道:「施素素是天玄劍的女儿,這就是咱們
    
    必須慎重的理由。咱們必須活擒,而小丫頭也知道得十分清楚,她不會讓咱們如意,必將作困獸之斗
    
    与咱們以死相拚,但咱們必須將她活擒;解交會主親自發落。天玄劍雖已退出江湖,但他仍然是白道
    
    英雄的代表人物,他的朋友全是武林中舉足輕重的名宿。他突然舉家神秘失蹤。武林中那些高手名宿
    
    亦紛紛隨之銷聲匿跡,由此可見他在江湖上的潛勢力是如何的龐大。只要咱們能將小丫頭弄到手,不
    
    怕天玄劍不俯首听命於本會,想想看,那有多麼重要?如果她有了杬長兩短,那麼,天玄劍必定橫下
    
    心來和本會為敵,將使本會增加無窮的困扰,阻礙本會的大計進行。蹤前,會主入川全力對付本會最
    
    凶狠的對頭,授命本少會主在各地制造紛扰,以分散江湖人的注意力,讓會主能從容布置一舉殲敵的
    
    妙計,尤其要注意天玄劍和杬丐等人的行動,務期除去這些不肯与本會合作的家伙。我想,咱們在前
    
    後百里布下了本會的無數高手,足以阻攔小丫頭的同伴,對付小丫頭當無困攤。如果店中無法得手,
    
    便得借重諸位鼎力了。咱們這些人中,任何一個也可將小丫頭置之死地。但擒活的便很難說了,她任
    
    何時候都可以自殺以免受制,所以才鄭重向諸位申明,務須慎重行事,決不可大意。事成之後,咱們
    
    各按所預定的活動府州分途進行,本少會主即与葉令主到南陽搜查黃山杬老的下落,由天南劍客薛前
    
    輩將人帶住麒麟山庄囚禁。諸位分手至各地走動,盡可能興風作浪,以吸引江湖人的注意,使他們忽
    
    略四川的事。預計下月初,四川的事便可順利解決,西北的局面亦可改觀,咱們便可高枕無憂了。希
    
    望這次能將小丫頭弄到手,那麼,中原武林大局,便可穩操在咱們手中。小丫頭快到了,諸位速行准
    
    備。」 
    
      除了黑旗令主之外,所有的人皆陸續离開。小襄王直待所有的人全部离開後,向黑旗令主淡淡一
    
    笑,說:「葉前輩,馬副壇主從遂平遣急足送來的消息,前輩但不知有何高見?」 
    
      黑旗令主冷冷地盯住他,久久才說:「少會主,老夫有些話不知該不該說。」 
    
      「前輩但說無妨。」 
    
      「馬面無常動不動就掏出金云玉版令作威作福,假使再如此胡來,激怒了天南杬劍,老朽恐怕也
    
    無法善後,彼此之間就有不便。像今天高升棧的事,燕山四毒的藝業并不在天南杬劍之下,馬面無常
    
    擁有四十餘名高手,居然對付不了一個大地之龍,任令四毒袖手旁觀,讓弟兄們送死,之後更用金云
    
    玉版令威迫天南杬劍出面,豈不是欺人太甚了麼?少會主,老朽不得不提醒你,假使再這樣下去,日
    
    後要是鬧出不可收拾的事來,屆時想找老朽追究,恐怕亦無濟於事了。時候不早,老朽該走了。」
    
      不等小襄王出聲相留,他已出廳而去。 
    
      廳後轉出燕山四毒的杬毒,矮壽星已經不見了。 
    
      火眼毒猴一杷按住咬牙切齒正待追出的小襄王,沉聲道:「少會主,不可沖動,小不忍則亂大謀
    
    ,目下正值用人之際,不可逼得太緊。」 
    
      小襄王恨聲道:「等他對咱們已失去利用价值後,我要親手處死他。」 
    
      「到那時候再說,目前千万不可形於詞色。該走了,小心不可輕易開罪他,他會是咱們的得力助
    
    手。」 
    
      施素素步行赶到濯馬在,遠遠地便看到路旁小店的燈籠在黑夜中照耀。月華初升,可看到路右的
    
    庄牆,狗吠聲隱隱傳來,一看便知是一座不小的村寨。 
    
      只有兩座店,右是客棧,左是小食店。小食店已經關門睡覺,晚上不會有旅客上門。客橫占地基
    
    廣,共有杬進兩院,四周凋林圍繞,店後不足十丈便是村寨的寨牆。兩名店伙在清掃階前的落葉,四
    
    周寂靜無聲。 
    
      施素素像個小叫化,挾了一個長包裹大踏步來到店前,抬頭打量著高挂的門籠,念道:「*庭客
    
    棧。好啊!可找到宿處了。」 
    
      兩店伙瞥了他一眼,一個說:「小化子,你給我走開些。咱們只招待過往的客官。」     ,
    
      姑娘笑笑,探手入怀取出一錠白銀,晃了晃笑道:「小爺我不會白住你的店,先將銀交柜,你鑲
    
    不能將財神爺住外推羅?伙計,你看這銀子可是假的?」 
    
      店伙見錢眼開,丟下掃帚陪笑道:「小客官請進,請進。」 
    
      廳左是長柜,掌柜的正爬伏在柜上打瞌睡。廳右有六付座頭,靠壁根有一列長凳。荒材野店,驪
    
    中就是吃食的地方。 
    
      掌柜的被腳步聲惊醒,正揉著老花眼,店伙已高聲叫喚:「掌柜的,有客官光臨。」
    
      姑娘在柜旁一站,笑問:「掌柜的,可有上房?統  不要。」 
    
      掌柜的取出簿筆,連聲說:「有有有,客官請放心。請教尊姓大名,由何處來……」
    
      「廢話!盤道麼?」姑娘打岔。 
    
      掌柜哈腰陪笑道:「客官明鑒,當道要沖的客店,皇律規定……」 
    
      「吆!你可神气起來啦!掌柜的。你這荒村野店,怎算得當道要沖?兔啦!小爺我住一夜就走,
    
    少羅嗦。」 
    
      「這……這……」 
    
      姑娘往桌旁大馬金刀地坐下,將包裹放膝上,嚷道:「兔羅嗦,寫吧!姓天名地,江湖人,由來
    
    處來,往去處去。替我准備一間上房,先給我來些吃食,你這店里管吃的麼?」 
    
      店伙送上一條洒有迷香的面中,笑道:「客官,荒村野店主客不多,不賣酒食豈不關門大吉?吃
    
    些什麼?請吩附。」 
    
      姑娘接過面巾,信手丟在鄰桌上,說:「原湯泡饃,切兩斤熟牛肉,馬馬虎虎便成。」
    
      「不來壺酒搪搪寒麼?」 
    
      「見鬼!剛過霜降,搪什麼寒?酒里可下蒙汗藥,我害怕。」 
    
      「客官取笑了。」 
    
      「取笑?哼!我看靠不住,荒村野店,小心為上。」她一面說,一面往灶上走,指指食櫥說:「
    
    說不定你這些饅頭有問題。」 
    
      店伙臉色一沉,不悅地說:「出門人也該有些少忌諱,客官請別開玩笑。」 
    
      姑娘不在乎,向掌鍋的師父指手划腳地說:「大師父,勞駕,給我四個硬饃,就要食櫥里的。手
    
    腳乾淨些,我在瞧你盛牛肉原渴呢。可不要羊肉湯,羊肉原湯有  气,放了迷魂藥不易嗅出來。」
    
      大師父火起,鼓著一雙大牛眼,「篤」一聲將菜刀剁在砧扳上,正待發作。 
    
      姑娘嘻嘻笑,說:「大師父,別生气,我等著你切燒鹵牛肉呢!出門人小心為上,是不是?」
    
      店伙气鼓鼓地進入內廳,向一個店伙打扮的大漢打眼色,低聲道:「這家伙确是女人,正點子。
    
    只是狡猾得緊,半開玩笑半認真,不易弄手腳,第一關不易成功。請轉告少會主,等會用雞嗚五鼓返
    
    魂香如果不靈光,必須來硬的了。」 
    
      「好,我這就走。千万小心,若是把她惊飛了,咱們都吃不完兜著走。」大漢也低聲答,轉身走
    
    了。 
    
      姑娘親自將食物要走,店伙沒有任何机會搗鬼。店伙准備了上了藥的包子,更有摻了藥的菜肴,
    
    以為姑娘不喝酒,在食物中下的藥雖然稍重些,但不易察覺。 
    
      豈知她鬼精靈,一進門便對店伙計們起疑心。濯馬庄是中途的小地方,平時极少客旅投宿,入夜
    
    便將店門掩上,有客人自會上前叫門。可是這家興隆客棧規模之大,几乎与大城市里的大客店等量齊
    
    觀,已超出荒村野店的限度,怎會有這麼多的人落店? 
    
      再就是店門大開,像在等人,在這种未牌後便過客稀少的中途站來說,已超出情理之外,不由她
    
    不生疑。 
    
      最令她起疑的是,店中的伙計一雙手乾乾淨淨,全不像操勞的手。而好半天不見一個住客,更听
    
    不到後面有人聲。她的江湖經驗并不算得丰富,但這些引人起疑的光景,已足以令她心生警兆了。
    
      她不要包子饅頭要硬饃,不叫菜肴要現成的燒鹵,大鍋的湯菜不可能預先下藥,盯緊大師父以免
    
    對方弄手腳,半開玩笑半認真,扣住對方以打消他們的歹念頭。總之,她小心奕奕步步為營,果然渡
    
    過了第一關。 
    
      放置好食物,她取出一只小玉瓶,向在一旁伺候的店伙笑道:「小二哥,你知道我這小瓶中裝了
    
    什麼玩意呢?」 
    
      店伙莫名其妙,搖頭說:「抱歉,小可不知客官的瓶子里是什麼。」 
    
      「嘻嘻!這是專門解蒙汗藥的仙丹,先吞下一顆,蒙汗藥入口便知。雖然貴店不是黑店,但也不
    
    得不作預備,是麼?」 
    
      店伙惱羞成怒,怒聲叫:「客官既然疑心小店是黑店,何不乾脆赶夜路了?」 
    
      「嘻嘻!赶夜路?誰敢擔保路上沒有攔路的歹徒?我囊中有金銀珠賓,可不是鬧著玩的。伙計,
    
    說說而已,別多心,休怪。」 
    
      不管店伙反應如何,她埋頭大吃。 
    
      她進店之後,店門已經關上了,這時突然傳出震耳的扣門聲,外面有人叫:「開門,落店的來了
    
    呀。」 
    
      听嗓音不像是男人,掌柜和店伙全都一怔。 
    
      「篤篤篤……」外面的客人不奈煩了,扣門環的聲音亂響。 
    
      「來啦!」一名店伙扯著大嗓門叫,拉開了大門。 
    
      是個男人,水湖綠夾緞長袍,披風衣,戴四平中,衣著相當考究。腰懸長劍,手提馬鞭,挾著一
    
    個長馬包,風塵仆仆。 
    
      喝!好俊的青年人。五短身材,眉清目秀,宛如午夜朗星。齒白唇紅,臉部并不因風塵而減色。
    
    男人口大吃四方,這位少年人的嘴巴太小,真沒出息。 
    
      踏入店門,他將馬包一丟,嚷道:「吆!更有早來人,有客人先來啦!這下有伴儿了。」
    
      所有的店伙全怔住了,一名店伙向掌柜的附耳說:「宋爺,莫非這家伙才是正點子麼?也是個女
    
    人嘛!」 
    
      「怎見得?」掌柜的問。 
    
      「剛才他丟下馬包,我看清這  頸下沒有喉結,准是女人。快,得設法稟明少會主,別弄錯啦!」
    
      「好!你知會陳二一聲。」 
    
    
    
      少年人走近施素素的桌旁,丟下馬鞭笑道:「兄弟,你的吃像惡劣得緊。」 
    
      「老兄,你最好少管閑事。」素素睨著笑眼答。 
    
      「好,少管事省得生閑气。兄弟,我能坐下麼?」 
    
      「請便,老兄。」 
    
      掌柜的捧著流水簿走近,欠身笑道:「客官請恕敝下打扰,請留下大名。」 
    
      少年人解下披風落坐說:「敝姓施名汝,信陽州人,返家。要查驗路引麼?」 
    
      「可否讓敝下一觀?」掌柜摒著大气問。 
    
      施汝不耐煩地揮手,嚷道:「路引丟了。你這儿真是強盜窩,陽關大道居然明火執仗地打劫,擊
    
    斃了本少爺的坐騎,搶走了本少爺一些行李,本少爺得報官追查,絞殺這些賊子賊孫賊种賊骨頭。」
    
      「真的?客官……」 
    
      「誰多吃了冷豬和你窮開心?沒看見本少爺的馬鞭馬包麼?」 
    
      「但……但路引賊人是不會要的,強盜有強盜的……」 
    
      「廢話!本少爺的路引就是被這些不講強盜規矩的賊种搶走的。免嚕蘇,給我來一份和這位兄弟
    
    所要的食物相同,快!」 
    
      素素嘻嘻一笑,說:「你得親自去灶上招呼,小心,這是黑店。」 
    
      「黑店?我倒得見識見識,沒有蒙汗藥便罷,否則我放把火燒了他這間鬼店。」 
    
      素素放低嗓子,笑道:「老兄,你真姓施?」 
    
      施汝哈哈大笑,說:「男子漢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當然姓施。如果不姓施,我的坐騎也
    
    不至於被那些瞎了眼的強盜打死了。」 
    
      「老兄,那你得小心些,說不定強盜會去而复來……」 
    
      「去而复來?見鬼,他們早就來了,大概要捉我這個姓施的做餌釣大魚呢。」 
    
      「你不是開玩笑吧?老兄。」 
    
      施汝大笑,聲震屋宇,笑完說:「誰和你開玩笑?附近百里內的該死賊种,誰不想捉我姓施的?
    
    他們還以為本少爺仍蒙在豉中哩!你不信麼?」 
    
      素素有點憬悟,低聲問:「真的?我將信將疑,為什麼?」 
    
      施汝的聲音毫不減低,說:「千真万确,我姓施的關乎他們的安危,他們怕我的朋友扯他們的後
    
    腿,所以出動了上百高手名宿,從徐州追到這儿,你說危險不危險?如果不信,咱們到外面轉轉,保
    
    証你開眼界。」 
    
      兩人的話,把店中的賊徒們嚇了一大跳,在後廳守候的人,火速將消息傳至少會主處。
    
      不久,兩名以前認識素素的人扮成店伙出廳看個究竟。但他們看不出真假,勿勿退出稟報。
    
      由施汝的話中,顯然已知道小襄王的陰謀了,小襄王勢成騎虎,立即傳令告訴所有的人,務必將
    
    兩人全部擒下,宁可錯捉不能誤放 
    
      他認為行藏既露,就不必再等啦!用雞鳴五鼓返魂香的机會不會有,同時他也感到等得不耐煩,
    
    夜長夢多,有用硬功夫的必要了。 
    
      廳中,素素与施汝相對而坐,各自進食。素素為人听明絕頂,蘭心惠質,被對方的話所提醒,心
    
    中大急。 
    
      她低問道:「老兄,你像是十分清楚處境哩!」 
    
      「當然,我這叫做多管閑事,皇帝不急急死太監。」施汝若無其事地答,但聲音低得只有素素可
    
    以听到。 
    
      「閣下消息的來源……」 
    
      「別問來源,反正自己做的事自己明白,信不  由你。」 
    
      「來了多少人?」 
    
      「多如過江之鯽。」 
    
      「兄合尊姓大名?」 
    
      「別問,別問,區區不是來討賞的。」 
    
      「明知凶險,為何要來?」 
    
      「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所為何來?」 
    
      「為了看不慣龍虎風云會那群家伙的嘴臉,為了報复他們用卑鄙的手段屠殺在下的一名好友的仇
    
    恨。」 
    
      「兄台有何所恃?」 
    
      「沒有。」 
    
      「何不早些脫身?」 
    
      「不行,天羅地网已經收攏了。」 
    
      素素悚然而惊,說:「你真不該闖進來的,何昔呢?」 
    
      施汝突然伸手,捷逾電光石火,在素素臉煩上捏了一把,笑道:「為了你,嘻嘻!為護花而死,
    
    值得的。」 
    
      素素大惊,她想不到對方的手快速得如此惊人,同時又羞又急,變色推椅而起,正待發作。
    
      施汝招手道:「坐下,孩子,你太大意?」 
    
      「你這……這  ……」素素急切地叫。 
    
      「嘻嘻!假使我是他們的人,你逃得掉麼?」 
    
      「笑話!」 
    
      「如果我用迷香呢?」 
    
      「我已用下辟香散。」 
    
      「算啦!你的辟香散只能辟江湖上那些二流迷香而已。」 
    
      「你真是為我而來?」 
    
      「當然,如果你落在他們手中,令尊將如何?白道英雄又將如何?」 
    
      「尊駕到底是誰?」 
    
      施汝將一顆黃色的丹丸從桌上悄悄滾過,吉笑道:「不必問我是誰,反正是關心你的人就是了。
    
    吞下這顆丹丸,一切迷魂香皆無奈你何。告訴你,他們可能已改變主意用武力了,高手來啦!准備動
    
    手。」 
    
      「咱們何不突圍而走?」 
    
      「必須等机會,脫困之後,盡量向南北兩方走,遂平和确山他們留置了不少人。注意,迷魂香來
    
    了。」 
    
      這時,廳內進來了兩名店伙,一個捧著一具香爐,香爐中杬枝大香發出裊裊青煙。
    
      如在平時,素素必定設法阻止對方接近,這時心中早有戒備,反而不在乎啦!奇怪,她居然對施
    
    汝毫無戒心,從容吞下黃色丹丸,再悄悄在鼻端擦上辟香散,草草結束晚餐,挾起包裹叫:「伙計,
    
    領我上房……嗯……」 
    
      話未完,突然倚靠在桌上,聲息全無。 
    
      施汝也向下一伏,手一帶,湯碗向側滾,「叭噠」兩聲,隨地而碎,肉湯四濺。
    
      內廳搶出四個勁裝大漢,其中之一狂笑道:「倒也!倒也!」 
    
      四個人像四頭猛虎,飛扑而上,八只爪牙分向兩人抓到,兩人服侍一個,像是老鷹抓小雞,毫無
    
    蹋忌地欺上。 
    
      這瞬間,有人叫:「先制穴道。」 
    
      也在同一瞬間,人影乍閃,突變倏生,兩人突起發難。狂叫聲震耳,四名勁裝大漢几乎同時向後
    
    倒飛,帶著絕望的號叫聲,捧出丈外,有兩個捧倒在鄰窠上,雇躲如所。 
    
      施汝抓起木桌,向後廳擲去,低喝道:「由後面脫身,快!」 
    
      兩人的包裹不要了,施汝挺劍領先沖向後廳,長劍幻出無數銀虹,一聲清叱,廳口兩名沖出的黑
    
    衣人狂叫著向側倒。 
    
      「轟隆」拋出的木桌擊倒了一個大漢,撞開了剛被人在後面閉上的後廳門。 
    
      素素領先破門沖入,劍發「電閃雷鳴」,天玄劍法的絕招出手,一名花甲老人和一名大漢應劍便
    
    倒。 
    
      施汝再次超前,一腳  開一座大窗,叫:「不可慈悲,見人便立下殺手。走!」 
    
      聲落,一躍出窗。素素接著躍到,突然向側一閃。「咭咭」兩沉輕響,射向她兩腿的兩枚鋼鏢落
    
    空。她一扳窗框,躍出窗的瞬間,同時喝聲:「打!」 
    
      追來的人以為她用暗器回敬,全部向側閃,追勢一頓,被她平安地越窗而去。 
    
      施汝到了天井,手一揚,一道銀芒破空而飛,站在瓦面的一名黑衣人「啊」一聲狂號,骨碌碌向
    
    下滾。 
    
      素素便待向上縱,施汝喝道:「不可上屋,做他們的暗器靶子麼?跟我來。」 
    
      他往廊下一竄,到了一座院牆下,低聲道:「我先上,必須在他們追到之前遠走高飛。」
    
      他向上躍,不上牆,手一扳牆頭,突然下身上升,貼牆急滾而過。 
    
      遠處樹叢有人叫:「放流星,叫眾人舉火。」 
    
      素素也滾牆而出,蛇行鷺伏向東行。真巧,天上的明月,恰好被一朵烏云遮住,幫了不少忙。
    
      竄近一處疏林,糟了,不少黑影剛從林內躍出。幸而他們貼地竄躍,地下草深及膝,未彼發現。
    
      素素又待站起動手,施汝按住她說:「讓他們過去,他們并未發現我們,是入店去的人。」
    
      共有十八名黑影,一字排開向院牆急奔,最左的杬個人所經的路線正好從兩人伏下處經過。
    
      「砰!」火流星在半空轟炸,火星四射。 
    
      「舉火!」有人叫。 
    
      杬個該死的家伙正在兩人身前不足一丈處止步,找出背上所帶的火把,心無二用地用火摺子點火
    
    了。 
    
      施汝一拉素素,低聲說:「右面一們給你,上!」      、 
    
      聲落人已貼地射出,到了兩大漢的身前,兩大漢被火光亂了眼神,施汝的身法也太快了,居然毫
    
    無所知。 
    
      施汝好狠,一聲輕笑,長劍左右分張,無情地貫入兩人的下陰,人影一閃,他已從中間貼地穿越
    
    而過。 
    
      「啊……」慘叫聲惊心動魄,夜間听來特別刺耳。 
    
      素素也在同一瞬間人化狂風,從右面大漢的腳下掠過,大漢雙腳齊膝而折,火把倏熄。
    
      「人在這儿。」有人大叫。 
    
      施汝与素素發腿狂奔,杬兩個起落便到了護庄牆下。 
    
      前面草叢中,突然升起六個黑影,洪亮的笑聲震耳,有人叫:「這下子等著了,小丫頭,天堂有
    
    路你不走,老夫金刀卓泰已在此等候多時了,乖乖丟劍投降。」 
    
      叫聲中,金虹乍閃,冷電四射的沉重金刀已砍向沖到的施汝。 
    
      「錚錚!」連接兩刀,施汝被迫退了兩步,金刀卓泰的刀上工夫果然了得,內力出奇渾厚。接著
    
    風雷俱發,金芒急閃,老家伙气吞河岳,挺身迫攻,發揮了拚命單刀的威力,片刻間便連攻了十二刀
    
    之多。 
    
      施汝似乎也沒有還手的能力,全力封架徐徐而退。 
    
      素素也被一個灰衣人纏住了,另兩個仗劍的中年人則把住四方凝神戒備。各處火把通明,吶喊聲
    
    漸近,追得最快的人,已到了杬丈外了。 
    
      旋汝直到金刀卓泰的銳气已盡,突然一聲怪笑,「嗤」一聲錯開了刀,身形右扭,左腳踏進,巳
    
    搶至對方的右側。 
    
      金刀卓泰心膽俱裂,刀已被錯出,百忙中急向後退,持刀的右手猛地一肘撞出,拚個兩敗俱傷。
    
      「噗」一聲得手,擊中施汝的右臂。 
    
      同一瞬間,施汝的右手巳落實,一掌拍中金刀卓泰的脊心,接著一把抓住老家伙的腰帶,向進攻
    
    素素的人喝道:「交給我,你走,入庄。」 
    
      「噗!」老家伙還未斷气的身軀,撞中了与素素交手的人。素素乘机向寨牆方向掠出,劈面撞上
    
    把守的中年人。 
    
      「留下,施姑娘。」中年人大吼,一劍疾揮。 
    
      事急矣!慢不得,素素招出「天地交泰」,這是天玄劍法的搶攻絕招。「錚」一聲劍影上震,對
    
    方的劍向上飄,接著劍虹下沉,貫入對方的小腹。 
    
    她斜身從側掠過,到了牆下飛躍上牆,扭頭一看,施汝正腳下虛浮地奔來,後面灰影如電;快追
    
    近身後了。 
    
    只消看第一眼,她便知施汝受了傷,大吃一惊,猛地將劍脫手飛擲。 
    
    追施汝的人不敢用劍攻上盤,怕失手將正主儿剌死,正俯身出劍,點向施汝的腿彎,卻不知上面
    
    有劍下降,「喳」一聲貫入他的後腦,一聲未出便向下仆倒。 
    
    施汝右脅被金刀卓泰撞傷,但要不了他的命,咬緊牙根向上縱,腳下一触牆頭,渾身突然一軟,
    
    向下便墜。 
    
    素素一把抓住他的手,背上便跑。 
    
    施汝低聲道:「入庄,由庄中脫身。」 
    
    素素也恍然大悟,高手全在在外,庄中該是最安全的地方,沿寨牆跑怎跑得了?她向下縱,果然
    
    下面沒有人。 
    
    「入屋放火,向東走。」施汝在發令,扭了扭身子,又道:「我不行了,放下我,我替你阻止追
    
    兵。 
    
    「不!咱們生死相共,患難同當。」素素叫。 
    
    「放下來,你的安全与否,關乎江湖大劫,我算不了什麼的!」施汝掙扎著叫。
    
    「閉嘴,你把我素素看成什麼人啦?」 
    
    辯論聲中,竄入一條小巷,又進入一所大宅院,遇上一群女人,燈光下,人影亂竄,喊叫聲大起
    
    兩人搶入內間,奪燈放火,再由屋後竄出。屋後是馬廊,素素心中一動,接過施汝的劍,說:「
    
    好,快!」打開廊門,在几匹健馬身上剌了几劍,砍開所有的木欄,馬見受惊向四面八方狂奔。
    
    兩人弄了兩匹馬,用繩索做了兩個套圈,捆住馬腰,腳套入後面的圈中,手拉住前面的圈套,并
    
    控住絡頭的
    
    繩,一前一後向東狂奔。「在他們赶回之前,咱們必須從東面出寨。」施汝叫。
    
    馬嘶聲大起,庄中大亂,赶回庄中的人已經入庄,兩匹馬卻奔向東庄門。 
    
    小襄王太過自信,作夢也沒料到施素素非但不向荒野逃命,反而從庄中脫身。因此,庄中沒有高
    
    手防守,只有黑爪神蛟的手下小賊,派不上用場。 
    
    素素和施汝入庄之後,便在房舍中亂竄,等到小襄王率人赶回,庄中已經大亂,誰也不知道兩人
    
    究竟藏身何慮,像是一群被搗了窩的蜜蜂,循叫喊聲發起處聚集,瓦面上人影起落,飄掠如飛,庄中
    
    各處馬群嘶叫奔竄;亂得一塌糊涂。 
    
    要命的是大宅中火起,鑼聲狂鳴,庄中的人忙著救火,高手們也分散在各處搜人,誰也沒想到人
    
    已經利用馬匹走了。 
    
    馬儿四出奔竄,施汝和素素藏身在馬腹下,繞到了西寨門,寨門已閉,牆門樓兩側,四五名管門
    
    的大漢衣衫不整,迷惑地眺望著大亂的庄中人群。 
    
    「硬闖,上!」施汝叫,滑上了馬背,踢掉套圈。 
    
    素素的馬沖向門下,突然脫出馬腹,人似怒鷹沖霄而起,躍上高僅丈餘的寨牆。
    
    一名大漢吃了一惊,退了兩步叫:「什麼人?你……」 
    
    「閻王老爺!」她叫,沖上一掌揮出。 
    
    大漢百忙中伸手急封,一面拔刀一面叫:「鳴鑼報警,老杬,啊……」 
    
    姑娘不等他拔刀,另一掌急出,閃電似的劈在對方的右脅下,脅骨應掌立折,她伸手找出對方的
    
    單刀,一聲嬌叱,旋身一刀扎向從後面扑上擒人的另一名大漢的胸口,刀光一閃,刀尖透後背而過。
    
    施汝已用劍剌倒另兩名大漢,叫道:「下去,快走!」 
    
    兩下躍下寨牆,向西面的荒鄰牧場的陵地帶落荒而逃。 
    
    門樓上鑼聲震耳,警訊傳出了。 
    
    不久,大群人馬出了西寨門,漫山遍野向里搜,同時,另一批人馬沿牧場的小徑全力馳向遠處,
    
    要截住西面山區的退路,阻斷兩人的竄逃方向,天明不久,各處的截擊人馬已布置妥當,牧場各地通
    
    道全部封鎖完成,就等警訊傳出的時刻到來。 
    
    牧場中心的一棟木屋中,暴跳如雷的小襄王帶了一群人坐等,咒罵著昨晚把守西面的人。
    
    分配在各地守候的人,以及負責策應巡邏的小組,皆攜帶者警鑼和流星箭,任何一處發現兩人的
    
    蹤跡,只要警鑼一響,或是流星箭升空。所有的人便會從四面八方奔來接應,准備得十分周到,看來
    
    兩人插翅也難飛出這處丘陵區。 
    
    一匹健馬從庄中馳出,直奔牧場中心的木屋,馬上的騎士渾身大汗,在木屋前下馬,由門外的警
    
    衛將他引入屋中,木屋內,小襄王气尚未消,對高大如熊,滿臉虯須宛似鍋底的黑爪神蛟暴燥地說
    
    道:「你說,牧場外圍所派的人手夠是不夠?」 
    
    黑爪神蛟搖搖頭,說:「西南至朗山的路徑太過隱秘,林深草密,委實抽不出人手……」
    
    「胡說!難道你不能將庄中的人抽調出來麼?」 
    
    「只……只是,万一有人到庄中鬧事…」 
    
    「廢話!誰有那麼大的膽于敢前來捋虎須?快去,把庄中能派上用場的人通通給我找來。』
    
    「是,屬下遵命。」神爪黑蛟無可奈何地答。 
    
    火眼毒猴安逸地半躺在睡榻上,接口道:「少會主,何不命天南杬劍帶人前往?』
    
    「金前輩,万一他們心怀叵測,反而縱走……」 
    
    「呵呵!放心啦!咱們的人在外圍,天南杬劍不是笨蛋,不會自找麻煩的,把黑旗令主放在東面
    
    最不關重要的處所把守,一東一西,他們便不敢狼狽為奸了。」 
    
    小襄王深以為然,向一名灰袍老人說:「周前輩,請勞駕以金云玉版令諭知黑旗令主遵辦,馬副
    
    壇主不在這儿,与黑旗令主聯系的事,有勞前輩了。」 
    
    灰衣老人頜首微笑,站起說:」少會主放心,本座理當為少會主分憂。」 
    
    灰衣老人和神爪黑蛟辭出,遠途馳到的騎士到了,在門口便行禮高叫道:「外主壇弟子劉同春,
    
    奉馬副壇主之命,有事稟報少會主。」 
    
    「進來,遂平方面有事么?」小襄王頜首問。 
    
    劉同春擦掉汗水,急急地說:「昨晚大地之龍果然不出副壇主所料,當晚去而复來。」
    
    「怎樣了?」 
    
    「他竟然在重重埋伏數十高手合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劉同春將昨晚所發生的事故說了,最後說:「馬副壇主身受重傷,但并無大礙,仍能指揮弟于們
    
    徹底搜查城里,可是已失去大地之龍的蹤跡,特派弟子前來稟明少會主,大地之龍极可能已經前來找
    
    黑旗令主必須小心防范。 
    
    譚家兄弟与沈前輩已乘車赶來,將昨晚的經過向少會主面稟詳情,請少會主早謀對策,及早預防,
    
    黑旗令主被大地之龍說動,制止令主心生异念。」 
    
    小襄王一再遭受挫折,心情异常地亂,暴怒地叫:「混蛋,連一個大地之龍也對付不了,簡直豈
    
    有此理!馬副壇主自作聰明,貪功誤事,自作主張假傳口信,將金前輩四人騙來濯馬庄,將黑旗令主
    
    的人也打發走,以致實力削滅,被大地之龍從容脫身,不但傷斃了本會不少弟子,更滅了本會的威風
    
    真該死。 
    
    黑旗令主有什麼要防的?他有人質落在咱們手中,吞下了龍虎金丹,每月必須向咱們討解藥,他
    
    敢心生异念?你們簡直在庸人自扰。要說他不盡力替本會賣命确是事實,如認為他敢心生异念無人敢
    
    信。 
    
    至於他手下那群盟友,驕傲得很也是事實,只要黑旗令主存在一天,他們都將會為本會賣命,僅
    
    憑黑旗令主的名頭,便足以嚇阻不少想和本會作對的人,也替咱們羅致了不少江湖豪杰,你們何必對
    
    他的驕傲不滿?我要追究這件事,外主壇香堂執法弟于何在?」 
    
    一大大漢向里面大聲叫:「少會主要外主壇香堂執法弟子。」 
    
    內堂應聲轉出一名老道,戴九梁冠,穿青道袍,背劍,手執云掃,杬角臉皺紋密布,鷹目厲光像
    
    利箭一般,花白山羊胡稀疏几根,陰沉沉地說:「本座在,少會主有何吩咐?」
    
    「速派入將馬副壇主械送反壇,追究遂平失机之罪,本少會主無權處治內外兩壇的重要弟子,交
    
    由該壇壇主開刑堂追究。」 
    
    「本座立即派人至遂平處理,先送汝宁分壇,再由分壇派人械送主壇,少會主請作書交本座派人
    
    前往拘捕馬副壇主。」 
    
    小襄王即席修書,剛交到老道手中,門外突然奔入一名大漢,高叫道:「西北角馬場有流星箭升
    
    空,正點于出現了。」 
    
    小囊王一蹦而起,喜悅地叫:「備馬,快!速召集咱們的人,隨我前往。」 
    
    眾人涌出大門,果然不錯,西北角傳來了隱隱警鑼聲,可是,大概只響了十來聲便倏然而止,听
    
    聲源,約在四五里以外,不久,二十餘名高手逐漸到來會合。 
    
    二十餘匹健馬向鑼聲傳來處飛馳,煙塵滾滾,蹄聲如雷。 
    
    施汝与素素乘亂逃出翟馬庄,仗天上的星斗指示方向,向東狂奔,卻不知東面的丘陵地帶正是翟
    
    馬庄的牧場所在地,不知高低地逕向里闖。 
    
    奔了十來里,已進入丘陵起伏,雜樹零落的荒野,兩人都渾身大汗,施汝已經支持不住了,他气
    
    喘吁吁地說:「該已脫离險境了,歇會見再走。」 
    
    素素將單刀插在草地上,扶施汝靠在一株松樹下,擦掉汗水關心地問:「施兄,何處受傷?我看
    
    看。」 
    
    施汝指指肋下,苦笑道:「被金刀卓泰在右脅下撞了一肘尖,假使不是我手快,先一剎那拍中他
    
    的脊心,我這條命就送定了。」 
    
    「脅骨是否斷了?」素素惊問。 
    
    「沒有.還好,只是逃了這許久,吃不消,未能及早疏筋活血,相當麻煩。」 
    
    素素探手入怀,取出一只小玉瓶,一面說:「施兄,躺下來,脫衣。」 
    
    「脫衣?見鬼?這麼冷的天气……」 
    
    素素抬頭向四周打量,向東北角一指,說:「瞧,那儿有灌木叢,野草濃密,可蔽濃霜風寒,有
    
    我家傳治傷圣藥万應千金丹,可用推拿術替你疏筋活血,此刻動手還來得及,走。」
    
    施汝搖頭拒絕,說:「不必了,我可以用真气治傷術自治,等會儿讓我靜下來,汗收後便可行功
    
    了。」 
    
    素素一把將他拖起,焦急地說:「那怎麼行?等會儿風寒入体,想行功也力不從心了。那怕將你
    
    累死,我也得迫你立刻行功,我用椎拿術助你,雙管齊下便永無後患了,走!」
    
    不管施汝肯是不肯,拖起便走,住灌木叢中一鑽,真妙,這儿是一座積滿了樹枝乾草的獸窟,霜
    
    風不侵,月光透不過頭頂的枝葉,里面黑沉沉地。 
    
    素素將施汝放平,先將一顆万應千金丹塞入他的口中,解腰巾替他擦汗,柔聲問:「施兄,你會
    
    冷麼?」 
    
    施汝笑道:「佳人在室,滿室生香,佳人在旁,溫暖自生……」 
    
    「啤!你還油嘴?」素素笑罵,又道:「脫下上裝,我替你推拿。」 
    
    「我的天!你一個黃花大少女,日後看你怎樣見人,荒郊曠野,你替一個大男人……」
    
    素素在他胸前掏了一把,笑道:「你這假貨生得好一張油嘴,這時還有心情開玩笑?脫啦!施兄
    
    快。」 
    
    施汝縮成一團,他怕痒,笑得直不起腰,叫道:「小妖怪,你還叫我施兄?」 
    
    『你甘心做我施家的人,可惜我的弟弟還小,不然真希望叫你一聲嫂嫂。」 
    
    「呸!,你想得真不錯……』 
    
    「別廢話了,快,准備行功。」 
    
    素素制止施汝再說,杬不管解開她的外袍,拉掉他衣內的胸圍于,內衣外露,胸部倏然高聳,果
    
    然也是個女人。 
    
    足足過了一個更次,東方已泛魚肚白,素素方停止推拿,擦掉滿臉汗水,替施汝蓋上外袍,低聲
    
    說:「你再行功運气杬周天,我到外面看看,不久前遠處有腳步聲,不知是人是獸,不可不防。」
    
    她鑽出樹叢,凝神向四周打量,在朦朧的黎明微曦下,視野可及里外。 
    
    但這一帶是丘陵地,草長及腰,樹叢密布,視界不廣,最遠只可及十來丈,便被樹叢所遮斷,不
    
    易發現人獸的形影。 
    
    她定下心神,側耳傾听,在這种環境中,耳力比目力更為有用些。 
    
    起初听不到异響,只听到颯颯寒風掠過枝頭的輕微嘯聲,荒野中已沒有秋虫的清鳴,只有間歇地
    
    傳來夜梟的凄厲叫號。不久,左側隱隱傳來踏草擦枝的聲音,听聲源約在十丈外,但看不到半個人影
    
    子。 
    
    她心中一懍,暗說:「不止一個人,希望不是追來的惡賊。」 
    
    她凝立不動,靜觀其變。 
    
    踏草撥枝越來越近,終於,在樹影中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子,共有六人之多,每個人的肩上皆露
    
    出刀劍的把手,穿的全是黑色動裝,正從左側接近。 
    
    「希望你們不搜到我藏身的地方,不然,不是你們死就是我們活了。」她在心中自語。
    
    她想起她的刀,真糟!刀還插在前面的樹下,相距在七八丈外,她所藏身的地方看不到,但她确
    
    是記得是在對面那株不高不矮的松樹下,這時想前往拾取,已經來不及了,也只好放棄將刀取回的念
    
    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心情遂漸緊張,假使來人的身手高明,那便糟了。 
    
    腳步聲突然停住了,就停在五丈外的兩株大樹下,她清晰地看清這些人的身影,全是高大健壯的
    
    中年人。 
    
    六個人有杬個在樹根下席地而坐,其中之一用憤怒的聲音說:「見鬼!為了兩個賤女人,累咱們
    
    辛苦整夜,在重重埋伏下居然讓她們給跑掉了,說起來也真丟人,我不知少會主究竟存的是什麼心眼。
    
    刀劍無眼,動起手來稍一失著,不死即傷,怎能要活的呢?困不住她們,怎能責佣是咱們的錯?擒不
    
    住也并不打緊,万一失手宰了兩個雌儿,說不定還得償命,才划不來呢!真要命。」
    
    另一個叉腰向四周用目光搜索的大漢說:「南云兄,別發牢騷了,万一讓別人听見,我看你少不
    
    了要挨頓鞭子!」 
    
    另一個半躺在樹根下的人笑道:「挨鞭子小事一件,牢騷是要發的,喂!你們說,牧場周圍四十
    
    里地,咱們不足兩百人,像不像是在大海里撈針?」 
    
    「也不盡然,咱們負責潛伏攔截的人共有二十五組之多,青天白日視界可以及遠;每一組監視的
    
    地區足以管制方圓五六里,再加上十組巡邏搜尋隊,和少會主直接控制的五組接應隊,只消有一組搜
    
    到,還能逃得掉?」另一名禿頭中年人极有把握地接口。 
    
    「漢陽兄,你說,少會主下令要活的,是不是失策?」一名頭帶青巾的人問。 
    
    「你知道個屁!」禿頭中年人答。 
    
    「哼!要死的還不是一樣麼?」 
    
    「死的要來何用?你簡直糊涂。 
    
    「我才不糊涂,咱們志在天玄劍老匹夫,不管小丫頭是死是活,寫上一封信,按上小丫頭的手印,
    
    天玄劍怎會知道那是死人的手印呢?管叫他上當,只消咱們不將死訊泄出,誰知道小丫頭是死還是活
    
    呢?」 
    
    禿頭的漢陽兄仰天哈哈大笑,笑完說:「桐華兄,世間恐怕就你這個老頑固老道學被蒙在鼓里,
    
    也只有你才不知道少會主的用心。」 
    
    「什麼話?你……」 
    
    「我說的是老實話,別不服气,誰都知道你是個大好人,平生不喜女色,視女人如洪水猛獸,所
    
    以不知道女人的可愛。」 
    
    「麼話!你扯上我干什麼。」 
    
    「不說你,說少會主,半年前少會主在甘涼道上,曾經見過那丫頭,但那時少會主正在追蹤金鳳。
    
    小丫頭身邊又有狂丐和白衣神君兩個怪人,所以不敢打歪主意,你知道少會主是個好色如命,見一個
    
    愛一個的風流种子,為何要活的,你還不明白?真該打入十八層地獄,哈哈哈哈……」
    
    桐華兄愕然,久久方說:「漢陽兄,這是真的?」 
    
    另一名大漢冷冷地接口道:「桐華兄,摸摸你自己的腦袋,看是不是還在脖子上,如果在,那就
    
    是真的。」 
    
    桐華兄下意識地摸摸腦袋,抽口冷气說:「那麼,豈不是苦了咱們?」 
    
    「何足為奇?活該咱們倒霉。」漢陽兄若無其事地答。 
    
    「昨晚死的人,豈不冤枉?金刀卓泰功力高人一等,蚩不難以瞑目?」桐華兄一字一吐地說。
    
    「瞑不瞑目誰去管他?冤不冤枉自己心里明白,反正少會主在扯下小妞的羅裙時,決不會想到昨
    
    晚枉死的兄弟,更不會想到金刀卓泰,這是鐵的事實。」 
    
    另一名大漢大聲地說:「別盡發牢騷了,小心隔牆有耳,要是讓少會主治你個扰亂軍心妖言惑眾
    
    挑撥离間的死罪,那又何苦來哉?俗語說,禍從口出,閉上你們那闖禍的烏鴉嘴,省些气力准備以後
    
    快活吧!」 
    
    久久,沒有人作聲,暗中偷听的素素,卻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數十里之內到處埋伏著人捉她,豈
    
    不可怕?万一當真落在小襄王的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不久,又有人說話了:「喂!誰知道遂平那位大地之龍的消息?」 
    
    漢陽兄懶洋洋地站起,說:「据我看,八成儿吉多凶少。」 
    
    「你說咱們的人吉多凶少?」 
    
    「不!我說大地之龍吉多凶少,咱們的人卻凶多吉少。」 
    
    「你老兄未免太長他人志气,減自己的威風了。」 
    
    「信下信由你,老兄,想想看,白天里在光天化日之下,燕山四毒和天南杬劍都在場,雙方的高
    
    手不下百名之多,大地之龍居然擊傷打死咱們十二人,四毒的矮壽星陶老前輩成了殘廢,青虺四娘姜
    
    前輩發髻被飛刀打散,他居然從容脫身,毫發未傷。 
    
    晚上馬副壇主能帶多少高手埋伏?黑夜間更不易將人攔住,想殺大地之龍,哼!算了吧,這叫作
    
    螳臂擋車,自不量力,走吧!咱們向南搜到老李的小木屋吃早飯去,辛苦了一夜,委實難煞哩!」
    
    六個人魚貫而行,勿勿走了,大概是累了,懶得在附近搜索啦!在素素身前四丈左右走過,素素
    
    伏在原地不動,摒住了呼吸,暗中戒備,出了一身冷汗。 
    
    六個人已經去遠,她身後傳來施汝的聲音:「素素,知道我們的處境麼?」 
    
    她徐徐站起,苦笑道:「四十里內危机四伏,任何一組人發現我們,只消發出警訊,各處的埋伏
    
    高手必將聞警赶來,我們將陷入死境。」 
    
    「不錯,雖不至於死,但比死更難堪。」施汝接口說。 
    
    「施姐姐,我看你還是走吧,連累了你……」 
    
    「你呢?」 
    
    「我?我和他們拚啦,吸引他們的人,你便可從容脫身了。」素素斬釘截鐵地說。
    
    「這麼一來,我昨晚所花的心血不是白費了麼?」 
    
    「姐姐義薄云天,小妹心領盛情了。」 
    
    施汝淡淡一笑,挪了挪劍鞘說:「少說廢話,我這人任性而為,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只有你認為
    
    我義薄云天,我可消受不起。」 
    
    「我不信,姐姐能將真名號見示麼?」 
    
    「你連我小孤人妖也不知道,還走什麼江湖?」 
    
    素素吃了一惊,注視對方片刻,訝然問:「咦!靳姐姐,你為何救我?』 
    
    小孤人妖神色凄然,說:「上月初,風云會的會友四海游僧智方老賊禿,在江西南昌將我的好友
    
    薛梅姑先奸後殺,手段殘毒,慘絕人寰,我追蹤月餘,知道賊禿早些天到了小襄王身邊,所以我赶來
    
    了 
    
    我并非有意救你,只想利用机會將賊禿誘出,這就是我為何要你從庄中脫身的緣故,沒想到還未
    
    入庄,便被金刀卓泰用肘撞傷,只好和你一同逃命了。 
    
    「哦!原來如此,事情雖已鬧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是有机會脫身呀!」 
    
    小孤人妖搖搖頭,淡淡一笑道:「我并不關心江湖大劫,我對世間的人毫然好感,誰主宰武林大
    
    局,皆与我小孤人妖無關痛痒,我照樣可以在江湖中神出鬼沒,任意橫行。 
    
    龍虎風云會明知我小孤人妖過慣了自由自在的日子,卻一再到小孤山找我入會,我拒絕受命,他
    
    們卻卑鄙得派禿賊慘殺我唯一的好友,我豈肯甘休?我已探明四海游僧确是在小襄王身側,不殺他我
    
    寢食難安。 
    
    目下我的內傷雖無大礙,但不能用勁過度,因此,我認為很難逃出他們的埋伏區,不如讓你脫身,
    
    我挺身而出,用你的名號和他們拚命,必能和四海游僧見面,和他同歸於盡,一方面報了我薛小妹的
    
    仇,也成全了你.權算我這人妖唯一的一次替江湖大劫盡力,量不兩全其美?」
    
    素素神色凜然,一字一吐地說:「你想讓我脫身,我也想讓你出困,推推拉拉不是了局,必須有
    
    一個放棄自己的意見,而我卻不愿放棄,你呢?」 
    
    「彼此彼此。」 
    
    「今天的事与你無關。」 
    
    「權算我做一次有利於武林大局的事,你的安全關乎江湖大劫,我算得了什麼?一個孤零零憤世
    
    嫉俗,心狠手辣含笑殺人的女妖而已。」 
    
    「你該离開,靳姐姐。」 
    
    「我告訴了你,不,我這人向來說一不二……」 
    
    「好吧!」 
    
    素素嘆口气說,稍頓又道:「咱們生死与共,乾脆并肩迎接即將降臨的災難。」
    
    「你真不替江湖劫難著想麼?」小孤人妖問。 
    
    江湖大劫不是我個人的事,家父一代英豪,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別說我落在他們手中,
    
    即使家父不幸身陷魔掌,相信千刀万割他亦不會皺眉,豈會為我而屈辱從賊?龍虎風云會的人,未免
    
    太輕視家父了。」 
    
    小孤人妖點點頭,神色肅穆地說:「不錯,我相信令尊确是這种人,世間真正令我折服的人有杬,
    
    其一便是令尊。」 
    
    素素心中大樂,笑道:「靳姐姐,另兩人是誰?」 
    
    小孤人妖指指自己的鼻子,也笑道:「我自己算一個。」 
    
    「不害羞!另一個呢?」 
    
    「你忘了?甘涼道上的龍中海,記得麼?那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不為威武所屈,不畏鋼刀加頸,
    
    一諾千金,万里迢迢替人帶骨灰返鄉,而這人卻僅是他的難友而已,我問你,這世間誰能辦得到?要
    
    是我,哼!才不干呢。」 
    
    素素瞧了他一眼,打趣道:「難怪,你在山神廟里輕易地放了他。」 
    
    小孤人妖拍拍胸瞠,笑道:「你說得對,我才不怕白衣神君找麻煩,當時我早已知道飄渺劍訣是
    
    假的,量會冒失地去檢查他的骨盒?只是看出白衣神君有點不信,所以才叫他打開骨盒以釋白衣神君
    
    之疑而已。」 
    
    
    
    「靳姐姐,你真的是為了釋白衣神君之疑麼?」 
    
    「小鬼頭,何必讓人下不了台?」 
    
    小孤人妖粉臉泛紅地罵,又道:「說真的,我确也怀疑骨灰的真假,但是當我看到那些骨灰之後,
    
    我慚愧死了,如果不是你和狂丐白衣神君決定送他出陝,我也會送他的。」 
    
    「送他?嘻嘻!你……」 
    
    「不許亂說,小鬼頭,老實說,我一生愛戲弄人,游戲風塵,不拘小節,才被人叫作人妖,但對
    
    真正的英雄好漢,我同樣尊敬他們。 
    
    「有關龍大哥的事,你知道多少?」素素問。 
    
    「不知道了,只知早些日子,官府畫影圖形捉他,說他殺官造反,你知道不?」
    
    「姐姐可知道我和他在秦岭救金鳳的事?」素素反問。 
    
    「知道些,唔!是你拖他下水和小襄王作對的吧?」 
    
    素素嘆口气,幽幽地說:「我那時找不到幫手,所以事急從權找他幫忙,事後我後侮极了,我真
    
    不該拖他下水卷入江湖是非中的。」 
    
    「這确是你的不是了。」小孤人妖搖頭道。 
    
    「當時他确是不愿冒險的,我知道找錯了人,便放棄拯救金鳳的打算……」 
    
    「但你仍然和他…… 
    
    「姐姐,你不知道啊!他這人值得敬佩的地方,就是俠膽慈心,當他知道小襄王是個淫賊之後,
    
    反而不愿放手啦,所以……」 
    
    「所以害得他与小襄王結仇,害他不敢在江湖露面。唉!你知道他的下落麼?」
    
    「人海茫茫,誰知道他亡命何處?說真的,我覺得他可算是炎涼世道中的稀有大丈夫,很值得人
    
    關心,是麼?」 
    
    「素素,日後我如果遇上他,便告訴他你在關心他……」 
    
    「啤!狗嘴里長不出象牙來,不和你說,走啦!」素素羞紅著臉,輕打了小孤人妖一粉拳,便待
    
    向外鑽。 
    
    小孤人妖含笑將他抓住,低喝道:「不可!不等霜化了決不能走!留下足跡讓人追蹤麼?」
    
    素素一陣遲疑,抬頭看看日色,說:「已經是辰牌正,再不走……」 
    
    「還得半個時辰,濃霜方可化解,這時正是半化解期間,任何高明的輕功,也休想不留痕跡,除
    
    非你會御气飛行術。」 
    
    「好吧!那就先躲上半個時辰。」 
    
    「哼!原野茫茫,丘陵起伏,想圍困我們,他們怎能如意?等會儿霜一化,霧气即起,咱們便可
    
    以……禁聲,伏下……」 
    
    遠遠地,一隊由六個人組成的巡邏小組,正從西面小心奕奕地搜來。 
    
    「我想,他們會搜到咱們藏身之地的,准備動手。」小孤人妖沉著地說。 
    
    素素驀地想起她奪來的刀,向插刀處一看,惊道:「糟!我的刀。」 
    
    「你的刀?」小孤人妖訝然問。 
    
    「刀插在對面的樹下,糟了!」 
    
    「劍給你,我在他們手中找兵刃,高手走江湖,是否帶兵刃無關宏旨,難道你不會空手入白刃的
    
    招術……」 
    
    「我不是指這些,我是指那把刀可能被他們……糟!果然被他們發現了。」 
    
    六個人發現了插在樹下的刀,齊向樹下奔來,一名大漢一把抓起刀,惊叫道:「這是鄭二爺的刀,
    
    鄭二爺昨晚死在寨牆下,刀被那小丫頭帶走了,怎麼會插在此地。」 
    
    一名滿臉橫肉的中年大漢伸手拔出沉重的九節鞭,沉聲道:「搜!他們很可能就藏在這附近。」
    
    六人四面一分,先搜西面,逐漸接近至樹叢附近,一名大漢用刀向樹叢中一指,向同伴說:「我
    
    進去看看,你從右手進入,樹木太矮,易於藏匿,得小心些。」 
    
    他向樹叢跨進一步,用刀撥開樹枝向里鑽,素素就躲在里面,突然急射而出,暴起發難,從大漢
    
    的右側猛扑而上。 
    
    光天化日之下,伏在草中不動,短期間也許不易被人發現,但一動便瞞不了人。
    
    大漢總算了得,草一動他便知道不妙,可是已來不及了,樹中無法出招,只好百忙中抽身向後急
    
    退,一面大叫:「傳警,啊……」最後的一聲狂叫,惊動了所有的人。 
    
    素素如影附形扑上,一掌拍中大漢握刀的小臂,另一掌几乎同時劈中大漢的右脅,大漢狂叫著倒
    
    了,她奪過單刀,飛扑使九節鞭的大漢。 
    
    小孤人妖比素素高明,她一劍剌中從另一方面進入樹叢的大漢咽喉,除了枝葉搖搖之外,沒有聲
    
    響發出。 
    
    「砰」一聲暴響,一枝流星火箭破空而飛。 
    
    另一名大漢在腰上解下一面警鑼,緊張地拚命猛敲。 
    
    「當當當當……」警鑼聲狂震,警訊傳出了。 
    
    小孤人妖大惊,一把奪過被她刺死的大漢落在草中的單刀,奮神威脫手擲出。 
    
    單刀把重尖輕,擲出時會不斷翻騰,但他的神力惊人,刀居然平穩地化虹而飛,射向鳴鑼大漢的
    
    背心。 
    
    鳴鑼大漢一面敲鑼,一面拾頭四望,希望能看到附近有人聞警赶來,沒留意身後有變,刀到如中
    
    朽木,透腹而出,一聲慘叫,扔掉金鑼仆倒。 
    
    小孤人妖飛扑剛將流星箭放起的人,一面叫:「速戰速決,快!」 
    
    素素當然知道必須速戰速決,可是使九節鞭的大漢十分了得,鞭沉力猛,修為不弱,九節鞭虎虎
    
    生風,凶悍地揮鞭進擊,她不貫用刀,急切間無法進身。 
    
    小孤人妖果然不愧稱五妖魔之一,雖因脅傷用不上全勁,但她依然閃掠如電,一枝劍辛辣無比,
    
    把放射流星箭的大漢迫得手忙腳亂。 
    
    「錚錚錚!」她連揮杬劍,大漢居然全部接下了。 
    
    「著!」她嬌叱,第四劍變點為拂,大漢退了兩步,揮劍招架,也用的是拂字訣。
    
    豈知她招發一半,突然向後急收,「呼」一聲輕嘯,大漢佛出來的劍落空了,電虹一閃,她的劍
    
    尖又送出,右腳也隨劍迫近,「喳」一聲輕響,刺入大漢的小腹。 
    
    她出手有如電閃,火速奪下大漢的劍,向素素擲出叫:「接劍,殺!」 
    
    聲落,她已追向最後一名大漢,大漢扭頭便跑,一面嘶聲狂叫:「老李,老李,救我!」
    
    半里外是第二座牧馬場,老李的木屋就在那儿,他叫老李救命,真是妙想天開。小孤人妖豈肯讓
    
    他溜掉?飛步赶上,快逾電光石火,照大漢的背心穴就是一劍,立即暴退往回走。「啊……」大漢狂
    
    號一聲,上身一挺,再向前踉蹌仆倒。 
    
    素素正在心中焦急,听側方小孤人妖叫接劍,避過大漢砸來的一鞭,眼角已看到拋來的劍影,心
    
    中一動,一系叱喝,攻出一招「平湖落月」,直削而下。 
    
    大漢一鞭斜抽,大喝道:「撒手!」 
    
    他想用過人的臂力,將素素的刀砸飛,豈知素素的刀下得太快,鞭抽到刀已降至下盤,按理,雙
    
    方的招式已老,該收招變換方位重新換招進擊啦! 
    
    素素鬼精靈,不收招,刀反而向前一送,人向側閃,伸手接住了飛來的長劍。 
    
    使鞭大漢鞭招還未及收回,下身刀光一閃,刀巳离開素素的手,飛向他的小腹,想躲已來不及了
    
    「啊」一聲慘叫,丟掉九節鞭,人向後飛退,手抓住小腹前的刀身,想站住腳已不听指揮,直退出兩
    
    丈餘,方被濃霜所滑倒。 
    
    小孤人妖到了,向西南一指,說:「快!越快越好。」 
    
    走不了里餘,前面人影閃動,山坡上六名大漢正向下飛降,其中有四名黑衣人,遠遠地便可看清
    
    面貌。 
    
    小孤人妖向西一折,說:「是黑旗令主的人,有兩個家伙叫作安慶雙丑,避開他們,免得被他們
    
    纏住。」 
    
    奔了里餘,前面土岡上鑼聲震耳,有人站在岡上叫:「纏住他們,少會主快到了。」
    
    高岡上的草叢中,天南杬劍黑袍飄飄一字排開,左右雁翅排開八名黑衣大漢,右側不遠處,六名
    
    龍虎風云會的人,正在大敲警鑼,高聲叫嚷。 
    
    小孤人妖當然認得天南杬劍,大惊道:「糟!闖不得,還是向西南走!」 
    
    兩人重向西南逃,逃向先前的山坡,山坡上的安慶雙丑六個人,巳降下坡底,看不見了。
    
    小孤人妖的輕功,沒有素素高明,因為他不敢用全力,恐怕誘發脅傷,素素的江湖經驗沒有她丰
    
    富,讓她領先覓路。 
    
    越過百十丈小樹叢,前面是山坡下的草原,對面二十余丈,安慶雙丑領先搶入草原中。
    
    「殺!放手拼!小孤人妖向素素招呼。 
    
    兩人即迎而上,素素低聲說:「何不引他們追來逐個消滅?硬拚會被他們纏住的。」
    
    「有道理,隨我來。」小孤人妖從善如流,立即改變計划。 
    
    雙方急迎,相距不足杬丈,雙丑的老大怪叫道:「姑娘們,請留芳駕,哈哈……」
    
    小孤人妖突然向右一折,縱跳如飛,素素也緊隨身後,急如漏网之魚。 
    
    「那儿走?笑話!」雙丑的老二大叫,折向便追。後面四名大漢輕功稍差,全力狂赶,漸漸落後
    
    了。 
    
    雙丑名不虛傳,兩人的相貌委實讓人不敢領教,老大身高七尺,老二不足六尺高,老大是斗雞眼,
    
    塌鼻,歪唇,漏風的尖利黑黃色門牙往外暴,滿臉橫肉上長了不少黑粉刺,老二鼠目,朝天鼻,高顴
    
    骨,大嘴巴,耳朵一大一小。 
    
    兩人不是親兄弟,但相貌都丑得惊人,所以叫安慶雙丑,江湖人只知道他們是安慶府人,反而對
    
    他們的姓名陌生,提起他們的姓名,知者不多。 
    
    兩人的輕功相當了得,掠走如飛,小孤人妖低聲向右肩後的素素說:「逐漸放慢,宰掉他們。」
    
    追近坡腰,丑老二比老大的輕功高明些,逐漸追近了素素。 
    
    這家伙相當陰險,始終不發聲,腳下加了十二成勁,杬兩個起落便迫近了素素身後,悄然伸手戟
    
    指點向素素的脊後穴。 
    
    「殺!」素素突發怒吼,身形一扭,倏然旋身一劍狂揮,劍使刀招,她發了狠。
    
    雙丑反應力惊人,身子一扭,側沖而出。「刷」一聲血光暴現,雙丑的頭皮帶起發髻,飛墜丈外
    
    「哎」一聲惊叫,「砰」一聲沖到杬丈外,骨碌碌向坡下滾去,滾了七八丈方行止住,仍在扭動掙扎
    
    著。 
    
    几乎在同一瞬間,小孤人妖如電閃地轉身,身劍合一向飛掠而來的大丑迎去。 
    
    大丑一聲長嘯,閃身一劍急封「錚」雙劍接触,火星直冒。 
    
    小孤人妖志在必得,這一劍已用了全力,立將大丑的劍震開,揉身搶入,「刷」一聲就是一劍剌
    
    到。 
    
    大丑身形未穩,百忙中沉劍急架,小孤人妖左手一閃,倏然後退,左手食中二指鮮血触目。「噗
    
    噗」兩聲輕響,兩個血團落地,原來是兩顆眼球。 
    
    大丑的雙眼只剩下了兩個空空的血框,仰天長號向後便退,劍吃力地在身前揮動護身,左手掩住
    
    了左眼的血洞。 
    
    小孤人妖踏進一步,「錚」一聲擊落大丑的長劍,繼而一劍剌入大丑心窩。 
    
    中海苦苦追尋的線索,又斷了一根。 
    
    另四名大漢還在五六丈後,大惊失色,不敢再追,一個大叫道:「退!咱們遠遠地盯住他們。吆
    
    喝……」最後兩聲狂叫,是招呼同伴的警訊。 
    
    遠處小岡上的天南杬劍,已經率人向這見赶來。 
    
    東北角的草原上蹄聲如雷,小襄王的大隊人馬到了,這時,輕霧已起,其實不是霧,而是濃霜溶
    
    化后所蒸發的水气,如煙似霧,視界逐漸模糊,听得到蹄聲,卻看不見人馬,雖則山坡比草原高得多
    
    仍然無法看見。 
    
    小孤人妖已無法對付四大漢了,他們像狼一般盯在身後,遠隔五六丈緊跟不舍,保持距离,亦步
    
    亦趨,只要他們有回頭襲擊的舉動,四人便分別止步或各向後逃,不斷地用嘯聲招呼,召引其他的人
    
    赶來,這一著果然夠狠,不易擺脫他們。 
    
    小孤人妖心中暗急,但無可如何,向素素說:「不好!這些家伙討厭,不宰棹他們麻煩得緊。」
    
    素素留意片刻,說:「靳姐姐,你先走一步,我可以設法將他們擺脫掉。」 
    
    「好!你的輕功比我高明些,到前面的矮樹叢分手,你可在樹中截他們的後路,或者將他們扔掉
    
    再追上平原。」 
    
    兩人掠走如飛,在朦朧的霧影中向坡頂急奔,竄入一處小灌木叢,素素向樹下一伏,凝神待敵。
    
    四大漢鬼叫連天,吶喊著在後面跟到,他們上了小孤人妖的當,只顧向枝葉響動處急追,追入樹
    
    叢,一名大漢倏地醒悟,止步叫:「且住,前面的聲響不對。」 
    
    小孤人妖故意撥枝發響,向前竄掠。 
    
    另一名大漢也呆了一呆,說:「是呀!她們怎會發出這麼大的撥枝聲響,會不會是故意引我們去
    
    追?」 
    
    他們所站處,已經超出素素藏身的地方,聲落,素素已從後掩上,叱聲震耳:「不錯,殺!」
    
    殺字剛出,劍已貫穿最後一名大漢的背胸,接著,劍影如銀蛇旋舞,風雷驟發,擊向見机旁躍的
    
    另一名大漢。 
    
    大漢只想逃命,不敢回手反擊,又沒有素素快捷,想得到要糟,劍虹一閃,右臂飛落,右脅被划
    
    開,「啊」一聲慘叫,跌出丈外去了。 
    
    另兩名大漢心膽俱裂,往樹影中一鑽,亡命飛逃。 
    
    素素不赶追,逃命要緊,循前面的響聲飛躍,一面叫:「宰了兩個,諒他們……」
    
    話未完,前面樹影中傳來「哎」一聲輕叫,接著「錚」一聲鏗鏘的金鐵交嗚聲震耳傳夾,顯然前
    
    面已動上了手,而那一聲輕叫,正是小孤人妖的聲音,素素駭然一震,急掠而上。
    
    坡上的霧气比下面要淡薄得多,動手處在五六丈距坡頂不遠,矮樹一陣搖幌,小孤人妖急退而下
    
    看得真切,她的左肩上有血跡,腳下不穩,從樹影中急退。 
    
    接著杬個灰衣花甲老人從上面的樹影中突然出現,如同怒鷹下搏,手中劍閃閃生光,向下面急
    
    退的小孤人妖扑來。 
    
    後面和兩側,同時出現了四名灰衣老人,長笑聲震耳,一個老家伙伸手拔劍,嘿嘿怪笑道:「陰
    
    山五老等候多時,來得好,棄劍投降,丫頭們。」 
    
    素素大吃一惊,知道糟了,陰山五老近二十年來橫行漠北,极少在中原走動,今天,突然在這儿
    
    出現,想脫身勢比登天還難,她心懸小孤人妖的安危,急掠而上,讓過小孤人妖,截住了下扑的灰衣
    
    老人,奮勇揮出一劍叫:「接招!」 
    
    身後山坡底部,蹄聲如雷,突然傳出一聲惊心的慘號。 
    
    山坡是傾斜杬兩里的起伏坡地,矮樹叢生,荒草綿延,坡度甚緩起伏不定,站在坡頂向下望,陽
    
    光下一目了然,人馬行走其間,無可隱身。 
    
    濃霜溶解後所生的淡淡霧气,在坡底稍濃些,坡頂居高臨下,可以俯視十里外的景物,但這時被
    
    霧气所遮掩,五六里外的景物已無法看情,只看到高大的樹梢聳立在飄渺的霧气上,似在云端飄浮的
    
    幻影。 
    
    坡下方霧气比坡頂濃。這時蹄聲已至坡下,霧气被沖得徐徐移動,樹木若隱若現,隱隱可見人馬
    
    的影于,如虛似幻地出沒其中,像是一群幽靈在幻境中飄浮。 
    
    驀地,如雷蹄聲中傳出一聲惊心動魄的慘號。西面遠處的高岡上,天南杬劍一群人已經不見了,
    
    岡下有人影閃動,顯然也正向這儿赶來了。 
    
    素素搶救小孤人妖,奮不顧身出劍截入,插入老人和小孤人妖的中間,揮劍直上。
    
    另四老撩起袍袂,仗劍向下走,大搖大擺地滿不在乎,似乎對兩人毫不在意,神情相當傲慢。
    
    「錚」一聲暴響,素素攻出的一劍老人崩開了,劍缺了豆大的一處缺口,人被震得向側飄出八尺
    
    外。 
    
    老人嘿嘿狂笑,追到說:「如此而已,手到擒來。』 
    
    他劍向前點出,揉身搶入,捷逾電光石火。 
    
    素素已別無選擇,不管身形是否已經穩下,猛地一劍揮出自救。 
    
    老家伙就是要他出劍,信手振腕,「叮」一聲輕響,雙劍相交,再向側按出,兩劍像是吸住了,
    
    嘿嘿汪笑道:「區區小輩,不值得勞師動眾,到手了。」 
    
    聲落,伸手便抓素素的右肩,素素的劍被壓出左側,抬不起抽不出,身軀扭轉,右半身整個暴露
    
    在老家伙的左手下,手來勢奇急,聲出印至,大勢去矣! 
    
    小孤人妖回身搶到,她左肩被划開了一條血槽,鮮血不住流出,她奮不顧身搶近,一劍揮向老家
    
    伙後面的右腿,這一劍她已用了全力,奇急奇猛。 
    
    老家伙的手稍一停頓,扭頭冷笑一聲,毫不在意地反而一腳向削來的劍
    
    去,這記虎尾腳倒還相
    
    當凶猛。 
    
    「噗!」劍砍中了,人影倏分。 
    
    老家伙低估了小孤人妖的藝業,竟膽大得用腳去接劍,小孤人妖名列五妖魔,齊身於宇內十六高
    
    手之林,如無惊人絕學,豈能至此? 
    
    剛才她急於覓路脫身,沒想到一頭鑽入陰山五老的潛伏處,人影突然出現,她百忙中出招自保,
    
    變生倉卒,劍上只用出杬成勁,被老家伙一劍震退,而且肩上受傷,几乎失手被擒,想不到因此一來
    
    被老家伙視得杷她看成了五流小混混,所以敢用腳接他的劍。 
    
    「哎喲!」老家伙怪叫一聲,單腳跳出圈外,右腳後跟鮮血淋漓,護体神功護不住腳,深砍至腳
    
    骨。 
    
    素素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脫离臉境掠出八尺外。 
    
    「咦!」四名老人訝然叫,急掠而下。 
    
    小孤人妖揮手向素素叫:「快走,別管我。 
    
    素素掠回焦急地叫:「不行,你不走我也不走。」 
    
    被砍傷的老家伙站穩了,瞥了創口一眼,只看到靴後跟裂了一道大口,鮮血涌出,他勃然大怒,
    
    切齒叫:「小賤貨,老夫要拆了你們的腳。」 
    
    小孤人妖和素素撒腿便跑,繞右側竄上了坡頂,不辨方向不顧高低,全力逃生。
    
    陰山五老怪叫如雷,隨尾狂追,還好,這一面山坡傾斜度比另一面大,兩里下便是翟馬庄的南牧
    
    場,是杬大馬場之一,西面,是通向朗山的山區,林深草茂,鳥道羊腸,只須越過馬場到了西面,便
    
    是易於藏匿的安全地帶了。 
    
    下面霽气漸散,不時傳來震耳的馬嘶聲。幸而山坡上的矮林比另一面多,兩女在矮林深草中急走
    
    奔竄飄掠快速絕倫。 
    
    五老自命不凡,不屑在矮林深草中鑽竄,分道狂追,几番轉折,始終未能追及。
    
    後面的山坡上,小襄王的人馬正向上狂奔,越野而上。 
    
    天南杬劍的人已從另一面抄出,馳向馬場的西端。 
    
    馬場的東面,不少人已快接近馬場了。 
    
    陰山五老的後面,也有一組人,狂敲著警鑼,指示兩女逃走的方向。 
    
    在山坡上東逃西竄,逐漸接近了平野中的馬場,馬場廣闊,西北角有一排木屋,有不少馬欄,一
    
    列倉房建在樹林前,里面堆滿了馬儿的冬糧。 
    
    天南杬劍一群人已守著西面的山區人口,小襄王所帶的二十余騎,已經超越了坡頂,正排山倒海
    
    似的向下狂沖,煙塵滾滾,蹄聲如雷。 
    
    兩女將降至馬場,看清了淡霧中的四周光景,不由倒抽一口涼气,她們看到霧影中人影隱隱,馬
    
    影瞳瞳,全向她們逃走的方向集中,這一帶怎麼埋伏了這許多人?糟了!她倆卻不知鑼聲已標示了她
    
    們的行蹤,所有的人皆加快赶來,截住了她們的去向。 
    
    遠遠地,下面有人大吼,「來了,准備擒人。」 
    
    小孤人妖抽口涼气說:「素素,這時想脫身已難似登天,看來咱們都得斷送在這儿了,命也。」
    
    素素掠到一處草原中,銀牙一挫,說:「生有時死有地,咱們拚了!失手時便自殺,他們休想將
    
    我生擒活捉!」 
    
    「當然,沒有人能將你我生擒活捉,雙劍合壁,准備生死相拚。」小孤人妖傲然地說。
    
    兩人立下門戶,嚴陣以待。 
    
    四面八方人影飄掠,逐漸合圍。 
    
    後方,陰山五老行將接近。 
    
    左側,十二名大漢,正由一名老和尚率領,縱躍如飛,漸來慚近。 
    
    右面,一群高手如飛而至,前面馬場方向,高手紛紛赶來。 
    
    外圍遠處有不少人列陣相候,右側不足半里地,天南杬劍一群人把守在木屋右側的山坡下,向這
    
    儿遙望,他們只負責把守,未前來參予合圍。 
    
    素素仰天長笑,向腳跟受傷咬牙切齒掠來的老家伙豪放地說:「龍虎風云會今天重魔齊聚,對付
    
    我們兩人,想不到咱們兩人居然有此榮幸大會群魔,實足自豪,來吧!惡賊們!
    
    馬群將到,第一匹駿馬上小襄王的臉容已可看清,右後方第五匹馬上,一名騎士伏鞍急馳,看不
    
    清臉貌,似乎這匹馬在這時突然加快了些,只片刻間便超越了第四匹馬,沖剌之勢有增無減。
    
    「少會主駕到!」右後方第二匹馬上的騎士大喝。 
    
    「克勒勒!克勒……」蹄聲震耳,人馬慚近。 
    
    被小孤人妖砍傷腳後跟的老家伙狂怒地沖上,劍出「飛星逐月」,憤怒地強行搶上進擊。
    
    另四名老人左右一分,冷然柚手旁觀,似乎只須一個人便可將兩女解決,懶得插手,但左首第一
    
    個老人在雙方行將接触的瞬間,叫道:「少會主到了,先耗盡她們的精力,再好好整治她們。二弟,
    
    小心些,可別誤傷了啊!」 
    
    這瞬間,風雷驟發,劍影漫天,但見杬個人影倏然契合,狂風大作,劍气飛騰。
    
    「錚錚錚……」劍嗚聲震耳,杬人糾纏片刻,驀地人影倏分,旋動的人影突然停頓,風息雷止,
    
    激射的野草紛紛下墜。 
    
    被稱為二弟的老人站在八尺外,上身一陣急幌,山羊胡無風自搖,鷹目睜得滾圓,左大袖的袖樁
    
    信段不見了,臉色泛青。 
    
    小孤人妖連退五六步方始定下身形,粉面泛青,持劍的手徐徐下降。 
    
    素素也退了四五步,臉頰上的血色徐徐退去,但持劍的手凝實堅定,秀目冷然前視,臉上的肌肉
    
    似乎已經凍結了,肅穆地徐徐深深吸气。 
    
    老人緩緩舉劍向後面的四位同伴一招,沉聲道:」「杬弟,上,和愚兄聯手,大玄劍術果然厲害,
    
    愚兄以一敵二深感困難。」 
    
    一名老人大踏步而出,拔劍冷笑道:「二哥,兄弟占太陰位,你取少陽,我為主攻。」
    
    小孤人妖突然舉劍向左側奔到的老和尚厲叫:「四海游僧,你過來領死。」 
    
    老和尚左手抓缽,右手挾著方便鏟,奔迎至四丈外,此刻聞聲一惊,雙腳倏上,訝然叫:「咦!
    
    小孤人妖!」 
    
    馬群已接近至十餘丈外,小襄王大叫道:「小孤人妖格殺勿論,上。」 
    
    四海游僧一聲大吼,飛步上扑。 
    
    陰山五老的二杬兩老一聲長嘯,舉步搶進。 
    
    八名中年悍賊同聲吶喊,向小孤人妖猛扑。 
    
    馬群續向前沖,小襄王已挺起上身,准備勒住坐騎,他的右手已經舉起,示意後面的騎士勒
    
    停
    
    步。 
    
    先前超越第四匹馬的騎士,已經到了第杬匹馬的後面,依然伏鞍狂奔,馬群与小襄王并駕齊驅,
    
    後面的騎士則分為數路前沖,這位騎士到了第杬匹馬的後方,即是說已到了將与小襄王并馳了,再往
    
    前沖剌便超過小襄王啦! 
    
    這瞬間,斗場中人影乍合,金鐵交鳴聲大起,兩女力斗十一名高手,危机一發,尤其是小孤人妖。
    
    小囊王巳下令對他格殺勿論,她的處境比素素危險百倍。 
    
    「啊……」慘叫聲乍起,兩名大漢突然拋劍倒地,被小孤人妖刺倒了。 
    
    「納命!」四海游僧狂吼,抓住小孤人妖身形未定的瞬息間,左手的鐵缽脫手投挪,砸向小孤人
    
    妖的下盤,方便鏟一記「泰山壓頂」兜頭便砸。 
    
    「錚!」小孤人妖的劍被五老的杬老架開,震得她虎口血出,劍几乎脫手。 
    
    鐵缽已飛近下身,方便鏟開始下落,她身形不穩,腳下已虛,劍又無法收回,只好扭身拚餘力一
    
    閃,絕望地低叫道:「我命休矣! 
    
    這瞬間,右面的素素也惊叫一聲,陰山第二老的得意叫聲震耳欲聾:「撒手!手到擒來。」
    
    「錚」一聲暴響,素素的劍脫手飛拋,二老的手,已經劈胸抓到,她一聲厲叱,奮餘力一腳踢向
    
    二老的小腹,拚個兩敗俱傷。 
    
    兩女皆身陷死境,命在須臾。 
    
    這瞬間,一聲長嘯如天雷狂震,倏地博來,騎聲震耳,煙塵滾滾。 
    
    小襄王的吼聲,也直震耳底:「退回來!哎喲……那是誰?」 
    
    誰? 
    
    是龍虎風云會的人? 
    
    還是兩女的救星?
    
    
    
    
    
    ──請看續篇「劍海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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