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劍蘭心 作者︰雲中岳 血劍蘭心 血劍蘭心
血劍蘭心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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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閻王真是鴻福齊天,也可說命不該絕;在天殘劍削斷奇門刃閻王令之際,九幽玄
陰真氣已先行襲到,他感到口中一甜,被沉重如山的渾雄勁道推倒于地,天殘劍一發之
差,在他頂門掠過,頂上的草雄帆和發結飛揚,差點丟掉天靈蓋。
他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被後來搶出的火眼狡猶和袖里乾坤救回,已經奄奄一息了。
在閻王令主大警失色,玉面羅剎尖叫撲出的瞬間,文俊已大發神威,一掌擊斃單掌
開碑,一招“怒海藏針”貫穿了一筆敬天的眉心,退回路中去了。
片刻之間,文梅力殘四名字內聞名的高手,重傷活閻王,把群雄鎮住了。
"給我提下!閻王令主向撲出的玉面羅剎大喝,又向無敵神劍寇春風沉聲道︰“你
與我先擒下他,含光劍天下無敵,只它可以對付天殘劍。”
無敵神劍心中暗暗叫苦下迭,他是文俊手下的亡魂,在江西他還受辱而退,目下怎
是文俊的敵手?
閻王令主命他出手,簡直要他的老命。
只是綠飛紅知道他的苦處,便輕聲對閻三命主道︰“爺爺,寇叔叔不成,何不將含
光劍借與聶姐姐?聶姐姐的劍術足以應付哩。”
這賊貨心細如發,已看出玄衣仙子對文俊懷有不平凡的感情。
只有女人方足以了解女人,她由玄衣仙子的目光中,已看出端倪來了。最毒婦人心,
她對文俊愛入骨也恨入骨,不得另一個女人對文俊懷有愛念,故而慫恿乃祖著玄仙子出
戰。
閻王命主可沒想到這一著,卻向春鳳一揮手,並對大和尚火龍尊者說︰“達雙大師
功臻化境,可與寇老弟聯手擒他。”
達稗和宿春風雙雙從出,正欲撤兵刃。卻見對面的耿盟主向他們連連擺擺手,而且
目光卻注視著閻王命主,嘴唇翁動,顯然正在用傳音入密之術,與令主說話。
他們確是在用傳音人密之術談話,耿天雄說︰“卜兄難道忘了聞人堡主麼?以他那
一身武林絕學,加上室刀赤焰劍,仍然敗在這小子之手,著貴谷十大報應神出戰,不啻
以卵擊石,卜兄三思。”
閻王令主也要用傳音之術間道︰“耿兄意下如何?要是你我出手,豈不有失禮面?”
他十分狡猾,語中將耿天雄帶出。
"目下惟有合力殘之一途可循,不計其他。”
那也好,兄弟先上,耿兄請隨後接應。”
"弟即揮眾撲上,請!”
閻王令主目中寒芒大盛,散下腰畔成名兵刃嚴王命主,大刺刺上前,向文俊走去。
插翅虎也緩步走出,在皮囊中散出一把形如虎爪,金光閃閃的奇怪兵刃,長約尺八,
柄粗如兒臂,爪端五指屈曲如拳,可以隨意伸張或抓龍,指長八寸,伸縮自如,伸開時
憑空出八寸,端的令人防不勝防。
高手相搏,生死毫發之差,假使能突然干將及神之瞬間增加八寸,結局將不言可知。
不只此也,爪縫中共有四杖歹毒細隨,見血封侯的小型五唐斷魂釘,以機簧崩出,
不發則已發則對方必死。
他憑這一只所紫金慘鋼母籌成的霸道兵刃,經歷無數次劍海山,打出白道盤主的地
位,見這虎爪確是至室。
兩人一動,雙方的手下紛紛撤兵刃四下里一分。
一次教訓一次乖,文俊在七星劍陣中讓老道們得手,分身道力之術幾乎了他的小命,
所以一見眾人齊上,便暗自警惕心說︰“可不能讓他們有使用分導力的機會,我得沖散
他們。”
心中在說,馬上付諸行動,清嘯一聲,人影一閃,幾乎形影具閃,象是幽靈循影。
光華似電,首先撲向心中發毛的無敵神劍寇春風。含光劍乃武林三大名劍之一,千
古神刃確是不凡,兩道光華飛舞中,龍吟之聲大起,劍氣銳嘯。
無故神劍浪得虛名,也許在其他場合中確是無敵,遇上了天殘劍合該倒霉。
他心中原虛,一動手更是害怕,直退了五步封出五劍,方化解文俊一招“飛星逐月”,
鬧了個手忙腳亂。
一旁的火龍尊者大吼一聲,急忙搶進助攻,沉重的龍頭方便產疾吐,“‘呼”一聲
響,火焰狂濤,熱流迫得文俊退後一步,一伏身貼地卷進,擊出一招“怒海藏針”。
怪!光華暴進的瞬間,由龍頭噴出的火焰,突然熄滅,而一般散骨寒流,已貫穿了
大和尚的腦袋。
文俊再次發現天殘劍的妙處。一把抓過龍頭方便鏟,順手向飛撲而至的嚴王命主扔
去,身形急閃,光華已到了警魂未定,毛骨驚然而立的無敵神劍頂門。
無敵神劍本能的橫飄八尺,一劍揮出。可是雙方的功力相去甚遠,他感到手腕一涼,
含光劍連手掌都奉送了文俊手中,耳听左側一聲狂叫,便已暈死撲倒。
那一聲狂叫,發自河南省總鏢頭鳳翅金刀之口。他從左側揮刀直上,要撿便宜,卻
被文俊一手撕掉寇春風的手掌,奪過含光劍的同時,斜劍里攻出一招“寒梅吐蕊”,結
實地刺了他一十五劍,在他心胸腹留下了三朵梅花形劍浪,其中十五劍之多。江南省懷
遠鏢局的總瓖頭,接不下一招。這一剎那間,歷叱之聲暴起,劍海刀山一推而至。
同一瞬間,三枝勁矢破空飛到,來勢之疾,令人肉眼難辯,箭到,肅聲猶未到達。
文俊雖有神耳,但長箭乃是從後飛到,不帶絲毫風聲,直抵後心,文俊方突然發現不妙。
他不知是何種暗器百忙中向後一掌反拍,六合須彌功以十成勁道暮地爆發;含光劍以駭
人听聞的神速,向後飛去。
"轟”的一聲大震,六合須彌功的音爆,加上三枝震天箭的爆炸聲,宛若半天里響
起一聲炸雷震得剛近身的賊人血肉橫飛,狂叫之聲大起。
後面密林邊引弓待發第二次神箭的震天神劍岳寧,被文俊向後扔去的含光劍貫穿了
心窩,幾乎變成了兩截;含光劍勁道未裹,向林木深處隱入。自此,三大名劍中的千古
神刃含光,再也未在江湖出現,不知落在何處。
文俊竭全力運功自救,本就心血浮動︰震天劍同時爆炸,力道足以化鐵碎鋼,與六
合須彌功的勁道一接,反震的力道更大,想得到要槽。他只覺背部一股強大的推力,把
他向前一撞象一座山向前壓來,身不由已向前撲倒,眼前一陣黑,嘴角鮮血陣陣涌流。
但他神智仍然清明,掙扎著爬起,天殘劍本能地一劍揮出,在身前涌起一道繡跡斑
斑的劍牆,千百道歪歪斜斜的劍影,令人無法揣摸其來。這是大周天劍法中,守得最嚴
密變化也最神奧的“孕育萬機”。可惜他已經無力將天殘劍的繡跡隱去,不然凡是近身
八尺之人,絕難幸免。
這石破天驚的一震之威,地上死橫五具,其中有單鞭斷魂凌建,氤氳散人玄清,另
三名是閻王谷的黑衣大漢。
閻王今主和插翅虎為了保持身份,緩緩上前,反而逃掉一劫,未受波及。但他們眼
前慘劇發生,被文俊的絕世神功驚得呆住了。
閻王今主想不到文俊的六合須彌功會有如此精純,宇宙神龍在漢中府奪得文俊的黑
龍劍,蒞監閻王谷以劍易藝之時,談起文俊的六合須彌功如何高明,他還未予置信,今
天目睹其事,他只感到毛骨驚然。
他想趕快離開,但情勢已變,文俊的天殘劍光華消失,玉面泛灰口角滴血,不用問,
準是身負重傷,已至油盡燈枯之境了。他在警懼中泛起了無限希望,向插翅虎望去。插
翅虎耿天雄也正向他望來,兩人心意相通,會意地略一點頭,隨即柔身撲上。
另一面撲上的是一條黑影,那是玄衣仙于是翠華,她鳳一點頭,隨即柔身撲上。
另一面撲上的是一條黑影,那是玄衣仙子聶翠華,她鳳目中淚光爍然,銀牙緊咬挺
劍急截插翅虎。
"哼!果不出所料。綠飛鴻早已在旁戒用,石火中燒,語音一起,即一劍戳出。兩
人功力相當,響起一聲金鐵清嗚,一紅一黑的身影各退三步。
同一瞬間,繡影一斂一張,閻王令主插翅虎同時暴退一丈,每人的袖底,皆現出兩
道細小的劍痕。
他們在出招擊向文俊時,突然繡影不是以直線射出的,而是神奇地扭曲閃動,大異
常情,繡是不可能之事,可是事實具在,不容懷疑,他們一以一瓜剛切人仍影,袖底以
感到寒氣侵骨。這兩個字內雙凶,畢竟身手超人,而且經驗豐富,在危機一發中硬將暴
進的身形撤回。看了袖底留下的天殘劍痕,兩人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文俊眼前仍然模糊不清,謹是憑听風辯位術運劍,求生本能支持著他,雖渾身發軟
亦起立不倒。
插翅虎兩人驚怒交加,煞氣直沖華蓋,閻王令主一挫鋼牙,說道︰這小子用的是甚
麼劍法神奇詭異,大異常規,咱們得活噙他迫出內情,再慢慢讓他飽受凌遲之苦,方消
心頭之恨。”
插翅虎說道︰“人可任卜兄處治,兄弟要的是天殘劍。”
"耿兄如此分派,兄弟深以為然,但如何近身擒人,耿兄可有高見?”
"卜兄的闢歷針,兄弟的五虎斷魂針,皆是天下奇毒,霸道絕論之物,絕不可用,
何不請令媳下手,今媳一手三暗器為江湖一絕,大可一伏身手給兄弟一開眼界。”
兩人皆以傳音入密之術說話,外人皆不知內情。兩位主人在一旁邊商議,其余的人
全挺兵刃在一旁戒備。
綠飛鴿和玄衣仙子拼了一招。又重行撲上。
"四妹,你瘋了麼?”紅燕子閃在兩人中間,向乃妹喝間。
綠飛紅粉面鐵青,氣虎虎他說道︰“我才不瘋,那潑婦想救姓梅的;你看看她那情
急模樣,先擒下她再說。”說完,便想繞過紅燕子的身側。
天色即將盡黑,人影模糊,玄衣仙子臉上的表情已難分辯,但仍根本不理紅燕子姐
妹,面向文俊緩緩舉步。
天空中響起兩聲鷹嗚,宿烏突然驚嗚不已。
紅燕子又將乃妹截住說道︰“且慢”!從井救人,智者不為,何況在兩方高手環司
之下,你怎能胡說八道?”
她這話其實是說給玄衣仙子听的,文俊在五老峰下以德報怨,救她于黑龍淫威之下,
大病半月,致令文俊蒙上江湖淫賊之名,她不象乃妹淫蕩,本性亦不壞,常因此耿耿于
心,時想覓恩圖報。可是雙方仇怨深結,化解無由,她只好徐待機緣,聊盡此心而已。
玄衣仙子的神情,她何嘗不知。上次五老峰下攔截文俊時,玄衣仙子亦是參予者之
一,自那次事後,玄衣仙子性情更為仰郁,舉動泅異,有時幽幽嘆息,時而獨自低須苦
笑,比往昔更為孤闢,更不易親近。非女人不足以說了解女人,紅燕子雖不知玄衣仙子
與文俊交往內情,但已出她定然陷絕望的情綱中不能自拔了;至于對方是誰,任誰也不
知底細,今天總算真象大自。
玄衣仙子果然罷然一警,她想︰自下局勢已不可收拾,多死一人干事無補,何不靜
觀變化,相機救他呢?這時,所有的人緊張地注視著文俊,他手中的天殘劍指向前方,
身形搖幌不定,正在運功調息。
插翅虎和閻主令主緩緩移步,一左一右徐徐舉步。正前方,是一身淡紅彩裳,色極
媚極的玉面羅剎金窈娘,她雙掌提至胸前,舉步慢慢欺近。
文俊已逐漸清醒,星目中神漸復,天殘的繡跡,亦在緩緩褪去。
突的兩聲長笑,一令一爪左右齊出,罡風突發。
玉面羅剎雙手齊揚,淬毒針五芒球漫天飛午,柳葉回風刀盤旋而飛,有些發出銳嘯,
有些無影無聲,向文俊胸腹飛射而去。
一令一爪近文俊,天殘劍再度揚威,兩朵劍花左右急射,劍氣絲絲刺耳。兵刃相觸
之前,如山暗勁先行相搏,文俊雖說僅可用上四成勁。但神奇的大周天劍法,卻有奪天
地造化之功;所發的內家真力雖震回。但劍尖卻由一令一爪的空隙中一切而入。
兩個字內凶人不想三敗俱傷,各懷私念,趕忙封招急退,差點兒被天殘劍點中。文
俊也力竭欲倒,搖搖欲墮,天殘劍又恢復原狀,星目中神光倏斂。三稱歹毒暗器恰好射
到,配合得天術無疑。恰到好處!
文俊神智仍清,雖已驚覺到危險到危機一發,但已無力回避,百十枚暗器四面射到,
會繞旋的回風刀委實防不勝防,揮翼放藍羽毒鴆天下至毒已經無力取出了。
五芒珠著體即墮,回風刀把他的藍色勁裝劃了無數裂縫,只有淬毒針霸道,射入腹
股三分之深即無力再進,其中二十枚之多。他渾身堅逾金石,但仍難完全反震玉面羅剎
的全力一擊,渾身一震,屈下一腿坐倒在地。
在叱喝和尖叫聲中,閻王令主和插翅虎不約而同,齊向文俊撲去。
玄衣仙子本決定以後相機行事,可是一個身陷情罔之人,感情異常脆弱,易于沖動,
更經不起打擊,眼看心上人生死須臾,一切打算全化烏有,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救他!
她淒喚一聲,舍命撲出。
暮地里,推山裂石的狂風卷落,罡風如怒濤澎湃,林木紛折,大道上走石飛砂,兩
團碩大無朋的黑影自天而降,急似奔雷,黑影之前,兩雙火眼金晴光亮如電,懾人心魂。
在場的高手們驚得渾身發抖,只一瞬間,狂叫著向林中飛逃,跌跌爬爬狼狽已極,
兩個字內凶人見多識廣,大驚失色,舉兵刃向中急揮,雙足一點火速後退。
玄衣仙子起步在後,罡風壓體她便爬伏在地,沒命地向文俊抓去,利用兩黑影追襲
眾人的瞬間,他爬近文俊,顫聲輕喚︰“梅恩公,我是華翠黛,我負你離開這兒。”
她拉起文俊虎腕,取下夭殘劍迅速歸鞘,背起文俊竄入林中,向西面山林密處逃去。
文俊心中清醒,他想掙扎,可是渾身力道盡失,只好由她擺布。
這期間,只有一人看得真切,那是綠飛鴻;她被乃姐攔住,氣得杏眼中冒出火來,
賭氣走到林緣,死盯著玄衣仙子。這潑辣婦以前曾對文俊說︰“得不到你只有殺你;她
得不到文俊,連殺他她也千,怎肯讓另一個女人插入其問?所以把玄衣仙女恨得牙癢癢
地。
黑影突然凌空向眾人襲擊,別的人亡魂似的逃命不迭,她在一旁看得真切,感到詫
異萬分,怎麼凌空下擊的怪物,並未向玄仙子襲擊?玄衣仙子一走,場中正亂得一場糊
涂,她來不及出聲交待,跟蹤便追。
眾人被怪物突然猛襲,措手不及,鬧了個手忙腳亂,傷亡狼籍,等他們避入林中,
驚魂初定已不見怪物的蹤跡,只有夜空中傳來一陣急燥的鷹鳴,久久不絕,終于越去越
遠,良久方寂。
插翅虎對身畔的閻王令主道︰“兄,咱們還是趕快離開為妙,那小子恐怕已被兩個
扁毛畜生救走了。”
閻王令主心有余悸他說道︰“這兩個畜生在此出現,難道說出現鶴鳴峰的人,真是
無雙老兩個老不死?”
"說不是?看樣子,那小子定與無雙老有些少字源,後咱們可睡不安枕了。”據兄
弟之見,卻恰好相反。”
"兄有何高見?”
"眾所周知,一僧三道無雙老這幾個老不死,不管閑事便罷,要管就毫不容情,出
手不留余地。目前鶴鳴峰下無雙老現身,僅示警武當即行隱去。今晚亦僅命兩個扁畜生
嚇唬我們,人並未現跡。如果那小子與兩老有淵源,以咱們字內雙雄一霸眾多高手,圍
歐一個後生晚輩,即使沒沾淵源,老不死也不會放過咱們,可見適縫其會的成份為多。”
"這倒有道理……”
"蒼茸恩燥而鳴,事態大不正常,定然將老鬼引來,將我們由林中驅出,咱們以迅
速離此地為妙。”
"兄弟正是此意。這些老鬼功參造化,非人能敵,離開此地為上上之策。”
不久,林中寂然;只有大道之上,一灘灘鮮血令人觸目驚心,告訴人們不久之前,
這兒曾發生慘劇而已。
半個更次後,天空中降下一雙碩大的巨鴛,倏然落在路中,上面下來了曾在鶴鳴峰
現身的武林前輩無雙老。
老頭子說道︰“怪事!大蒼二蒼雙楮可以在百里上空明察秋毫怎麼會讓那妙娃平白
失蹤了的?”
老太婆指著路旁草木堆砌的殘枝,和路側的深溝說道︰“以地勢而言,怪大蒼不得。
他們襲擊眾賊之時,定然無暇兼顧那娃娃,那娃娃功力何等深厚?乘機脫身並非難事哪。”
"地面倒了這許多人,大蒼怎會想到他仍能脫身?我們再在左右近搜搜看,也許他
受傷甚重,暈倒附近呢!”
老頭子說道︰“試試看吧!老花子的重托,競被你我一時大意斷送了,真可說陰溝
里翻船。”
"老花子他自己在雷音古沿納福,假和尚又在百花洞天快活,卻將難題往我倆身上
推。既然那娃娃一身做骨,不領任何人盛情,自有他的緣份。你我又不能出面自討沒趣,
救他兩次算是已盡人力,只好看他自己了。”
"別怨老花子了,他也是後悔難安哩。那兩群小配已經狼狽而循,並未將那娃娃擒
住,我們仔細些搜,也許可以找到他。”聲落,人影突沓,身法之快,駭人听聞。兩只
巨驚也分左右沖天而起,分頭尋搜。
玄衣仙子背著文俊,向西面深山林密處落荒而逃。她功力甚深厚,在十大報應神中,
論功力在三四名之間,身上背了一個偉岸沉重的人,毫無妨礙。
後面百丈左右,綠飛鴻刁尾緊追,她的輕功稍次半籌,但卻是單身。所以始終保持
百丈距離在深林之中,且在黑夜,目力僅可及丈外,全憑千錘百煉陶冶出來的听覺,追
蹤百丈外的輕微足音和枝葉擦動聲響,緊盯不舍。
玄衣仙子亦感到身後人追蹤,慌不擇路傾力奔逃,想將迫蹤之擺脫。
直奔出二十里之遙,好感到身後迫蹤之人,輕功並不比自己高明,不然早該追近了。
她心中大定,認準正西方向進入叢山峻嶺之中。
文俊昏昏沉沉,逐漸清醒,例以九如心法行動,將體內經脈中于血緩緩排出。至于
那些針傷簡直對他毫無作用,雖天下至毒地,區區淬毒針何足道哉?
他體力未復,但耳目仍很靈敏,已發覺身後遠處有人以奇的輕功法緊迫不舍。他感
到玄衣仙子體中的香汗,已濕透薄裳,滲入他的衣內,腳下漸緩,再往前奔跑必將虛脫
而死。
他低音虛弱他說到︰“華姑娘,這樣下去你將累死,追蹤之人相距尚遠,我們且找
隱蔽處先且躲上一躲。”
玄衣仙子一听他已能說話,精神大振,一面向前疾走,一面問道︰“恩公可感到體
內有異麼?金窈娘的淬毒針歹毒絕侖面如無獨門解藥,半個時辰內無可挽救。恩公既能
說話,想是未中暗器呢。”
"這些小玩意不足為害,天下至毒亦難傷我。但追蹤之人已接近至三丈以內,還是
先躲一會兒再說。”
玄衣仙子不再猶豫,向左急竄。這里是無數怪石古林形成一座山谷,夜黑如墨,新
月早隱在山後,滿天繁星的微光,被林木全行擋住了,這里即使白天,也是陰森可怖的
鬼域,何況夜間?
玄衣仙子背著文俊,鑽入一座密林,將文俊倚在一座巨石旁,找出長劍隱在一旁,
專候來人現身。
綠飛鴻迫出數十丈,突然發覺前面已听不到足音,她冷哼一聲,回頭凝神搜索可疑
之處。漸漸地接近玄衣仙子藏匿之所,逐步接近。
突然間。東北角半里外傳來了清晰的門扉響動聲,有一個蒼老的嗓音道︰“兩位菩
薩既然堅持,在下只好據實回報;但目下江湖大劫已臨,恐非獨其身所能置身事外。敝
堡主深知二位循世三十余年,已參悟上乘妙諦,如能出面共誅此僚,造福武林,功莫大
焉,尚請三思。”
"貧尼等隱身于此,不問世事三十余年,武林恩怨一筆勾銷,不復作人世之想。施
主盛意相邀無奈貧尼已經誓遠紅塵,自贖惡吐,只好訟主失望了。”這是一個清越的嗓
音,從容而吐字有金石之聲。
"施主何不請當年武林三老,一伸武林正義呢?”這又是一個清越的嗓音,帶有甚
濃的湖廣語調道︰“據貧尼所知,東海神龍,必可知道她的行蹤,貧尼雖非住在三老之
前,其實功力比三老相去甚遠,施主邀貧尼了山不請三老,實是大錯。”
"敝堡主確已親赴東海懇請三老。可惜不迂而歸。其實兩產位菩薩當年行道江湖,
聲譽大隆,並無其匹,只消兩位出面。那狂小輩怎敢再行肆虐,不久之後,敝堡主當登
門拜謁,還請兩位暫勿雲游,尚望見允。”
"煩施主上覆堡主,貧尼實難破誓,絕不干預武林是非。”前一個清越嗓音接著說
道︰“此間不留貴客,施主見諒。貧尼不遠送了。”
綠飛鴻听至此刻,展開輕功向說話處奔去。
另一旁的玄衣仙子心中一動,伏在文俊身畔,低聲說道︰“那蒼老的音喉,乃是吳
天堡的五毒判官苗成,他是閻王谷聖手華陀的大徒弟,打入吳天堡偵查宇宙神龍的舉動,
他在邀請武林隱逸與你為敵。”
文動俊沉思片刻,也低聲說道︰“排名在武林三老之前,你想該是甚麼人隱居在此?”
"听語氣,象是兩個尼姑。”
"是了!兩尼深隱,三老潛蹤,雙凶中天,一霸河溝。這是二尼,三十年前脫離江
湖的二尼了。”
"正是他們,菩薩聖尼與百了神尼。
文俊長吁一口氣說道︰“要是她們,我們大概無妨。”
不久,東北角響起幾不可聞的足音,向這兒搜來。
文俊輕聲說道︰“那惡賊來了,有兩入的足音,剛才追趕之人,定然與五毒判官廝
熟。”
華姑娘說道︰“我的劍法不輸與他,萬一搜到這兒,我可以斗他百招以上,你可以
麼?
"我可助你,小心他的暗器,不要離開我三丈以外,三丈以外我的腕力已不可及,
因我內腑受傷,僅可用一成勁。請記住,萬一受傷,趕忙回到我身畔,我有辦法驅出體
內任何奇毒。”
他掙扎著坐正身形,取一塊千年玄參放入她櫻口內。低聲說道︰“吞下這那個玄參,
可以卻毒的。”
華姑娘就他手上把玄參吞了,感情他說道︰“謝謝,我會珍惜我自己。她輕輕地站
起,閃至一株大樹後向外戒備。
兩條人影相距一丈,並排搜到,已距兩人隱匿處不足五丈了。
玄衣仙子暗中一咬銀牙,暗罵道︰“是她!這賊人。”
文俊早已看清來人,正是綠飛鴻和五毒判官苗成,左掌心扣了一把黑白棋子,右手
指縫夾了四顆特制的黑棋子;那是他在江西,由三劍一奇雷安處悟出的奇特暗器,每一
顆棋子中,安裝上一杖小針,在江西他曾使用過。但這四杖棋子中的小針,卻是浸了化
血神砂的絕毒玩意,一入人體,血液漸漸化為清水,不死何待?
五毒判官和綠飛鴻一停一搜,逐步接近,身法輕靈迅捷,倏現倏沒間恍如電閃。快
接近林中巨石,兩人聚在一起,附耳商量片刻。
文俊渾身無力,緊咬鋼牙,他心中暗付︰“這兩個男女身手都夠高明,華姑娘以一
敵一我仍不放心,以一敵二確是冒險;我不可稍存婦人之仁,必須先拾下一個才行。”
對方隱身在四丈外樹根旁,向這兒側耳傾听,凝神察看良久,方稍行分開。
玄衣仙子屏息以待,手心直冒冷汗。人影突現,快似電光石火。五毒判官撲向石後,
綠飛鴻則縱向右前。
"打!”文俊叱喝一聲,一黑一白兩顆棋子急射五毒判官。在這生死關頭,他仍不
失大丈夫之風,喝聲在前,暗器後發。
玄衣仙子劍似游龍,迎著綠飛鴻揮出一劍。
五毒判官陡然一驚。急切中向旁一閃,右手急撤脅下判官筆,左掌劈出一劈空拳,
將呼嘯而來的白色棋子震飛。
他心中狂喜,因棋子力道甚弱,顯然對方功力還及不上三流江湖朋友。
白棋子飛出的瞬間,黑棋子已跟蹤射到。五毒判官身形下沉,單足著他,听風辯器,
伸手一掌切出。黑棋子被他雄勁的掌力,震得粉碎。
"打!”又是兩顆黑棋子飛到。
五毒民已發覺暗器是瓷造的棋子,不由心中冷笑,右手判官筆急拔下盤那一粒,伸
左手去撈射向盤的另一顆。他算得是玩暗器的老行家,能打能接,任何暗器也別想在他
面前含糊,只消一听飛行時的嘯聲,或一看形影,便知是怎麼回事。
六十歲老娘倒繃孩子,不是不會,那是她不在乎之後。五毒判官也是不在乎,終于
著了道。
判官筆一振,黑棋子立時粉碎,左掌的黑棋子也就同時到手,他狂笑道︰“小輩,
哈哈!你簡直班門弄斧。哈……哎呀!不……”他扔掉黑棋子,探囊去取解毒丹。可是
晚了,手一按脅下革囊只覺血脈一馳,渾身發軟,判官筆失手落地,腿一軟,緩緩跪倒。
倚在石上的文俊,咬著牙緩緩站起,向五毒判官走去,腳步不穩,但神態仍然從容。
綠飛鴻吃了一驚,一劍迫退玄衣仙子,向這兒便搶。
玄衣仙怎肯讓她如意?嬌叱一聲,劍勢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把綠飛鴻迫得只好回
身招架。
文俊走到五毒判官身畔,伸手點了他的玄機、將台、和七坎大穴,阻止化血神砂傳
人心室,將他身軀放平。
三丈外林木映掩處,有兩個灰影向這兒凝視,兩人都扣指當胸,似在蓄勁待發。
文俊功力未復,兩灰影又藝臻化境,故而並未發覺三丈外有人隱伺。
文俊冷然問道︰“苗成,我有話問你,你最好從實道來。”
"快問,給我個痛快,我體內萬盅咬咬,受不了。”
"雙凶一霸為禍江湖,順者生逆者死,東海神龍全家在星子幾乎被你們殺掉,還是
梅某拼死將他救出。你這廝怎能信口雌黃,在兩位世外高人面前顛倒黑白,把我說成武
林不齒的敗類?
"那是堡主所差,少向苗爺問難。”
"聞人老賊目下安在?”
"你找他也是白廢勁,對你有害無益。”
"剎師之仇,不可不地發,你說是不說?你最好自愛,鐵打金剛也難抵受梅某的酷
刑。”
"堡主日內東下,塞北人魔也不久東來中原,你小心好也。”
"不勞掛心,梅某一腔熱血等著揮灑。聖手華駝可是閣下的師父?”
"你很精明,正是家師。”
"盅菌由何處得來?”
"我也不知來處。”
"大巴山雲霧嶺毒斃雙龍之事,閣下可知其詳?”
"你是何道于盲,閻王谷之事,苗爺一概不知。”
"你師徒分處雙凶之所,兩得其利,瞞得了雙凶,卻是逃不過在下耳目.你還是實
話實說的好。”
"你真是個毛孩子,暗中客人之事,雖親如父子亦不令知之,即使家師下手,他怎
肯讓我知道?你真是莫名其妙!”
"你推得一乾二淨,在下也不為已甚,反正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屢次暗算我的
帳,一粒棋子兩下里扯直。”一說完,伸手解了他的穴道,又說道︰“你中了化血神砂
之毒,半個時辰內還可解救,你號五毒判官,自然知道解毒之方,少陪了。”
五毒判官心中一驚,他知道那是假話,半個時辰之內,早已成為一具僵尸啦,除了
取得千年玄參,根本沒有解毒之藥。他在絕望中涌起了殺機,乘文俊站起的瞬間,強動
真力于右掌,大吼一聲拼命一掌扔出。
"拍”一聲響,文俊向後一挫坐倒,噴出一口鮮血,他雖有防襲之心,無奈功力已
失去九成想避亦力之從心,結結實實挨了一掌。
五毒判官妄用真力,穴道剛解,化血神砂毒立侵心脈,嗯了一聲,手足一伸立即氣
絕。
文俊踉蹌爬起,注視著五毒判官的尸體喃喃他說道︰“惡貫滿盈,報應昭彰,你可
說死得其所。”說完,緩緩移步向兩女惡斗處走去。
暗影中的兩個灰影,象兩俱石翁仲,眼看慘劇發生和結束,始終未移動分毫。
玄衣仙了和綠飛鴻惡差別正酣,半斤八兩勢均力敵,劍如游龍,幻出繽紛電芒,吞
吐之間,危機一發。
兩人力拼卅照面,各展奇才,換了百十招誰也搶不到優勢,再拼百十招或可分出優
劣。
"華姑娘,小心暗器!”文俊在一旁大叫,他知道綠飛鴻深得乃母玉面羅剎的真傳,
在氤氳山莊的他就挨了她三柄回風淬毒柳葉刀,所以替玄衣仙子擔心。
玄衣仙了一生不用暗器,上次五老峰解文俊之危,用的是須上銀替攻襲黑白無常,
危是解了,幾乎死在玄陰死毒之下,要沒有文俊援手,恐已活不到今天。
不善用暗器之人,避暗器不見得有絕對把握,所以她步步提防,不敢解膽他攻,這
也是久對百余招不分勝負的主要原因。
綠飛鴻是在找機會一顯手段,她的一手三暗器比乃母在而羅剎差做不太遠;玄衣仙
子步步提防,她也就不敢貿然出手,以免勞而無功。
文俊在旁一叫,她可心中一動,一劍錯開玄衣仙子的一招“玉女投峻”,接著突出
“分花拂柳”將“玉女投峻”點來的三劍一一化解,左掌向文俊急伸,三把回風柳葉飛
舞而去。
玄衣仙子大驚,她知道文俊真力已失,絕對躲過三把可以回轉的飛刀,驚叫一聲,
飄身急絞去勢如電的回風力,她這一動妄動,被綠飛鴻料個正著,扔手振臂抬腿擰腰五
芒珠淬毒針還有九把回風柳葉刀一齊出籠,向斜撲而出的玄衣仙子射去。
文俊早知不妙,左掌中的黑白棋子電射而出,“滿天星羅”的手法端的高明,銳嘯
飛旋密如驟雨。
三把口風刀閃電似射到,在身前三尺外突然分,一左一右一向上升,“呀”一聲齊
向左右脅和後腦折向急射。
文俊是暗器大家,他的黑白棋子就是走弧形道路的怪物,刀到他聲色不動,徐徐踏
前半步向身後劈出一招“倒打金鐘”,怪!這一掌與暗器襲來的方向,相差萬八千里,
但暗器如被神奇的吸力所引,絲絲發嘯隨著折向,跟著掌風向後飛走了,三聲輕響,貫
入後面大樹之內,同一瞬間,玄衣仙子和綠飛鴻同時驚叫一聲,雙雙探劍栽倒。
原來滿天星羅手法,並未能將飛玄衣仙子的三種暗器全行擊落,五枚淬毒針射中玄
衣仙子的右臂、臍下和右腿外側,玄衣仙子怎能不倒?
綠飛鴻也被三粒棋擊中,一傷左子乳子期門穴,一中臍下中極穴,另一粒直貫心室,
她也倒了。
文俊一見玄衣仙子倒下,狂叫一聲,蹌踉向前猛撲,跌倒玄衣仙子身側,急聲問︰
“听姑娘你……你傷在何處?”
"不要緊,只有臍下一針深入內藏,恩公可帶有磁石麼?”
"糟!我沒有磁石,”文僅僅額角上冒汗大呼道︰“我功力未復,不能以內家真力
吸出鐵針,這……”
"目前尚可支持,好在先服上千年玄參,針上劇毒無法肆虐,倒無大礙。”
文俊扶她坐起,安慰她道︰“我靜養一天,或可恢復六成功力,再替你取針,只好
苦你一天了。”
"恩公放心,我還能忍受一日之苦。請勞駕看看華姑娘傷勢如何?”
文俊放卞她,瞞珊走到綠飛鴻身畔,扶起她的上身,不由搖搖頭,長嘆一聲輕喚到︰
“卜姑娘,……”
綠飛鴻臉色死灰,眼角掛下一串淚珠,手足淡冷,鮮血由傷口涌出,將胸前和腹下
染得一片腥紅,她正魂游大虛,文俊一聲輕喚,卻又使她醒轉,張開無神雙目,她發覺
上身正倚在文俊懷中,便幽幽一嘆,微弱他說道︰“能死在你的懷中,我已無憾,萬一
你死在我懷中,我不知該如何悲痛啊!”
"卜姑……
"文俊,對不起,我是這樣對你。我對你是一片真心,可是愛極生恨,因為事實上
我們不可能相愛,清泥渡深陷情網,不可自拔,我是一個萬人唾罵的……”
"別說了!卜姑娘,我……”
"不!讓我說,沒有機會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閻王谷是人間地獄,為江湖所惡,
你絕不會失身賊側身閻王谷,所以我發誓,得不到你毀了你,閻王谷聯合武勝關和吳天
堡全力對付你,並不全為了天殘劍,在我的其中搗鬼。”說在這兒,語氣漸弱,稍停又
道︰“我卜家祖孫三代,多行不義,可以道出報應臨頭,天幸我是死在你的手中,我死
冥民俊,請記住,情之一字誤盡天下蒼生、
你,你不是木石人,我可以看出你的心地,終將為情所誤,你得小心謹慎。人之將
死,其言也善;願你收起憤世疾俗之心,還你本來。”
文俊渾身一震,兩顆淚珠滴下鹿埃。
"俊,我不怨你,頻死之時請答應我的不情之請。”
"卜姑娘,你說吧,梅文俊只要力所能及,必如所命。”
"為我卜家留一香煙,不可趕……盡……殺……絕
"我將盡力而為,姑娘請放心。”
"俊,叫我一聲,我可九泉……安……慰。”
"雁,我……我……”
"謝謝……你。俊,我……去了,來……生……再……見。”她長嘆一聲,眼廉緩
緩閣上,溢然長逝。
兩人一問一答之間,一旁的玄衣仙子听得直皺眉,這個逢號恨海狂人憤民嫉俗的男
子漢,竟然是個婆婆媽媽婦人之仁的大丈外,豈不是奇事麼?但再一想,卻又泛想無窮
感慨,和深深的內疚,這顯出他內心本是善良,不失赤子之心,比那些自命英雄,殺人
如兒戲的好漢們,不知高明了多少千萬倍,她自己也因一念之私,在馬背上暗算了桃花
仙史,比起他來,不是大大不如?
文俊抱起綠飛鴻的尸體,吃力地起向玄衣仙子,突然,他駭然一驚,兩腳生了根,
腹中冒出一股涼氣,玄衣仙子一怔,隨他的目光去,也駭然失色。
三丈外怪石之旁,也知何時現了兩個灰影,頭上光光,灰袍飄飄,分明是兩個老尼
姑,正向文俊注這高,眼中神光湛湛,顯是兩位武林高手。
"阿彌駝佛!”
後面突然響起一佛號︰“貧僧晚來一步。”
文俊和玄衣仙子轉身一看,又是一驚,身後丈外,也現出一個高大的中年僧人。
"無量壽佛!”銀鈴似的嗓音又從左方林中響起,道︰“諸位見死不救,未免有失
慈悲宗旨,貧道來時,諸位皆已先臨,何以袖手旁觀?”
文俊和玄衣仙子又是駭然,轉首一看,三丈外不知何時,現出一個美如天仙,風華
絕代有青年道姑,玉色道袍飄舉,手中拂塵迎風飄搖,看去恍若仙子突降鹿環。
"貧尼不問世事,略一猶豫,救應不及,仙姑休怪。”
"貧僧聞聲趕來,已遲一步,此女與貧僧骨肉連心,豈有見死不救之理?實是罪過。”
美女冠笑問道︰“道友莫非是四海游僧雲非大師麼?”
"貧道偶經五台,途遇令師善遠,承告道友身世,並請代促道友回山,令尊及令弟
多行不義惡根深種,人力不可回天,逆天而行,將惹無窮殺孽,願道友三思。”
文俊心中一懼,暗叫“糟了!”听青年道姑的語氣,這位雲非大師,分明是閻王令
主的長子什余年前披發入山不知所終的卜或練,目已功力未復,動起手來實不堪設想。
"請道友明示仙號,貧僧斟酌,事在人為,貧道雖為佛門弟子,對因果之說,尚未
能大澈大悟。”
女道士仍然含笑相詢道︰“道友是明知呢,抑或故問?”
雲非語氣頗不友善道︰“要修至心如明鏡,貧僧尚須一甲子苦修,但今日之事,貧
僧不可能撒手不管。”
"道友如何打算?”
"要這一雙男女,償貧僧佷女一命。”
"貧道雖未目睹經過,但令佷女臨終數言,貧道在三里外以天听之術盡入目中,是
非明矣!道友如堅持如此,貧道亦不能撤手不管。”
"道友咄咄迫人,貧僧只好領教高明了。”
"你?說句不中听的話,你還不配。”女道士不笑了。
"哼,道友好大的口氣,雲非倒不信邪,”他雙掌緩提,舉步向道姑走去。
道姑淡淡一笑,若無其事他說道︰“令師世高人,拳拳無敵天下,也不敢在貧道面
前放肆,你的能識確值得一贊。”
雲非一怔,停步不前,怒聲問道︰“道友究竟是誰?”
"貧道蓬萊真如。”
"善哉!原來是三仙門人,人稱飄渺擔娥的真道友。”兩老尼中之一上前合掌一禮,
又說道︰“卅余年前貧尼隱修之先,曾風聞道友中原前往昆侖,此後無緣一見,想不到
三十年後,道友仙顏常駐,誠已修至金剛不壞玄玉歸真之境了。”
縹渺擔娥稽首回禮,含笑問道︰“這位定是人稱菩蝗聖尼佛光道友了,那位可是人
稱百了神龍的百了道友?幸會幸會。”
"道友修為至深,一看即知貧尼名號,可佩可佩。”百了神尼回了一禮。
三人打招呼,雲非嚇得倒抽一口涼氣。縹渺姐娥在江湖籍籍無各,識者極少,但三
神仙的名號可嚇壞人,當年白龍一役,蓬萊三仙為了要和雷音大師較技,將各大門派弟
子全行趕跑,功力不深,今人心膽俱寒,這乃是盡人皆知之事,雲非怎會不和在,他心
中發毛,但又不相信這位嬌艷如花,看去弱不禁風的女道士,會有真才實學。
他心中生疑,卻又不敢魯莽,想罷手卻又不甘心,故而十分尷尬。
縹渺擔娥知道他心中不服,嬌然一笑道︰“道友心中不信是麼?”
雲非嚇了一跳,口中卻說︰“也許……”
"蓬萊以玄天神罡獨步武林,道友請看是與不是。”她截住雲非的話頭,一面道,
一面玉掌徐伸,虛空向身側丈外,兩株合抱古按去。古木紋風不動,她已將掌收回,淡
淡一笑。
雲非正茫然莫解,突然,古木“嘩啦”一聲,向外轟雷也似的倒去。他嚇了個膽裂
魂飛,半響做聲不得,良久,他長吁一口氣,步至文俊身畔,茫然接過綠飛鴻的尸體,
大踏步越林而去。
縹渺袒娥注視文俊良久,突然向兩尼稽首道︰“不再打憂道友清修,後會有期。”
音落,白影一閃,立時形影俱緲,只留下一絲幽香,流動在空間里。
文俊心中百感交集,心道︰“我錯了,世間奇技異能之士,比比皆是,我不該急于
報仇,魯莽下山,我該花一年功夫,把師父所授浩然正氣練成,方能行道于江湖,報仇
雪恨何至于如許艱辛?”
自此,他動了潛修一年之念,可惜與願違,一直等到身惟大難之後,方悄然隱名埋
姓苦修,也由于他心有所奇,仇恨深埋故能奪心一志,摒除雜念刻苦用功,加以他先天
秉賦大異常人,只三月之間,便將浩然天上氣練成,一舉而震驚天下,武林感動。
"既入柄谷,也是有緣,女檀越身受毒針所傷,貧尼願略盡綿力,竟此功德。”菩
提聖尼語畢,上前抱起玄仙子,向東北角緩步而去。
"小可如同身受,謝謝二位前輩大德。”文俊一躬到地,向兩尼施禮。
"檀越內腑受傷奇重,請移玉蠍居,貧尼尚可勉盡綿薄。”百了神尼亦含笑相請。
文俊不願留此,他懷念保康故圓那神奇的石洞,和清涼山下那缺乏溫情的家,雖然
後母對他百般凌虐,但親情仍在,人在年歲增長飽經風霜之後,惟一魂牽羅嗦之事,就
是那塊土生土長的故圓,和孕育自己的那個家,文俊也不例外,後母雖外賢,但父子之
愛永存,手足之情長大,他要回家敘天論,幌早四年余,父親頭上的白發又增幾許?弟
弟該長高許多了吧?
甚于內腑之傷,他不在乎,他有把握在短期間自療痊可,而且他也不願受人恩惠,
那是精神上勝負荷的重擔,象他這種做骨天生,而又感情脆弱的人,有這種念頭原不足
異。
"小可重事纏身,不能久留,神尼好意,感銘五衷,願神尼清修有成,法體萬安,
小可告辭了。”說完躬身一禮,向訝然回身的菩提聖尼走去。
聖尼懷中的玄衣仙子驚問道︰“恩公可是走麼?”
"葉姑娘,請諒小弟苦衷,不得不先離去,且听小弟一言。令尊堂已脫魔掌,可能
已隱居武陵福地,姑娘仍留閻王谷,定然是為小弟之事而危處江湖,此恩此德,梅文俊
沒齒不忘,江湖鬼域,隱惡重重,小弟恩仇了了,亦將隱成化外與草未同腐,姑娘千金
之體,宜自珍重,萬一有三長兩短,小弟萬死莫贖。傷愈之後,請速返武陵以敘天倫,
他日有緣,小弟當專誠前往請伯父母金安,姑娘珍重,後會有期。”
"俊……”玄衣仙予以袖面,低聲飲位。
"別了,珍重,請記住!速返武陵,免伯父倚間相望。”說完向菩提聖尼深施一禮,
轉身走向巨石,提起小包裹投入林中。
兩尼怔怔地目送他身影消失,方嘆息一聲搖搖頭走了。不久,一只巨大的蒼鴛在林
梢掠過,向東北角一閃即逝。
三天之後,清涼山後那神奇的古洞前,文俊換了一身新的蘭色勁裝,身背包裹,佩
劍掛囊,乘皓月初升之時,搬來一塊千斤大石將洞門堵上,以垂下的藤蘿掩住形跡,向
保康故圓展開絕世輕功掠去。
在月色如畫下,一縷淡淡黑影快逾電閃,飄過深山古林,令人不辣形影。這三天中,
他不但內傷復原,功力又上了一層樓,他第一次以絕世輕功,“御氣躡空”赴路,意動
神動,得心應手,感到無限欣慰。
初更將盡,廳堂中據椅悶坐的梅春冰這幾年來已經象是換了個人,當年的風采已不
復見。頭上已經白發。目中無神,額下肌肉松馳之象,額上皺紋說明了他這四年來,乃
是在憂傷而又無奈何的心境下度過的遺痕,他茫然的目光,從門內直望門外蒼茫的夜空,
他的心空虛得象白紙,似有所見又一無所見。
廳後穿堂里,一燈火。這里繭介乎內院與外廳之間的空敞廳堂,外客至此止步,改
由兩側走廊進入別院客舍,往里走就是內院了,內院里轉出兩個婦人和一個小孩,右面
婦人正是文俊的後母盛氏,她牽著的小娃兒,就是她的心頭肉梅文彥,文俊的八歲弟弟。
這四年來,梅春冰因愛子的失蹤,日困愁城,性情漸變,除了經常流連在保康城中
詩酒朋友之家外,在家亦極少與盛氏周旋,把一個溫暖之這有,搞得冷如冰天雪地,以
往盛氏發橫耍潑,他還在形色中表露喜怒哀樂之情,而這兩年中,他僅是淡淡一笑毫無
表情地出門一走了之。
盛氏這幾年也受夠了,她開始懂得了人生,開始發覺自己的愚蠢,開始懷念四年前
溫馨的甜蜜歲月,更開始了解丈夫痛失愛子的深刻心情,她變了,變得了解什麼是親子
之情,什麼是愛,她更染上了憂郁,恐怖的陰影爬上了她的眼里,梅春冰衰老頹唐的心
境,讓她看到了未來悲慘的遠景。
她變得比以前溫婉,宛若兩人,暴戾之氣一掃而空。可是她無法改變丈夫的生活,
梅春冰的哀傷始終抹之下去。她知道絕望了,悲痛往昔自己一手造成的錯誤,只能日夕
以淚洗臉,承受那漫長無盡的痛苦折磨,她臉上消失了往日的風華,眼角現出皺紋,神
情木然地牽著文彥的小手經過穿堂走向外庭。
梅文彥已開始懂事了,父母之間冷冰冰毫無歡樂的氣氛,也影響了他,他變得木然
而消失了童真,也像四年前的文俊,沉默而孤僻了。
主俠三人出到外庭,梅春冰似無所覺,無神的目光,遙向遙遠的天際。
"老爺,妾有一言……”盛氏在一旁坐下,低聲道。
"晤!梅春冰並不看她一眼,舉手亂搖止住她往下說。
"老爺,妾……”
"好罷!我到張同年家中下兩局,有事晚會兒說,或者對李艱媽說去罷”他推椅而
起,緩步向外走。
"爹!”小文彥突然脫口叫,語音沉重。
梅春冰一呆止步,緩緩回頭,注視人臉涌起孤獨不滿神色的小文彥半響,突然閉上
雙目哺哺他說道︰“多像他的口氣啊!四年余音訊全無,多漫長哪!四年!”
"爹?你怎麼了?”
梅春冰以顫抖的手,一抹額角,仍在自語︰“一場驚夢,了了無痕,孩子,魂兮歸……”
"哎……”盛氏和俠婦同時尖叫一聲,倏然站起,梅春冰如槁木,任何警擾也不動
心,他感尖叫聲來得突然,緩緩張開雙眸,他看到了她們望向門外驚駭萬分狀的神色,
小文彥也面現驚容怔怔地望向門外。
他徐徐轉首,不由呆住了,大門外,站著一高大雄偉的身影,一身蘭色勁裝,顯得
英氣勃勃更為偉岸,佩劍掛囊,憑添三分威武。
黑添惟的發結光亮照人,白玉俊面上,頰肉輕微地抽搐,澄清如水的雙眸,以無可
言宣的神色,盯著梅春冰已經開始衰老的面容,接著,兩顆淚珠順腮滴落腳邊。
梅春冰突然雙目放光,張口結舌。來客的臉上輪廓,像一聲霹靂震動了心中那久干
了的心湖,他跨前兩步,抖顫著嗓音,脫口叫道,“你……你是……俊兒!”
"是的。爹!”文俊感情激蕩,搶入門內,張虎腕擁抱住父親,跪下一騰顫聲道︰
“想不到爹竟然如此衰老,好教孩兒心疼。”
梅春冰老淚縱橫,渾身顫抖著撫摸文俊寬闊的肩背,頭面一面說道︰“四年多了,
孩子,我想得你好苦,天見,可憐,你在我思念殷切愁緒難排之夕,神跡地平安歸來。”
"哥哥!”臉上未觀笑容的小文彥,突然走近文俊身邊,含笑牽衣相喚。
文俊看小弟已長得比兩年前高了許多,那時他為了恨海狂人而返回古洞汲取玉漿,
在屋前曾經見過,他這弟弟自小就百般呵護哥哥,情分深厚,經過四年的漫長歲月,手
足之情更濃,文俊感上心頭,放開父親的擁抱,一把將文彥抱起,深情地輕喚︰“弟弟,
一別四年多,你長大了,哥哥身在天涯,心卻在家中,旦夕懷思你對哥哥的情分。”
"哥哥,你怎麼不早些回來呢?”
"弟弟,哥哥有不早些回來的原故,以後你會懂得。”
"以後?哥哥不會再離開我們吧?”
文俊苦笑道︰“會的,哥哥打算小住三天,今後又將奔走天涯。”
"不!”文彥大叫︰“哥哥,你不能走。”
盛氏愁容滿面嗝喘著說道︰“俊兒,你不能走。自你離家之後,你父日夕思念,不
啻衰老甘年,媽知道往昔心腸窄狹,而致鑄下大錯,至今仍感痛傷,千不念萬不念念你
父親將屆風燭殘年,憂傷蠶蝕之下,健康大不如昔,你也該遵守親在不遠游的古訓,以
慰父親四年的哀傷,孩子,媽不敢奢望你如視親母,但媽將待你逾親生,以贖往昔罪行
了,你不能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說著說著,她哀哀飲位了。
文俊想不到後母竟然能說出這種感人的話來,姑不認發也是真是假,所給予他的感
受卻至深至重,不由低聲沉吟。”
梅春冰沉痛地問道︰“俊兒,你當真不願在家伴我麼?”
"爹,俊兒不想久離膝下,負上不孝之名,但孩兒真重任。必須離家一段時日,少
則三年,多則五載,孩兒不管事否可成,必將返家奉養爹爹天年,恕孩兒不孝”孩子,
你的事能對爹說麼?”日後,或許可以稟告,目下卻是不成”
這時,大廳外人聲嘈雜,都是家中的僕人佃戶,他們知道失蹤四年的小主人突然回
家,都趕來一看究竟。
文俊一听人聲漸近,不由一驚,他怨滿武林,目前絕不能露面,便匆放下文彥說道︰
“爹切不可將孩兒今晚的穿著打扮向外傳出,切記切記。孩兒先更換衣著再說。”他牽
著弟弟投入內庭,巡自走向昔日所居的小小書房。
次日,文俊一家先至祖堂祭日,他哭倒在母堂前,午問梅春冰帶著兄弟倆,到保康
城拜望親友,文俊頭戴便中,身穿一襲黑綠長衫,顯得風華翩翩,調悅出群,誰想得到
這位溫文爾雅的濁世佳公子,會是武林轟動藝壓群雄的恨海狂龍呢?
第二天上午,回拜的戚友絡緣于途,文俊的絕世于華,轟動了保康城,梅春冰家道
小康,家世右謂出自名門,他自己高魁弦治六年第二甲進士,在保康是第一個獲有︰
“進士第”榮譽的人,文俊本身雖未入學,不夠格披一襲儒衫,但道學先生窮經潔難,
卻擋不住文俊淵博如海的反掌、一個個理窮詞屈,感嘆後生可畏。
儒林狂生皇甫潔才華蓋世,他的弟子怎會差勁?所以文俊成為父老們賞試的對象,
他的詢問溫文,如芝蘭工樹的風度,更成了街頭巷尾贊慕的主角。
而那時學舍中的幸幸學子,由于朝庭重文輕武,以八股文章為取士標準,一個個埋
頭啃八股葉得骨瘦如柴,和文俊那七尺以上的偉岸身材相較,簡直像小鬼遇金鋼,不成
比例,愛才的美入有是有,要說愛一入雖有才而卻是癆病鬼的美人,恐伯不會大多,愛
英雄的美人都是比比皆是。文俊在保康出入拜望,偷偷掀起的妞妞們不能說沒有,這種
美男子偉大夫還未結婚,要不趕快抓住他,抓準?難怪那些吾家有女初長成的父母們,
一股勁往梅家跑。
一天忙著應酬,文俊不在乎,梅春冰可吃不消,要不是文俊在古洞取來王漿給他做
飲料,他真難以應付。
午後,僕人來報︰“翠猿主人東言平回拜梅先生。”
小霸王梅文俊怒打東方兄弟,以致離家出走,乃是盡人皆知之事,雙方家長都為了
這事心中內疚,翠圓主人家中樓高院深,極烽與外界往來,圓中不留外這和,主人也甚
少在家,這些年來,雙方從未過往,僅在途中相遇時,略為點頭問好而已。昨日梅家父
子登門拜望,翠圓主人恰好不在家,父子在人留下拜貼即行返回,想不到他會突然上門
回拜。
文俊早已摸清翠圓主人的根底,而且向東方兄弟拼過老命,他知道兄弟倆已隨陰山
天魔走了,所以取登門拜望,他知道東方是老江湖,故而十分小心免露行藏,略一整衣,
與乃父一同迎出來,東方平帶了一名健僕,滿臉春風步行而來。
他父子倆長揖迎客,梅春冰含笑道︰“應昌公移玉在願,蓬華生輝;後來疏于拜候,
尚請見諒。”東方平表字應昌,故春冰稱他應昌公。
文俊也上前行禮,恭敬他說道︰“東方東伯萬安,小佷文俊,久疏問候,老伯海函。”
東方平眼中陰蟄之光已經陰去,回了一揖,掀須朗笑,打量了文俊半響,說道,
“春冰兄恭喜了,令郎失蹤四年余,驟然安返,出落得幌如臨風五樹,可喜可賀。”又
向文俊道︰“賢佷,如果不是你臉上那雙風目依稀可辯,在外真不敢相認呢。”
春冰含笑讓客,在大庭落坐,文俊在旁立陪,僕入本上香茗,春冰打開話匣里,說
道︰“大子日前返家,咋日專誠至尊府拜候,適語兄離府未歸。不克致候,吾兄不吝移
玉蝸居,愧不敢當。”
"兄弟自荊州趕回,得知令郎安返故里,特趕來致賀。”又對文俊道︰“賢佷,你
一別多年不知何處如意?”
"小佷游蹤四海,至各地書院請拜名賢,惜四年于茲,依然學無所成。好教老伯見
笑。”
"你于四年前突然失蹤,急壞了多少入,賢佷,你能平平安安返家,我也可安心了。
‘
"叫、佷當年無知,誤傷英群兩兄,承蒙不究,小佷銘感丑衷,但不知英群兩兄目
下可好。”
東方平長嘆一聲,慘然他說道︰“他倆人離家經年,至今音訊沓然,目下生死難料,
好教人耽心,我相識滿天下,竟無一人知道他們的訊息,亦是怪事,這次為小女婚卞致
荊州一行,想不到我那親翁反而在漢中見過他倆一面,怪的是時至今日,他倆仍未返家。”
文俊沒做聲,他不能將內情說出露出馬腳,春冰卻說︰“恭喜吾兄,據說令媛行將
遠適荊州不知那家兒郎有此厚福?”
"那是荊州長湖徐家,小女目下寄居荊州親友家中,下月初兄弟即至荊州為其完禮,
本來婚期定于前天初十,但徐親家為了宵小所乘,因孫子之事大起風波,不得不將婚期
禮延至下月初,兄弟為了此事,大為煩惱。”
他這一說,文俊卻心中狂跳,東方玉將成為自己的義弟婦已無疑問,因孫發之事大
起風波,顯然指的是義妹延芝,難道說她又惹下什麼麻煩了?
听東方平的口氣,絕不是他的兩個難兄難弟的興風作浪,那麼,是昆侖派在其中搗
鬼?他想起了劍聖途襲擊之事,已料中五六分,不甲一陣煩躁,恨不得插翅飛到長湖一
看究竟。
幸好東方平並未注意他的神情,繼續往下說道︰“世間其世盜名之徒,比比皆是,
無內作浪這種人確是可厭,我那未來小婿倒是今人滿意,親家一門大小亦無可非議,只
是他那些三朋四友,都是大名鼎鼎大有名望之人。卻實在今人不敢領教。”
春冰正色道︰“朋友非類,理他則甚,吾兄大可放心。”
"兄弟當然放心,只是看不過心里難受而已。”
三人又說了一些俗事,東方平起身告辭,文俊父子送出院門外,東方拍拍文俊的肩
膀說道︰“賢佷,咱們毗鄰而居,極少親近,有空請光臨舍下,也好增進你我之間的交
情,目下我子女皆遠離膝下,甚感寂莫,有空來吧!賢佷。”
"小佷有暇,當親往拜候,並向伯母問安。”
客人一走,文俊坐立不安,虎目中神光倏現,玉面上泛重重殺機,他端起茶懷,在
廳中踱來踱去。
梅春冰突然發覺他神態失常,他那罩上一層寒霜的臉色,和那炯炯發異彩的眼楮,
今人驚然而驚,不由大駭。
文俊心有所思,並未發現父親的駭異神色,他心說︰“八成兒是昆侖門人無恥地迫
害芝妹,這一群卑劣動物,假使真如此無恥,哼!昆侖將萬劫不復。”
"得”一聲脆響,接著了陣“沙沙”之聲,他手中茶懷,成了一把粉屑,紛紛散落
方磚之上了,梅春冰驚得一崩而起,張口結舌注視著那堆粉屑。
文俊也頓時驚覺失態,神色一馳,正色向父親說道︰“爹,請恕兒失態,碎杯之事,
千萬別讓人知道。”
"孩子,你回家之時箭衣佩劍,今日赤手碎懷成粉,你……你是非常人。”
"孩兒目下不便將詳情稟告,但請爹爹守口瓶,孩兒在外四年余,所行所事正大光
明,俯仰之間可質鬼神,這點爹爹大可放心。”
"孩子,為父雙目不盲,你眩正神情滿臉正氣我萬分信賴于你。”
"孩兒重任在身,明晨即須遠行,短期內不可能回家長侍膝下承歡,尚望爹爹恕孩
子不孝之罪,一待事了,孩兒當皆速趕回。”
他踏入穿堂,突又回身叮嚀道︰“爹爹與弟弟每晚飲用的奇香乳汁,乃是無價至寶,
一滴之星,萬金難求,可生死人而亮白骨,切記按日服完,千萬別讓外人知道,不然將
有大禍,孩兒書房之內尚留有一瓶,非至生死關頭,不可用以救人,即一用,亦不可令
人看見,至要至要。”
當天下午入暮時分,父子倆又至各處辭行,托言游學中州,須三年兩載方能返回故
里。
午夜一分,一個淡淡黑影離開了莊院。
文俊去創以箭,換了一襲褐衣,臉上涂上一層薄薄的鍋煙,頭裹青中,一路伏夜行,
向荊州急趕。
兩夜之間,他趕了八百里,他在十三日的下午夜離開保康,十五日清晨便到了荊州,
荊卅怖面容濫如恆,他落店休息片刻,飽餐一頓,出東門緩緩向徐家灣走去。
徐家灣九現雲龍徐大爺莊中,籠罩著一重愁雲慘霧,莊中住了不少客人,大部分是
牛鼻子老道。
湖灣之傍,有一雙人影在低聲私語,看背影,都是俗家打扮,其中之一是年登古稀,
目光陰蟄印老人,腰帶下懸著一把面刀,脅下吊著一個革囊,他就是吳天堡的智多星,
子母飛環方士俠呢。
另一個也是老頭兒,後腦從左耳根到玉枕骨,有一道光禿禿的創疤,他是吳天堡中,
在天殘劍下逃得一命的海天一叟衛恭,那劍疤就是文俊留給他的終生紀人念。
海天一臾輕聲道︰“方老弟,你這一著棋,看來確是高明。”
子母飛環自負他說道︰“要不是如此,昆侖派怎會與咱們走一條路?龍虎真人那老
雜毛,已經傳人令諭,半年之內,不準與那小子為難,只有這樣才能引那小子找上昆侖
弟子,他們又焉能不出手自衛?
"萬一老雜毛不速而至,豈不前功盡棄?徐老匹的兒孫輩並不算是昆侖門人,老雜
毛自然不會過問人家兒女之事,這把火就燒不起來了。”
"衛兄大可放心,老雜毛恐怕早就到了西昆侖啦,他準備閉關參修上乖劍道之事,
已夠他忙的了,怎會在這時趕來?假使他急于閉關,出現在原恐是三年以後的事了。”
"劍聖那家伙靠得住麼?”
"絕對可靠。試想看,昆侖弟子中,劍聖那家伙最為狂做,自命不凡,且無半分容
人之量,由他那劍聖的名號中,可以看出他自負高做到如何程度了。而在兩次較劍中,
全敗在那後生小子之手,表面上他不得不遵從掌門令諭,骨子里卻將那小子恨之入骨,
無時不在打主意洗雪前恥,食肉寢皮這難消心頭之恨,千手如來宏觀法兄在漢中府略施
挑撥,他便落入殼中,這條妙計她全力進行就是明證,所以絕對可靠。”
"那小子萬一不來呢?”
"會的,在靈官廟的吳天堡你不見他和那丫頭的親熱勁,和狂怒的狠勁?天下間情
之一字,足可令英雄豪杰灑熱血拋頭顱。”
"昆侖這一群,並無交手出群的高手,連劍聖也擋不住那小子十招︰那小子一來,
我想,哼!一切枉然。”
子母飛環染樊冷笑道︰“衛名子,你真夠笨,那小子定可將這些蠢材全行兵解,事
情鬧得愈大愈好,龍虎真人受得了,昆侖門人豈肯甘休?這次到中原的門人,只是在東
昆侖幾個貨色,而真正的絕世名宿,卻是在西昆侖修真,你想,龍虎真人往西昆侖用意
何在?半年內不準找那小子生事的用意何人?嘿嘿?我倒希望那小子能將他們殺光,干
脆咱們也在暗中下手,幫那小子一個忙,驅狼吞虎之計,才算是萬分圓滿無憾。”
血劍蘭心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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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商量半響,方掩住身形繞到莊院北面入莊。
良久,五丈外叢草中,一道灰影以低矮的身法,借水草掩住身形悄悄走了。細心的
人可以看出,灰影頭頂光光,還可看出前額之上,有四行戒疤的形影。
文俊踏著晨噴,走入徐家灣,村中人一個個表情沉重,面帶愁容,不時向東面的徐
家莊院偷虛一眼,以進入的陌生人甚是注意,文俊身穿褐衫,身背包裹,臉上黝黑,毫
不起眼,但也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一出徐家灣,就可看見徐家莊院前那座大松林,松林前緣,有兩個老道倚在樹上低
聲說話,眼楮卻注視著進入莊院的小徑。文俊慪倭著背,踏著沉重的步伐,沿小徑直越
松林。
這兩個老道直待文俊到了身前丈余,其中之一方站正發話︰“無量壽佛!看施主滿
臉無塵,定是遠道而來,莫非是找仁義大爺有要事商量麼?”
"小可由宜昌來,奉敞東主之命,前來稟明大爺有關店服之事。”
"哦!”老道听他一口土腔,倒未懷疑、接著說道︰
"你由荊州經過,可曾見到一個身材高大,穿一身蘭色或白色箭衣,肩下掛蘭色革
囊,腰插破劍的少年麼?”
文俊故意沉思片刻,搖搖頭,打著土腔答道︰“荊州人真多,唔!好象沒看這麼一
個人,道爺要找他有事麼?”
老道不耐地說道︰“別問有事沒事,快進去!”
另一老道走近阻止道︰“且慢!你的腳下,晤!靴子倒是真夠派頭。”說著,伸手
便抓文俊右手脈門。
文俊腳下穿的是蘭色薄底快靴,他雖將廬土掩住本來顏面,可是那精工縫制的形式,
卻瞞不住老江湖,那年頭,大明天子有令,庶民不準穿靴,尤其是華麗的靴子;北方寒
冷,也只準穿牛皮真縫靴。那老道確是細心,在靴上看出了毛病。
文俊一看馬腳已露,只好先動手再說,對方五指一搭上腕脈.他若無其事一翻掌,
反將老道扣住,右足飛澆,足尖點在他的胸前鴆尾穴,同一瞬間,左手扣指一彈,一縷
勁風擊中另一老道鴆尾穴,兩老道乖乖躺倒。
他一動手,林後突然響起金鑼的狂嗚,他脫口自怨︰“糟!我該留心附近的暗椿,
該死!”
他知道暗中混人已不可能,索性明干,既然知道是昆侖門人搗鬼,他火啦!劍聖在
漢中府傳言,半年內不同他報復,但不到一月,劍聖就在天河口附近,與千手如來、道
聖、道通、海天一叟,苗成等六人,乘夜偷襲他和三音妙尼,在武當也和玉道人一同出
手。現在,他們又挾天子以令諸候,又找他的麻煩了,他怎能不氣?
他急怒交加,不動腦筋思索如何設法混入,竟然與起明鬧之念,以致被制于人而不
知謀取主動。他火速將包裹扔入林中草叢,褪去外面褐衣破褲,現出里面的蘭色勁裝,
將天殘劍插好,向莊門急闖。
他一進莊門,朱漆門扉突然大開,閃出兩手赤手空拳的老道,和一個壯青年人,老
道他不認識,年青人是在漢中府曾經見過的鐵膽郎君葛雲鵬。
"文俊兄,別來無恙。”鵬雲葛攔住門外先行禮招呼。
文俊只好站住,回了一揖,冷冰冰地說道︰“托福,葛兄倒記得在下,難得。”
"足下雖容易前來,但穿著打扮一目了然,豈有不記得之理?”
原來文俊雖然恢復原來裝扮,但臉上黑煙並未洗掉。文俊的語音冷峻無比的道︰
“閣下攔住去路意欲何為?”
"漢中府本派掌門曾頒下令渝,不許敝派弟子與足下交往,徐家師祖叔乃是昆侖門
人,足下難道尚須在下解說麼?”
"是否與在下交往,乃是閣下昆侖派之事;但在下的義弟妹,卻非昆侖門下,在下
找的是義弟妹,與貴派毫無關連,閣下用不著這兒自討沒趣。”
"梅兄此言差矣!徐家師祖淑身列昆侖門牆,師門恩怨,無可化解,與足下自然是
勢同水火,而他老人家的兒孫輩,斷無與敵結交之可能,足下既然深愛義弟妹,交情固
然無可非議,但他倆豈能置親于下顧,甘冒大不匙與足下交往麼?祖孫三代之間,何以
善後?令人骨肉相殘,乃是世間最不人道之事,梅兄乃人中駿龍,請自三思。”
文俊被說得呆住了,長吸一口氣,做聲不得。
"梅兄如強欲入莊,在下有自知之明,不敢攔阻,請自便。”
文俊沉吟片刻,突然轉身大踏步走了。
鐵膽郎君返身入莊,劈而撞見劍聖和海天一叟,子母飛環兩人匆匆趕來,劍聖急問
道︰“那小畜生呢?”
"稟師祖爺,他不入莊自行離去了。”一“什麼?”劍聖吹胡子蹬眼楮大吼道︰
“你怎麼不激他入莊?”
"稟師祖叔,葛師佷確已出言激他,可是那小輩不予置理,冷哼連聲竟自走了。”
是隨伴的兩個空手老道插口。
"哼!你為何不出手攔他?”劍聖指著老道怒吼。
"弟子遵守師祖叔吩咐,不敢妄自出手。”
"死人!他走了就該動手呀!”
"弟子未奉鈞諭,不敢冒破壞令諭之罪,而引致大禍。累及師門。”
劍聖點足大恨道︰“混蛋!你這沒用的廢物。”
"弟子無能,乞師祖叔讓弟子回山苦修。”兩老道同聲說︰“滾你的!”
"謝師祖叔恩典,弟子即行拾奪西返。”兩老道行禮退下。
劍聖突然說道︰“且慢!我在此地的一切所為,不許你在掌門之前道及。”
"弟子既返甘州,恐不能迂見掌門師尊,師祖叔大可放心。”兩老道毫無表情地走
了。
子母飛環不懷好意地說道︰“仙第難道就此罷手不成?”
"笑話,他非入竟不可,徐家灣已布下十面埋伏,貧道不信會功敗垂成。我們快趕!”
"方老弟和道長請便,老朽立等佳音。”海天一史乘機撇身,他的一雙狗眼輕撇鐵
膽郎君一眼。
"走!”劍聖聲出人閃,向前急追。
海天一叟等兩人走遠,對鐵膽郎君陰惻側地說道︰“好小子,你這欺師威祖的罪名
鬧大了,那小子盛氣而來,斷無不入莊之理,是你透出口風,告訴他這兒危機重重,把
他嚇跑了的。”說著,漸向鐵膽郎君走近。
鐵膽郎君若無其事的屹立,冷冷地說道︰“守老兒,你想你的挑拔離問惡毒詭計,
在昆侖門下之前可以得逞麼?哼!未免太天真了。”
"別忘了,貴門下四護法中,無一不是火爆性兒,急欲制根海狂龍于死,老朽身為
局外人為貴派仗義助拳,一無所求,請問四大護法信你抑或信我?”
"你也別忘了,本派弟子任誰智和閣下與那姓方的,全是吳天堡的余孽,只不過礙
于師祖爺金面,不好發作而已。你更不可忘了,師祖爺與你和那姓方的,彼此之間各懷
互相利用之念,你真以為本派堂堂名門,能和塞北人魔攜手合作麼?你簡直在做夢。”
"你這些話,老夫全盤算過了,但有一事你卻並未計及。”他一面說,一面有意無
意間將進入莊院的擁道了阻住了。
"你象真夠自信的。”
"不錯,你可知那位方老弟,伏計在湖邊練武場設埋伏,將莊院中的人全集中東面
的用意?”
"集中全力對付恨海狂龍,在下記得這麼說的。”
"你猜對了一半,請看,這兒花要木成蔭,距大庭有五十丈之遙,大庭與及左近一
無人跡,惟有你我在此,閣下難道沒想到後果麼?”
"閣下心懷叵測,瞞不了我鐵膽郎君。”
"瞞不了是一回事,事實上你已身中奇毒,只消你用勁出聲呼叫,真氣即行閉死經
派,不信你不妨試試,保正你的聲音一到候間即可倒下,老夫的功力,你該心里有數,
在莊內放上一把火暗中乘亂下手殺人。”他掏出一把黑白棋子,接著往下說︰“毒藥和
棋子,都是那小狗的拿手玩藝,這一來,貴派不是與恨海狂龍不共戴天麼?”
鐵膽郎君駭然變色,因為他乘間暗中運,發覺呼吸略一沉重,氣海即行一室,他怎
得不驚呢?額上大汗如雨。
"好毒的心腸!你這……”他剛想破口大罵,稍用些勁,便感到氣往內流,不能出
聲,眼前漸黑。
"要不毒,怎能在吳天堡中座一把交椅?小娃,你可怨我不得。”
"哈哈……”一陣笑聲乍起,在十丈外花叢直沖飛霄,接著傳來一個宏亮的嗓音說
道︰“牛鼻子,你可相信我和尚的話了罷?可笑你們這一群所謂修真之士,愚蠢得真是
無可救藥,且慢別隸動,老鬼身上可散發閉氣毒藥,沒有解藥最好避遠些。”
海天一叟吃了一驚,知道大事不妙,形跡一露,大大的糟。他有自知之是有,昆侖
的四大護法他只能以一敵一,再不走只有倒霉,不待對方說完,龍頭另往臂下一挾,展
開奇快的輕功,他向莊外奔去,一出莊門,他心中喊叫一聲“苦也!”
莊門與松林不同,半弧形排出四個老道,正是昆侖的四大護法,無影仙太風。火真
人太火。旋人現道人太雲、雷電手太雷,風火雲雷全到了。
四老道的右首,站著一個窩囊老和尚,眯著眼,裂著嘴,似笑非笑地盯著海天一類,
他就是江湖多管閑節,與文俊大鬧瘟氖山莊葬和尚。
雷電手為人最為燥急,他已听清海天一叟與鐵膽郎君的對話,早已按捺不注,大吼
一聲撇下一把銀芒閃縮的長劍,攔住去路惡狠狠地說道︰“狗東西,你好歹毒的心腸啊,
好卑鄙的嫁禍毒針吳天堡的這東西到底不是人。”罵完,作勢撲出。
無影仙也散下長劍叫道︰“師弟,屏住呼吸!”
"他走不了,讓我來!”火真人不慌不忙地將兩人攔住,取出系在脅下的一技長有
三尺,粗如鴨卵的火紅短棍,對海天一一曳道︰“閣下是府首就擒呢?仰或是想嘗嘗本
真人的雷火棒的滋味?兩條路,任你抉擇。”
"哈哈!”海天一叟知道走不了,強作大笑道︰“衛某遠沒將諸位放在心上,憑你
們幾塊料想留下衛某,可笑之極!”極字一落,龍道拐反扔而出,乘勢向右急竄,捷迂
流失,幌眼間便逸出三丈外。
昆侖四大護法豈會上當?他一動四人亦動,劈面撞上璇璣道人,銀劍幻出千朵劍花,
劍鞘震天,向海天一叟撲到,老鬼冷哼一聲,身隨拐轉,收龍首現杖尾,一仗扔出,響
起一聲金鐵交嗚兩人同被震退一步。
海天一叟心中一驚,暗說道,“這卒毛竟能以長劍震開我的重兵刃端的名不虛傳,
我得走!”他想走便走,仍向右急閃。
旋礬道人怎肯讓他脫身,劍閃萬丈銀紅,一招“落葉飛花”截出,攻敵首點敵腹迅
若驚雷。
海天一叟維有出招反擊,別無他途,另三名老道在一旁仗劍戒備,將老鬼圍茬當中,
兩人劍來往,纏斗三十照面,但听罡風怒發,只見人影飛騰,端的是勢均力敵,棋逢敵
手,不久,莊院中響起羅聲,昆侖弟子紛紛向莊外趕。
在延芝的繡閨內,恰于其時展開了生離死別的場面。
文俊被鐵膽郎君若心孤指,以一頓利害悠關的說詞把。他勸走,本來決定一走了之
的,但一入松林,目光落在已被制住的兩名老道身上,恨意油然又生,付道︰“這些人
如此卑鄙,難道這就罷了不成?不!我得入莊一看之妹,如果這些人硬要阻攔,哼廠
他撫摸著天殘劍柄,面涌殺機,虎目中神光倏現,展開御氣攝空蓋世絕學,向莊北
繞道驚去了,他一走,劍聖和子母飛環便到了。
劍聖解了兩老道的穴道,詢問經過和文俊的去向。兩老道只將點穴道之事說出,余
事一概芒然,因為他們人事不省,自然不知文俊的去向,劍聖和子母飛環問不出所以然,
只好越過徐家灣村落,向荊州方向急趕。
文俊繞至莊院前面,這一帶他十分熟悉,劍聖將人布置在東面近長湖的演武場左近,
莊中除了莊丁,並無高手駐守,莊丁們雖學了幾手防身功夫,怎能發現文俊的身形?被
他毫無阻礙地進行入了廷之的香閨。
香閨里沒有延芝的身影,大概也到了演武場去了,文俊不動聲色,坐在了繡榻旁軟
榻上等候,這里是內院女眷所居的樓房,是男人的禁地,在這兒絕對完全,沒有人會發
覺有陌生人敢于進入這禁地,不久,外面金羅狂鳴,人聲洶涌,文俊置之不理,凝神傾
听著香閨外的聲音。
良久,走廊里傳來了輕靈的足時,愈來愈近,文俊倏然站起,閃在流甦鎖金帳後。
房門悄悄地推開,幽靈似的飄入一個人影,那是廷之。她渾身一色藍,藍衣藍裙,
藍色的坎肩,垂至胸前的流甦,也是藍。腰脅下裙帶之側插著一把連鞘匕首。
她那鳳目之下,已消失了往昔明媚的光耀,眼圈紅腫,眼神渙散,茫然地向前直視,
往昔吹彈得破的芋容嫩頰,泛出了蒼白之色,消瘦了不少。
房門並未隨手關上,她目光徐徐由左面莊台掃向右側書案,最後落在繡榻之上,突
然,她撲向繡榻,伏在繡裳上低聲飲位,房門無聲地合上,姑娘毫無所覺。突然她感到
一只溫暖而顫抖的大手,輕輕地按上了她聳動著的粉肩。
姑娘雖深陷于悲痛之中,但神智仍清,首先她已嗅到一縷至為熟悉令她永銘心坎的
幽香,不由心弦為之狂震,肩上大手一落,她輕呼一聲,霍地翻身坐起,眼前藍光耀目,
她意亂情迷地抱住文俊,放聲大哭。
文俊一手挽住她的細腰,一手撫著發她額頭上的三丫髯,顫聲說道︰“之妹、苦了
你了!”
"哥,這……這不是夢麼?”她抑住哭聲,抬起致首慘然問。
"之妹,我終于來了,可是……”
"我夢寂之中希望你來,可是又不希望你來,相見不如不見,徒增心中悲痛。”
"我知道你內心沉痛.可是我情難自己。”
"哥,你來了也好,自此一別,惟願緣結他生。”
"之妹,你說什麼呀?”他驚駭地扶正她的嬌軀,神色緊張地問。
延芝強抑悲傷,注視著他的俊上,又道︰“你你今生無緣,惟有緣結來生。師門仇
怨深結,勢同水火,爺爺是昆侖弟了,師門戒律也不敢故違,那種結果將是人間慘事,
我…我怎能要看爺爺受門規處治,冒天下大不韙,不顧骨肉之情,謀一已之福呢?”
想不到昆侖門下,以俠義道揚名天下的名門大派,竟也如許卑……對不起,我失言
了,這樣吧我們可以結伴隱居名山大澤,循世清修………
姑娘打斷他的話道︰“哥,那不可能的,他們似我為要挾,惟爺爺是問,假使我不
別而行,爺爺將受門規之處治,哥,我不能置爺爺于不顧,逆女之名將受天下人唾罵。
"天下人自管不暇,難道說,昆侖就不伯天殘劍奇慘的報復?只要他們敢于動此地
一草一木,東西昆侖將血流成河,用他們的血,洗清他們的罪惡之手,恨海狂龍……什
麼人?”他突然向房門低喝,又說;“何得自誤!”他的手按在天殘劍鞘上,虎止中罩
上一層濃霜,轉身放開芝姑娘,目注房門眼現異彩。”
房門輕輕推開,現出一個雞皮鶴發的老婆婆,和一個明艷照人的少女。文俊認得,
老太婆是鶴嗚峰下現身,助他一臂的白發婆婆,少女是翠園公主東方玉,他未來的義弟
婦。
"姨婆婆”延芝低首輕喚︰“玉姐,請進來坐。”她蒼白的秀頰,染上了酪紅,一
個大閏女的閏房,出現了一個大男人,她臉皮再厚,也羞得不敢抬頭。
白發婆婆沒有答她,卻向文俊正色道︰“哥兒,芝丫頭的話,確是事實,再退一萬
步說,即使你能誅盡昆侖門人,但他爺爺卻難于九泉瞑目,君子愛人以德你愛芝丫頭,
怎能忍心陷她于不義?即使她願隨你浪跡夭涯,有生之年,她亦將夢寐難安,終生痛苦,
無法消除內疚之心,哥兒願你三思。”
芝姑娘一聲悲嗚,伏在枕上痛哭出聲。
文俊鋼牙挫得格支格支的響,後面上泛起痛苦的神色。他長吁一口氣,恨恨地說道︰
“罷了,希望日後別教我撞上昆侖門人。”
"哥兒……”
"不會主動動手,但願他們自愛”。“俊哥……”
"四載余結義之情,當年山盟海誓之愛,芝妹,今從此絕。我會將你永銘心坎,惟
願緣結他生。”
"俊哥,待一年半載之後,我將隨姨婆婆反依佛門,青燈目葉以了余生。江湖險惡,
人心鬼域,別後願你珍重,勿以我為念。”
文俊悲從中來,虎目掛下兩行清淚道︰“芝妹……你如果反依三寶,我將終生難安。
好好听爺爺安排;別太苦了自己,請轉告芳弟,我祝福他。”
他深注延芝一眼,幽幽一嘆,一咬牙大踏步出房,突對東方玉沉聲道︰“玉姑娘請
歸告今尊,令兄東方英群兩人。已隨陰山天魔出關,不久或許會在中原稱雄道霸,他兩
目下的功力,足可臍身絕頂高手之林,令兄與我恨海狂龍之間,因芝妹之故曾于漢中府
較量過,”請轉告令兄一聲今後休得再找恨海狂龍,不然將後悔無及。”說完,藍影一
幌,形影具緲,只有延芝的哀哭聲。震蕩在空間里。
東方玉對這臉上黝黑的高大藍衣人,感到莫名其妙,他怎會知道她的姓名,恨海狂
龍不是一個俊美少年麼?怎麼卻變得如此黝黑難看呢?
文俊以絕世輕功越出莊院,心中哀痛與奮恨交煎,形如風虎向西急驚。
莊門前,突然傳出一聲垂死的哀號,海天一臾渾身是火,倒在地上四處亂滾,一旁
暈死著兩名老道,那是旋現道人和雷電手。他,他們大概是步出鐵膽郎君的後塵,中了
閉氣之毒。文俊眼角已將場中景象看清,但他心中痛恨昆侖門人,懶得管他們的閑事,
徑自向荊州趕去。
徐家灣村落前半里,有一條小河鉤,他撲至溝邊,伏下將頭埋在清澈的流水里,許
久方抬起頭,恨恨地自語道︰“早知今日,悔不當初;在江西我已知她是昆侖門人,明
知這段結緣之情將成為眼雲煙,為何又眼巴巴地千里赴援,牽惹這許多麻煩,昆侖門人
也大過無恥,未免欺人太甚好教我進退兩難,我能不顧一切以血報復麼?”
"不!”他心中在替自己回答︰“愛屋及烏,我不能讓她為難,我不能負她。”他
洗淨手臉的黑灰,緊了緊背上包裹,灑開大步,向荊州走去,一面心中暗忖︰“七星山
會期還早著里,我得先到閻王谷一走,閻王令主殺師逆賊,活得太久了。”
他肯定的認為,以盅菌毒暗害雙龍之人,必定是閻王令主所為,只消抓著聖手華駝,
自會水落石出,不怕他不承認,正走間,突然見里外官道盡頭,現了一群人影,正向這
兒速快而來。他虎目神光突現,面泛殺機,暗說︰“這雜毛可惡!我真得好好教訓他!”
他冷哼一聲,大踏步向前走。劍聖和子女母飛環一陣急趕,將近荊州,一路之上不時詢
問道上行人,是否看見一個藍衫掛劍少年經過,回答皆令他兩失望,誰也沒見過這麼一
位藍裝少年。
正當他們將要返回徐家灣時,突見由荊州方向來了一大群老少僧人,劍聖大喜,對
子母飛環說道︰“方施主,我們的實力,足以讓恨海狂龍喪膽了。”
"道長眼力確是高明,峨嵋的監寺五老來了三位,少林弟子一向極少出現江湖,想
不到達魔師三僧竟然蒞臨,委實異數。”
"方施主見多識廣。一眼便出你們的身份,貧道佩服。”
來的一眾僧人,都是有道高僧,共有十六人之多,峨嵋監寺五老,都是掌門笑面如
來法性的師弟,這次來了排名第一的法生,老四法行,和老五法塵,這監寺五老,在武
林的名望高人一功臻化境,嫉惡如仇,可是他們極少在江湖行走,在四川活動的妖魔鬼
怪,誰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胡來。
少林自大明統一天下,頒布了許多有關寺廟的禁令,最度少林頭痛的是,未成年的
人不準出家,收容的僧人如敢故違而被查出,腦袋準會搬家。其次是膽廷崇奉喇嘛,中
原的十宗不吃香,所以少林僧人只好閉門苦修,不問外事。
達摩院三憎,是超字輩僧人中,功力較使伎出群的高手,方能榮鷹達摩院知客僧,
接待慕名而來,瞻仰達摩祖師聖績的天下英雄豪杰,與達宮顯貴。三僧的法號是超緣、
超若、超精,所以輩份相同,但功力相差極為懸殊。以喪身將台谷的超乘。宗、覺、果,
與幸保首領的超明來說,比起達摩院三僧,相差簡直不可以道里計,同時超字輩弟了,
修為相去天壤。目下少林掌門超塵,已是超字輩門人,不但年歲相差甚遠。功力更不可
同日而語。
除了六名甚有名望的僧人外,其余十人在武林無籍籍之名,大概他們極少在江湖露
面。故劍聖對你們皆感到陌生。一群憎人也看清這一道一俗,彼此皆有一面之緣,不算
陌生。
雙方都緊走兩步,行禮廝見,少林超緣首先向劍聖發話,“真道友東來中原,皮納
日前方知故友行蹤,特此程趕來禮會,並問候貴門仙駕聖壽無疆。”
"貧道俗務纏身,未克分身親的詣嵩岱,一竭貴門法駕。道兄海涵。”劍聖喜悅地
答,並向法生大師道︰“法生道兄樂健如昔,想必已參透大乘,可喜可賀,一別轉瞬十
年,久未通音問候,想不到竟來此不期而遇,道兄極少行道江湖,清修峨嵋金頂,在湖
廣能與道兄相遇,大出貧道意外。”
超緣臉色鐵青,沉聲道︰“老納由襄陽,驚聞敝師弟超乘等人,于武當山將台谷,
慘死于恨海狂龍之天殘劍下。為此,老納親詣三元望玉道人道友,不想玉道人恰于日前
已動身北上關洛,據說已出簡法貼,召集六派掌門人聚會江南省黃山。而武當的道友們,
對將台慘案皆諱莫如深。老衲與敞師弟超乘,原得腔恫乾坤一劍玄真仙長之玉柬,示知
四十余年前大鬧六大門派山門的天殘劍,已再次肆虐武林,恨海狂龍仗天殘劍焚南崆峒,
行將重與我六大門不扔梗遲敵,故奉敞掌長大師法偷,到江湖一控虛實,想不到老衲遲
發三日,敞師弟等已遭毒手,老衲在武當未得其詳,風聞道友于徐家灣等候恨海狂龍,
因而冒昧前來拜會,一看究竟︰在荊州恰逢法生法亦聞訊趕來,故而結伴而來,老衲倒
得破戒與恨海狂龍一算血仇,至于天殘劍倒是次要。
劍聖正想說話,法生已搶著說道︰“月前恨海狂龍火焚吳天堡,敞師弟因與少林的
覺非大師適逢其會,即行返報掌門法駕,得知天殘劍目前的主人,較當年恨海狂人功力
更高,而且胸憤懷恨,更具危險性。敞派于四十余年前,雖遭恨海狂人騷擾,但我派有
錯在先,並無追究之意,半月前,吳天堡主宇宙神龍聞人杰,突然光臨蛾嵋,力除早害,
促敞派掌門共參為武林誅害之舉,但敞掌門不願重惹是非,惟有婉言回絕,僅派貧憎率
師弟七人下山,一探武林動靜,別無他意,亦無與恨海狂龍為敵之念,特先行表白。”
說到這兒,輕蔑地瞥了子母飛環一眼,不屑地說道︰“敞師北法因與少林覺非大師,
均目睹貴派在靈官廟與恨海狂龍沖突之經過,貧道不敢妄論孰是孰非;但貴派與吳天堡
勢不兩立,卻是盡人皆知之事,恨海狂龍火燒吳天,直接替貴派拼盡全力,而道友卻與
吳天堡的方檀越並肩而行,實令貧僧大惑不解,驚詫莫明,此中原故安在,道友何以告
我?”
劍聖窘得老臉發赤,吶吶地說道︰“聞人杰毀我昆侖門下的莊院,雙凶同時現身,
聯手……”
法生冷冷地語氣中飽含不平地接口道︰“那次也是恨海狂龍冒死援手,要不是蓬萊
神山三仙門人及時現身,恨海狂龍也將陪殉貴派門人。”
"那是恨海狂龍適逢其會,各行其是,並非有意助本派卻敵。”劍聖強辯,又道︰
“聞人堡主與恨海狂龍,有殺師大恨牽涉其間,亦是盡人皆知之事。”
"因此,道友就可名正言順與吳天堡合作啦!”法生嘲諷地說,並淡淡一笑。
"方施主並未與敞派為敵,奇跡是吳天堡亦只是權宣之計,今與聞人杰已斷絕交往,
願助敞派一臂之力,法兄怎能不分皂白,血口噴人?”
法生故裝愚昧地捧腹大笑道︰“阿彌駝佛!原來如此,貧僧未免少多怪了,呵呵!
少見多怪,血口噴人一語,道友說得是。但不知道友可候著恨海狂龍麼?”
面含陰笑的子母飛環插口道︰“那小子就由這兒向荊州逃了,天殘劍四十余年後,
力闖六大門派山門,相信峨嵋對此事不無耿耿,大師在此說此無關宏旨若無其事地話,
方某真大出意料之外。”
"方擦越與真道友果然不愧稱武林翹楚,能將恨海狂龍趕得逃向荊州,貧僧佩服得
緊,呵呵佩服得緊。”
超緣一看雙方要鬧僵,忙接口道︰“老衲與法生兄由荊州來,並未發現傳說中穿藍
衣佩天殘劍之人,可能仍在後面,你我何不向長湖一搜?”
劍聖乘機下台道︰“緣大師所料不差,如果不遇,諸位大師請至徐家灣,貧道聊盡
東道了”
"諸位請先!貧道到想一開眼界。但得先行言明,貧僧未奉師門法諭,不敢妄動無
名,不盡之處,諸位休怪。”法主合掌退下,卻未留意母飛環向劍聖遞眼色。
劍聖說聲“請”與子母飛環伴隨超緣,同徐家灣往回趕,不到一里地,子母飛環眼
尖,已看清遠處大踏步而來的梅文俊,他先向劍聖沖左右們!的法生一奴嘴,說︰“這
小子果然落在後面瞧!他那狂傲之態,似乎他的武功可登天下第一一般。”
眾僧人聞聲遠望,果見一里外藍色身影,昂首闊步而來,似乎並未將任何人放在眼
下。”
劍聖神色一緊地說道︰“果然是他!咱們小心了。”
法生喃喃自語道︰“阿彌駝佛,法因師弟形容並未過份、師弟們,遵守師門法諭,
不可妄生是非,不得為師門招禍。”他領先緩下步伐,在一丈後跟進。
雙方愈來愈近,文俊毫無所懼,迎面撞到,虎目在劍聖和子母飛環臉上不屑地掃過,
子母飛環心懷叵測,不等少林憎人開口,驀地一揚左手,一枚掌頭大小,銀光閃閃的飛
環脫腕飛出,去勢如電直射文俊胸前七次大災。
文俊冷哼一聲,不閃不避,環反飛進,急逾電閃,伸虎掌猛抓飛環,“卡卡”兩聲
飛環在文俊掌中突然爆炸,中間爆出兩個鋒犀利刀,比母環略的子環,可是文俊虎掌堅
如鐵石,內力驚人,那一抓之力,足可化鐵為泥,飛環怎禁他一抓?三只環立成鐵粉。
子母飛環本來有一手飛環絕技,一出三杖,三三變九。一流高手亦難毒手,可是他
今天只發一枚,環出即飄身急退,方向正是後面的峨嵋眾僧,劍聖早知他的用意。就是
先行出手,引發文俊的無名火,誘入峨嵋眾僧之中。這麼一來,文俊勢必出手傷人,峨
嵋僧人焉能置身事外。
文俊果然上當,捏碎飛環,如影附近猛撲,快逾電光石火。法生驀地一驚,喝聲
“退!”首先向右躍開,讓開了母環的退路。可是他身後的七名師弟,卻出奇不意閃避
不及,只能臨危旋身,吸腹扔肩向兩旁一分,其問不容發中讓過子母飛環退勢奇急的身
軀。
驀地里響起數聲悶哼,人影紛飛,方便鏟向兩旁脫手飛落,藍影已撲過人叢,法生
跌足駭叫道︰“我多麼愚蠢哪!中了狗賊移禍之計了,師弟們,別妄動,先救人要緊。”
原來文俊來勢逾電,他認為這些僧人們,都是劍聖和子母飛環請來助拳的人,所以
不管三七二十一,雙手左右一分,將阻路的三名僧人震得內髒重傷,直飛出兩側丈遠近,
身形漸進,直取子母飛環。
劍聖大吼一聲,閃電似拔劍出手,在旁截出,“先擒下他!”少林僧超緣心被油蒙,
也同時大喝,八把收埋曝的方便鏟,向文俊的背影遞去。
文俊身形奇快,快得令子母飛環魂飛膽落,他只覺藍影象一道弦目的光亮,一閃便
到了眼前,他臨危自救,身在半空雙掌齊揮。左二右三五枚閃閃發亮的飛環脫手飛射,
雙手急出一招“如封似閉”想將藍影阻擋。
五只飛環齊出,那是他破天荒第一次如此使用,過去最多不過用上三枚,盡夠將比
他更強的對頭收拾掉了。而且雙方距離又近,躲閃的機會絕無可可能,五三共有十五枚
可以裂石切金的白金環,想完全避開那是不可能之事。
文俊知道這家伙飛環了得,剛才已試他的腕力和飛環爆炸的威勢,果然不可輕視,
這次他不再冒險,體內先天真氣引發了六合須彌功,突然向外一迸。
正前方留一空隙,力道不向前爆,左掌一探,右手乾二指疾揮。子母飛環狂叫一聲,
左掌齊腕折斷,接著“蓬”一聲悶響,文俊的左掌拍在他的右胸上,身軀飛跌三丈外,
眼看活不成了。
同時,怒吼之聲震耳欲聾,十五枚飛環被六合須彌功震飛,以更為凌厲的聲勢,銳
嘯刺耳,向兩旁飛射,劍聖首當真沖,他顧命要緊,一劍振出無數青芒,劍氣絲絲中,
三枚子母白金環被他渾雄的內力,震得偏向而飛,也幸而相距甚遠,不然將被六合須彌
功波及。
撲來的少林僧人,也雙鏟並施,在叱喝中將飛來的白環全行擊落,生死間不容發,
好險!
文俊擊來子母飛環方士俠,身形驟轉,響起一聲清越的龍吟,天殘劍光華耀目生花,
一招“怒海藏針”急似奔電,攻向劍聖青芒茫茫的劍影,劍聖是天殘劍下的亡魂,光華
一到,他斗志全消,趕忙旋身撤劍,擺脫四周光華所發的吸力,向下飛退。
無奈文俊來得大快,不等他定下身形,另一招“七星聯珠”已臨頂門,他駭然失色,
身形在一發千鉤中向左急轉,昆侖絕學龍騰大九式中的“旋龍循影”用上了,眨眼問便
到了文俊身後。
"著!”文俊驀地大吼,一招“回龍引鳳”向後點出,身形向後急閃,剛好截住劍
聖所攻出的,鴻鈞三旋”,這招玄天神劍中的絕學,急如星火,厲若驚雪,在劍聖手中
發出,大有功參造化鬼神莫測之機。
可有他所遇的龍韜十二劍是,“回龍引鳳”正好突然伐住他旋轉的方向,出其不意
搶制機先,牛鼻子如不變招剛好撞上天殘劍。
劍聖名不虛傳,硬生將身軀釘住,斜里一劍振出,雙劍交錯,劍氣絲絲刺耳,響起
一聲朗吟,文俊手腕略挫,劍聖被震退八尺,青芒一斂,他發覺青芒蒙蒙寶劍,缺了一
粒豆在的缺口,手腕酸麻,真氣為之一窒,兩人拼了內家真力。兩人奇快絕倫換了三招。
一旁的十六名和尚駭然色變。等他們喘過一口氣,形勢不變。
老道剛吸入一口氣,強壓翻涌騰躍的丹田氣血,光華疾閃,隨著文俊的冷哼攻到,
一照面間文俊緊攻五劍,把老道迫退了兩丈余,“著”文俊陰森森的叱喝,攻出一招,
“梅花三弄”
牛鼻子手忙搖亂,揮出一招“亂石崩雲”挫身運劍,以進為退,在光華臨腹的瞬間,
百十朵劍花狂振,迎著光華飛射,身形急撤,他快,文俊何當慢了?嗤一把響,光華貫
入青芒蒙蒙中最後一殺梅花,將牛鼻子的頭上九染冠擊成粉碎,一發之差,腦袋幸未開
花。
文俊的靈官廟力拼劍聖十招,最後以大周天劍法取勝,心里大是不服,他不信龍韜
十二劍勝不了玄天神劍,在這一段時日里,他又參悟龍韜十二劍不少清微之處,故而攻
勢綿綿而出,搶進機先。他不願取劍聖的老命,所以劍勢略向上揚,擊碎他的九梁冠,
給他一次危機險機,驚心動魄的教訓。
他收劍不追,天殘劍光華收斂,昂然屹立,看著披頭散發的劍聖,用冷似寒冰的語
氣說到︰“下次相逢,在下不再和你客氣,憑你這塊料,哼,還得再下二十年苦功!”
他掃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僧眾,發出一聲長嘯,藍影一閃,流星似的向荊州方向飛射。
荊州東門外,也有一群人向徐家灣走,最先那人身法異常輕靈,宛若行雲流水,絡
腮灰胡迎風飄飄,招風耳搖搖若動,綠色團花罩袍下,不時現出一把朱紅如火的劍鞘盛
囊,他,正是宇宙神龍聞人杰。
法生用救傷丹救了三名師弟,目睹文俊以凶猛凌厲的劍法,將劍聖的九染冠擊碎,
不由慨然道︰“看來這場武林劫境在所難免。法因師弟所料不差,此子技絕群侖,藝臻
化煎之下,勢必貢事,尤為可怕。我得回山稟明掌門,峨嵋如想置身事外,惟有召回門
下弟子,不問江湖是非一途,免得為人所愚,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地。”他飽含深意地敝
了劍聖和超緣一眼,合掌唱出一聲佛號,默默地行告別之禮,參起師弟們緩緩地向荊州
走了。
他想返回峨嵋稟明掌門,召回門下置身事外,可是晚了一步,大錯已成,半途中三
位師弟的內傷惡化,沿途耽擱,最後在敘州柏樹嶺伏龍居士家中,耽誤十天,峨嵋掌門
長眉拂超塵,已經應當掌門的玉筒法貼之名,到黃山應約去了。世問事稟冥中似有主宰,
半點不由人,由于法生這一耽誤,峨嵋幾乎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少林僧人超緣,雖未插手和文俊一拼,但反震而回的幾只飛環,已把他們震住了,
少林的菩提禪功,為佛門降魔至寶,卻不是每一位少林僧都可學的武林絕學,沒有大根
基大恆心的人,連想也不必想。那也是不為多魔所侵,可反震外加力道的奇學。
文俊的六合須彌功已練至化境。可任意發出或消除氣流爆迸的響聲,超緣不明內情,
他只看到子母飛環一近文俊身畔。突然以更急更疾的速度折向兩側飛射,他怎得不驚?
還認為文俊也練有有與本門的菩提禪功相伯仲,或者更勝一籌的神奇功力呢。
他芒然地注視遠處子母飛環方士俠的尸體一眼,尸體已經變僵,面色略為蒼白,看
不出任何異狀,鮮紅的血水,仍在緩緩沁出。
"阿彌駝佛!師弟們,我們埋了他吧,也是一場功德。之後,我們得趕回嵩山復命,
你我的功藝相去太遠,不必和恨海狂人拼死了,那是雞卵擊泰獄,極為愚蠢之事。”
八個和尚的方便鏟,正好派上用場,掩蓋暴露的人畜尸體,乃是走方和尚的天職,
不消片刻路旁推起了一個土饅頭,前面一株去皮大本,用鏟刀刻了兩行字︰“方公士俠
諱仲達之墓。大明嘉靖三年沖秋吉日立。”
八個和尚念了一遍任生咒,轉身向路上一看,牛鼻子老道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地面
里遺留著一些金邊閃爍冠的碎片,和幾段碎發。
"我佛慈悲!師弟們,走應城出武利關,遠著哩,走吧!”八個和尚踏著沉重的步
伐,向荊州走了。
劍聖羞憤交加,披頭散發悄悄地溜走,這位一代劍術大家,號稱劍聖,自詡天下無
敵;宇宙神龍雖然擊敗了昆侖掌門,但並非他的劍術勝了玄天神劍而是赤焰的火精英迫
得龍虎真人暈頭轉向,仗寶刀之功,非戰之力也!
可是他卻一連二三次敗在文俊手中,全憑真本事硬功夫,劍聖他輸得毫不冤枉,這
劍聖的名號可以休矣!他狼狽地返回徐家灣,火真人將海天一叟的嫁禍陰謀向他一一稟
明,所幸昆侖的九還丹,乃是傳林治傷培本的三寶之一,而且鐵膽郎君和兩名老道中毒
不深,救治及時未釀大禍。
這血淋淋的教訓,把劍聖嚇了個冷汗淋灕,假使三個師佷輩送掉老命,他有何面目
回見掌門入呢?他總算驚得悔悟,自己一世聰明,一時私憤蒙心,竟然不惜假公濟私與
恨海狂龍為難,反而落入宵小圈套,身敗名裂,實堪痛惜。
他安慰眾門下已畢,接著暗異九現雲龍,不必再與文俊為難,靜候掌門今諭行事,
待三門人傷愈即刻率領眾門人西返。他們由長水西上,走北棧道入甘涼。而他們的掌門
人龍虎真人至清,已由涵谷奔向江南省,到黃山應約去了。
等他們迎注不省尼昆侖的老宿星夜趕返中原接應,在中州恰好迎住勝利西返的龍虎
真人,一行人歡喜好地西旋,認為恨海狂龍已死,天殘劍不已歸武當保管在三元宮石室,
該是天下太平啦!豈知大禍已伏,昆侖派為此恭下血統標檸之無窮禍患。
文俊灑開大步,向荊州走去,撲面秋風,帶來陣陣涼意,他心中的涼意,卻愈來愈
深。他想得很多︰荊門道義結金蘭,育溪黑夜蝶血,江西撫州道神功退敵,漢中府千里
尋仇……他喃喃自語道︰“芝妹,多情自古空余恨,好夢由來最易醒;四年之前,誰想
到會有今天?師門恩怨。注定了你我的命運,人定勝天,這句話是多少緲茫!其中包含
了多少血淚,又包含多少辛酸哪!”
說著說著,突覺心潮一陣洶涌,無形的警兆驀地涌上心頭,他不由一怔,忖道︰
“心潮無端洶涌,不是骨肉之間的心靈交感,定然是前途有驚,我得留神些兒。”
他緊了緊腰中綢帶,將天殘劍移至順手之處,整理背上包裹的帶結,神止如電留神
四周動靜,大白天,大道上行人不多,因長湖並非來往通埠要地,往來的人大多是三兩
名懷要事的村夫。
荊州城遠遠在望,稻田中空無一物,無垠男野一望無涯,問或有些竹林村舍攔住視
野,但道路上卻可達及三五之外。
突然,他虎目神光似電,似要冒出火來,俊面上殺機熾盛,但片刻間,玉面上又恢
復原狀並低聲呼道︰“師父,俊兒將盡全力,不容仇人兔脫,梅文俊哪梅文俊;你該臨
事沉著,不致因急怒距變而憤事,你得在修養二字之上,痛下功夫。”
他玉面肅穆,目放異彩,向對面施施然迎來的人群,大踏步迎去。相距里余,便將
背上包裹順手棄入田間干沽的溝渠中,一面調息因激動而加速洶涌的氣血,一面從容迎
上前去。
對面來人正是宇宙精龍一伙凶悍惡賊,共有二十五人之多,每一個皆是武林中赫赫
有名之士,或者是馳譽江湖的一代梟雄,文俊一向少與江湖人來往,故而感到陌生,有
些人的特殊面目,曾由三音當尼和絛衣夫人口中道及,他毫不在意,也懶得去想。
宇宙神龍自力也是大佳,文俊那將近七尺的雄偉身材,和一身藍緞的勁裝,還有腰
帶中爛稀稀,毫不想眼的天殘劍,簡直是塊活招牌,老遠他便發現了,他確是有點心虛,
可是他也毫不在乎,因為他是有備而來,不但是人多勢眾他心中無懼,而且這次由寨外
東返。確是多學兩手詭異劍法,內力也在寨北人魔的特別指示下,進步了許多,有備無
患,他心下大定。
最令他夷然無懼原因,就是大援在後,就是萬一還是不成,不出兩月,他的師父塞
北人魔將親臨中原,不怕恨海狂龍再利害,也難逃師徒的雷霆一擊,也令他放心的是,
只消拖過一盅茶時分,後面趕來的閻王令主的插翅虎,即可如期趕到,雙凶霸三個頂尖
高手,收拾不下一個後生晚輩,誰也不會相信。
他一面走,一面脫下外面綠底子團花罩袍,交給身側一個中年人,露出里面鴉青色
的薄綢緊身,並退下赤焰劍外面的紅色錦套,亮聲兒說道︰“說曹操曹操就到,諸位,
藍衣小子就是恨海狂人,咱們且上前去。”
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驚嘆聲,不屑聲,不予置信的嗤的鼻聲,冷哼聲……象了一
陣狂潮,向四面八方飛漲怒涌。
直至雙方接近至十丈之近,騷動方行平息,他們終于駭然而驚了,有些人竟然越趄
不前啦!
這些自命拳頭上可以站人,胳膀上可以跑馬,飲血如毛剝皮折骨如同兒戲,白刀子
進紅刀子出的玩命好漢們,從來也沒有見過梅文俊這麼一個臨危冷靜的人。他足下一步
步凝實而隊容,俊目中發射出透人肺腑的冷電寒芒,玉面上罩著濃霜,雙唇緊閉將面部
刻劃出堅強剛毅的線條,面對著二十五名凶悍絕倫,江湖聞名喪膽的武林高手,也似視
而不見,昂然無動于衷,只將那令人不寒而凜的目光,凝視著宇宙神龍,一步步接近,
眾賊久歷江湖,閱人多矣,一看就知道壯雄如獅的年青人,不令藝臻化境,更有如
萬年寒冰似的軀體,和一顆堅如金剛又冷又硬的心,而他那鋼鐵般的意志,也夠人心寒
的。
這附近是一塊荒地,荒地左近的稻田,大概主人太過疏懶,並未作冬耕的準備。大
路貫荒地而過,左右形成一塊廣有五六畝的枯草地,這地方作為搏斗之場,真是最理想
不過了。
一接近至十丈左右,眾人皆屏住了呼吸,聲息全無,寂靜如同死城。宇宙神龍在中,
另外二十四惡寇神色緊張地向兩側緩緩散開,並向文俊采取包圍之態,撤出了兵刃。
文俊本來是俊美可愛的俊玉面,這時不可愛了,每一顆細胞都已經凍結,凜然肅穆
著實震人心弦,
九丈、八丈……三丈。兩丈了,一雙生死對頭終于面又、現實,仍然在緩緩接近,
兩個粗眉大眼,粗壯如牛的大漢,一左一右悄悄地接近文俊身後,備擎著一把沉重鬼頭
刃。
響起一聲震天叱喝,人影乍合,光華一閃,藍影一晃,“倉郎郎”鋼刀落地,兩大
漢雙手掩胸,慢慢的跪下,慢慢地撲倒,慢慢地蹬蹬腿,慢慢地斷了氣。
文俊耳目何等銳利?光天化日之下,兩大漢想掩近身後偷襲,簡直是兒戲,他拔劍、
幌身、他手出招,殲敵,一氣呵成,漂亮極了!動作並不快,恰到好處,由于並不快,
所以才教人吃驚。他連回頭看也不看,臉上神情絲毫未變,象是並未發生任何意外之事
一般,倒提著劍向前徐徐舉步,剛走了四步,突變又生。
"殺!”是他見面以來所說的第一個字,聲如沉雷。天殘劍突發龍吟虎嘯之氣,入
影似電紅光崩現,並無人發出聲響。兵刃落地聲,尸體飛跌聲,人頭滾地聲,與四周眾
人駭極而叫聲打成一片!
文俊的藍色身影倏隱倏現,屹立原地幌如獄峙州亭,天殘劍光華閃爍,微發龍吟向
前斜舉,劍尖略向下垂,他臉上神情一無異樣,甚至連眼皮電未眨動半下。
左右兩則,兩丈外倒了四名凶悍大漢,兩個不知怎地,竟然丟掉了斗大的頭顱;另
兩名胸腹各中七劍之多,待一切聲息靜止,文俊方垂下劍,仍向前徐徐舉步,接近至一
丈距離,奪去了六條人命。
宇宙仰龍臉上神情也絲毫未變,仍是那略帶嘲笑神秘莫測的笑容,可是,他被文俊
眨眼問連斃四名一流高手的神奇劍術,感到心中暗驚,誰也未看清他的手眼身法步,光
華倏漲倏縮,人影突隱突現,如此而已。
宇宙神龍綽號之由來,固在是他本人爪牙滿天下,行動飄忽四海現蹤之故,但主要
的是他武林無上絕學輕攻,“凌空虛渡”已練有十成火候,飄渺如神龍,神出鬼沒,確
是快得可以,但今天比起這位恨海狂龍,他可有點相形見絀,殺兩人時招法瀟灑從容,
殺四人時則快得令人肉眼難辨,卻又有雷霆萬鈞之威,令人莫測高深。
他有點心悸,但神色不露,淡淡一笑道︰“請止步,我有話說。”
文俊沒理他,沉著地仍向前走,已近至八尺。
宇宙神龍又說道︰“不爭在片刻,你該听我一言。”他雖然神色大變,但已經運動
戒備,護身真氣彌漫全身,不時發出氣流波動的輕嘯,但這種輕嘯,絕非外行人所能听
到的。
文俊站住了,八尺之距離,正是生死一搏的最佳位置,他已看出宇宙神龍運動護體
之狀,心中大惑,忖道︰“閻王令主是六合潛龍之徒,練有六合須彌功不足為奇,這老
賊怎麼也練有六合須彌功!他以護身真氣輔以六合須彌功發出傷人,到是威力倍增!但
照目前他運動情形來看,只有五成火候,不足為害。”
宇宙神龍見文俊直欺至身前八尺方止行步,是怒火上沖,當今之世,敢對他這般無
禮之人,可說是未曾有,但他乃是工于心計的一代果雄,喜怒不形不詞色,強抑心頭怒
火,淡淡一笑,道︰“尊駕毀我吳天堡,余恨還未消麼?”
"閣下還待多問?”文俊也含著一絲淡笑容。
"冤冤相報,何日方了!”“在你濺血五步之時。”
"殺孫毀堡之仇,抵不了閣下一師之命麼?”
"閣下茁起武林,英雄蓋世,聞人杰一生未逢敵手,對閣下卻備極推崇,至今冤仇
了,兩敗俱傷,你痛失師,我悲喪孫,兩處亦該扯直,兩不直虧,以你的英雄,加上我
的權謀,赤焰天殘攜手合作,定為武林大放異彩,星星相借,天下英雄,惟君與杰,咱
們何不連袂交歡,為武林留一千古佳話?”
"尊駕別忘了,目下日將中天。”
"本堡主並未睡著,故能坦誠相告。”
"你知道就好。恨海狂龍出生入死,皆出閣下之賜。除了你我之間必有一人濺血以
外,別無商量,閣下想逞口舌之能,未免可笑之極,你準備好了麼?”
"閣下真無可商量麼?”
絕無商量余地,不過念在你孫死堡毀份上,可讓你免去剖心瀝心血以奠在下先師之
慘刑,吞下你留在白鹿嶺石筆的一粒千日醉。”他拍拍革囊,又道︰“這東西仍在這兒,
是你留下之物呢!”“閣下如意盤打得夠精”
"撥劍!”文俊怒吼,手按在天殘劍靶上。
宇宙神龍從容地說道︰“閣下別忘了江湖規矩,咱們都是武林絕頂高手,且先較量
拳掌,人死留名,豹皮留皮;咱們可不能學村夫般亂來,該有個令人遠念的場面留下”
他自知自己護身真氣可立于不敗之地,所以提出先行較量掌拳的要求。
可是文俊不上當,他精明多了,普天之下,有三種登峰造極的無上絕學,不受外力
所傷,一是佛門的菩提禪功,也叫伽藍神功;一是玄門的罡氣;一是內家的先天護身真
氣。這三種功參造化的無上絕學,除了彼此之間可以修為的精純來一決勝負以外,其他
絕學斷難爭一日之短長,但如果功力高深的高手,仗千年寶刀之力,或可制勝。
文俊知道,宙字神龍的護身真氣,天下除了更高的菩提禪功,或者罡氣勉可一較以
外,就只有假和尚雷音大師的雷音神掌,和東海神山的玄天神罡,方是宇宙神龍漠北絕
學的致命克星。
他不願比拳掌的另一原因,就是宇宙神龍的九絕掌的確是高明,目下他更輔以六合
須彌功,不啻如虎添翼,犯不著打沒的把握的仗。他確切明白,惟有天殘劍把萬年寒犀
角所造的神刃,才能擊破宇宙神龍的護身真氣。勝算在握,他絕不會做拼掌的傻事啦。
"我叫你拔劍!”文俊以冷如寒冰的語音厲喝。
"本堡主給我一次成名機會,你因何棄如敝履?”
"恨海狂龍視名利如糞土,只要你的心肝。哼!你不拔劍悉從尊便,反正我已再三
給我機會那是你的事,恨海狂龍照樣殺你,江湖議論,在下可從不顧及,”文俊面上突
然神色一整,目現異彩,莊嚴。肅穆、氣定神凝、靈台空明,天殘劍緩緩上舉,光華大
盛。
驀地里,他感到心中一震,他已看到劍上的光華有異往昔,似乎感到劍尖有一道奇
異光華,射出尺余長寒芒,似隱似現,如虛如幻,伸縮不定,不由大喜。他記起恨海狂
人授劍之時曾經道及這把劍已受禁命,如逢內力通玄之人以真力催動,可發出三尺寒芒,
無堅不摧,也就無敵于天下。
他任督二脈已通,但還未練至通玄之境,其實通玄二字,乃是玄門的術語,也就是
所謂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他感到天殘劍已隱約可尺余寒芒,證明了他的功力在日夕宰
勤苦練之下,日有進境,距“通玄”之期之為時不遠了,他發現奇跡,必勝的信念益堅,
天殘劍斜舉,輕劃一道徑尺圓弧,最後劍尖在眉心之前,再徐徐下降。
宇宙神龍停身在八尺外,已感到寒氣直迫膚發,護身真氣已有波動之象,不由心中
暗凜,事已至此,他不撤劍是不成了,他右手落在劍巴上,目中冷芒似電,沉聲道︰
"閣下的處境甚是不利,可曾想到……”
"拔劍!”文俊打斷他的話,沉聲喝他拔劍。
宇宙神龍一輩子也沒受過這種氣,實在忍無可忍,面上雖未變色,但心中恨極。他
陰陰一笑虎腕徐抬,一縷紅芒耀目,接著愈來愈熾盛,劍嘯如龍吟,赤焰劍終于出鞘。
兩人相距僅有八尺,假使雙劍同舉,中間已毫無間隙,該是生死一搏的最佳位置。
文俊的天殘劍早已舉起,如果按規矩,只消對方劍蛤部出鞘,他就可立時出招。可
是他不願佔宇宙神龍的便宜,紅芒一閃,他便向左橫移三步,雙方便可以拉開六尺以上,
使對方有公平的出招機會。
一個是字內一代霸才,一個是後起的武林奇葩;論功力修為渾厚精純,宇宙神龍稍
勝半籌,論兵刃則文俊居于絕對優勢,雙方相交,勢均力敵,這一場雙龍決斗,驚險重
重,生死須臾,不知該誰倒霉,鹿死誰手。
宇宙神龍亦防備著文俊急襲,劍將脫鞘,便向左緩跨三步,方將劍全部拔出,晶瑩
的光華,與耀目紅芒,在日影中吞吐閃縮,劍氣直迫三丈外。
十八名焊賊神色凜然,各以兵刃護身緩緩向外退去,讓出中間畝大空地,在外圍全
神注視這場即將到來的大風暴。
兩把劍徐舉,兩雙銳利的神目遙遠相對,互相捕捉對方的眼神,無形中在較量內勁
和定力。雙方仇深似海,已無謙讓禮數可言。
血劍蘭心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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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目中異彩懾人,威風八面,氣吞河獄,左足徐伸,向前跨進一大步。
宇宙神龍也凝重地跨出一步,虯須無風自插,威猛的神采,取代了他平日笑里藏刀
的可親容色,雙方又同時踏出一步,左手劍缺徐引。
十八名旱賊手心直冒汗,屏息著不敢喘口大氣,驚城里暴出兩聲輕吼,人影乍合,
紅芒和光華飛射,接著紅芒一劍,人影倏分,紅芒突以又熾盛。
兩人皆橫退五步,身形倏止後,方傳出令人心魄下沉的劍吟之聲,直搏耳膜,可見
兩人分合之快,委實唬人,兩人換了一招,臉上神色漸變。
年宙神龍已下定拼死決心,故爾全力一擊,他雖內力渾厚,可是赤焰劍不爭氣,只
消一近天殘劍一尺以內,所發的紅芒和熾熱的氣流,竟然突即消失,而天殘劍上徹骨奇
寒的劍氣,卻直迫內腑,他確是大感威脅。
第一招,誰也沒搶到優勢,”文俊心中一凜,暗說︰“這家伙的功力,比在吳天堡
時精進了許多,能以崩字決震開我這招‘飛星逐月’的人,並不多見,我得小心了。”
兩人緩緩移步,準備全力相搏,赤焰劍斜舉,天殘劍向右下徐降,驀地地光華飛旋,
紅霞一漲一斂,人影肉眼難辯。在人影倏止時,方傳出一陣龍吟的劍嘯。
文俊退了三步,上身幌動,玉面略泛白色,宇宙神龍退了六步,須怒張,夾上肌肉
略為抽搐,身形一定,額際滾下兩顆豆大汗珠,他剛湍過一口,光華已漫天澈地而至,
並傳來文俊的清叱︰“著!”身劍合一,來勢捷若迅雷,無數光華迎頭罩到。
入影三進三退,劍影漫天,雙方皆以全力搶制機關,;三沖錯之間,兩人各遞五招
以上,攻招折招之間,令人根本無法看清劍影,只見光華和赤霞將兩人身形裹住,如何
運劍,外人茫然不知只有當事人心中有數。
三沖錯之間,宇宙神龍退離原位兩步,他被天殘劍射出的徹骨劍氣將護身真氣,沖
得不住散氣,文俊步步迫近,每一招都是絕著,龍韜十二劍發揮了無窮威力;他斗志高
張,以神御氣放手搶攻。
光華又閃,紅霞逐漸萎縮,龍吟虎嘯之聲,懾人心魄。一旁戒備的十八名高手,渾
身大汗淋灕,高手相搏,一切花招全然無用,每一招皆是生死交關的狠著,生死在須臾
之間,勢非全力以赴不可,半個時辰後,已經交手近十招,劍勢漸緩,身法亦無先前迅
疾。
宇宙神龍已退出原地二十丈以上,面如血色,大汗如雨,鴉青色的勁裝可以擠出來,
目中幾乎象是噴出火焰。握劍的手微顫,額際青筋跳動,頰肉抽搐不已。
文俊卻臉現蒼白,虎目中寒芒閃爍,額際亦見汗珠,銅牙挫得吱吱直響,蘭色勁裝
騰起一陣陣薄霧,緩緩上畢,但他握劍之手,穩實如金銅所鑄造。
先前兩人身法太快,劍氣直蕩五丈外,迫人肌膚欲裂,進退迅若驚雷;所以十八名
旱賊除了退在一旁袖手以外,誰也不敢插手。
半個時辰一過,兩人真力損耗過巨,不得不提高警覺。一面調息一面相機攻出一兩
記殺。劍氣漸弱,身形也漸見遲滯。
十八名狠賊知道雙方已至最後關頭,真力衰竭,正是插手的大好機會,時不我留,
夜長夢多,他們想︰這時再不動手,更待何時?
生有時,死有地,有劫者難逃,合該他們送命。
文俊屢經大戰,心思靈巧;他知道宇宙神龍修為已臻化境,可以久斗不疲,目前的
景況,最多不過耗掉四成真力,除了天殘劍,仍不可能一舉擊散對方的護身真氣。所以
在久斗之中,他步步留心,保持真力,準備予對頭致命一擊。
在甘斗千招之中,他發覺宇宙神龍的劍招,不時有突如其來的怪異招式出現,在危
險萬狀之中,會突然以輕描淡寫的一招,化解了自己必能得手的絕著。
因此,他心中俱慎,一面搶攻,一面思索那突如其來的奇異劍招,這也就是他一直
以龍韜十二劍制敵,不用大周天劍法的主要原故,知已知彼,方能穩操左卷,他在思索
宇宙神龍那些怪招的經諱,是否可以克制自己的大周天劍法。
這時,宇宙神龍已退了約三十丈,他感到壓力並不困久斗而減輕,文俊的天殘劍仍
然狂野潑辣,他心中暗急
十八名旱賊逐步向前欺步,刀光霍霍,劍氣絲絲,他們看到好機會想揀便宜了。
字神神龍已經發覺有利形勢,文俊亦同時感覺了警兆。
文俊的左後方,是一個時隱虎尾鞭悍中年人,和一個橫持五尺追魂槍的雄壯大漢,
他們正神情緊張地欺近。宇宙神龍心中暗喜,但他不動聲色。
使虎尾鞭的中年人,乃是邢都大大有名的獨行大盜,名叫伏地虎江源;一條三十斤
的沉重虎尾鞭,使開來可以控制五丈方圓的地面,鞭法中摻以地堂刀法,專攻對方下盤。
沉重的鞭去攻下盤這玩意真不簡單,可見這家伙的肋力和身法之靈之巧,確超人一等。
使追魂槍的人,更是個狠家伙,雄據大白山,做案遍天下,尤其關洛道的武林朋友,
提起這家伙就頭痛。凡是途經陝甘的江湖朋友,要不知大白山的神槍客嚴汝成,那他該
趕快卷包袱退出武林道,打破江湖碗回家扛鋤頭種莊稼,免得將腦袋讓人摘來做夜壺。
他那枝追魂槍與別的槍大大不同,看去象根齊眉棍,只是多了個青芒閃閃的八寸槍
尖,下沒有紅纓子,槍後沒有桿頭,如果交起手來,對方,口果撥下開槍頭,準翅辮子,
因為他的槍桿構造不同,中含一根二尺五寸的滑桿,一找到空隙,一按槍身卡簧,滑桿
和槍尖突然射出,五尺長的槍,加上兩尺五,想躲開這歹毒的一擊,千難萬難。一槍中
的,只消一按卡簧,滑桿又閃電似的縮入槍桿,死在他槍下的冤鬼,連嚴賊自己也記不
清,只有閻王爺的帳薄內,或可查到底案。
這兩人是宇宙神龍花了不少心血,方將他們請來,在二十四名汗寇中,功力在水推
以上,但神槍客的迫魂槍,卻最為詭異歹毒。
要想這兩個惡寇能順利出手,需要造成機會,如果文俊能向左後方連退五步,大事
定矣!但迫退文俊五步,必需使用殺著,不太容易哩!
宇宙神龍不再猶豫,猛地清叱一聲,赤焰劍向右攻出一招“笑指天南”。
文俊冷哼一聲,右移半步,就遠了一記“怒海藏計”,六尺圓徑的一圈光華,向四
面崩散,中間一股奇異的渾雄吸力中,突然貫出一道神奇的淡淡光芒,飛射宇宙神龍左
胸。
宇宙神龍功力到家,他不怕那神奇的吸力,赤焰劍先攻向右方,乃是欲擒故縱的虛
著,天殘劍一出,紅霞倏劍,寒流襲到,乘那外圈光華一崩之力;左撤一步,大吼一聲,
電光石火似的撤回右足,身形急旋,赤焰劍捷如迅雷,涌起千百朵紅蓮,猛襲文俊右肩,
同一瞬間,三枚無聲無息的淡淡紫影,向文俊右撤的方向射去。
文俊果然上當,向左後撤步,收招一劍震出,夭殘劍截住赤焰劍,龍吟之聲倏揚。
三枚原是射向文俊右側的紫影,突然中途轉向,向文俊右側方向疾飛。
文俊僅可截住劍,無法兼顧同時由右側射來的紫影,因左手不易迎擊右方之物,而
宇宙神龍這一招又勢在必得,那一劍已用了全力,根本不容許文俊能將撤出,對付三枚
紫龍須針。
文俊心中一驚,只好乘雙劍交錯的瞬間,猛一振腕,借反彈之力,向左後方疾退丈
外,真巧啊!那三枚紫龍須針,被文俊急劇後退帶起的氣流所吸,如影附形飛到。
文俊恰于其時身形向右半旋,想用劍氣將紫影震落,在他剛將身形旋過的剎那間,
眼角已將身後撲來的兩名惡叛賊看清。
虎尾鞭“貼地揚塵”攻到下盤,無聲無息急如星火,追魂槍宛如幻影靈蛇,“毒蛇
吐信”點到背心,將及身時的瞬間,“崩”一聲卡簧響,槍尖快逾電閃,向前猛吐。
好文俊,臨危不亂,死中求生;他沒有護身真氣,不敢以兵刃難傷可反震外力的軀
體,硬擋一流高手的雷霆一擊。半空中一扭腰,卻剛要沾地瞬間,突向上一縮,側身向
左飛射,並一劍揮出,他用上了兩種身法︰“蛇纏身”和“只穿林”危極險極。
光華閃處,神槍客狂叫一聲,槍斷臂飛,身軀被震得響左一踉蹌,恰好接住三枚紫
龍須針,全沒入胸腔,身形向下一撲。
說巧真巧,虎尾鞭在文俊足底掠過,“噗”一聲掃中撲下的神槍客右肩骨,血花飛
濺,肚破腸流,免了神槍客龍須針毒發的痛苦。
文俊的右肩下,肩衣帶走了半截槍頭,一發之差,幾乎肩下開窗,好險!他無名火
發,虎腰一扭,半途折回,在神槍客中鞭的剎那問,光華一閃,伏在虎背上開了一道大
縫,脊骨全由中間分開,一聲未出,撲倒在神槍客的腳後,向閻王爺報到去了。
文俊一劍得手,單足一點地,就是一招“回龍引風”,響起一聲龍吟虎嘯,入影倏
分,身後的宇宙神龍被震得五步,文俊也飛退八尺。
這一連串的變化,說來話長,其實乃眨眼間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不怕死的人大有人在,喜揀便宜的人更多;文俊被震退八尺,背脊全暴露在身後二
名悍賊身前,他身軀還未落地。兩把劍已臨背心,一根骷髏已兜頭砸到,他靈台清明,
臨危不亂民,一振右腕,身軀向右便倒,天殘劍回後猛揮。
"嗤”一聲裂帛響,接著“叭”一聲塵土飛揚“叮”一聲劍尖墮地。最左一人劍尖
貫人文俊右肩,恰在先前中槍之處,把衣服刺破,帶走了一幅巾;他的劍一揮之下,劍
尖立斷,連半截槍尖一同落地,暗襲之人功力相當了得,劍貼肌而過,文俊感到肩下一
涼,也有點熱辣辣的感覺。
那一聲“叭,.乃是骷髏鞭鞭梢觸地聲,文俊向左倒下,左手還未著地,右側剛才
一劍落空之人,以閃電似掠到,一劍向文俊雙足揮去。
骷髏鞭鞭稍一沾地,猛地向上一振,呼嘯著劃一半弧,向文俊腰部猛砸。
斷了劍尖那家伙,乾脆將斷劍向文俊腦袋急扔。對面的宇宙神龍,也一幌便至,赤
焰劍“潛龍人地”,向文俊腹下點去。
文俊一步失機,立陷危境。他腦子反應超人,已看出只有向後滾是惟一生路。前有
宇宙神龍足後有揮下的長劍,頭部有半截斷劍呼嘯而來,向上升又有千鈞力道砸下的骷
髏鞭。假使向後滾,雖有兩個人等著,但一個是扔了劍的人,赤手空拳並無大礙;另一
個就是骷髏鞭的主人,他收鞭定然不及。近身相搏,長鞭的作用不大,危險銳減。
不容文俊思索,生死抉擇在于眼光一掃之產是,他急伸左掌推地面,身形借力向後
急旋,看去象最下乘的“懶驢打滾•,但天殘劍是置于胸前的,與”懶驢打滾”兵刃前
伸的功架泅異,由兵刃放置之處看來,他的身軀並未沾地,僅用左掌用勁,不然天殘劍
準將他自己割傷。
他這一著端的險極,功力不夠火候,不但無法滾開,還得死在自己劍是,滾得慢,
兩劍一鞭之下仍難幸免;滾得快,免去兩劍一鞭之厄,但後面有兩人在等著呢。
誰也沒料到他能死里逃生,更沒料到他用奇異的身法脫險,就在宇宙神龍猛喝一聲
之下,文俊去勢如電。
使骷髏鞭的人果然了得,順手一抽,想將文俊壓在鞭下,並且飛起一腳。
可惜文俊來勢太急,一鞭落空,他該死,一腳恰好踢在天殘劍上,想得到夠意思,
不等他狂叫聲落,文俊仍向後滾,那家伙的左腳立告分家;雙足一斷,人向前一撲,恰
將宇宙神龍阻了一阻。
文俊冒險成功,脫出危境,人如狂鷹振翼,倏然站起,天殘劍如兩翼俱張。
扔斷劍那家伙還沒看清剛才的急劇變化,突覺光華由右一閃,冷氣壓體,他陡然一
驚,一手按住右臂,死魚眼一翻,右膝一軟,嘆口長氣跪下右腳,躺倒地下閉上了眼。
"饒你不得!”文俊怒吼,象一頭發了瘋的雄獅,返身猛撲用劍砍他雙腳的悍賊。
那家伙驚得渾身發軟,那一聲怒吼,驚走了他兩魂六魄。但求生是人類的本能,他
迎著光華炳炳的劍影,一劍點出護住全身,雙足疾點身飛退。
他快,但文俊比他更快,光華一聚,連人劍倒下了。同一瞬間,他右足疾點,身形
左疾,天殘劍如經天長虹,向剛閃開斷足大漢的宇宙神龍撲去。
劍嘯刺耳,罡風怒號,兩人拼命搶攻,一接觸間,各攻十余劍,換了三次照面,文
俊放手急攻,直接宇宙神龍迫得不住後退,有點招架吃力,赤焰劍的紅霞,愈來愈暗淡。
死剩的十三名悍賊一看不當,其中悄悄地溜走了三名,余十名齊聲怒吼,紛紛向前
一擁。
文俊正一劍將宇宙神龍震得橫飄三步,身後己感到勁風壓體。
長湖方向人影急竄,那是扶著受傷同伴,向荊州趕路的峨嵋八僧;他們已看清這兒
的景況,急急趕來觀戰。
文俊暴喝一聲,跨前半步,驀地“猛虎同點”旋身出劍,光華左右怒張。
"哎……”兩聲尖厲刺耳的狂叫,兩名使劍悍賊胸腹各中兩朵梅花,立時撲倒。
文俊眼角已瞥見八名和尚到了斗場。而他們的後面半里之搖,另八名少林僧,以少
林絕學流水行身法,流星劃空似的向這兒瀉來。
少林僧埋個了子母飛環,向荊州趕去,想走建陽驛出應城。他們的功力比峨嵋八僧
要高半等,而且峨嵋僧人有受傷的同伴拖住,故而腳程甚慢,被少林僧幾乎趕上了。
少林僧後面半里地,葬和尚也以奇快的輕功,盯住少林八僧不放,也向荊州趕。
文俊只道十六名僧入,都是找他算帳的債主,心中大為著急,也感到憤火中燒。他
發出一聲長嘯,天殘劍突然變緩,從容地在身後劃一半弧,幻出無數歪歪斜斜的劍影,
大周天劍法終于出現了。
首先搶近的是兩名悍賊,一把沉重的砍山刀,一枝渾銅打造重約三十斤的狼牙棒,
一左一右狂風似的掠到。
後面相差丈余撲上的,是咬牙節齒的宇宙神龍。
文俊神色倏舒,怒火頓消,換上了極端莊嚴肅穆的面容,劍決多伸了一個無名指,
成了三指朝。
一刀一棒來勢凶猛,罡風如潮,潛勁如排山倒海似的襲到,兩賊身手委實高明,刀
出“力劈華山”,棒變”橫掃干軍”。
刀棒距體三尺,文俊從容向前一滑,兩賊“吭”了一聲,“砰”!“當”刀棒落地,
同時沖前倆步,雙手按住心窩,瞪大一雙金魚眼,俯視著地面,踉蹌舉步面前走。“噗”
一聲悶響,兩人撞個正著,身軀一歪,倒在一堆,雙手仍緊按胸上,雙腿抽搐了幾下,
方寂然不動。
這是大周天劍法中,頂神奇的“飛虹戲日”,它襲擊的方位共有三處,就是腦袋,
心房,下陰,皆是象徽“乾”‘陽”之處,下陰也叫陽具,所以也可名之為陽,這一招
只消按對方僕來的形態出劍,隨意襲向其中之一點,兩賊心房挨了一劍,那還有命?
宇宙神龍趕上,由兩人頭頂飛越,大喝一聲,身劍合一向文俊背影飛點,這次他出
劍狙異往昔,既無劍氣,也無萬千朵劍花,平平無奇,毫不起眼。
文俊似乎未覺,若無其事地向前踏出一步,天殘劍斜舉,箭尖在左肩前。
宇宙神龍來勢如電,凌空下擊,紅芒看看已襲近文俊頂門,眼看要斃命于赤焰劍下。
峨嵋八僧已卓立在十丈外觀戰,同時驚叫出聲。少林八僧還差二十余丈,還未趕到,
但他們已看清景況,也同時心中狂跳。
文俊的左右前方,一根長家伙蛇骨鞭,和一顆可攻擊三丈外目標的流星糙,一上一
下幾乎同時襲到。
"糟……”五六十丈外的葬和尚尖聲驚叫。
文俊玉面上神色絲毫未變,甚至咀角竟然泛起笑意,光華突然疾吐,他身形在不知
不覺間轉向後面,如可轉法誰。也沒看見。
駭人听聞的怪節出現了,今人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楮。
蛇骨鞭向上反扔,使人鞭只覺手上一震,象被人抓住鞭梢把他向上提,連人帶鞭向
後蹦,要不是他功力深厚,最少也被扔飛兩丈,使使如此,也踉蹌退八尺,方將鞭勢止
住。
流星錘突然脫索,向左飛射七八尺,使錘人只覺手上一輕,只剩一條金絲絲絨索,
同一瞬間,響起一聲劍吟,赤焰天殘相錯而過,宇宙神龍臉色死灰,回頭倒飛三丈外。
他的赤焰劍距文俊後腦不足三寸,突然紅芒一劍,劍身“嗤”一聲由天殘劍愕上穿
過,恰發了卡在反卷的吞日上。而那晶瑩透明的天殘劍尖,劃過他的護愜,由近肩骨處
割開了肩臂之間的三角肌,也將肩骨割開了一條縫。
幸而他身手夠高明。功力超壓拔俗,天殘劍攻破護真氣的剎那間,他便知大事不妙,
百忙中沉肩運臂,死中求活,左手登山一記摻合著六合須彌功的兒絕掌,拼全力將劍抽
出,展開絕學凌空虛渡輕功,借那一登掌之力,向後飛退。退是退了,仍然掛了彩,假
使不是他知覺沉肩,他不死也得丟掉落膊。
他一落地,光華赤臨胸前,他驚得毛骨束然,右足一點地面,左飄三步,赤焰如信
手挑出。
接著是一連串的劍嘯,兩人的劍象是糾纏在一塊,似乎雙方都沒有用上勁,更象小
娃娃存玩竹快,但卻傳出陣陣龍吟之聲。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宇宙神龍己危在須臾,只見他右肩血流︰口泉,一歇一停往外
冒,整個右臂一片腥紅,顯然他在運動止血,卻又力所不逮。
他腳下更糟,一步步往後退,每一步地面皆留下一個三的深寸履痕,而且雙腿不住
顫動,他臉上幾如厲鬼,成了鐵灰色,蟲須根根豎立,額上豆大汗珠被青筋跳動得直往
下掉,牙齒咬得死緊,象是萬分吃力。
反觀文俊,恰是相反,臉上莊嚴肅穆,三指劍決向後引伸,右手天殘劍歪歪斜斜地
左旋右轉硬往赤焰劍的空隙里鑽,逐步壓迫,緊追不舍。
這突然的詭異變化,和奇怪的拼斗,把在場的高手們驚得呆住了,也感到一頭霧水
大惑不解的,死剩的六名悍賊。張口結舌百了傻子。
眾人正在發呆,突然發現二十余年迅捷如電的人影,由荊州方向如飛而至,一聲不
叫便投入了斗場。
到得最快的是插翅虎耿天雄,和閻王令主卜世昌。
這兩個惡賊攔截文俊未成,被無雙老的一對靈禽蒼鴛驚嚇跑,膽戰心驚往回走,他
們原定一同返閻王谷。因插翅虎的老巢在武勝前,他是武林的白道盟主,住所除了宏坐
壯觀之外,當然不能象閻王寒一般,設下重重埋伏,來防止江湖人前來報仇打擾,和抗
拒官兵的攻巢。他們害怕文俊和無雙老有淵源,假使要讓兩老找上門來,閻王谷比武勝
關安全得多了。
兩個字內凶人結伙經過之處,豈有無人知悉之理,他們經過荊州,剛乘上徒子徒孫
準備好的華麗客船,到了右首附近,便接到宇宙神龍由蜀中發出的柬貼,說請他倆到荊
州長湖徐家灣共誅恨海狂龍。
宇宙神龍比他兩人高明,徒子徒孫始終盯緊文俊的行蹤,各大門派間也隱有暗線,
所以他能消息靈通。吳天堡雖被焚毀,但潛力仍在,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仍保存著
龐大的勢力,難怪他能在武林黑白道中兒得開,並且勢力更勝插翅虎和閻王谷令主,實
非偶然。
兩凶賊一接書貼,大喜過望,立時覆書答允準時到達,並轉航荊州,到得正是時候,
一近斗場。便看清了場中情景,宇宙神龍已身陷困境而且身上帶傷。
"耿兄,咱們是否立刻插手?”閻王令主一面用傳音入密之術問。
"免死孤悲,目前咱們只好出手了。”插翅虎也用傳音入密之術答。
其實他也是好似鬼,雙凶一地霸之間,表面上尚保持均衡客氣的局面,骨子里誰也
想將其余兩人連根鏟掉方快心意。閻王令主套他的口氣,他樂得做好人;目前恨海狂龍
已和雙凶一霸怨仇深結,確也不能少掉了一個臂膀,使宇宙神龍一死,他兩中就勢孤中
單啦!
峨嵋八僧已經看清來人身形,法生壽眉一軒,一擺手中方便鏟,凜然地說道︰“師
弟們,我們得出面,這種毫無江湖道義違反規矩之事,我們得主持武林正義。”
其余七人還未回答,少林的超緣冷笑到︰“法兄,你這是以卵擊石,愚不可及。而
且別忘了恨海狂龍亦是貴派之敵,誅去了他,對貴派大有稗益。”
"哈哈…”法生狂笑起來。
超緣不悅地問道︰“法兄因何狂笑?”
"少林派技絕江湖,源遠流長,武林尊重,共尊為泰山北斗。想不到今日法生親聆
法兄高論委實大失所望,焉能不狂笑出聲?”
"法兄,貧僧就是好意,假若法兄堅持已見,貧道不使你失望說法便。”常超塵說
完,也拈起方便鏟,不懷好意地盯視著法生
法生知道絕不能強行出頭,少林九憎這一關就過不去,冷冷一笑道︰“法兄值得驕
做,貧僧佩服。江山不改,綠水長流,但願日後相見之期不遠。”說完,向師弟們又說
道︰“咱們走!”
八個峨嵋僧人,拖著方便鏟徑奔荊州。
這瞬間,響起一聲葬和尚的大吼道︰“不要臉的狗東西們!你們為武林蒙羞?”
接著一聲慘吼發出,血雨飛濺。
原來是六名剩下悍賊,突起發難,將葬和尚一下于擊倒了。
插翅虎和閻王令主,也在這時到達。
文俊側面就是少林八僧,葬和尚之死盡入目中,八僧無法阻止凶殺之發生,文俊可
紅了肌他憤火中燒,清叱一聲,全力出劍。
"哎呀”一聲,宇宙神龍肩骨又中一劍,驚叫出聲,拼全力一振腕,六合須彌功和
護身真氣以雷電萬鈞之威,由赤焰劍上發出。
文俊也將六合須彌功由劍上發出,突然劍嘯攝人心魄。人影乍分,氣流象狂彪向外
猛卷。
宇宙神龍飛退三丈,站立不牢,右膝跪倒,面色如同死,胸前起伏不定,可以聞到
喘息之聲;他右肩血如泉涌順著手臂流至赤焰劍上,由劍尖滲入士中。
文俊也被震得退近丈,只覺氣血一陣翻涌,他想勝身再行撲上取宇宙神龍性命,可
是真力未復而且晚了一步,插翅虎和閻王令主已經到了宇宙神龍身旁。
插翅虎和閻王令主,本是向文俊左右撲倒,豈知六合須彌功一發,力可撼山的無窮
潛力,直向他們迎面涌至,兩凶賊大駭,好在先已運動護身,趕忙雙掌齊推,措力反彈
脫出危境,即使逃得快,仍覺渾身血脈一窒,真氣若散,兩人免強從至宇宙神龍身旁,
表面上象是救人,其實是想合三人之力,防備文俊追襲。
文俊一看機會已失,長嘯一聲,身劍合一飛射十丈外那六悍賊,快得肉眼無辯,光
華過外血紛飛,在暴喝狂叫聲中,六具尸體躺在葬和尚遺骸之旁。
文俊目注視葬和尚模糊的遺蛻,不禁輩從中來,這位天河口的一代高僧,竟而為了
他而命喪黃沙。
他俊上面泛起無窮殺機,仰天長嘯,悲憤地大吼道︰“你們要的是恨海狂龍之命,
不該誅連無辜,你們,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我探手入藍色革囊,取出一只藍色小瓶,打開瓶塞用在姆指壓住瓶口,發出一聲怒
嘯向宇宙神龍立身處掠去。
那兒除了雙凶一霸外,還有後來趕到的一群惡賊,這些人共有二十六人之多,名頭
響亮的計有火眼狡倪符惟一,六盤鬼婆廖迎春,活閻王卜成梁,玉面羅剎金竊娘,紅燕
子燕,還有文俊不認識的一個黑凜凜大漢,身上系著閻王令。是活閻王的長子,好色如
命的花花太歲卜飛,還有一個上次腎有一面之緣,但不知其名的樟頭鼠目老人,他就是
聖手華駝華天虹。以上是閻王谷的人,還有許多文俊不知他們的名號。
武勝關的人,文俊認識的計有奪魄神旗紀威,五虎神槍桑天右,百步神拳易成,其
余的也是陌生人。
文俊一到,三名不知死活的家伙虎吼一聲,兩支長劍夾著一根三截棍,形如瘋虎向
前一攔,兵刃先出井同聲大喝道︰“小子慢……”
文俊叫道︰“該死!”
天殘劍左右一幌,刀斷棍折,歪歪斜斜的劍影,在三人的心口留下一個直透背脊的
小孔,三人搖搖晃晃向前跨了兩三步,方砰然倒地。
眾人大駭,只一眨眼便死了三個,他們怎能不驚。
文俊仗劍起立在眾人前一丈左右,左手藍瓶提至腰際,舌定春雷吼道︰“誰先上?
動手以後我有話說。
沒人上,他又吼道︰“我恨海狂龍自出道江尖只找聞人杰老賊一算殺師之債,並未
惹事生非,與諸位……站住!聞人杰!”
宇宙神龍剛服下藥止住傷勢,向後退了兩步,便被文俊喝住了。
"誰要想出花樣,我這瓶藍羽毒鴆就足夠他們消受。”除了那瘴頭鼠目的聖手畢陀,
所有的人全都臉上變色。
"所有的人站在一旁,我恨海狂龍要斗斗雙凶一霸,誰要揚手,玉石俱焚,退開!”
眾人略一遲疑,花花太歲和百歲神拳右足倏動,象兩頭瘋虎閃電似的掠出,卜家的
摧枯掌,少林的百步神拳,以排山倒海似的勁道,相距丈外猛襲文俊。
文俊冷森森一笑,天殘劍一振,將襲來的勁道震散,左手一揚,兩線藍色的粉未,
箭似般向兩賊射去。
"快躲!”聖手華陀搶出大叫,一掌向藍粉擊去。
聖手華陀的掌風,剛猛有如狂彪,可是晚了半步,藍色粉未已擊中兩賊臉面,在兩
賊滾倒狂嚎聲中,聖手華駝踏前一步,袖底一掌翻出,向文俊連吐三掌。
罡風襲近,全被天殘劍震散,文俊突然虎目怒張,他鼻中嗅入一絲草霉氣息,光華
一閃,快逾電閃。
"哎……”聖手華陀一聲狂叫,雙腿立仰天便腳,他剛舉手向天靈蓋拍去,文俊的
足尖已經點了他的軟穴。
"大峰山以盅菌毒暗算雙龍,可是你麼?”聖手華陀痛得死去活來,根本不管。
"你可是聖……”
"啊!”有兩個狂叫著倒下,在一旁哀號,他們乘文俊問話的機會,想出手暗襲,
挨了一絲藍羽毒鴆。
文俊若無其事地問道︰“你可是聖手華陀畢天虹?”
"老夫……正是。”
"大峰山下毒之事,你……”三枚指大灰影一閃而至,另三枚淡得肉眼難辯的紫影,
也同時襲到。
文俊不知利害,他對紫龍須針已制勝把握,故爾大意,功貫劍尖,六合須彌功發如
怒濤,向射來的六枚暗器卷去。
"呼呼呼”三聲悶響,紫須龍針翩然向後飄飛,但三枚灰色暗器,突然一爆,無數
灰色毒針似滿天花雨,向文俊急射,相距又近,想避開已不可能。
他百忙中急振天殘劍,左手護住頭面,六合須彌功再次。勃發,可惜,六合須針功
連續發出力道銳減,飛針來勢又急,“得”一聲脆響,藍色的粉未,被六須彌功震得向
前飛散,文俊身上,挨了近百枚毒針,他的功力大非昔比,身堅如金石,毒針一抵肌虞
即行止住,好險!閻王令主的霹靂毒針,不愧武林一絕。
這一瞬間,入影飛竄,慘號之聲驚心動魄,除了見機溜走的人,其余的英雄好漢們,
全被藍羽毒鴆所傷,在地上掙扎呼號,慘不忍睹,不久,都成了一具具縮小而其色藍汪
汪的尸體,宇宙神龍逃得最快,其次是閻王令主,最後是插翹虎。
插翹虎不知他兩人暗器一擊手,即抽身急溜,故而走在最後,合該倒霉,三人之後,
是兩名悍賊,最後是紅燕子和玉面羅剎母女倆,她們站得最遠,是所以未被波及。
二十六個人,連宇宙神龍算上,合計二十六名,只走了七名,其余的人大概是老了,
左近擺了四十四名賊尸,還有另一具葬和尚,少林人僧驚得腿也軟了,不住合掌宣告唱
佛號。
文俊怎肯罷休?要說出輕鞏勝過“九幽凌虛魁影”的輕功並不算多,要勝“御氣凌
空”的確少見。宇宙神龍的“凌空虛渡”勉強拉平,但他受傷不輕,功力打了折扣。
文俊追上了玉面剎母女倆,不由平然心動,他想綠飛鴻臨死前囑托,也想起五老峰
下義救紅燕子的一段情分,便輕喝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回去好好做人,仟悔你
們的一生,要找我報仇,總會相見的。”他說得飛快,聲落已超出她們七八丈外去了。
母女倆面面相覷,半響動彈不得?
前面人影已沒入左側密林,她們低商片刻,突然奔向荊州,返回閻王谷。
等她們到了潛山,突接谷同頭目傳來的惡耗,說閻王谷已于五天前,半夜被人闖入,
一把火就把閻王寨燒成平地,谷中高手皆隨令主外出,僅孫二少爺在家,被來人貫入火
場中活活燒死。
至于來人是誰?小頭目莫知所以然,據說是百余名蒙面大漢,一聲中吭見人就殺,
還有一個銀須銀發老頭兒,一手黑白棋手比判官的勾魂筆還靈光,點一個死一個,駭人
听聞,整個閻王谷活著逃出的不足二十人。
母女倆已無家可歸,閻王令主始終不見返回,在她們在潛山等候的第五天,江湖又
傳出駭人听聞的訊息,說武勝關白道盟主插翅虎的莊院,在閻王谷被毀後的第六日,一
群蒙面人殺入莊中,一門老小全部斃命,莊院燒成平地,那夜插翅虎不在,據說他離開
武勝關一月之久,始終未見返家,是誰所為?沒人知道,被列入武林懸案。
此後,始終沒有雙凶一霸的訊息,短短期間,三個聞名色變的字內凶人,竟然落了
個家敗人亡,形影俱消,委實個人難解,整個武林轟動,大快人心。
這三把無情火,確是造福武林,功德無量,所有的江湖朋友,莫不感謝恨海狂龍,
但也對他心存畏懼。
文俊超越玉面羅剎母女,御尾直追雙凶一霸,雙凶一霸落荒而走,直向左側兩里外
的密林急奔,前面逃的人快逾追風。後趕的急似馭電。
距林緣還有半里之遙,文俊趕上了兩個倒霉鬼,兩名悍賊不識相,不該跟著雙凶一
霸逃命,一看文俊追到,臨危拼命,猛地左右一分,旋身拔刃出招,大吼一聲,雙劍左
右猛渾,罡風怒號氣流被帶得絲絲狂嘯。
文俊恨他們礙事,手下絕情,天殘劍招出“狂鷹振翼”左掌往後一帶,劍隨身轉,
信手猛揮。
右首悍賊狂叫一聲,扔劍撲倒,天殘劍貫穿他的咽喉,立時了帳,左道悍賊高明些,
劍一觸光華,他伏身撲地,三枝斷魂鏢又沉又重,分上中下三路射到。右手棄掉斷劍,
一按地面,招出“貼地盤龍”,雙足貼地掃出。
文俊天殘劍一振,中上兩枝斷魂鏢崩飛十丈外,伸虎掌撈往下一杖,信手向地下悍
賊扔去不管他的死活,急向正要人林的雙凶一霸追去。
那悍賊被巨大的斷魂鏢由脊心射入,摔死在地,兩賊雖死,總算把文俊阻了一阻。
宇宙神龍和閻王令主首先入林,插翅虎剛近林沿,突感到澈骨冷氣已臨後心。他知
道跑不了,大吼一聲,虎爪一招“回頭反嗤”向後猛摔,同時旋身斜掠兩丈,文俊挫身
避招,一劍蕩開虎爪,想脫身追趕宇宙神龍,豈知人注定要死,拉也拉不回來,插翅虎
腳一沾地,穩住沖勢,突然側身猛撲,虎爪蕩起罡風。直探文俊小腹。
文俊急怒如狂,眼看宇宙神龍的身影行將消失,焉能不急不怒?暮一咬牙,功行雙
臂,天殘劍點出一招“孕育萬機”,這是大周天劍法中,功參造化的殺著,萬千光華由
四面八方成弧行向內匯聚,右手劍決變掌。六合須彌功融合著九幽玄陰真氣,突然以撼
山攪海的力道,隨掌倏吐。“嗤”天殘劍透爪影而入,“彭!”掌勁力可憾山襲到。
"絲絲……”虎爪中四杖特細的五虎斷魂釘,脫穎而出
文俊存心拼命,已用全力以赴,光華似電,插翅虎身上連中十余劍,尸身又被震飛,
跌入一個深坑內去了,他那賴以成名的虎爪,被天殘劍削成三段。
四杖五虎斷魂打,有兩杖被天殘劍所毀,一杖被文俊閃過,一枚直貫入文俊左臂,
入肉三分方被崩落,可見機簧這力是如何強勁,連文俊那金鋼似的軀體,亦不能完全無
損。也由于發釘在六合須彌迸發之後,故能乘隙攻入。
此許小創,文俊不當一回事,回頭追入林中,也是雙凶該死,他們入林逃匿,本可
逃得性命怎奈在生死關頭,一點私心便送了他們的老命。
"遇林莫入”還是江湖朋友的禁音。
這有兩種意義,一是林中容易遭人暗算,一是表示畏懼對方,既然怕了你閣下,閣
下該感到驕傲啦!何必再追?
雙凶入林半里,鬼名堂來啦?
閻王令主一面走一面說到︰“聞兄,那小狗恐不會願意江湖禁意,定然入林追索,
咱們分道揚鑣,不在一起,免得玉石俱焚。日後在敞谷見面。”
"令主此言差矣!咱們在一起,還可以和小狗一拼,分則力弱,合則或可一拼,咱
們趕快離開,擺脫了那小狗,再言其他。”
宇宙神龍並不傻,他知道文俊的對象是他,要是分開。文俊絕不會去追閻王令主,
必定盯著他到海角天涯,有兩人在一起,至少力量可加強些,他怎敢分手?
閻王令主可不大願意,他當然看出這里面的利害,可是宇宙神龍雖傷了肩,但他的
輕功絕學,”凌家虛渡”太過高明,想擺脫他那不可能之事,不由心中大急,忙道︰
“即使走在一道,咱們也不是小狗的敵手,莫如分頭脫身,再糾合同道,到敞合商量,
與小狗一決雌雄,勝以同行惹人注意,堡主意欲何在?
"家師約期下月趕至,囑兄弟回漢中府接駕,為時不......"
"那可好,堡主住北,兄弟即向西返回荊州,令師如......"
兄弟先至貴谷……”
"千里迢迢恐誤堡主大事,再會,兄弟先走一步,”說完,轉身西走。
宇宙神龍正色道︰“且慢!令主的伴已死傷殆盡,兄弟的得力助手風道長仍留駐荊
州,咱們先至荊州,可找他替咱們召集同道,還是一同前返為宜。”
"松風道長在兄弟途經荊州時,他已起程先下武昌了。堡主不必前返啦!”說完,
向西急走了。
宇宙神龍亦步亦趨,一面說道︰“兄弟荊州還有伴當,且先到荊州再說。”
兩人一面走,一面分伎挑草高腳下自然不能太快;而且入林已深,膽子未免大了些。
文俊生長山林,對林匯總情況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不走林下搜索,展開御氣躡空絕
學,踏著枝梢有上飛越,向樓鳥驚飛處急追。
雙凶穿林急入,把林中飛鳥驚得躁鳴竄飛,他們還在爭論各奔前程之事,文俊已從
天降?
雙凶功力確是不弱,文俊相距一二十丈,他們硬已發覺不妙,但文俊同時也發覺他
兩人了。
宇宙神龍急撤下赤焰劍,叫道︰“分即必死,合則同生;卜兄,咱們並肩子上。”
文俊陰森森地站在枝上說道︰“你們都得死!卜世昌,你怎樣毒死雙龍的欺師減祖,
你罪該萬死。”
卜世昌一听,渾身涼了半截,文俊即沖他而來,想獨自溜是不成了,他存心一拼之
心,撤下腰間中閻王令,手扣霹靂毒針,嘿嘿陰笑道︰“小狗,你問對人了。”
"若要入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也算是一代梟雄,相信你不會否認的”文俊一面說,
一面落下林中,又道︰“你一身血膽,殺人如麻,僅閻王谷人皮走道一事,就足以將你
挫骨揚灰,今天你惡貫滿盈,恨海狂龍替天下人誅害,也替老朋友清理門戶。”
一聲龍吟,天殘劍出鞘,光華如電,令人心悸,又說︰“你不否認殺師之罪罷?”
"那老鬼只傳我一半之藝已無師徒情義,該遭此報,用不著閣下強出頭。”卜世昌
不敢說出因自己泄露師父藏居這所,怕師父以後門規治他,因而他先下手為強,將只龍
毒之以斃,他卻以為這不成為理由的理由了,強辯他下手下得正當。
"無恥之極!”文俊怒罵,一面逐步欺近。並對宇宙神龍掃了怨毒的一眼,用冷冰
冰的聲音說道︰“聞入杰,你真不願服下閣下用以殺人的千日醉麼?”
宇宙神龍陰陰一笑,從容地笑道︰“本堡主一生殺人如屠狗,在刀山劍樹中創業揚
名,要死也死在劍下,閣下未免小看了吳天堡主。
"恨海狂龍成全你,你兩人一起上。”
宇宙神龍肩骨中了兩劍中,流血過多,右手已經不能再行運劍,赤焰劍交到左手,
與閻王令主左右一分。
林密草疏,視度還不算太壞,只是樹干密布,動手礙手礙腳,十分不便,文俊神情
肅目,天殘劍徐舉,劍身光華如電,寒氣直追丈外。
紅芒一閃,宇宙神龍一劍點到,看去毫無勁道,輕飄飄毫不起眼。
卜世昌從左方同時欺近,沈重的外門兵刃嚴王令,攻出一招“無常勾魂”向下一搭,
突向懷中一帶,歪風虎虎,勢如警雷,也用了十成功。
文俊久斗兩個時辰,知道不能再往下拖,身形一轉,大周天劍法中的“斗移星移”
出手,四道歪歪斜斜的光華,在紅霞上一閃而入。
紅芒一斂,宇宙神龍只覺得華冷似萬年寒冰,在他腦袋四周向內急射。他心中大駭,
抑面便倒,赤焰劍火速上抬,身形向左側射八尺外。
在電光石火似的瞬間,光華突向下反穿,貼地楔入閻王令主的下盤,恰好將罡風帶
向一側,閻王令主確是不弱,一振腕,只足後揚,斜飄八尺。
"華啦”一聲,他左右兩株海碗大巨木,齊根截斷,他警魂初定,不由倒抽一口長
氣,剛才靴尖透涼之處,裂開了一張大口,指尖鮮血緩緩泌出,再慢分厘,他這只腳掌
準完蛋。
"第一招!”文俊用冷酷無比的音調說。
雙凶互相一打眼色,突然叱喝一聲,分左右閃電似急僕而上,來勢凶猛驚人,死中
求生的作孤生一擲了。
文俊從他們怨毒厲惡的眼神中,已看出他們已不顧後果全力一搏,心中暗驚,功力
運至十二城,六合須彌功也蓄勁待發,待一劍一令行將及身,突然掌劍齊施,大周天劍
法絕學“孕育萬機二次動手。”
"鼓彼”一聲狂震,血雨飛濺,人影倏分,四周林木枝斷干,劃藥似被罡風所掃,
五丈內砂石粉飛。
文俊面色蒼白,退後近丈。目中神光一斂,天殘劍下垂。地面,持劍的手輕抖。他
左手抓住一條烏光閃閃的軟帶,虎口前一個龍首,龍口內的珍珠不住滾動;另一端帶尖,
由他腰中綢帶左方貫入,貫入處藏現血跡。
這玩意,竟然是他在漢中府用來救命,被宇宙神龍得去的黑龍劍。他感到奇怪,怎
會在閻王令主手中飛出的?
三人全用上了六合須彌功,而且宇宙神龍還以身直氣發生,假使他右肩不傷,文俊
恐難逃一劫。
嚴王令主飛退兩丈外,撞折了四五株大樹。他面色死灰倚在一顆大樹下,口角流血,
閉上鷹目,急促地喘氣。
他胸前全被鮮血儒染得濕淋淋地,左手齊地折磨,右手的外門兵刃閻王今主斷了兩
尺,右上臂和肩骨,共有六只小孔,正在緩緩流出鮮紅的血液。
宇宙神龍長袍脫落,倚在三丈外一顆大樹下,不住顫抖搖幌,竭力支持著不讓身軀
倒下。他一條右腿斷掉二半,創口就在膝上六寸,只有內側一絲皮肉沾連。左肩內銷骨
之下,也有三個天殘劍留下的小孔,直透後面瑟巴骨,血將左半身染成了全紅。
那把聞名天下,所向無敵的赤焰劍,已經斷成三段,仍在散發著耀目紅霞。他左手
五指握得死緊,扣緊劍把不放。他雙目睜圓,散發出怨毒之光,牙關緊咬,蟲須乾起如
畏。突然,他吸入一口氣,喘息著說道︰“少年……人,天下是……是你……的了。恩
恩怨怨,一筆勾……消,不許……你損毀我……的……尸骸。”
說完,他合上雙目,不住急喘,一膝支身,仍未倒下。
文俊渾身脫力,站立著以九如心法調息,片刻,方徐徐拔出黑龍劍。
這把神刃刺破彎帶,將他的腰脅劃了一條血槽,幸未傷及內腑,劍是神劍,閻王令
主投出的功力也夠嚇人,差點要了文俊的小命,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走近宇宙神龍。
宇宙神龍正用那無神的目光,茫然地注視著他。”這家伙果然標悍,身受致命之傷,
不但不死仍然硬撐著不倒。
文俊默默地取出囊中一個粉紅色的紙包,收劍入鞘,取出一顆粉紅色指頭大的丹丸,
沉聲說道︰“反正你活不成了,千日醉可以令你平靜地死去。梅文俊也是一翻好意,你
願吞下麼?”
宇宙神龍軟弱地點點頭,合上雙目。
文俊伸手搬開他咬得死緊的牙關,將千日醉送入他腹中;片刻,酒香四溢。宇宙神
龍渾身崩緊的肌肉一松,赤焰劍把脫手墜地,呼吸越來越沉,終于緩緩倒下了。
文俊伸手將他扶住,徐徐平放在地,說道︰“你也曾是一代霸雄,我得好好安葬你,
讓你九泉安心。”
他站正身形,突然轉身。
四丈外,閻王今主咬牙切齒,正歪歪倒倒地向他走來,右手的斷刃高舉,作勢欲刺,
逐寸接近。
文俊冷然注視著他,一字一吐地說道︰“你茶毒江湖,罪惡滔天,閻王谷人皮走道
慘絕人衰。白骨堆積如山,指使綠林毛賊做案,流毒天下,血案罌竹難畫,罹發難數。
你不死,天理何存?”
閻王令主已說不出話來,仍逐步踉蹌接近。文俊直立如山,冷然發話道︰“你也算
武林絕頂高手,今日天難逃公道,你該用你自己的殘刃自行洗清你的罪惡,以謝天下人。”
閻王令主幌如不聞,接近至一丈以內了,高舉令柄,準備擊下。
文俊探手入囊,取出一顆藍色丹丸,扣指一彈,飛射閻謝下主腹部,“撲”一聲,
即沒入腹中了。
閻王令主渾身一震,“格崩”一聲,滿口鋼牙盡成粉碎,令柄彼然掉落塵埃,她雙
目一合,掙扎片刻突然撲倒。
突然,閻王令主的尸體,冒起一陣藍煙;片刻,卻像冰溶山化似的,只剩下一襲衣
衫,和一堆藍色寸裂的骨殖。
他用上了百毒天尊的藍色化尸毒丹。
這次全力一拼,文俊真力喪耗至巨,他感覺渾身脫力,比那次搏陰山天魔只重不輕,
確是吃力十分。
創他調息良久,方感到舒泰了些,便用天殘劍的掘土,將宇宙神龍埋了,把那斷成
三段,依然紅光的的的赤焰劍,作為陪葬之物,並替他立下了一株木牌,用劍寫上。
"吳天堡主宇宙神龍聞入杰之墓,嘉靖三年月日。”另有墓旁挖屯個小穴,將閻王
令主的灰骸也埋了,自此。雙凶同眠荒林,江湖上消失了雙凶一霸的蹤跡。文俊走出荒
林,在林緣找到一霸插翹虎耿夭雄的尸身,草草掘坑埋了,再到先前找髒和尚的尸體,
他一到現場,除了血跡一無所見,所有的尸體全行失躊,鬼影俱無,他長嘆一聲,回頭
找到自己的包裹,換了一身月白長衫,向荊州舉步走去。
荊州南門大街天成老店中,文俊結束一切,想趁晨義初現之前,多趕些路程。
梳洗畢,他換了一身開藍色兩截胯,青布纏頭,腰帶上插上天殘劍,藍色革囊用青
布袋盛了,掛在脅下。這一來他變成一個跑單幫的生意人。
他提了包裹,正想出房,“達達達”房門上響起三聲輕叩,他不由一怔,這是店伙
的叩門聲麼。
他放下包裹,信口道︰“進來!”
房門打處,進來了九峰山主開碑手雲彪,他在房外一躬到地,然後豪爽地笑道︰
“恩公萬安,雲彪昨旬方由荊州趕到,荊州兄弟報說,恩公在東門外殺雙凶一霸門下高
手四十三名,大獲全勝後落腳于此,特專誠前往拜候。”
文俊一笑,擺手道︰“雲兄請至房內稍坐。”
開碑于躬于告罪,跨進房順手將門帶上。
文俊續說︰“雲兄不是俗人,可否將恩公二字去掉?”
"兄弟高攀了”開碑手又是一禮,坐下又道︰“梅兄弟你從鶴峰悄悄一走,急壞了
許多兄弟哩!我們在武當左近搜尋三天,然後分頭尋覓,深恐那些狗東西另有陰謀,直
至三天前,兄弟方接到雙河口傳來的急報,說梅兄弟你已趕向荊州,兄弟得報,即率諸
友連夜趕來,慚愧,仍未趕上為梅兄弟一盡心力,他們都感到甚是不安。”
"雲兄的眼線真不含糊,怎知小弟往這兒趕?”
"呵呵!梅兄弟,實不相瞞,這一帶的隱伏眼線,全是你在吳天堡救出的英雄豪杰,
大材小用,他們甘心情願想圖報兄弟你的恩德,不論日夜,官道上從不缺人,兄弟你雖
在晚上趕路,但也有暫歇之時,雙河口午夜之際,伏線看見一條黑影緩緩穿鎮而過,你
雖經過化裝容易,但腰中這把天殘劍劫是活招牌哪”“哦!原來如此,諸位對小弟愛護
之情,小弟永銘五衷。“梅兄弟,閑話少說,目下荊州左近全有我門百余名好漢隱伏,
只消兄弟你吩咐一聲咱們找雙凶一霸去。”
"謝謝諸位盛意,不用勞動諸位虎駕小弟……”
雲彪正色道︰“梅兄弟!咱們這些漢子們,雖則往昔五方雜亂,良秀不齊,但也算
得鐵錚錚的大丈夫,恩怨分明。”
"雲兄,小弟並無別意,請別誤會。”文俊微笑著打斷他往下說,又道︰“諸位雲
天高義,小弟心領就是,雙凶一霸不用諸位費心了,他三人已經埋骨荒林之中啦!”
"啊!”雲彪高興得一蹦而起,脫口驚呼,並大叫道︰“謝天謝地!不,謝謝老弟
你替武林造福,把那三個妖孽誅去。
請問兄弟你今後行止如何?兄弟與諸名子弟希望能為你效勞。”
"請問小弟向諸位大哥致意,近期內小弟須西上訪友,日後有暇,當專誠向諸位問
好。”雙凶一霸雖死,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難保沒有他們的余孽。重新橫行江湖。”
"小弟師仇已報,不再過問江湖是非,隨他們去吧。而且小弟須克期趕路,不能耽
擱。”
"這樣罷,請梅兄弟在荊州勾留一日,他們渴望一見兄弟你的風采。至于余孽的善
後,不掛心;兄弟告辭,一個時辰後再來促駕,咱們歡聚一日,親近親近。”
"雲兄,請記住,雙凶一霸的死訊,千萬別往外傳。不家一事行祈拜訖,玉面羅剎
與紅燕子母女,小弟已答允不再傷害,予她倆一條自新之路,尚望諸位成全。如雲兄應
允此兩事,小弟既與諸位盤桓一天。“全在兄弟身上。”雲彪拍胸承諾,又道︰“一言
為定,等會兒見,告辭。”
第二天清晨,文俊獨自束裝就是,出南津關徑奔白鹿嶺.他要祭告恩師在天之靈,
同時到峽谷探省恨海狂人。
當天午後,雲彪與一群英雄好漢們,分批上船下航。一個個磨拳掌興高采烈,象是
有大事待辦,黃山,這座皖境三大名山之一的山嶺在徽州西北,原北點山與南面的點山
遙遙相對,大唐天寶年間,正式名為黃山。山共三十六峰,以天往為最高。每一座名山,
大概都有一座甚麼“天柱峰”,黃山自不例外,最高那座峰頭海拔不過五各千尺,名之
為天注,未免過甚其詞,形容得太過火了些。
大明嘉靖三年十月初二日午時正,天柱峰頭突然來了幾位不速之客,其中僧道俗具
全,每一個人都有一身出類拔革的身手,要讓人知道他們的身份,準教人嚇得打哆嗦,
或者肅然起敬,打躬作揖惟恐禮之不周。
峰頂靠南一面,三株巨松之下,六個人團團坐定,似在商討一件極為機密的大事。
這些人中有幾個熟面孔。
正北盤坐著武當掌門玉道人道全,他的右首是昆侖派掌門龍虎真人至清,左首是腔
恫的掌門乾坤一劍玄真。三個三清羽士,志同道合自然的坐在一處,武林中大名鼎鼎的
玄門三大劍派全都到了。
西南角危襟正坐著,一個年近百齡的老和尚,雪白的長眉直垂至觀骨以下,湖臉皺
紋,顯得清瘦而又朗健。他就是字內尊崇,卓行超絕的少林目下掌門,長眉佛超塵。
東南首,倚在松要下的一個大和尚,正在眯著眼似在打瞌睡。他年歲看去不過五十
齡,其實已過了八十大關。身材高大,腹大如鼓,肥頭大耳。滿臉紅光,任何時間都堆
著和煦的笑容,令人感到十分可親,他把那權威象徽的九錫禪仗,隨意倚在肩上,右臂
屈倚松韓,腦袋枕在臂彎里象是睡著了。他就是峨嵋的掌門人,笑面如來法性;
正東是一個古稀老人,土佬兒裝扮,但臉皮白淨,目光不時透出冷似寒冰的異光,
白須拂胸身材修偉,他背著手,不時回走動,低頭沉思。他是雪山派名義上的掌門冰魄
神劍岑人龍。
這里且略提雪山派的來龍去脈。當宋室南渡之際,許多不甘金人奴役的中原奇士,
紛紛離開中原。有些渡江南逃,而有些看不慣金陵那群苟安君臣嘴臉的人,卻遠走邊荒
異城,岑公亮率三姓子弟,經常外出到中原一帶行道,格殺朝廷派來統治的鷹狗,興之
所至,戲稱自己是雪山派的創始人。
血劍蘭心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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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脈的立派聖地,在玄山主峰之西一百八十里,距打箭爐也有三百里,那兒有一
座神奇的山谷,名叫長春谷,三家人老小不過五六十人,就在這谷中無憂無慮地生活。
雪山派的門下,其實也只限于三姓子弟,平時極少出山。
白龍峰之役,雪山派出接到請柬,可是他們不想卷入旋禍,僅派了三名門人袖手旁
觀,好次昆侖、崆峒、峨嵋、武當四派,死傷奇重,原來是前來相機排解的少林弟子,
也遭了無妄之災,只有雪山三位門人,未受波及。
恨海狂人怒闖六大門派山門,在長春谷外放了一把火,未得其門而入,雪山派僅受
了一頓驚憂而已。
概略表過,書歸正轉。松風怒號,聲似萬馬奔騰,黃山之松,為天下之冠,這一帶
叢山中,全是一望無崖的松海,初冬罡風凜冽,松濤的聲勢確是震人心弦。
乾坤一劍沉聲發話,打破沉寂,他向玉道人說道︰“全道兄,咱們不請黃山派的霄
道友,豈不失算?”
玉道人淡淡一聲道︰“這才是萬全之策。黃山派立派不過三十年,門人弟子恐天下
不亂,要讓他們參予,不管成敗與否,六大門派的聲譽,不堪設想。”
乾坤一劍冷笑說道︰“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道兄多慮了。”長眉佛木然地說道︰
“老衲認為,全道友所慮甚為至當。”他昂首向天,又漠然地道︰“這次六大門派掌門
人,為了門派今後存亡,共聚黃山商討,計算一個後生晚輩,雖勝亦無面見人,何必多
讓旁人參予?”笑面如來坐正身形,拍拍大肚皮道︰“貧僧亦有此想,但不知嶺檀越有
何高見?”
嶺人龍淡淡一笑,道︰“老朽毫無意見。雪山派一向是獨善其身,諸位不用老朽解
說吧?”
乾坤一劍陰笑問道︰“岑施主不怕天殘劍又闖貴派長春谷嗎?”恨海狂龍與老朽一
無牽纏,相信他絕不是瘋狂之人。”
乾坤一劍仍在陰笑道︰“閣下別忘了。當年的恨海狂人了,又何嘗與貴派牽纏了?
咱們六大門派息息相關,禍福利害相共,江湖中人每一提及即說‘六大門派,可見彼此
之間已可算血脈相連,恨海狂人當年敢于分闖六大門,就日用證。目下恨海狂龍公然與
武林為敵,與江湖不齒的淫妖,其行止正邪不兩立,他絕不會放棄與六大門派為敵之圖,
岑施主並非健忘,火焚長春外谷的教訓,想必記得,舊事重演,並非不可能之事哩。”
岑人龍仍在往來度步,想得到他定然心中煩燥,委決不下,片刻,他無可奈何地說
道︰“老朽就是想到當年之事,故應道全仙長玉簡之召。總之,禍福無門,惟人自擇,
權衡日沽利害得失,目下未免言之過早,老朽以諸位馬首是瞻,決定迫隨驟尾就是。”
“既然來了,不用思考啦!”笑面如來仍在撫摸著大肚皮大笑,令人無法揣測他心中的
意念。
"就請道全兄將行事概況一說。”龍虎真人第一次開口。
長眉突然站起道︰“且慢!咱們在搜左近一次。”“超塵大師所慮甚是,咱們搜搜
看。”五條紅影和一條灰影,各以驚世駭俗的輕功,向峰下閃電似的流動,四下里一分。
武當是“八步趕贍”。用的是“點”字訣。
少林是“流水行雲”。用的是“移”字訣。
雪山是“飛絮隨風”。用的是“飄”字訣。
峨嵋是“浮光掠影”。用的是“閃”字訣。
昆侖是“龍騰大九式”。用的是“竄”字訣。
峨嵋是“步步踏虛”。用的是“提”字訣。。
六個人的輕功縱術,已臻登峰造極之境,快逾飄風,捷如電閃,真的不愧一代掌門,
武林翅楚。
不久,天柱峰四周人影又往上飛掠,他們已經四周搜遍使得左近狐鼠難藏,鬼魅掠
隱。
六個宇內聲譽盛隆的掌門人,回到峰頂仍在原地坐下,玉道人緩慢而低沉地說道︰
“池州東北約九十里,有一座頗江小山,高約百丈,山上怪石猿蹲虎踞,而且質松軟。
頻江一面,有一處伸出江面的懸崖峭壁。往外懸空之一面,土質尤松,其上怪石聳立,
茂草密布,大概不過三五十年,即使不受外力震動,亦會自行墮坍入江,在懸崖之南百
尺,怪石小丘之旁,就是敝派江南省惟一之道院,這小山就是七星山,道院即叫七星觀。
那兒的敝派主持,七星觀主道爭,平時觀中香火倒還鼎盛,善獨池州施主門的好感。
靠懸崖一面,本有竹造欄擋住,禁止香客及觀中道侶誤入險地,免生不測。“貧道與恨
海狂龍約定之地,即是這七星觀……”龍虎真人截住他的話,又說道︰“且慢!”“那
小子藝臻化境,你我六人雖能困住
他但想阻他不是易事,萬一被他溜走,或以蘭羽毒鳩突圍,豈不糟透?六大門派的
山門重地,不堪設想。
"蘭羽毒鳩的盛瓶,已是荊州被毀,諸位僅可放心。長眉佛插上了口,他的消息得
自法生八僧。
玉道人面涌陰笑,泛上無窮殺機,續往下說道︰“他不可能活著離開七星山了,觀
後欄干已經撤除,那兒草木繁茂,不易看出是一處絕地。初十那天,貧道與敝派道侶,
將他迎往七星觀,動手之地,鄧是那座危崖。那兒已經布置妥當,地下埋有可套住身軀
的圈繩,諸位先埋伏于石後草叢之中,待貧道引他到臨江一面,在拔劍之瞬間,突起發
難。諸位神功蓋世,以六人全力一擊足以摧山裂石,危崖絕難禁受此雷霆一擊,何況貧
道已先得了手腳?”
乾坤一劍不屑地說道︰“哼!道兄當真是智珠在胸,咱們也跟著陪葬,多好!”
"真道友少安毋燥。”
玉道人若無其事地答,又道︰“危峻一塌;前有百丈下的大江,後有請位堵截,他
能不死,在諸位隱身及預定發招之地面,全埋有可套住足腰之套索,危崖塌陷,諸位定
然有驚無險。諸位如不放心,大可先行檢視,道全並非無耽小人,豈敢冒與諸位萬千讓
人結仇之險?”“那小子輕功世無其匹,恐怕……”龍虎真人領教過文俊功藝,所以不
以為然。
"那就得看你我六人之功力,是否能先將他擊傷了。”
玉道人泰然地往下說道︰“據貧道所知,鶴鳴峰下七星劍陣中,那小子被震傷不輕,
如無那雙老公母倆及時現身,他已沒有今天了,長眉大師的陪提禪功,岑施主的冷魄掌,
昆侖絕學天罡掌,真道兄的金銅掌,再車上法性大師的金頂絕教天心掌,貧道不才,一
氣掌有相當火候。以六十大門派的武林絕學同時行雷霆一擊,天下問別說無人可擋,鐵
打金銅亦成灰粉,何況那小子是血肉之軀?”“善哉!咱們好不慚愧哪!”笑面如來不
矢。“大師別念善哉了。”
乾坤一劍站起冷笑,又道︰“誅惡務盡,惡天憫人之心誤人誤己,咱們暫且收下吧!”
龍虎真人問道︰“要是那小子不往懸崖走呢?”
玉道人笑答道︰“他會的,貧道在前領路,他不地台灣省怎成?年青人雄心勃勃,
無懼無恐,任性而為,天不怕地不怕。
"貧道走在前面,水里火里他會夷然無俱跟著。”
龍虎真人輕聲道︰“但願如此。”
乾坤一劍又問道︰“全道兄,七星山左近,是否已有萬全準備,那小子精明過人,
七星觀敞派讓人全無更換左近亦一無戒行,免得引起他的疑心。今日黃山之會,貧道選
擇此處人跡罕到之地,亦是此意。”長眉佛問道︰“我等何時方前往七星山?”“初九
日午後,諸位可到池州北碼頭相候,貧道親迎諸位抄小道前往,入暮時分進入埋伏之地,
檢驗防身套索,初十日午正之前,一切當能就緒。七星觀王簡聲一起,就是那狂小子光
臨,諸位道友即準備出手可也。”
岑人龍微唱著說。他臉上爬上一絲隱憂,倏然一嘆道︰“生死存亡,在此一舉,勝
則六大門派必能安如盤石。敗則玉石俱裂,老朽想︰咱們似在玩火。”
龍虎真人說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岑施主太過慮了。”“是啊!生死有命。
咱們大都是挑出三世外,不在五五行中的世外人,行事但求害擇其輕,對本門但求多福。
這次冒險確是如同玩火,但火把操之在我,何患之有?”玉道人趾高氣揚地說,並緩緩
站起,笑面如來拍拍大肚皮站起來道︰“我們都走了,初九日午後池州北碼頭見,阿彌
陀佛!””珍重”“再會!”人影疾閃,不久,一一隱人峰下松海之中。這六個自私的
掌門人,一念之差,竟明知火不好玩,偏要玩,終于玩火焚身。在六位掌門人聚會的同
一天,武當三元宮當夜來了一個夜行人,身軀高大修長,一襲黑布長衫飄飄以令人變色
的奇快身法,掠過宮門夾走了一個值更老道。而反有道侶,並未警覺到山上來了人。五
龍嚴石則怪石古林中,傳出了以下的對話︰“雜毛,你要不從實招來,我人魔叫你飽嘗”
九絕搜陰’的奇妙滋味,說不說悉從尊便。”聲音異常陰冷,不象發自人口,人聞之毛
骨悚然。
"哎……我……我說就……是”這聲音微弱得令人難覺,象在呻吟。“嘿嘿!那怕
你不說?治了你我可以再弄一個來問。”“掌門確已遠出,我……我知無不言。”“貴
派和恨海狂龍真在七星山一拼嗎?”“是的”“為可真派高手全在三元宮,你們那沒用
的牛鼻子掌門,能和恨海狂龍一拼?”
"本派天機三老和地閥二仙都出動了。”
"嘿嘿!全是恨海狂龍手下敗將,你道我老人家不知道嗎?去了也是白送死,其中
定有內情你還是實說的好。”
"這……這……”“別這這,我老人魔頂討厭。”“那……哎強……那……”“你
再那那試試?”“因六大門派掌門人全都趕往參予,用不著本派人手。”“說在七星山?”
“是的,七星山上有本派的道觀。”“你該早說的,嘿嘿!”
語聲突然沉寂,稍停,又傳出那帶有鬼氣的聲音︰“這倒好,免了我一場心事。但
我仍得前往,也許用得著我呢,陰山那老不死的該在途中了,我得迎上一程。”
聲落,一縷淡淡黑影,閃電似向北一閃而沒。
初九日入暮時分,小孤山下一葉小舟,箭似向下游疾,舟中,文俊一襲蘭緞子勁裝,
玉面上微泛著笑容,正和操舟的大漢輕語。操舟大漢正是分水飛魚陳家謀,他豪邁的笑
聲震動江面,突听他說道︰“老弟台,你還是那麼神秘,令人難以猜測,不將往池州所
辦之事,告訴咱們的弟兄呢尸
"家謀兄,虧你還是吃江湖飯的英雄人物,尋根究底,犯了江湖大忌哩,閑話少說,
明天已牌時分,能趕到池州嗎?遠著呢?”“喝!要趕不到,分水飛魚怎敢拍胸膛?可
惜風不對勁,不能吃滿帆,不然還可提前一個時辰趕到。”
分水飛魚的語聲愈去愈遠,小舟輕快地滑過了小孤山。
當夜三更天,湖口官道有一條淡淡白影,向東冉冉逝去,快很令人無法分辯是人呢?
抑或是光?
而池州七星觀旁,在武當出現的黑影,和另一個灰影在遠遠向六個人影工作之地,
定神凝氣視探。
初十日辰初。一艘大官船沿江而下,駛過安慶下游的浮州,船行似箭,向池州飛駛,
午正剛到,大船將近池州下游六星山下。午初七星山下上山小徑大踏步走著一個蘭衣年
郎,他就是應約而來的梅文俊,武林中譽毀參半的恨海狂龍。他一步步向上盤升,打量
著四周形勢,惑然地自語道︰“這老雜毛竟然約定在這兒較量,委實令人難解。武當的
七星劍陣威力駭人听聞,在這兒似乎沒有這麼大的地方施展呢。哼!假使他們仍用什麼
陣來對付我,要讓他們得逞,除非紅日由西山爬起。”
他拍拍囊中的棋子,淡淡一笑,又道︰“滿天星羅,中夾折向旋針,人多正好派用
場。可惜蘭羽毒鴆被死鬼卜世昌的霹靂毒針毀掉了。”七星觀在山頂靠江一面,山上草
本蔥籠,大概土質甚松,草木特別繁茂。
快接近山頂,已經可以看到七星觀了。
響起一陣清越的玉簡聲,七星觀祭天桓之前,並肩卓立著一排老道。中間站著身穿
大紅法衣的玉道人,右道是天機三老,右首是地閾二機,和一名恭捧著寒英劍的老道人。
玉道人神情肅穆,面臨生死存亡之際,他心中有點緊張,但並未現于神色之間。
天機三老卻怒形于色,被文俊斬掉右腕的賽純陽清松,更是咬牙切齒,眼中怨毒的
寒芒懾人心魄。
地閉二仙也沉不著氣,尤其是玄真子清真,他肩下挨了文俊一劍,恨不得把文俊食
肉寢皮才肯甘心。
日正當中,午正已到,文俊恰在玉簡聲落之際,踏入觀門。觀門走道未端,就是正
殿前的祭天壇。文俊一路上走,道兩廊下的香火道人,由七星觀主道淨率領,同時稽首
相迎。
"無量壽佛!施主真信人也,恰是午正時分。”玉道人說完,與六名老道同時稽首
一禮。
文俊回了一揖,掃了玉道人一眼,再輕瞥兩廊下二十余名道侶一轉,徐徐發話道︰
“道長一代掌門,在下乃武林後學,焉敢失信?”
"門規所限,未能遠迎,施主海涵。”
"自少林不問外事,昆侖西隱流沙,武當躍居武林六大門派之首,名門大派,自有
名門風,恨海狂人武林未流,豈敢奢望道長遠迎?”文俊語中帶刺,玉道人心中暗。惱。
"施主遠道而來,請至客室待茶,休嫌簡慢。請!”
"筵無好筵,會無好會,用不著假惺惺,在下心領道長盛情。”“施主詞鋒健甚,
貧道甘拜下風。玉道人的語氣亦了
"在下不是斗口而來,道長見諒。當初漢江道中,貴門下道通道長,約在下于貴派
三遠宮一決,但不久之後,貴派俗家高弟湘江大俠譚瑞,又改約于鶴嗚峰一會,這次七
星之約,算起來該是第三次了,在下似乎成了貴派玩物,動不動就約定時地,未免于理
不合,在下有一事相商,道長尚望俯允”“但不知施主相商何事?”
"小事一件,在下既然來了,想道長絕不肯甘休,定然以貴派絕學與在下生死相搏,
已無化解仇之可能,但在下時才說道,此舉未免有失公允,七星觀乃是貴派道院,在下
不願在此相搏,山下有一片平陽之地,大可十余畝,正適合貴派絕學玄門劍陣之推動,
道長可肯與在下于山下一決?”
玉道人大驚,心中暗暗叫苦,論身份,他是一派掌門,理應接受晚輩的請求,這是
最起碼的武林規矩,何況文俊的要求並非不合情理,勢非答允不可啦!
他心中大急,千百種念頭齊閃,最後把心一橫,心說;“反正事已至此,此間亦無
外人,不允他之情,不會讓人知道,自不會有損本門聲譽的。”
便呵呵一笑道︰“施主既然來了,豈有更改場地之理?今日之會,貧道仗一把寒英
神劍,一搏施主的天殘,並未以玄門劍陣相難,觀後有一寬闊草地,正宜兩人一搏,施
主既認為有失公允,下次就由施主相約,亦無不可。”
文俊畢竟江湖經驗不夠,他七星佔地甚廣,認為可能內設機關,引人入伏,他在古
記樓石室之中,差點兒被絳衣夫人困死在內,所以他怕萬一重陷覆轍,豈不遭透?既然
觀後有空坪,還有什麼可怕的?他可不鄭重付量,憑玉道人這塊料,怎敢大言不慚單斗
他的天殘劍,有何可恃之處呢?
另一個原因也令他自陷羅網,這原因就是太看重自己的信諾,認為這是大丈夫的行
徑,對方不允他就不再堅持。
兩人的聲音都夠大,可把隱伏著的人驚出一聲冷汗。
"那也好,道長請領路。”文俊上勾了。
"施主難道不先歇息片刻?”牛鼻子心中狂喜,故作大方。”免了,道長道︰“玉
道人為免文俊生疑,首先脫下法服,露出袍內青色緊身褲襪,取掉九梁冠,接過老道遞
來的寒英神劍,用絲條記在背上,結束停當,向觀中眾道侶正色吩咐道︰“本掌門即與
梅施主至觀後一搏;汝等不許插手,可隨在身後旁觀,也可增長見識。”文俊對一旁咬
牙切齒的五個老道說道︰“貴派天機三老與地閥二仙,在下還想請益二番。”“貧道如
果失手,施主還有機會。”玉道人冷冷地說完,向觀外伸掌往外請,說道︰“請施主出
觀,由左側花徑往觀後草坪,以免施主疑心貧道在觀中設伏。請!”“道長請!”兩人
相距八尺,並肩出觀。身後近三十名老道,則在後面三丈外尾隨,魚貫而出。
觀後,三方俱種有不少花木,原是觀中道侶平時稽息。之處,怪石形成古意盎然的
假山。沿懸崖之旁,是一排高約人齊的翠柏,看不見柏外事務。地面靠北七八丈外,假
山花木之後,是一塊大約四丈的草坪,四周草高及腰,最外面仍是一團翠柏。初冬之際,
除了翠柏之兒花木茂草皆已一片枯黃,寒風掠過時,虎虎之聲尖厲刺耳。
文俊留心周圍可疑事物,可是他卻沒留意那些翠柏之外便是懸崖絕壁,更沒發現假
山之後隱伏著五個武林頂尖兒高手。眾道侶在一排假山和花木之前停步,一字排開,檔
住了身後的事務,也掩住了五個隱伏的形跡。
玉道人與文俊仍往前走,到草坪中央止步。玉道人往右側正東站住,文俊在西,中
間相距約有一丈遠近。
兩人面面向對,玉道人心中大定,含笑稽首道︰“這兒人跡罕至,游客稀少,正是
大好約斗之地。今日之會,貧道佔地主之宜,略佔上風,失禮之處,尚望施主海涵。在
生死相搏之前,施主有何交待嗎?”“在下四海飄零,恩怨已了,今日已無他求,沒有
任何瑣事交待了。”
"施主並非世外之人,難道世間無一可依戀之事?”
文俊心中一震,腦中閃電似掠過一些前情往事,但為時甚暫。他感道玉道人之語氣,
大異往昔,似乎甚是得意,而且流露出必勝之概。不容他再進一步懷疑,玉道人又淡淡
一笑,面上殺機上涌,又道︰“敞派一氣掌,譽為武林一絕。所向披靡,施主可肯賞臉
與貧道一較?”
文俊毫不思索,坦然地答道︰“道長有興,在下奉陪。貴派一氣掌乃直系門人的不
傳之秘,在下有幸,得觀武當絕學,當以至誠向道長請益。道長請!”玉道人傲然一笑,
左足踏出半步,立下門戶,說道︰“施主請!”
文俊也踏進兩步,按輩份,他該先出格,便左掌直立如刀,右掌向右一抄,左掌輕
飄飄猛向玉道人削去。
玉道人由于大敵當前,已存下斃敵之念,將武林則矩置于腦後,下手絕情。掌到,
他向右一閃,欺身搶進,左掌疾剪文俊掌背,右掌叫足十二成功,一氣掌暗蓄先天真氣,
一招“閃電雷嗚”疾出,急攻文俊肩脅。
武當以內家拳享譽江湖,出手似無力道,借力打力、以柔克剛,看去並無異處,但
掌如及身潛勁突開,則力可摧山。文俊當然知道內情,但他沒想到玉道人會不守武林規
矩,在第一招便突下殺手,這是前所未有之事。掌到,他向右前跨出一步,右掌變削為
封,將玉道人的左掌錯開,左掌一招“金絲纏腕”虛纏老道右腕。
突然,他心中一凜,他由老道煞氣熾盛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些警兆,同時他出招一
半,按理老道該變招出招,虛應一招,方是武林必需的禮教,可是老道並未變招,那招
“電雷閃嗚”突然加快,不閃不避驚雷似的攻到。
這不過是百萬分之一秒的事,已不容他多想,雙方內掌將接實,想變招自己已不可
能。幸而他內力已臻化境,勁道收發由心,只是不可能倉促間,將功力運足十成而已。
意動神動,真力亦突發。“砰”一聲暴響,雙方力可撼山的潛勁接實,地面草石紛飛,
罡風怒發,人影各自向兩側挫退八尺。
玉道人臉上變了顏色,感到氣血不住翻騰。
文俊倉促間運勁,僅能發出四成真力,只覺左掌略顫,身形被對方巨大的推力,震
退了八尺。他無名火起,身形一落地,驀地大吼道︰“好雜毛,欺世盜名,無恥!也接
我一招。”招字未落,人已勢如奔電,揉身搶撲,雙掌俱出。
玉道人心中大駭,他已試出這少年人的功力,十分渾雄凶猛霸道,反震的力道可以
直滲內腑,他苦修了一甲子以上的先天真氣,也禁不住人家倉促間所發的真力輕輕一舉。
文俊大怒攻到,他怎敢硬接?便向左一閃,往懸崖外側急飄,同時左掌急伸,將行將及
身的奇猛暗勁向下一帶。
"轟”一聲大震,奇猛的罡風,被玉道人借力打力的一氣掌帶得一歪,劈在地面上,
刃。掌風所及處,草木紛飛。
文俊只感到腳下微震,但並未在意,叱喝一聲︰“別僅躲!”向左疾閃,截住玉道
人,雙掌連環劈出。
武當的八禽身法確是高明,在飛躍騰挪間,躲過了多少次危機,偶或看破好機,回
敬了三兩記一氣掌。玉道人越打越心驚,在文俊緊迫猛攻第七掌之間,他已退抵懸崖東
面翠柏之旁了。文俊在含憤急攻之中,由于草木紛飛,罡風怒號並未留意腳下不時震動
的地面。
在玉道人有意的退閃避讓下,文俊正處身正北草坪之中,仍在排山運掌,步步近迫。
正南眾道侶悄悄地分開,留出了五處缺口,文俊毫無心機,並不知其中原委。
玉道人一看時機已至,猛地長嘯一聲,向左疾閃,伸手去拔背上的寒英神劍。
文俊只道他掌上落敗,要拔劍拼老命,也冷哼一聲,伸手拔劍。驀地里,他感後身
一股奇猛的勁道一擁而至,及身之瞬間,方听到罡風怒號。
對面的玉道人,突在這一瞬間凌空而起,以“鷂子翻天“身法直上三丈,“飛燕穿
林”由北向南急射,由文俊上空一掠而過。
同一瞬間,文俊本能地回身一掌扔出。
"轟然”一聲大震,似乎天動地搖,在草木紛飛中,四周的翠柏和巨石的籟籟作響。
文俊似被萬千巨錘所撞擊,飛退兩丈余,剛退抵翠柏之前,他只覺眼前一陣黑,金
星亂飛,真氣一窒,血脈倏沉再向上涌,似欲脫體迸散。
天殘劍僅出一半,連拔出的力道亦失去。
他身前衣衫已裂,“叭”一聲響,腰中駕帶寸裂而碎,天殘劍鞘亦同時落地,他手
上無力地垂著�袑騑陷釭漱挬敯C。
"哇”一聲,他噴出一口鮮血,神智倏清。
在五派武林絕學雷霆一擊之下,鐵打金剛亦禁受不起,他一掌扔出,不啻飛蛾撲火。
他感到天地動搖,渾身疼痛欲裂,頭暈目眩,力道盡失,但他仍能踉蹌站穩,支持
不倒。
淤血噴出,他神智倏清,定眼一看,只覺憤怒如狂,氣血一涌,又噴出一口鮮血,
咬牙恨說道︰“你們好!六大門派全到了!”他對面三丈外,散站著六個人。
捧劍肅立的是剛越過頂上的玉道人。
乾坤一劍正怨毒地徐徐拔劍。
龍虎真人臉上灰白,不敢和他正視。
三個玄門羽士他都認得,代表了玄門三大劍派。
那長眉垂夾的老和尚沒見過,但一看就知道武林掌門長眉佛超塵,一個武林尊崇,
與為武林泰山北斗,範可風的有道高僧,如不親見,誰也不信會是他。
另一個高大雄偉,挺起大肚皮,雖不笑但臉上仍有笑意,而面目可親的大和尚,文
俊雖感到陌生,但由于直迫心派的天心掌上揣測,不用問,準是足不出川,德高望重,
可敬可前的峨嵋掌門笑面如來法性。
唯一的俗裝老人,文俊更是陌生,但由那及身其寒澈骨,血脈欲凝的冰魄神功猜想,
更由他腰中所懸寒光令人發冷的古劍上,就知道他是不問江湖是非,遠處邊荒,與冰雪
同在的雪山派掌門,冰魄神劍岑人龍。
所有的道侶全不見了,文俊面色灰白,向岑人龍道︰“你聲言與我武林為敵,與淫
妖三音妙尼同流合污,我
七星山下,一條白影以駭人听聞的逸奇,向山上急掠。
遠處天際,兩只奇大的蒼鴛,背上載了兩點灰影,向這兒閃電似的急趕。
池州至銅陵官道中,開碑手雲彪率領百余名好漢,向銅陵緩慢而去。
池州地內,七澤蒼龍劉氏兄弟,剛率水路英雄趕到,會合了分水飛魚,在客店中專
等文俊歸來。
"別我了,岑大俠,你也是為了這把天殘劍而已。”
玉道人寒英神劍徐舉,和眾人緩緩欺近,陰森森的說道︰“恨海狂龍,你不用怨我
們,明年今日,是你的周年忌辰,該好好地去了。”
文俊氣涌如山,天殘劍徐舉,他拼最後一口元氣運功,卻無氣答話了。
官船距七星山懸崖,不足一里。崖根的沙地,紛紛下墜,草木飛舞而下。
後艄的艄公突然叫道︰“大家小心,那懸崖行將落下,我們往左靠,免曹波及。快,
下半帆了。”
船向左一靠,風帆骨碌碌地滑下。
七星山下,行將展開生死之搏。
天殘劍無力地舉起,�袑騑陷部C
玉道人長劍一舉,除了冰魄神劍和長眉佛以,全部運功提掌,他們心懼天殘劍,想
先以掌勁遙擊,然後乘勢撲上,因為他們必須注意腳下隱埋的套繩,事實上亦不敢大過
欺近。
突地風動雷嗚,雄猛的罡風夾隱隱風雷,急愈狂彪,向文俊卷去。
同一瞬間,一黑一灰的身影,由玉道人身側電閃而出猛撲文俊,並向天殘劍伸手便
抓。
玉道人和乾坤一劍驚叫一聲,同時一劍揮出。
長眉佛念聲。‘我佛慈悲!”向黑影一拳搗出。
罡風襲到,黑灰兩影隨之。文俊低吼一聲,拼最後一絲真力,一掌攻出六合須彌與
九幽玄陰真氣的溶合神功。
"撲”一聲悶響,文俊向下一挫,地面突然下陷,他神智一模糊,天殘劍脫手飛射,
人亦隨塌崖向江心飛去。他承受了奇猛的推力,身軀遠射六丈外,在千勘崖石碎泥之上,
向江心飛墜。
雙方勁道一接,黑影和灰影向上一揚,突然驚人奇速。向後反飛。天殘劍悄然無聲,
穿破黑影頸旁,向七星觀飛去。這是文俊以最後一點靈智,以氣馭劍扔出天殘劍,想將
黑影擊斃的絕著。可惜他功力已失,黑影又挨了長眉佛一記少林絕學“百步神掌”,再
被罡風向上一震,準頭已失了。
龍虎真人和笑面如來收勢不住,隨懸崖急墮,腳下淺埋于上中的套索,套住他倆雙
足,將他們掛在崖上。
黑影倒飛落地,玉道人疾退五步,反手一劍揮出,在血雨飛濺中,向天殘劍落處縱
去。
灰影在越過玉道人身側之瞬間,乾坤一劍那一劍掃過他的腰肋,罡風二暴,他向後
反飛,剛一沾地,雙掌齊揚,兩股罡風狂卷而出,攻向冰魄神劍和長眉佛。
在這剎那間,山下的白影恰好趕到。
黑影雙足齊折,頸上血如泉涌,要不是天殘劍已收了他大半條命,玉道人絕不可能
得手。黑影跌落一塊巨石旁,雙掌按處,陷入石中半尺,人也立時氣絕。
灰影腰肋受傷,但所拍出的“寒魄玄精凝肌功”,仍渾雄無比,無聲無息一涌即至。
長眉佛舌定春雷,大吼一聲,百步神拳連環擊出,共搗三拳之多。
冰魄神劍也無暇思索,左掌打出冰魄神功,右掌寒魄精英的冰魄劍同時振出。
在連珠暴響罡風怒吼中,三人同時倒下了。
白影一到,春風隨之,塌崖之前,迎風卓立著一個風華絕代,身穿玉色道袍,腰懸
長劍美如天仙的女道冠。
她下望滾滾江流,幽幽一嘆道︰“遲來半步,天喪英才,可惜!這朵武林奇葩!”
她緩慢轉身,向剛爬上崖來的龍虎真人和笑面如來敝了不屑的一眼,又向有氣無力
渾身發抖勉強站起的長眉佛和冰魄神劍,一撇她那櫻桃小嘴,然後目光落在一旁,伸手
拾天殘轉回向玉道人,冷冷地掃過,她這舉動,把六大高手驚住了。
片刻,響起一聲冷哼,銀鈴似的語音隨起︰“你們干得好事!無恥已極!中原六大
門派,竟是如此卑鄙,實在出人意表,哼!武林蒙羞。”
玉道人怒聲問道︰“道友,你是何人?”
"何人?你日後自知。”
她玉手一招,怪!玉道人只覺身軀被一股無窮力道,吸了一踉蹌,手中天殘劍不翼
而飛,變戲法似的到了道姑手中了。
她察看天殘劍片刻,黛眉緊鎖,然後將劍仍在玉道人腳下,冰冷冷地說道︰“為了
這把天殘劍,你們做下這種令人齒冷之事。留下吧!中原武林實在該整頓一下了,看來
我東海蓬萊門下,得出面重整一番,你們再不倒晦,也許神仙門下會卷土重來,但願你
們今後自愛,真有那麼一天你們將後悔嫌遲。”
聲落,白影一閃,瞬即失蹤,只留下陣陣余香。
六位掌門人驚得渾身發冷,半響做聲不得,她那手下已臻化境的“虛空接引”,把
六人嚇得毛骨悚然︰“蓬萊神山”四字,更令他們倒抽一口涼氣。
正張口結舌間,頂上一聲鷹鳴,罡風撲面,兩頭神騖在他們五丈外疾落,縱下一雙
一身灰衣高大健壯的老夫婦,鶴發童顏色,目中異彩四射。
六人又是一驚,抽口涼氣情不自禁倒退三步。
"無雙老”乾坤一劍和玉道人脫口低吼。
老頭子面上泛寒,沉聲道︰“你們亂子闖大了!那小後生乃是百結神乞屬意之人,
你們六大門人派聯手,將他打落江中,老花子一生嫉惡如仇,怎肯放過你們?”
"百結神乞?他……他老人家還……還健在?”笑面如來戰抖著問。
"不但老花子健在,假和尚伏魔大師雷音,已修至金剛不壞之身,他倆人活得好好
地。”老太婆也冷冷地說。
長眉佛結舌地說道︰“老神仙,我們難道已鑄下……”
"是的,你們已鑄下大錯了,人已死了,你們難以善後哪!在老花子那兒,我老人
家盡當可能替你們說項,能否挽回此劫,看你們的造化了。”
聲落,兩老已上了鷹背,巨翼倏張,凌空沖天而起。
好半晌,六人方神魂入穴。長眉佛開口道︰“我佛慈悲!貧道須趕回嵩山準備了。”
笑面如來也說道︰“貪道二字,害人不淺,貧道也該走了。”
龍虎真人默默無語,無意中一腳將灰影翻轉,“突然失驚道︰“這位象是傳說中的
陰山天魔”
"怎麼不是,不然貧道不會施用百步神拳。貧僧和岑施主,也中了陰山的寒魄玄精
凝肌功,一月內無法行動了。”
長眉佛說完,掏出兩粒少林至寶“八寶紫金奪命丹”,將一粒遞給岑人龍,自己吞
下一粒,又說道︰“那黑袍怪物更是唬人,我一記百步神拳亦未能傷他,要沒有恨海狂
龍以天殘劍刺破他的,咱們一個也雖想活。玄真道友對他不陌生,請去一看便知。貧道
告辭,我得親到祖師爺,金身之前,以十年面壁贖今日之罪。”
長眉佛說完,默默垂首,踏著沉重的腳步,下山而去。
乾坤一劍走到石前,一陣腥味令人作嘔,他閉住氣拉開尸體一看,趕快縮手倏退五
步,顫聲驚叫道︰“塞北人魔黃……飛……鴻!”
"無量壽佛!貧道該走了。”龍虎真人頭了不回的走了。
"善哉!咱們將海狂龍迫死,但他臨死還救我們。貧道即使懺悔十年,也難贖此蔥。”
笑面如來合掌向江心一拜,木然宣誦佛號,大踏步走了。
不久,七星山一切平靜,七星觀的道侶們,著手拾奪行裝。
池州至銅陵宮道中,開碑手雲彪率人四出探訪文俊的消息,將一群恩怨分明肝膽照
人的江湖朋友,終于在經過七星山下之時,先後見到六大門派的掌門人,由七星山下來
奔向池州。
雲彪不愧稱老江湖,他心中一動,便返奔池州。入夜,他率領眾英雄夜襲七星觀,
把七星觀主和二十余名道侶擒住,一問之下,不由心膽懼裂。
七星觀二十余名道侶葬身長江,升起熊熊烈火。
只一夕之間。恨海狂龍被六大門派掌門人迫死七星山飛下崖的消息,象一陣狂飄掠
過無垠的大漠,又急又快地傳向江湖每一角落。
水陸兩路的朋友,展開了一連串的火辣辣的行動。
被雙凶一霸迫得無路可走的人,剛喘過一口大氣,便得到他們的救主恨海狂龍的惡
耗,也遷怒六大門派,展開了復仇之舉。
江湖大亂,血肉橫飛,熱火在六大門派門人弟子的房舍中沖天而起,“為恨海狂龍
復仇!為武林主持正氣!”這呼聲響徹行雲,連那些懷疑文俊是淫賊的人,也意念開始
動搖了。是的,三音妙尼失蹤,武當會解散,迷魂奼女歸正,這豈是一個淫賊可能辯到
的功德嗎?
江湖大亂月余,六大門派子弟,皆一一銷聲匿跡,各門派的山門,警衛森嚴兢業業。
天殘劍落在武當山,武當山門下處境委實險惡重重。
恨海狂龍象一顆慧星,在人間一閃而沒。
他真的死了嗎?要是死了,本書也該結束了。
文俊昏昏沉沉墮下百丈高崖,他渾身除了一雙藍色快靴以外.已經身無寸縷,全被
六人的絕世神功震的粉碎,要不是他自小得玉漿之助,渾身堅似金鋼,恐怕也得化為肉
泥了。
土石的落勢比較快,而且他未落下時先被震飛,所以在最後落下。
說話真巧,一株株翠白,被江風一刮,下落速度比土石慢,恰好在半空與文俊相合。
文俊在昏迷中,突覺背部與樹枝似要接觸,本能地手一張,雙手和背部恰好擱在枝
葉上,仰面朝天向下飛墮。在轟隆連聲,驚夭動地的大震中,千噸土石砸下江心,水柱
掀起一二十丈之高,端的驚心動魄。
無數水柱未落,碎石和林木隨即墮下,被水柱一托,墜勢銳減。
在浪花飛卷中,翠柏叢“華”然一聲,隨水柱沒入江中。
文俊只覺得渾身一震,肌肉筋骨氣血皆似欲脫體而飛,並未被波及。
內艙里伸出一只縴縴玉手,掀開繡帷,露出半片嬌嫩無比吹彈得破地粉面似不介意
地回望下的碎石殘枝。
所有的舟子,全目定口呆注視著江心巨大的水柱,如奔騰而下的碎枝殘葉,駭然變
色。
突然,繡帷一動,那與花競艷的粉面不見了,卻傳出一陣脆甜無比的嗓音︰“爹,
叫家樹叔準備救人啊,山上有人落下來哩!”
"傻孩子,鐵打的人也跌成肉餅,還救什麼?”聲音文靜而且溫柔。
"不嘛!人死了,尸體也得撈上來,人士為安,爹怎忘了?也許有救呢!”
"好,乖女兒,你的菩薩心腸,為父確是引以自傲。家樹弟,叫他們泊舟,速派小
艇到落崖處下游左近,看是否有以救上遇難之人。”
艙外有人答道︰“老爺,家樹就吩咐下去。”大船上從多,七手八腳放下兩只小艇,
向上游急劃。大船一轉,緩緩向右岸靠去。
官船一靠岸,小艇已有一艘轉回,艇中躺著赤身露休的梅文俊,有位好心的船伙計,
脫下一件外衣罩著他的下身,老遠便向船首的人大叫道︰“救了一個人,還有一絲游氣,
怪!渾身蒼白卻沒有一絲兒傷痕。”
小舟一靠大船,船上人一陣好忙。艙面上站著一個穿綠底團花長衫,器字軒昂的中
年人,團團臉,齒白唇紅,目朗神清而神態可親,三縷長須黑油油地光可鑒人,他指揮
著船伙計,將文俊抬入艙中,一疊聲吩咐備參湯,並請來船上會救溺的計伙施行急救。
文俊昏迷不醒,他腹中無水,用不著急救,身上也無傷痕,自然不用敷藥。
一杯參湯灌下後,他呼吸逐漸沉重,不久,嘔出不少紫色汗血,但人尚水轉醒。
另一小舟一無所獲返回,只拾到一只內有防水油綢包緊的蘭色革囊,里面有許多小
瓶小盒,還有不少黑白棋子。
船伙計將革囊交給中年人,一面笑道︰“大人,這落水少年恐怕是個棋迷,這革囊
準是他的,如果能將他救活,大人不愁沒有對手了。”
大人番視囊中物,他發暮瓶盒內的丹丸藥粉和木片草根,都是有異味的東西,有香
有臭,與常藥不同。
他不敢亂動,交給身畔一名家僕裝束的人,說道︰
"別亂動囊中之物,放在書匣之內。”
"是,老爺。”僕人自去了。
"啟航,大約人暮可以趕到了。”大人吩船伙計。
官船緩緩起錨,啟錠東下,向江心緩緩移去。中艙房一間客艙中,兩名健僕取來一
身青褲褂,替文俊穿好,用薄裳輕輕蓋住。對一旁的大人說道︰“老爺這人身材好壯!
看他呼吸十分細沉,全身無半點傷痕,只是口中不時滲出些少血水,恐怕受了極重的內
傷,要不要送他到銅陵就醫?他至今昏厥未醒,恐怕……”
"且待會兒看看,反正今更必可趕返家中,要是傷熱不變,想必無妨。”
正說間,進一來一名僕婦,低聲道︰“老爺,小姐請您。”
老爺點點頭,向兩位健僕微笑道︰“你兩人好好招呼,有何動靜速來告我。”
說完,隨僕婦出艙。中艙後第二室,乃是內脊所居,老爺推開艙門,含笑跨入。
艙中布置得相當幽雅,一色翠綠穿帷,矮小的桌兒光可照人,兩旁是一排繡墩,顯
然這兒是內脊的起坐間。
左側繡墩上,並坐著一雙母女,母親約三十四五年紀,面如春花,未顯老態︰那高
貴端肅的風華,令人見之不但肅然起敬,而且感到和藹可親,身穿銀底碎花家常團衫,
同色百招長裙,除了一對金珠耳環外,淡裝清雅,沒帶其他首飾。
她身畔少女,美得教人屏息,就是剛才掀帷采看落崖情景的美姑娘,頭上三小舍,
寶釵珠頭巾,穿袖子彩衣,一色繡綠色長裙,紳絹小坎肩,流甦兒輕輕顫擺。
說美真美,俗氣些說︰國色天香,美得教人雖赴湯蹈火亦是心甜。不單是眉目如書,
玉面桃腮,而且骨肉勻亭,不能加減半分。好在她未施脂粉,不然準污了她的顏色。
可是也有點美中不足,就是她那一雙黛眉,不時微蹙,乍看去,大有淡淡青山淡淡
愁之慨。這位正屆黃金時代天仙似的少女,怎會平空生出無可言宣的淡淡薄愁呢?
母女倆身旁,傍立著一名打扮整齊的中年僕婦,和一位頭雙譬雙舍,長袖短衫,水
色長裙的梳環。
老爺一進艙,母女倆盈盈站起,同聲含笑請安。
"爹,那人有救嗎?”少女隨後問。她目中有些憂郁,薄愁未褪。
"很難說,他並未跌死,真是奇跡。”
老爺搖頭答,在對面繡墩上落坐,又道︰“也真怪,渾身未傷,脈息細沉,口滲血
水,卻又昏迷不醒,一碗參湯灌下,毫無動靜。”
姑娘說道︰“那……恐怕是內腑經脈,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老爺訝然問道︰“茹兒,你說什麼內腑經脈是何所指?”
茹兒自知失言,急忙掩飾道︰“那是指內髒受到損傷,而脈受阻,並無他意。”
"可惜”
老爺並未追問,說了聲可惜,接著說道︰“如果雷平兄弟倆在此,這人就有救了。”
"老爺,那人是否自尋短見的?救了他,恐怕日後麻煩哩!不如在銅陵靠岸,將他
交與知縣算了。”夫人說話了。
老爺說道︰“夫人,這斷然不可,黃同年為人固執,一絲不苟,任何事皆秉公處理,
勢必耽誤行程,恐怕十天半月還弄不清頭緒,豈不誤事?”
頓了一頓,又道︰“這人身材偉岸,俊秀絕倫,而且、年紀輕輕,絕不是低三下四
之人,也絕不是自尋短見之輩。”
"這人身上可帶有物件嗎?或許可以測知他的身份哩。”夫人甚有見地,提出了意
見。
"除了一雙薄底短統的蘭色靴,渾身精赤一無所有。”
"蘭色靴?”姑娘倏然站起,臉色一變。
老爺並未留意,接著往下說︰“後來船伙計又撈起一只蘭色大革囊,里面有些小瓶
小盒,裝了莫名其妙的丹九草藥,可是他的所有物。”
老爺若無其事的往下說,姑娘每听一句,心中便冬冬亂跳,臉上神色瞬息萬變,緊
張的神色愈來愈顯明。
女兒的神色,沒逃過心細如發的母親,她也隨之緊張,但並未驚動女兒。
老爺剛說完,姑娘突然向船外望,以難以分辯的語音說道︰“是他!是他!那次他
沒死!又舊事重演嗎?你……你使我痛苦了一年有余,度日如年,你……你……”
夫婦倆同聲驚問道︰“茹兒你怎麼了?”
茹兒陡然一驚,一整神色,平靜地說道︰“爹,那蘭色革囊可以讓女兒一觀嗎?”
夫婦倆驚詫地注視著女兒,發現她深也似的美眸中,隱有一絲淚光。
老爺向僕婦輕聲說道︰“徐媽,到中艙書匣內取那蘭革囊來。”
徐媽應聲是,正待出艙,茹兒突然說道︰“徐媽,千萬別動里面的物品。”
老爺又是一怔,夫人慈愛地將茹兒攬入懷中,輕聲道︰“茹兒,你有許多事瞞住媽。
自從你由南昌到峨嵋朝山歸來後,完全變了,一個人整日里默默寡歡。張大爹走後,你
更終日郁郁,好教爹媽擾心啊!茹兒,有心事告訴媽,媽或可替你分擾,可別郁在心里
啊!”
茹兒不言不語,伏在乃母懷中,渾身輕顫,直至徐媽進艙,她才掙脫乃母擁抱,一
把搶過革囊,輕呼出聲︰“果然是百毒天尊之物,是他!”
她打開革囊,檢視各物,握住一把黑白棋子,按在胸前緩緩閉上秀目,喃喃地自語
道︰“果然是他,謝天謝地!”
夫婦倆同聲惶然地叫︰“茹兒!”
茹兒又是一驚,突然進入內問。片刻,她提著革囊出來,對徐媽和譬環說道︰“徐
媽,請和秀秀到中艙稍候好嗎?”
徐媽點點頭,困惑地帶著秀秀出艙,茹兒掩上艙門,伸開玉掌,掌中有一顆指大的
白色腦丸正色說道︰“爹,請恕茹兒不孝,茹兒確有許多秘密瞞住爹媽,日後茹兒再將
內情詳稟,這是一粒救傷聖藥,請爹給那人服下、不久他自會醒來,卻不可讓人打攪他,
大概抵家之時,他可能自行會出艙。”
她取出蘭革囊中。一卷翠綠的葉卷,又道︰“他若問起誰用藥救他,爹可說一時好
奇,曾將這卷綠葉塞入他口中,其余一概不知。這卷綠葉,待丹丸人口片刻,即可塞入
他口中。爹,求求你目前不要問女兒為什麼,女兒心亂如麻,日後定將該情向爹媽稟告。”
老爺茫然地提過丹丸和綠葉卷,困惑地說道︰“茹兒,爹被你弄得一頭霧水。”
"請恕茹兒!”
老爺突然清醒過來,臉上涌起神秘的笑容,點頭道︰“李正噗呀李正噗,虧你身為
知府,半生仕途,滿口兒濟世治民之道,卻連自己的惟一女兒,也摸不清她的骯細,你
好慚愧!”
茹兒忸怩地叫道︰“爹!”
"好!爹等會兒再听你的秘密。”他含笑出艙。
"爹,這革囊可在他醒後交給他,切記不可令入啟開瓶盒之蓋,里面的藥未,一顆
之量,可死人亦可活人,千萬小心。”
老爺轉頭笑問道︰“真有那麼嚴重嗎?”
"豈只嚴重而已?爹可會听說過龍芝、千年玄參、和化血神砂,那里面全有。”
"什麼?茹兒,你不是說笑吧?”
"女兒豈敢?爹手中的翠葉卷,就是千年龍芝葉。快去啊!”
老爺驚得張口結舌,迷惑地走了。
"孩子,你該告訴媽了。”
讀者大概早就明白了,李正噗就是卸任不久的南昌知府李大人,茹兒就是雷音大師
的愛侶雲裳金劍之徒,她,也就是神秘香車中美人兒,也就是出現長湖徐家灣的彩衣姑
娘李茹。
至于那功力超人的張大爹,已經完成他秘密守護的重責,回去與老伴合籍雙修,合
家團聚去了。
遠摩劍和三劍一奇雷家兄弟,自南昌道中與五怪沖突深感技不如人,早就返回少林
苦修了啦!
銅陵至繁昌之間,長江江面特寬,江心有許多大小參差的島嶼州。在兩縣交界之處,
江流一合,向東狂瀉而下。就在江流東瀉的一段水程中,南岸有一座不算小的小村落,
土名兒叫雙漢溝,但大多數人叫他雙漢李家。
村落近百戶人家,正座落在兩處河灣的正中交叉點。兩處河灣不算深,嚴格的說,
勉可算灣而不能算漢。
李大人的府第,在村落的西面,一般說來,沿長江一帶肥沃的平原上,自晚唐以迄
大明中葉可算得是全國精華之地,端的是民豐物阜,魚節之鄉。怪也怪在這兒,自古以
來,定都金陵的皇朝,大多是國炸不長的短命皇朝,龍皤虎踞的金陵,保不住大好的江
山,也許是江南太過富繞了飽暖之余。釀于逸樂,消失了建國時艱苦奮斗開疆拓土的精
神,瞟悍豪邁的蓬勃朝氣消磨淨盡的關系吧!
雙漢溝李家雖僅百戶人家,但佔之廣,足可茹美一座小城鎮,村中那座大柯,大得
足可容納千余人,在內設宴兩百席,可見這村莊富得教人眼紅。
村西的李大人府第,佔地更廣,可是沒有祠堂那中廣大古板的建築。
一座西面花木扶疏的大型花園,亭台樓閣泉林假山一應俱全,近南一面是一座三進
院廳房,兩廓向東西延伸,又是一棟棟客舍和僕人的居室。後面,是一個大荷花池,池
旁奇花異草陪襯著一座座小閣小亭,一座九曲小橋,直達池中那座精美的“望仙小閣”。
池兩旁是古香的東西兩廓,翠綠的調字欄桿,每一根雕花大柱下,有一盆以玲玫花
托住的白玉蘭,兩廓蛇蜒而來,中間才是內眷專用的花廳,花廳後是富盧清雅的樓閣,
樓高院深,這才是主人和內眷的居室。
更北近江一面,才是真正的林園,有兩座月洞門可通,平時園丁和僕婦,是不許進
月洞門的,每天清晨,自有召齡小環到門外取去經過修剪的鮮花和果品。
園佔地約三十余畝,以兩丈高的圍牆圈住,園中一叢叢的桃梅李杏不勝其繁的果木,
和數不清種類的奇花,還有一座座小巧玲瓏的小樓花謝雅亭。正北門是外園門,兩側共
有四座園丁的居室。時廟初冬,草木凋零,看園人大多另有工作分排,不住這兒居住,
只有三個年屆知命的老花匠,仍在這兒照顧園中瑣事。
官船過了銅陵,進入分岔的河道。
艙中空蕩蕩地,只有面呈焦急之色的李大人,不安地坐在矮墩上,目不稍瞬注視著
呼吸漸正常的梅文俊。
文俊服下丹丸和龍芝葉,渾身氣血漸歸流歸脈,內腑的沉重傷勢,慢慢地復原。
而小伙子的蒼白俊面,相的地愈來愈潤,肌膚下似有。光中流轉,溢顯得齒白唇紅,
劍眉虎目,英俊已極。更令他吃驚的是,已散了發結,滿頭光可鑒人的長發四面散開,
每一恨都象在躍然活動。
再往小伙子胸前一看,那霧氣是起時伏之際,可以看到他的寬闊胸膛,他嚇了一大
跳,怎麼沒氣啦!一不動嘛。他伸手輕按,不錯,真沒氣啦!大事不好。
血劍蘭心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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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變色,站起來拔步就走。
片刻,他面露喜色跨進艙來,將門帶上,手上多了那蘭色大革囊,坐下後,目光竟
在文俊渾身上下打轉。
串牌左右,文俊已經過近兩個時辰的行功調息,渾身衣著全干了,白霧早斂,胸際
已可看到悠長的輕微起伏。
他漸由空明中返回現實,只覺百脈舒泰,神意兩通,已經恢復了十成功力,睜眼一
看,倏然坐起。
他對水上環境不算陌生,一看就知道這是船上的客艙。身旁矮墩上,坐著一個眉清
目秀氣度雍容的中年人,正把玩著他那蘭色大革囊,含笑注視著他。
不用問,他知道自己得救了,定是這位儀表非俗的人,將他在江中由死神手里救回,
便緩緩站起,將長發挽上一結,整好衣衫,向中年人拱手長揖,說道︰“小可姓文名俊,
不慎墮崖,險遭沒頂,幸遇先生及時援手,得慶生還,再生之恩不敢或忘。請教先生台
甫,伸銘五衷。”
李大人看到他身材魁悟,文皺皺地未免好笑,站起身口了一揖,笑答道︰“鄙姓李
名紅,草定正噗。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听老弟台口音,似是湖廣人氏,但不知府上令
尊堂安否?”
"小可四海飄零,一無掛慮,好教長者見笑。”
他在醒來的片刻中,已經決定此後一年中,隱姓埋名找處清靜角落,先將儒林狂生
所授的至高絕學浩然正氣練成,方重出江湖,一雪七星山六派掌門偷襲之恨,所以將一
切全行瞞起。
李正噗不知他說的是假話,接著問道︰“看老弟台你的器字風標,當不是四海飄零
游手好閑之輩,請教今後有何打算。”
"江湖落魄,人海浮沉,天下之大,何處無容身之地?寶舟可否暫泊江右,小可登
岸?救命之恩容圖後報。”
說著,一指他手中蘭革囊,又道︰“這革乓乃上可之的物,尚請賜還。”
李大人將蘭革囊遞給他,又含笑相問道︰“尊駕之物,自應壁還,可否听我一言?”
文俊淡淡一笑,掛上革囊,說道︰“先生請說,小可洗耳恭听。”
"老弟台氣字超絕,肩闊膀圓,定然對武事造旨極深,闖蕩江湖,畢竟毫無著落,
今東南海疆烽煙時起,何不投效朝廷,為國出力,也不在人生一場。
"李先生謬矣,文俊一介俗夫,一無所長,豈敢妄想?當今之世,武備廢馳,武臣
氣折,即使官至總兵,領束之時亦須長跪部堂,令人寒心。”
"老弟台未免太……”
"此非雄辯所能掩飾之事,事道如此。”
文俊搶著說,稍頓又道︰“小可落水迄今,已麼兩個時辰,不知是否曾蒙先生以奇
藥將小可救醒?”
"老弟台昏迷不醒,無人敢于下藥,因偶然發覺革囊中翠繩葉卷可散發清香,料無
大礙,故大膽灌入老弟腹中。”
文俊吃了一驚,心說︰“乖乖,你要是弄開了化血精砂的盛瓶,那真不堪設想。”
他正在想,李大人已經說話了︰“入暮時分,船即抵敝村雙漢瀉,如果老弟台不棄,
請暫住舍下療養一段時日。舍下位于村西,甚富園林之盛,住處清幽,遠離塵俗,正是
靜養之所,老弟可願小駐?”
文俊心中一動,沉吟良久,突然問道︰“听先生說,尊府甚富園林之盛,遠離塵俗,
小可對園藝略有所得,願借一隅之地,小作勾留,並照顧尊府園林,先生可肯俯允?”
"此乃求之不得之事,老弟……”
"小可須言之在先,小住期間,絕不接受任何命義供俸,小可能自食其力,亦不接
受任何差遣……”
"老弟,你多慮了。”
"小可絕不會為尊府帶來任何煩憂,還請放心。”
"老弟,一言為定,爾後之事,日後再作深淡。今後老弟就是舍下佳賓,悉從尊意。
還有一個時方可抵步,老弟夾囊中攜有棋,定然是其中交交,請至中艙小飲三杯,且領
教老弟一局如何?”
"小可自當奉陪,領教高明。”
此後,文俊在雙漢溝定居下來,他謝絕李大人請住客室的盛意,在後園園丁的住所
左近一座荒廢了的花房中,闢室住下了。
他那革囊中,藏有十余顆用做藥引珍豫,拿到繁昌賣了,這兒接近金陵,珠寶可賣
高價,兩顆珍珠便夠他渡過一年歲月。將自身行頭備好,自己起炊,在這偏闢的角落,
下苦功苦練浩然正氣。
他一看到這座園林,便覺恰合心意。在窮山僻野里,可能有人搜索他的蹤跡,在這
江邊籍沒無產承的小村,誰會想到這兒住了武林談之色變的恨海狂龍呢?這也就是他在
這兒斗留下來的原因。
小村民風淳樸,與武林毫無牽連,他也不與人接觸,對外界的消息全行斷絕了。江
湖引起了翻天覆地的巨變,為他燃起了復仇之火,血肉橫飛,但他絲毫不知。
轉瞬一月,已是十一日中旬。園中除了蒼松翠柏,一片枯寂,花木保暖的工作,他
已助那三名老園丁完成,無所事事。
每夜二更後,一個孤獨的人影,整衣危坐在小池旁一排垂柳下,渾身騰起陣陣輕霧。
他面對池塘,怪!四面的枯草,在他身旁有節拍的搖擺,時向外倒,時又內吸,而小池
平靜的水面,一圈圈水紋向對岸蕩去。
清晨,室門緊閉,內行人細心在外觀察,可以發現縫隙中的氣流,絕不是平常的對
流,而是時進時出,似有人在內鼓著一個巨大的風箱。
不久,小池的水紋愈來愈大,而小室進出的氣流,竟然絲絲發嘯了。
下午,是他暫停練功恢復體力的時間,有時李大人會派人或親來接他,在前院書室
中下上兩局。賓主之間,相處十分和睦,文俊自從重獲天倫之樂,與後母言歸于好,而
且師仇已報,心願得償,已將從前冷做而憤世的厭氣,一一摒棄,唯一的憤怨就是六大
尊門人七星山暗襲之恨和與廷芝解除婚約的苦惱,所難也比往日隨和得多,但江山易改,
本性難移,他還不夠爽朗,傲骨仍在,這難怪他。
到了十一月下旬,小池的水紋變成小浪,他正坐之地,所有的雨花沒有一顆沾身,
天空中,氣流的嘯聲刺耳。
在他練功之時,遠處一座高樓中,靠北一個繡帳深垂的房間內,不時出現一雙深潭
也似的秋水明眸,在窗惟縫隙間向這兒凝視。
他撥起一件天青色短衫,敞開壯實如山晶瑩如玉的胸膛,推開小室門一步跨出,仰
天吸入一口涼氣,喃喃地說道︰“怪!師父說,半年之後,真氣方可在身畔結成氣牆,
拂動之間,絲絲發嘯,我僅練一月零八天,怎麼已達到這一境界了?”
他思索片刻,不解地搖搖頭,大踏步走到花房右側另一間小室,那是他作為廚房的
房間。
門一開,他劍眉一皺,食枝上,擺著一個暖鍋,一陣撲鼻食物香,令人直吞口水,
饒蟲直往外爬。
他輕瞥一眼,自語道︰“這丫頭!若冷的天,叫她別送來偏是要送,真是!”
遠處響起弓鞋踏雪之把,他轉身外出,走出花房門,卻慌不迭將敝開的衣襟扣上。
林下瑞雪滿砌的走道中,冉冉而來是一個小小身影,一身天青夾衫跨,外罩披風,
小臉蛋紅菠菠,笑意盎然,他認得,這是小姐的貼身愛婢秀秀。那天下船之前,他除了
小姐以外,全由李大人引見過了,小秀秀伴著夫人,還有一個體面女僕徐媽,由夫人領
著,對他一陣子好盤,比江湖朋友盤道還復雜,他硬著頭皮,瞞天大謊扯到底,他認為
相當滿意,沒露馬腳。
李家人了不旺,庭院雖大,親人卻少。也許是李夫人年紀大,倚老賣老叫他一把龍
哥兒,沒辦法娘們嘛!反正她確是夠格做他的長輩,一把俊哥兒,硬將他矮了一輩。人
家李夫人曾南昌府知府夫人,算得上是朝廷命婦,多大場面沒見過?不光是口才、風範、
氣度、才華,應付文俊這個自小孤獨,性格倔強而涉世不深的小娃娃則且她又在愛女口
中知道他的些少根底,當然綽有余裕。慈祥。親切,還有母性的溫馨,只三言兩語,就
把文俊降伏了,乖乖地叫他一聲伯母,李大人當然高興,由先生尊駕突然升為伯父,他
能不高興?
秀秀這小丫頭,小得不足十歲,她叫他大哥。她說︰她比小姐稍大,叫大哥是頂自
然的事。
夫婦倆在來硬留他住華美的客廂,可是文俊處處拜下風吃癟,這次卻大獲全勝,終
于自己單獨詮進廢花房。
其實也是李菇在玉成他,她知道,他跌下懸崖,絕不是“失足”,二字所能解釋得
了的,恨海狂龍會在懸崖不小心“失足”豈不是天大笑話?他既然留下,定然有難言之
隱,讓他單獨自處確是必要,不要將他迫跑了,豈不大糟?
他雖自己起炊,其實根本用不著他動手,小丫頭秀秀上午來,徐媽下午到,送來的
東西無他全是精美的食物。有時他剛練功完畢,李大人或者秀秀也恰好到達,不是請他
飲酒下棋,就是舞文弄墨,不用說,定是一頓大嚼。
真怪!李大人和秀秀總是來得恰是其時,申時一過,也絕不將他硬行留下便飯,那
是他晚上練功開始的時候。
文俊這笨蛋就不用腦筋去思索,為什麼這般巧?七月余以來,文俊經度與李大人夫
婦倆盤桓,就是從未與小姐見過面,難怪,卸任知府的愛女,千金小姐非同小可,盡管
兩老待他如同親子,還是無緣相見。
文俊心無旁騖,也從未想到府中還有一個小姐在焉,盡管小秀秀不時小姐長小姐短,
他從不理采。
大雪紛飛,寒氣砌骨,小丫頭不但已將花物送來,而且第二次又踏雪而至。文俊只
覺感上心頭,驀地奔出,張虎腕將她抱入室中,抱怨他說道︰“秀秀,若大的雪,你還
跑來,不怕凍著呀,真是!”他放下她,用手拂掉她風帽和披風上的雪花。
秀秀笑咪咪的說道︰“我不怕,老爺叫我來請,等會兒內院花廳相見。據老爺說,
以前在南昌時,有兩個姓雷的兄弟,曾在衙中任護衛一年余,後來他們回中州去了。這
次聞知老爺告老還鄉,特專程派人捎書問好,並送來一具恩玉古箏,那不是自己和丘玉
琴合奏那一具吧?據他所知,自玉古箏世上不可能大多,難到就是那一具嗎?自丘玉琴
與絳夫人和義姐同行,至各地解散武空會,屈指算來已經將近三月啦。要是這具古箏就
是那一具,那麼,她們定然……
他愈想愈心驚,脫口道︰“秀秀,我們馬上走。”小丫頭扭著身子說道︰“不!你
得先將那盆三仙並壽吃了,那是小姐親手做的。”
文俊不管誰做的,一把將她抱起,說道︰“留待晚上再吃不遲,走!”
說走就走,灑開大步沖入風雪茫茫之中。
花廳左側一條回廓,直達書房,書房里溫暖溫暖如春,獸鼎中香煙梟梟,罩爐內炭
火熊熊,書架上琳瑯滿目,正個書房令人發思古之幽情,與學也無涯之潔嘆,文俊在這
兒來了多次,甚為熟悉了。
書案之前,端做著李正璞,听門外輕叩三下,他手放下書站起說道︰“文賢侄嗎?
請進。”
文俊已命秀秀返內廳,他推門進入書方,行禮道︰“伯父龐召,恰好無事,所以先
來了。”
"賢侄請坐,你看那兒。”李正噗含笑向古琴台一指。
琴台在臨窗一面,上面正擱著一具白玉古箏。文俊走近紋,正是丘玉琴那一具無價
至寶,比那具玉琴並不稍底一品的白玉古箏︰
他強抑心神輕聲問道︰“這是世上難尋的奇珍。伯父,能將進處相告嗎?”
"送箏人名家雷安,乃是少林派的弟子,我當年在中洲任所,曾對雷家有周全之誼。
後來移任南昌府不久,雷安和乃兄雷平突然光臨,自願任保護府中家小安全之責,直至
去年秋間方返回中洲。雷安確是師出名門,身手極佳,武林朋友送他一個綽號,“三劍
一奇。”
"哦,是……”
他想說“是他”,但突然咽噬了。
他幌然大悟,原來那次南昌道中,雷氏兄弟教訓奪魄神劍沙東旭,引出五怪現身,
神山門下出面,最後中了赤瓊草之毒,還是他迫百毒天尊取來朱瑤花救他們。”
他暗叫道︰“哦!李小姐就是那香車中的姑娘,這世界不大呢?”李正噗含有深意
地問道︰“賢侄知道他們嗎?”
"這……這小佷可未見過。”
"這次他命人送來這具古箏,因為他知道菇兒素喜絲竹樂器,並附來一函,一是恭
賀我早離憂人宦海,一是道及這具古箏的來源。”
"怕父,雷安信上怎麼說呢?”
"據信上說,月初少林關閉山門,因近來該派與人不合,時生事端,他們的什麼掌
門要在明年新正面壁,說要苦修十年,比他們的師祖還多一年。”
"這禿顱!你面壁我就不找你算帳嗎!哼!”
文俊在心里暗罵,但不現于神色。
正噗繼往上說道︰“本月中旬,有一批男女大鬧嵩山,被少林弟子趕跑,後來搜查
客店,想找出鬧事的人是哪方面的人,可是一無所得,只搜出這具古箏。據說,有人曾
見過這白玉古箏是一個姓吳的姑娘所有,可惜她不知逃到那兒去了。”
文俊心中先是緊張,最後心下稍定,不用問,定是義姐得知自己喪身七星山的消息,
跑去糾集朋友去找少林算帳,不敵而逃,將古箏遺失了。義姐是一個精明人,她不會任
性而為,寧關智不關力,他放了心。
由于這消息,他便矢志用功,期能早成。
"賢侄,你棋品之高,大出我意料之外,即授九子我亦不敵,甘拜下風,琴棋不呆
分,想賢佷當有超人造詣箏與琴相同手法頗多,能調琴,弄箏亦是易事。賢侄能讓我一
開眼界一飽耳福嗎?”
文俊笑︰“小侄略解音律,惟恐有讀清听。”他見物思人,憶起箏中丘玉琴箏琴合
奏的情景來。玉琴姑娘的音容笑貌,逐漸在他腦海中顯現。這古箏是原是她的,他情難
自己,緩緩向琴台走去。
他目現異彩,俊面上現出神秘的笑容。
內室門輕輕拉開,出現了李夫人和秀秀,夫人笑說道︰“老爺,俊哥兒還未進食,
讓他先……”
"伯母,謝謝你,小侄不餓,呆會兒再打擾伯母一頓。
他向李夫人道謝行禮,再向正噗告罪,方整方落坐調弦。
他的心念已飛向遠方,在那東海漂渺的神山里。他目中涌現那羅衣勝雪,風華絕代
的玉琴情影。
響起一連串幽遠深遂的音符,伴以遙遠而抖動的和弦。整個書房,突然充溢著扣人
心弦的天籟,將伯意念帶向遙遠的幻境里,沉醉在迷人的樂章中。
兩夫婦分坐在書案兩端,李夫人懷中挽著秀秀,三個人如痴如醉,半目垂簾沉醉在
樂章里了。至于他倆幻想些什麼?在他們的甜密笑容中,或可摧知端倪。
音符徐劍,但室中仍似有裊裊余音。正噗似突由大夢中醒來,瞥了夫人一眼。她粉
頰似醉,不正在向他凝住嗎?
正噗徐徐起坐,向文俊鼓掌三聲,喝采道︰“好一曲意綿綿,神采其神,嘆為觀止
矣!賢佷,琴棋雙絕,你足可當之無而無愧。”
"伯父謬贊,小侄愧不敢當。”
他正欲離座,內室門進來了徐媽,她在夫人耳畔低語數聲,在一旁含笑侍立。
李夫人招手請老爺過來,也低耳片刻。
李正噗不住頷首,突向文俊笑問道︰“賢侄,月余以來,伯父可將你當外人嗎?”
"伯父伯母對小佷視同骨肉,小佷銘感五衷,伯父怎有此問?”
"賢侄既有此感,我倒放心了。夫人,你對他說吧!”
文俊本來可以听清徐媽的話,他功力大進,即使是隔室落葉飛花亦可分辯,何況一
室之中,可是他一向不想探入私隱,徐媽既然耳語,他根本就不願听,所以對正噗的話,
感到莫名其妙,十分突兀。
夫人卻接口笑著說道︰“俊哥兒,這些日來,小女茹兒一直身體不適,近日告全可,
既然你不將我們視同外人,小女自應出堂一見,你是知書達禮之人,不會見笑我們矯情
吧。”
"小侄怎敢?伯母這麼一說,小佷可坐不住了。”
"徐媽,叫茹兒到書房來。”
夫人一說,秀秀卻領先走了,徐媽應諾著走出書房。
不久,內書房門悄然而開,文俊眼前一亮,趕忙站起。
李茹一身彩裳,但在她身上不見絲毫俗氣。她,脂粉不施,天香國色,點漆雙楮宛
如一汛秋水,瑤鼻櫻唇恍如書里真真,裊裊停持佯秀秀進入室中,低垂臻首,粉頰飛霞。
李夫人接住她,笑著說道︰“茹兒,見過俊哥兒他比你略長一齡,為免生分,你可
叫他大哥。”
李茹到底不失大家風範,盈盈斂住,吐出歷歷駕聲,“小妹茹,大哥萬安。”
"小兄愚魯高攀,賢妹休怪。”他回了一揖。
夫人挽愛女在身畔坐下,說道︰“茹兒,剛才你要徐媽前來,問彈箏的人是誰,你
可別大驚小怪,請俊哥兒再彈一曲吧!”
茹姑娘心中怦怦在跳,她等這一天等得太久啦!南昌道見,意念長在心頭,長不湖
建陽河晚來半步,哀傷刻骨銘心載余,只道幽冥陌路,誰知七星山下異地又相逢。她在
追蹤文俊期間已知道他的為人,所以一直在找一次名正言順的機會,以極自然的方式接
受他。今天文俊弄箏,那些妙的音符不知其意寄何處?她忍不住要來看個明白,也乘機
相見。
李茹羞答答地說道︰“大哥神乎其技,箏聲感人至深,小妹無比神往,還請大哥重
奏一閥,意綿綿,不知可肯俯允。”
"讓令賢妹見笑了,小兄只好獻丑。”
李茹一雙星眸,凝神注視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現的變化。終于,她心下
大定。在他那弦聲之中,顯然他屬意之人,中間存在著梗阻,並非兩心相連美滿的共嗚。
其實文俊是另有所思,他在暗忖︰“怪事!她的聲音有點耳熟哪!怎麼從未見過她
呢?”
在星子,李茹曾用“千里傳音入密”絕世神功,那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功力溶合而成,
她要他用朱他瑤花放走眾賊,不可多造殺孽。他照辦了。但怎想到那用千里傳音入密勸
告他的人,會是眼前這位如花少女呢?
一曲終了,徐媽送來一管玉蕭交給小姐。
不等文俊開口,李茹便說道︰“果然超塵拔俗,小妹耳福不淺,大哥,小妹略諸音
律,願以玉蕭攀附大哥,合奏一閥,天上人間。”
文俊一怔,也悚然一驚,“天上人間”亦是古曲之一,共分三段樂章,前一段清逸
高雅,縹渺如煙,中段沉郁凝重,變幻萬千,後一段即是精華所在,如花初放,如月將
圓,充滿甜密歡笑的情綜。難在其中音符跳動的緩急差別極大,音域極廣,以一管蕭吹
奏這曲樂章,即使是修為極深的健壯男人,也不敢輕于試當,何況是這弱不禁風的如花
少女?但假如她沒有超人的造詣,怎敢和他吹奏此曲?他心中一懼,便誠意正心凝神一
志,徐徐扣向箏弦。
出乎他意料之外,李茹的造詣,竟然不在他之下,伴著弦音和鳴,神意相通,美滿
已極。
樂聲徐止,裊裊余音久久不絕。文俊喜悅地站,向姑娘含謝道︰“賢妹的九天仙音,
襯得小兄的箏聲臻于佳境。小兄這是謝過。“小妹弄巧,幸未成拙,大哥別見笑。”
"好了好了,不許你們再調蕭穩啦!”
正噗哈哈一笑,又風趣地說︰“藝臻化境,世無其匹但我可不敢領教,再听湊一曲,
勢非廢餐忘食,非痴即迷不可,夫人,以後再讓他們多奏幾閾、今天俊哥兒還未進食呢。”
二更過後,李茹在香閨換了一身銀色緊身,她一面換妝,一面心中暗說︰“想不到
他的功力進境快得如此驚人,一別年余,時日並不長啊!我得去看看他究竟在練些啥?”
三更剛敲過,她從南面出窗,向西一閃而沒。
大雪仍在飛舞,大地象一片銀色世界,她一身銀裝,即使走近至三五丈內,也不易
被人發覺。她知道文俊功力已非昔比,繞道正西,再轉頭直奔後園,越牆而入。
文俊正坐柳樹下行動,他前面小池中的堅冰積雪,被他雙掌徐徐按出的無聲暗勁,
化成了清水。涌出丈外又行。凝結。他一面行動,一面留意四周動靜。他行動之處,距
圍牆足有五十丈以上,中間果木甚多,視線被阻。
李茹一見園中,百花洞天的奇學“飛行絕跡”舉世無匹凌空向文俊練功處緩緩欺近,
將接近州內三十丈以內,可看見柳樹下的文俊頭部了。文俊功力確是日進千里,突然警
覺到正西雪落之聲有異,心中一凜,倏然站起,向那兒看去。
李茹見他站起,吃了一驚,也芳心大喜,知道他功力確是足可與自己不相上下,可
能已被他發現了。
行蹤既露,她想悄悄退走,可是青影向上一騰,奇迅快疾地向她撲來啦!她想也來
不及想,展開“飛行絕跡”絕世輕功,向西飛奔。
文俊本來沒發現有人,她由枯林頂端掩近,不易發覺,所以騰起空中察看,她心虛
撤走,到真被發覺一個小白影啦!
他練的輕功“九幽凌虛魅影”和儒林狂長所授的“御氣攝空”都是正宗的曠世奇學,
功進一分,便加深一分。這時他展開御氣攝空輕功,竟然向電光驟閃。
小小白影向西正飛射,快逾閃電,追了兩三里,竟然又拉開一二十丈,只可看到一
點點模糊白影了。
他愈追愈心驚,幾乎懷疑白影不是人,破空飛去,越林越陌競似不沾地面,不沾枝
借力,不是鬼吧?
追出五六道,終于將白影追丟啦!他駭然地返回,偏搜徑路,雪松枝脆,就找不到
半個足跡了。
他暗暗驚心,心說︰“這到底是人是鬼?如果是人,沖誰來的?我的處境危險著哩!
好在練功時可隨意收發由心,不然要在練功之時被人突襲,準夠麻煩的,我得隨時小心
了。
李茹脫身後,仍由南面返回香閨,她芳心怦然但也欣欣莫名,她證實了心上人功力
將達由神返虛之境,焉能不喜,但欣喜中,也帶有一絲恐懼,假使他仍和往昔一般,與
天下武林為敵,那將是多麼可怕的事啊!
轉眼有新年將臨,李府將有一陣子好熱鬧了,大戶人家嘛!新年不鬧還成?
這一段日子里,文俊和李茹之間,由于接觸頻繁,雙方之間心靈自然會逐漸接近,
何況愛好相同呢?李茹是有心接近,溫柔似水,小鳥依人,將女性的溫婉本能。在不著
形跡之下發揮無遺,有乃父乃母在,她和他談琴棋書畫,光有乃父在,她幫著乃父運籌
帷幄,一盤棋令文俊兢兢業業;如果是兩人獨處,她是三個字,靜。婉、柔;一顰一笑,
無不令文俊怦然心動,虛寒問暖,更令文俊心感。
情之網逐漸收緊,文俊在對廷芝絕望之時,三神山的玉琴姑娘,中間梗著曾刺了他
一劍的鳳姑娘,他怎能到神山去找她呢?鳳姑娘不是蓬來的少主人嗎?
眼前的茹姑娘,音律之學比玉琴更精,更柔婉可人,而且相處的時日又長,他能不
動心?鬼話!
這天午後,文俊踏著初雲朗日的陽光,手捧一束經過細心修剪過的臘梅,巡往書房
倏然而去了。
書房門在他剛欲輕叩時,悄悄地拉開,他略一怔神,咎中已嗅到一縷極為熟悉直沁
心脾的幽香,他心中暗笑。書房內靜悄悄沒有人影,他輕輕跨入,突然偷出右手,向門
後伸去。
一聲輕笑,茹姑娘象只彩蝶兒,在他虎掌將及的瞬間,類向書案旁轉去。她捧起一
只本朝大內窯所出的景泰藍花瓶,轉身向文俊展開閉月羞花的微笑,喜悅地輕呼︰“啊!
多美的臘梅,俊哥,別放在書房里,你該給我的。”說著,盈盈走近、這些日來,他們
親熱得你你我我啦。
文俊就她手上將花插上,一面笑道︰“本來是想送給你的,可是我感一世上沒有一
種花可以敢親你,只好留給我這凡夫俗了。”
"怎麼?你說我不是人間凡物?”
"介于仙凡之間。
"胡說!”
她將花瓶放好,摘一朵初放的蓓蕾遞給他,綻開令人感到飄飄然的甜美,依近文俊
道︰“只羨……人間不羨仙,還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比較真摯,誰看見神仙是何種模樣
呢?”
文俊接過花,替她插在鬢邊,她雙頰配紅,緩緩閉上浪眸。文俊注視著她那扇形的
長頰,和朝霞也似的粉頰,憎不自禁,顫抖著雙手,將她挽入懷中,感情地輕喚︰“茹!”
茹姑娘渾身如觸電流,埋首在他寬闊的胸里,她感到夭旋地轉,用夢一樣的聲音,
喃喃地說︰“俊!願花長好,願月長圓。”
"人生變幻。但是,茹,我會對這一天寄予厚望。”
兩人相居良久,姑娘仍沒抬頭,好半晌又說︰“俊,明晚是小年夜,你……你能來
和爹媽團年嗎?”
文俊心中為難,這些天正是他練功吃緊之時,他怎能因一夕歡樂,而擱下功大?他
是一個意志堅強的人,但鋼鐵的意志,亦難抵受情火的鍛煉,不由低首沉吟。
姑娘何嘗不知他烴信?只是情難自己,但他畢竟是過來人,知道萬萬不可耽誤他日
常的功課,終于又說道︰“啊!恕我,我不能耽誤你的行動……你的正事,來日方
文俊心中一震,“行動”兩字他听的真切,出諸一個知府大人的千金閨秀之口,豈
不可異?他打斷她的話,輕問︰“你曾說行動兩字嗎?你……”
"俊,我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但我知道你有難言之隱,有許多事瞞著我們,你的
身世如迷行徑怪異;俊,我好耽心啊!”她將話岔開,將大主題搬出來了。
文俊只覺無比羞慚,她一家老小以親骨肉待他,他卻一直不吐真情,怎說得過去呢?
便在她耳畔柔聲說道︰“茹,請恕我,我確有難言之隱,其實亦無隱瞞的必要,明日午
後,我當和爹媽深談,一吐衷曲。我其實姓梅,文俊是我,我父也是進士出身,只是生
性耿介,未蒙外放而至于其中,明日一並奉告。茹,明日你不必前來,有些事不宜驚擾
你。”怪的是姑娘毫無驚態,只偎得更緊,幽幽︰地說道︰“我依你,俊。”
當夜,文俊心緒不寧,他想……李正噗知道了他的身世和行事,該作何感想?也許
會嚇得趕他走路吧!李茹呢?她……他不敢往下想,嘆口氣道︰“不管她如何想法吧!
大丈夫行事,但求心之所安,凡事不可勉強,我該找一個志同道合,能伴我仗劍邀游天
下的伴侶,而不是深閨弱質!”
想到這兒,他懷念起海天深處的丘玉琴,卻又幽幽一嘆,搖搖頭,巡往柳下坐下。
真氣一動,萬慮俱消。靈台空明,立臻忘我,體內奇經百脈任意所之,神與意合,
他已到了由虛生明之境界了。
體外,真氣在一尺以內結成一道無形的氣牆,隨著補意波動,他不敢用掌勁發了,
因為力道太猛,他還無法將丈外的狂勁收回,勢必發生冰雪爆裂的響聲,那會驚附近的
三個老園丁,甚至內院道的李大人家大小。
他雙掌略向前伸,掌心向外,徐徐向前援推,丈外池中的雪花,突象被人用一塊木
板禹外推一般,緩緩向外移。他吸入一口氣,雙掌向內緩文。前移的雪堆停止不動,而
距身前六尺遠近的雪花,緩緩向他身前移來。一推一移之間,中間現出一個闊有八尺的
小坑,深有一尺。
菇姑娘在香閨內,也是坐立不安,突然她和衣在枕畔,自語道︰“啊!不知他是否
也在想我?他是不是至今還未將恩怨了結,在陰性埋名苦連絕學,要重出江湖報仇雪恨
呢?看他日常舉止中,功力已等非閑,即使言談之間,也用,胎息之術控制呼吸,不知
他到底在練什麼奇門絕學?可惜!他功力似比我還高,一連三次都被他發覺,無法接近。
師父要明春才能到來。要是師父來就好辦了。”
她又坐起,面對窗個注視片刻,突然轉向到了衣櫥房,一面取衣一面說道︰“我一
定要再走一趟,看個究竟,而且……而且看看他的身影也是……也是可以安心的事啊!”
她用銀帕包上一頭青絲,將衣裳全行脫掉,只留貼身內衫,換上一身銀色薄綢緊身,
外罩披風,一面換一面微笑道︰“這套緊身是新的,沒帶那討厭的肌香,即使他在後追
來,也不會知道是我。”銀燭一熄,白影去似流星,老規矩向西走,再半途折回後圓。
進了後圓,這次她特別留心,由林下悄悄掩近,站在雪地里,分不出她是人是雪,
全身與雪同色,只有一雙寒星也似的眸子是黑的。
她一接近甘丈以內,隔著一排排果林,便被文俊發覺了,這天他上身精赤,下著緊
身燈籠褲薄底子快靴,聞警然站起。
他已經發覺在他練功之時,共來了三次夜行人,每一次都追丟了,他怎能不怒?第
一次他懷疑是鬼魅,第二次他懷疑是野獸?但那有比他還快的野獸?第三次他可確定是
一個人,他火啦!決定下次非弄到她不可。
他的功力日進千里,耳目之靈敏,幾乎可與玄門天視地听之術並駕齊驅,姑娘一到,
他突起發難。
姑娘剛看到黑影一長身,便知不妙,還來不及轉念,黑影已貼地射來。她一看要糟,
向左急竄,展開“飛行絕跡”輕功越上林梢,向西逸去。
文俊一撲落空,突然一扭身,凌空直上,奮起猛追,空氣被他急劇轉身攪動。發出
刺耳銳嘯。
姑娘閃開文俊,再展絕學逃逸,所以慢了半步,這次雙方距離不過十丈左右,她不
知文俊的功力,旦夕不同,進步神速,所以仍以九成功力御氣,向正西河灣茂林中飛射,
以為文俊絕迫不上她的。
可是她錯了,文俊今夜勢在必得,距離又比前三次近得多,何況他的功力比以前進
步多多呢,迫不到一里地,已經追了個首尾相連。
兩人的輕功都快逾奔電,急若迅雷,想開口說話十分困難,也無法傳出,文俊觀個
真切,急射兩步,伸手便抓。
姑娘感到不對,功力提至十成,雙足一加勁,身形突然加快飛掠。
這可糟了!文俊一看白影突然加快,怎能不急?冷哼一聲,右掌驟登。
一聲櫻嚀,姑娘護身真氣四散,無堅不摧的浩然正氣發似怒濤,沖散雷音絕學護身
真氣,巨大的潛勁一發不可收拾,無聲無嗅擊中姑娘右肩上琵琶骨。總算她修為已臻化
境,不然非粉身碎骨不可。
那一聲櫻嚀,把文俊驚得頂門上走了真魂,驚叫一聲,向飛跌在雪地上仍向前急滑
的白影撲去。
他一把將白影包入懷中,竭力大聲叫道︰“是茹妹嗎?你......你......."
"俊......我我不......行了......"聲若游絲面若銀,在覆面銀帕下發出,不是
李茹是誰?“天哪!”
文俊慘叫一聲,捧著她向後圓如飛而去。
他一入室,將她放在床上,火速掌起燈,找到革囊,取出兩卷龍芝葉,這是對內外
傷最神聖的聖品,掰開姑娘閉關的牙關,手一用勁,龍芝葉立成粉未,滑入姑娘咽喉,
取杯清水送下腹中。
他形如瘋狂,手忙腳亂’非不得什麼男女之嫌,解開她的腰中,讓渾身肌肉放松。
她的披風已被震得七零八落,背上衣衫碎如粉屑,整個右肩直至脅昔腫起老高,羊
脂白玉似的肌膚,奮起處布滿紅色的細絲,把文俊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她呼吸微弱,
氣若游絲,櫻口不住泛出腥紅色的泡沫,但知覺並未全失,閉著眼掙扎輕喚︰“俊,原
諒……我……我……去了!”“不!你不能!”
文俊淚如泉涌,竭力大叫。突然,他心中一動,又去解藍草囊,取出一個玉瓶說道︰
“茹,玉漿或可救你,你不可想到死啊!”他拔掉瓶塞,將一瓶玉漿全倒入她咽喉中。
果然是無價至寶,起死回生的續命仙品,不片刻,灰白的粉頰泛起一陣陣異彩,喉
中血沫全消,呼吸漸趨正常,創傷處紅絲漸隱,整個背部肌膚下也泛起隱隱光華。
她突然睜開雙眸,衰弱地問道︰“俊,你說什麼玉漿?”
"是的,茹,就是玄門弱士羽士踏破鐵鞋尋找,仗之成道的玉漿,我已將一瓶倒入
你的咽中了。”
"真的?”姑娘目中突泛異彩,驚喜地問道︰“一點不假,啊!你的氣血翻騰著呢。”
“哥,真元導引之術。”她說完,閉上了眼,粉臉上,泛起淡淡紅潮。
文俊略一遲疑,隨即“撲”一聲將燈吹滅,右手虎掌伸呢人姑娘背心靈台緊緊按住,
左掌探入她衣中,按在臍下,腑下上身,吻住她那愛煞人的櫻桃小口。
真氣一發,如怒濤澎湃,先天真氣由雙掌源源輸入姑娘體中,而口中一道元陽之氣,
直透姑娘內俯1他原是童身,真元回異常人,而且他體內玉漿溶合的潛力,更是以驚人的
神效,注入姑娘的體內。
一個更次悄然度過,姑娘的瑤鼻中,兩道白氣源源而出,渾身象在水中剛渾起來似
的,’渾身的肌膚下,光華隱隱流轉,昔後奮起的創傷早已無影無蹤。她抱緊文俊雙肩,
也在以她百花洞天的心法,在文俊真元之導引下,神意合一行功。文俊已入忘我之境,
精赤的上身,每一條肌肉都在徐徐跳動,光華在膚下流轉如潮。
整個小室中,幽行撲鼻,那是玉漿滲和著肌香由文俊體內發出。姑娘身上先天帶來
的女兒似蘭非蘭,那是十分特殊的香味,品格極高的體香。
四更正,文俊略感疲乏,徐徐收回真氣。姑娘玉手撫上他的雙頰,他也就慢慢停止
引度真元之術。終于,他頹然倒在姑娘身側。姑娘一手抱住他,一手在身畔藍革囊中,
摸出一卷龍芝葉,緩緩塞入他的口內,仍偎在他懷內並肩側臥調息。
文俊吞下龍芝葉,以九如心法行動,半盞茶時分,精力盡復,他雙手一緊,將姑娘
抱實,感情地問道︰“茹,你怎樣了?”“哥,因禍得福,可惜我不是玄門弟子,不!
我不要做玄門弟子。”
"背上的傷處……”
"已經好了,只身上略感軟弱,得休息一兩天。”
"謝天謝地!不然我將抱恨終天。茹,你知道我發覺你時,我當時是如何的感覺……”
"不許你說,哥,都是我不好。”
她怎樣不許他說?很簡單,良久兩人都沒做聲,兩顆心狂跳,其實做聲也不可能,
他和她的嘴都沒空。
一度深吻,兩人象一交跌在雲端里,飄飄然如羽化登仙,身外物已一無所覺了。
良久;傳出姑娘夢也似的聲音道︰“啊,哥,留不盡之歡,你……你送我回好嗎?”
黑影如流星劃空,抱著一個白影,直射內院。
在繡帷深垂的香閨里,銀燭一亮,照亮了全室。文俊一手仍挽著姑娘,將也輕輕放
上繡榻,姑娘粉面紅霞如火,半閉著眼瞼,似醉非醉地偷看著他,他替她蓋上薄裳說道︰
“叫秀秀來替你換衣吧,珍重,我走了,明兒見。”
他剛站起一半,姑娘突然掀裳坐起,擁抱,甜吻。
新年期間文俊伴同李正噗夫婦遍拜鄉中父老,忙了個不亦樂乎。他已經跟著菇姑娘
叫他倆爹媽,李正噗夫婦高興得上了天。
正月初十日,登州西北一處海灣灘岸上,一個美如天仙的女黃冠,腰懸寶劍,手持
拂塵,輕靈飄逸地上了一條小艇。她,正是在江湖行走一年,搜尋雷音大師,蓬萊神山
三道門下,大師姐縹渺姐娥真如。
距奶海狂龍被六大門派掌門迫死七星山之日,恰好整整三個月。
小舟上共有九名雄偉的舟子,八只長漿一入掌舵。縹緲姐娥卓立船首。白衣飄飄,
恍若仙子凌波。八只長漿疾動,小舟向西北簡明似飛駛,舟尾劃出兩條向外伸長的浪線,
宛似破空飛去。小舟只剩一點點黑影,終于隱沒在煙波縹緲間。
誰見過蓬萊三山,恐怕只有在“史記”里看見過,司。馬遷他可能見過,但不是在
勃海,而是在牢獄里。
登州之北,海面確是有無數島嶼,其辛牽大老,有長山,廟島。大竹山。猴現、旋
礬、大小欽,城隍……喝!誰也沒弄清有多少島嶼。
在登州西北一百里,旋礬島之西六十里,那兒有三應孤零零的小島,鼎足形並立。
島嶼並不大,終日掩映在陣陣煙波之中,時隱時現,若有若無,如虛如幻,顯得萬七神
秘難測。這就是武林中名之為蓬萊三山,神山三道所居之地,也是他們與世隔絕,逃避
塵世清修之所。
島中並沒有盡白的禽獸,更沒有黃金白銀所造的宮閉。倒是各島的命名,確以史記
為藍本,正北那座叫瀛州.西南那座叫方丈,東南最大最高那座就叫蓬萊。
蓬萊島上奇岩怪石比比皆是,參天古林覆蓋全島,飛禽走獸名目奇繁,見人不驚。
神山三道就住在這小島之上。
要說神山三道是玄門道教中人,那是鬼活,他二人胸羅萬有,滿腹珠現,怎會舍本
逐未,去做三清羽士?他們學的是騎青牛過幽谷那位李先生的道,與張道陵那位驅神役
鬼胡說八道的仁兄所創的道教,相去十萬八千里。
第一,蓬萊三道都是有家有小的人。島上住了六姓人家,子孫、不下一兩百之多。
第二,他們不哄神騙鬼,不捧著桃木劍作法興妖,他們的道服是玉色的寬袍。而大明的
玄門羽士,一律是紅常服,法服、朝衣。都是紅、破爛的走方道士問或有穿青道服的,
那是不入流的貨色,要是穿玉色袍服,簡直是大逆不道的玄門叛徒。
蓬萊島之南,依山築了一座巍峨的莊院,飛檐畫角高入雲,享台軒樹點綴其間,四
周有參天古林圍燎,莊中有四時不謝之花,經年常綠之草,奇禽獸異獸倘佯其間,與莊
中小兒輩為友為伴一條白沙小徑,直抵海濱,海濱是一處深入內陸的小港,一片銀白色
的小沙灘,令人賞心悅目。
港灣內,泊著五艘巨大的華麗客船,沙灘上擱著二三十條稜形小艇,這兒,是海上
的樂園,也是武林的聖地。
翠微園在莊院之左,那是一座天然的巨大花園,在靈飛閣下一座華麗的八角涼亭中,
分坐著不少男女老少。
正北,正中坐著兩位英風超絕,朱唇玉面的老人,一身玉色寬袍,結發,看去像是
中年人,其實已有百四五高齡。
一旁是一位嬌美的中年女人,也是一襲玉色寬道袍,高譬、珠眷、風華絕代,可是
美中不足的是眉鎖春山,默默含愁。這三人就是八十余年,絕足不進中原的神山三道。
東首,是五男五女,同樣的氣朗神情,透逸絕倫的中年男女。
正西,第一。位是縹緲姐娥,她已換了一襲銀色便裝。依次是一。身翠綠的風姑娘;
她玉容慘淡臉色蒼白,正半閉著雙眸,倚在玻姑娘的粉肩上。
兩位姑娘身後,是往昔的瑤台仙子,她依然朗健如昔。
瑛姑娘肩下,是丘姑娘玉琴。以下還有四位少女。
縹緲擔娥展開甜嗓兒,正滔滔不絕往上說道︰“……從昆侖東返,半年中踏遍江湖,
所迂的所謂高手們,全是浪得虛名之輩,並沒有雷音神掌出現,好教人失望啊!”
"江南一路,你會走過嗎?”三道的老麼問;她就是迷戀雷聲大師的道姑。
"如兒正是由江南而下,毫無所見;只是,卻發現了一位少年英雄。”
"他是誰?”丘玉琴粉面略現緊張。
"他叫恨海狂龍。”
"什麼?恨海狂龍?”鳳瑛和姥姥同聲驚問,倏然站起。風瑛兩姑娘雖大病經年,
略現清減,但一雙明眸“減”不了。所有的人全都一怔。鳳姑娘驚喜地道︰“他……他
沒死?”三道的老大站起急問道︰“鳳兒,怎麼了?”“爺!啊……”
她撲入老道懷中,哭了個哀哀欲絕。“你……你……”
老道慌然結舌。
姥姥站起說道︰“主人,老身爾後當將祥情稟告。”
縹緲姐娥長嘆著說道︰“唉!我還是不說的好。”
瑛姑娘顫聲說道︰“大師姐,求求你,往下說。”她似乎已有不祥之感,但她仍須
問清結果。
縹緲姐娥用目光微求老道的意見。老道身色一正,說道︰“往下說吧!”
"那恨海狂龍在一年之前,江湖已有傳聞,他和橫行江湖的聖凶一霸結下了深仇大
恨。我由昆侖東下,走大巴山出漢江,在殼城以北山林中,第一見到他,果然是人中之
龍,風華絕代,恍若玉樹臨風,那時,他身受重傷,但那不凡的器字,仍然超絕塵寰。”
風姑娘一老道懷中抬起粉首問道︰“大師姐,往下說啊”“往下說,風妹,你可……
唉!他爾後出現荊州左近,盡殲雙凶一霸門人,雙凶一霸同時失蹤。那以前,他焚崆峒,
斗武當、戰昆侖、財少林峨嵋門下,武林震動。”
丘玉琴喜悅地說道︰“天殘劍天下神刃,他是人間大丈夫”飄緲姐娥問道︰“你見
過他嗎?”
"是的,瑤表姐就是被他感化回島的。”
"日月忘記春常在,英雄豪杰不長久,可惜啊可惜!我第二次見他,是得到少林僧
人透露的消息,說武林六大門派的掌門,在黃山聚會,我趕去時,已是人散山寂,我又
趕到武當,出個擒住他們一位道字輩弟子,方問出六位掌門人。要在池州七星山計算恨
海狂龍。我心中大急,夜間以千里腳程飛趕池州。”
三個女娃兒變色地急問道︰“師姐,他……他……他怎樣了?”“可惜!一步之差,
他已……”
三位姑娘連姥姥也同聲驚問道︰“他怎麼了”。
"六大門派的絕學,你們知之甚祥,同時集六種奇功一擊之下,本門第三代門人即
使以玄天神罡相抗,也是難免抱恨,何況還在百丈懸崖下設下圈套,一舉偷襲?”
三道也變色地問道,“偷襲?你說是對一個後生晚輩偷襲?”是的,祖爺,正是六
派掌門人一舉偷襲,更有如兒所知的兩個魔頭亦參予其事。”
大老道怒問道︰“誰?”
"寒北人魔和陰山天魔。”
"怎樣結果?”
"恨海狂龍身受重傷。。在第二次重擊齊襲之下,人和千噸危岩同時墮下百丈長江。
臨死之前天殘劍貫穿塞北人魔咽喉,救了六大門派萬千門人。”
三位姑娘倒了兩個,那是鳳瑛兩姑娘。丘玉琴仰首向天,兩眼發直,“哇”一聲噴
出一口鮮血,也倒了。
亭中一場好亂,遠處紅影一閃,來了絳衣夫人南宮,瑤。
在靈飛閣上,蓬萊仙境的長輩們依次危坐,中間是神仙三道,下首是鳳姑娘等晚輩
子弟。
東海神山陰盛陽衰,子弟門人中,女的比男的多三分之一,真是怪事。所有的男女,
全是秀美超群的人,也算怪。
第一個被詢及的是姥姥,她祥稟與恨海狂龍相遇的經過,和所見的事實︰自然包括
文俊的為人。
第二位是絛衣夫人,她坦率稟明一切,第三位是丘玉琴。第四位是縹緲擔娥。她說
得最多,包括從江湖得來的傳聞。
最後,由鳳瑛兩位奄奄一息慘痛萬分的姑娘加以補充。
眾人一一述完,閣中諸老議論紛紛,商量了許久。最後大老道綜合意見,站近朗聲
道︰“恨海狂龍的為人毋庸多述,一句話︰人間大丈夫是也。為衛戒中原那班自命英雄
六大門派,本門弟子有往中原一走的必要。八十余年來,伏魔大師音訊沓然,可乘這次
一走之便。或可憐他聞風趕來出面。
頓了一頓,又說︰“這次可分兩批前往,一明一暗,第一批明目張膽直挑六派山讓,
由三妹率鳳瑛兩丫頭,華姥姥與玉琴瑤佷孫女珠行六人。第二批暗中前往在旁呵護,非
必要不準出面,由我和二弟,還得借重碧姐,組成神山三道三支青虹劍陣。碧姐可願一
走?”
長老席中,站起一個風姿綽約的中年少婦,她笑容答道︰“求之不得,願就此行。”
"謝謝你,碧姐。且听我將行程細說。假使我們先襲最近的武當,勢必走漏消息,
爾後攻少林,則峨嵋雪山定然先行四散,如攻峨嵋襲雪山,少林崆峒亦依然漏脫。我意
認為,先襲最遠的昆侖,次攻崆峒,再經雪山搗峨嵋,一舉而下武當,最後放決少林,
恰好繞一圈子,盡在我掌握之中。”
有人在贊同道︰“這是上上之策。”
"我們也不必趕盡殺絕,先誅各派高手;然後教訓他們的掌門,限令各派掌門到少
林投到,讓他們六人斗一斗蓬萊的玄天神罡,也可令他們死得心服口服,給武林留一次
公道的教訓。”
"他們要不來呢?”
"不來?哼!公開告訴億們的門人,他們的掌門要是不來,對不起,一把火燒掉他
們的山門殺光他們的門人,他能不來,非來不可。要是雷音出面,那就一舉兩得,再到
白龍峰斗上天。正其時也。”
靈飛閣一番商議,決定了六大門派的橫禍飛災,武林的浩幼,要沒有恨海狂龍重出
江湖,六大門派真要被連根拔掉。正月十五元宵一過,十六日登州陌出現了一個美道姑,
率領著一紅兩綠和一位羅衣騰雪的姑娘,另一位姥姥帶著一條龍頭拐,六匹千里駒揚起
輕塵,冒著紛飛大雪。向西又向西,走關洛出玉門,直搗昆侖。三位少女鬢邊各插一朵
小白花。她們的後面,兩男一女白袍飄飄,夜行晝宿相距三二十里,緊盯不舍。
情之一字可以顛倒眾生,情火所至,玉石俱焚,三個少女懷著被情火燒起的無邊仇
恨,君臨江湖那該是多麼不幸的事啊!開碑手雲彪,和由歸德府聞耗趕來的迷魂汽女,
在少林矢手後,便在武當周圍巡後,要了武當弟子,就殺無赦,他們的入數眾多,水陸
朋友皆備,陸上由雲彪負責,水上歸七澤蒼龍兄弟統率。
天碑手雲虎用迷魂詫女,其患難多次以手,雙雙墜入愛河,他們是理想的一對。
這里且表表昆侖山。
假使要按科教書上說昆侖,筆者無法下筆。從帕米爾高原往下走,中國所有的山,
絕大多數是昆侖山的余脈。甚至台灣和日本,都是東昆侖的南嶺余脈。
大明皇朝剛和西洋人發生密切關系,咱們這個古老的民族,那時還不信“邪”,所
說的昆侖山卻又不同。
玄門羽士所說的昆侖,是指人的腦袋,所以腦袋之上叫做“昆侖頂”。一般人所說
的昆侖是指我國最西的大山嶺,你要問它在那兒?閣下可曾去過?他準會交手往西一指,
說︰“在那兒遠著哩!就在那邊在底下,對不起,仁兄,我可沒到過,那是鴻均老祖的
住所,凡人豈能人去得
廢話少說。咱們所說的昆侖,就在玉門關的西南,靠白龍堆之南的叫東昆侖,再往
西就是西昆侖。也就足教科書上所指的阿爾金山。或者叫中昆侖的那一“小”段山嶺。
東昆侖紫虛宮,就在白龍堆西端南面一座奇峰之下,可不是在山頂上人跡罕到之處,
沒人出香油錢,牛鼻子們難道吃石頭喝西北風嗎?
山麓下建築了三十余間道院,最大的就是紫虛宮,宏麗壯觀,氣象萬于。止殿里代
的是鴻均老祖,二殿足是原始天尊,二殿才是騎青牛過函谷的老李,他老人家被人抬在
這兒吃冷豬肉,張冠李戴,張道陵未免缺德。
出了玉門關,白龍堆就是黃泉路,罡風連人心可以刮走,不行老命的人葛與乎來。
冰封雪凍,幸而掩住廠滾滾黃沙,只要耐得住零下二三十度的好漢,不怕罡風刮跑,
白龍堆仍叫冒險一走。
男人不敢走,女人敢走,玉門關一家五流客店生,來了六個老少女人,她們當天住
宿一佰,第二天一身勁裝背劍掛囊,披著一件與身上衣衫同色的披風,將馬匹寄在客店
里,帶了干糧出關。
關上的官關,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娘們,想盤這,第一眼就看到她們背上的
寶劍,第二眼就看到她們滿臉殺機和利如民矛的星目,乖乖地讓她們出關了事,她們一
走接著二男一女跟著出關。彤雲密布,大雪飛舞,白龍堆一望無淵,白茫茫一片無垠的
銀海。幾個不畏寒暑的奇人,流星似的向西飛射。
入暮時分,她們到了昆侖山下。
天剛泛魚肚白,大地黑沉沉,大雪漫天,紫虛宮玉簡聲和著鐘鼓聲,傳向遙遠的天
際;一群道侶在紫虛宮正殿主劍聖至真的率領下,向天羅拜,在舉行叫開天門的日課。
兩白兩綠一紅一灰四個人影,已經到了宏大的觀門外
觀門大開,可以看到正殿前拜天壇之上,牛鼻們鬼劃符。鳳姑娘寒著臉問道︰“三
祖姨我們闖進去嗎?”
三祖姨淡淡一笑,向順門兩側兩只大鼎一指道︰“不用急,讓他們出來,先嚇他們。”
絳衣夫人亮聲兒叫道︰“老道們滾出來!”
昆侖乃武林禁地,也是聖地,怎會這麼松懈?一是剛好是叫開大門的人大典時間,
二是這種嚴冬時分,誰會想到有人會來生事?三是六個人現身得大快。
喝聲一落,人影疾射,道士們應變甚有章法,有些人火速掠出。一部分人趕著甸去
取兵刃。
老道們剛涌到門邊,兩只千斤大鼎來勢急如驚雷,轟然一聲巨震,觀門連院牆“華
啦啦”全垮啦!把老道們驚得大冷天直冒熱汗,四面急散。“好!全出外面來。”
聲似銀鈴,但其冷徹骨,發自鳳姑娘之口。
上百老道雁翅排開,中間是昆三聖︰至真、至善、至淨,還有四大護法太風、太火、
太雲、太雷。
"什麼人?敢到紫虛宮生事?好大的……”
鳳姑娘黛眉帶煞,獨自上前答話道︰“叫龍虎真人滾出來!七星山暗襲恨海狂龍的
事東窗發了,你們都不想活了嗎?誰上來試試?”
雷電手太雷搶出行列,迎面擋住鳳姑娘罵道︰“你配叫本派掌門的仙號?給我快滾!”
“不知死活的牛鼻子!”
鳳姑娘冷冷罵完,脫掉披風扔給姥姥,一掌按出。
雷電手真不知死活,他經驗老到,一看掌前落下的雪花突然向前一擺,便知對方了
得,閃身拗步斜刺里撲上,雙掌交叉拍出,端的迅邱無比,不愧稱雷電手。
呵是他注定非死不可,在劫難避,天罡掌力一近姑娘身畔,奇猛的反震力立時傳到,
他想撤但來不及了,鳳姑娘已向他一掌斜向揮出。
雷電手“嗯”了一聲,貫出三丈外,滾了兩滾,升天去了,昆侖護法兩招斃命,可
把眾老道嚇傻啦!
劍聖鐵青著臉問道︰“你們是誰?為何替恨海狂龍出頭。”
"叫龍虎真人滾出來,不然先殺你們再說。”
鳳姑娘切齒地說,一步步向劍聖欺近。
"道友,誰是龍虎真人?你還是叫他出來的好。”
"三祖姨遠遠地說,口氣也夠冷的。”
"你們,哼!本派掌門仙駕,豈是汝等可隨便……”
語聲未落,白影似電,如山暗勁先至,牛向牛鼻子。
劍聖大駭,大吼一聲“退!”火速斜飄三丈,劍似龍吟,振出無數劍花,半追蹤而
來的暗勁震散。
他退得快,他身後三名紅衣老產愉不了,”嗯”了一聲,飛退三丈,上天找鴻均老
祖請安去了。
白影一止,原來是氏玉琴姑娘,這位天性良善,似水溫柔的小姑娘也動手了。
姥姥在向她招手道︰“王琴,別亂來啊!”
"奶奶,琴兒心里難受啊!”她怎不難說,想起石窯相處那刻骨難忘的情景,她幾
乎痛斷盯腸哩!”
突然傳出劍聖的虎吼道︰“亮陣!五朵梅花點點紅”
人影疾閃,劍影飛騰,五朵梅花點點紅的陣勢立即布成,靈官廟的舊啊重演了。
"殺啊!”絛衣夫人大叫,賭物思人,她抑止不住了“睜”一聲劍嘯。她撤下長劍。
三祖姨也有點不悅道“好,先警告他們。”
兩綠一紅一白四頭雌老虎母大蟲。二支青芒四射。支銀光閃閃的長劍突然撲入陣中。
二祖姨和姥姥,在一旁袖手旁觀。
青芒銀光所過之處,如同虎入羊群,如湯潑雪,飛旋搏擊所經處,波汗浪裂,血肉
橫飛,慘叫之聲攝人心魄。
游走陣心的一朵梅花,由昆侖三聖加上大風大火所組成,劈面撞上風瑛姑娘,四支
劍一存雷大棒一合。
玄天神罡如狂濤怒誦,天一慧劍發出萬道行芒︰“轟”一聲暴響,雷火棒噴出熊熊
烈火,可是並沒向兩姑娘噴出,竟然回頭反奔,大風大火自食其果,狂叫著滾倒。
青芒飛射,至善至真身首各異,劍飛頭落。
劍聖大吼一聲,目毗若裂瘋虎以的攻出一劍,劍氣狂嘯,青芒飛射。
可是他只覺對方的青芒,宛若萬千顆寒星,滿天閃爍,直迫肺腑的劍氣雷霆似的壓
倒。他大吼一聲,“鴻均三旋”絕招出手。
他不旋到好,只旋了一旋,胸背腰脅共中了十八劍之多。一聲不吭扔劍撲倒,余傷
未盡。還在雪地上旋了一圈。
三祖姨叫道︰“夠了,回來吧!”
青芒銀虹一一斂,飛射而回。
雪地上的慘狀,淒絕人衰,橫七豎八倒了六十四具尸體,銀色的雪上,染滿了鮮血。
血劍蘭心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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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十名老道有一半完蛋,其余的嚇得心膽俱裂,面無人色渾身發抖,有幾個軟癱在
地。
絛衣夫人驀地大喝道︰“叫你們那內龜掌們爬出來!”
右側山麓突然遙遠地傳來一聲長嘯,聲音殷雷。
三祖姨緩緩撥劍說道︰“大概是來了,晤!有六名之外;我們只留第一個人。”
天已大明,視野極廣,白茫茫的雪地里,三五十里都可一覽無遺,六名紅衣人影流
光電火似的向這兒趕,大概是西昆侖的人到了。
"迎上去。”
漫天劍影縱橫,劍氣漫天,地面的雪花,被蕩得向呷面八方急舞。玄門罡氣和玄天
神罡相觸發出震天雷鳴,大罡掌力如炸雷,神出“天一慧劍”不到片刻,已經主宰了戰
局。激斗中,人影不分;好一場驚夭動地的拼搏,多殘忍的場面啊!漸漸地,聲勢逐次
下降,地上出現了血跡和尸體;有人影退出,第一個退出的是鳳姑娘,其次是瑛,玉英、
姥姥、最後是絛衣夫人,四周,有五個高年的老道尸體。
只有一雙人影在圍旋,那是三祖姨和龍虎真人,她背著友手,右手青芒吞吐,徐徐
地在左一劍右一劍信手亂揮,著無其事地輕移蓮步。
龍虎真人渾身血污,衣袍零落,頭上頂端光光,四圍短發飄搖,衣袖衣擺早就飛掉
了,身上少算些,沒三十也有二十道劍傷,他拼命還劍想脫開糾纏,可是力不從心,雙
足不穩,渾身脫力,但仍在作垂死掙扎。
終于,青芒一陣,她的劍脫手而飛,青色的劍尖點在他胸前七坎大穴上,三祖姨略
帶諷嘲的語聲響起了︰“玄天神劍如此不滅,道友,你是怎樣練的?天罡掌只有六成火
候,你不慚愧?玄門罡氣也只有七成,你在虛廢光陰哪!你可是昆侖掌門虎龍真人?”
虎龍真人臉上色如死灰,搖搖幌幌勉力支持不倒,半閉著眼,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是誰?昆侖六陌似乎並未見過施主,你萬里迢迢前來毀我昆侖基業,所為何來?”
"六星山事發東窗,你忘了?”“七里山?天哪!”
老道仰天哀號,噴出兩口鮮血,終于坐倒,又說“你是蓬來神山門下?”三祖姨徐
徐收斂,冷笑道︰“你能想到就不錯了,卑鄙之徒!哼!”
"貧道自食其果,你……你不該遷怒本門弟子,你動手吧!”“要殺你早就殺啦!
告訴你,你也休自行兵解。二月初十日.你要到少林寺投到與六大門派掌門人聯手,一
會神山絕學,你要是屆期不到,東西昆侖盡淪九幽,休怪我心狠手辣,言之不預。再會
了!”
人影去如電閃,那是神山的絕世神功“馭風飛行”。
西崆峒和涼洲的崆峒,共死了一百零八名門人。
狂 掠至大雪山,由打箭爐括入長春谷,共宰了十二名高手;長春谷人並不多,殺
得也少。
長春谷和峨嵋毗鄰而居,隔不了兩天,的嵋金頂變成了屠場,六十名高僧被超登佛
籍,到極世界報到去了。
血腥洪流向東涌下,下一處屠場是武當。可是,她們晚來一步,趕到武當得到了令
他們大喜若狂的消息,恨海狂龍重出江湖,奪回天殘劍,搗武當燒三元宮,往少林找長
眉佛去了。文俊不是在雙漢溝嗎?怎麼又出現江湖了?
新春一過,情況逐漸平靜下來了。他是十月十五日開始練浩然正氣,到初十日就快
三個月啦,他感到迷惘,三月不到,他已經可以將真氣從有形練至無形,由一發不可抑
止練至隨心所欲,且可在兩丈之內,任意推吸了,據師父所說的進程來估量,不是將大
勸告成了嗎?這是不可能之事呢!任何。一種功力,一到顛峰狀態,便不可能再巡了,
爾後更是求精求純,在功力所達的範圍內向更深的變化,更神妙的運用,所以功力是愈
修愈精深渾厚,這也就是苦修一兩甲子的精義所在,這是第二步功夫;文俊的第一步功
夫將近完成了,在這短短時間內完成,難怪他感到迷惑。這天五更三點剛過他由忘我中
返回現實,匆匆站起邁步向小室走去。
推開房門,房內漆黑,他鼻端突然嗅到一縷令入十分熟悉而陶醉的幽香,房中無人,
香從何來?但他此時的功力,豈同小可?他心中暗笑,在邁進第二步的瞬間、突然向上
凌空直升,半途轉身,張虎腕將一個香嘖嘖軟綿綿的嬌柔胸體抱入懷中,向下疾落笑
“又捉著你了,這次侵入內室該當何罪?”
那人影本來用搖貼在門框上,身軀凌空斜掛,本等文俊進室之後,向下抱住他的後
頸,可是她萬沒料到形跡敗露,還沒動手,就被文俊抱入懷中,她只覺渾身發軟,噗嗤
一笑,撒賴說道︰“不成!你早發覺我來了,存心嚇人嘛。”
文俊將她放在床上,笑道︰“不是的,你的功力又精不少,我沒發覺你來。”
"你騙人!”
"不騙你,誰教你體內的幽香誘人呢?你根本就不配做夜行人。”
"貧嘴!”
"好!貧嘴就貧嘴。”
他狂吻她的粉頸和粉頰,姑娘渾身發熱,她喘息著沉迷地輕喚︰“哥,你……你……”
下面听不見語言,原來櫻口被吻住了。
文俊吻了個夠,剛松開擁抱,卻見姑娘玉手上伸,將一粒丹丸納入口中,驀地抱住
他的頸脖主動地吻他,他還來不及轉念,一股十分熟悉的香味,和著一粒丹丸,已在姑
娘的丁香妙舌下送之下,滑下了腹中。”
半晌,他在她耳畔輕問道︰“茹,那是什麼?”
"百花洞天稀世之寶,百花參露丹,固本培元,練功聖品,你不謝我?”
"哦,怪不得我感到進境神速。茹,你為我調制的食肴,經常放有此物嗎。”
"誰教我疼你呢?”說著,膩聲甜笑不已,真夠大膽。
文俊只覺心神一蕩,魯男子亂啦!不知是感抑或是愛?他有點不克自恃。右手覽實
只勝上握的小蠻腰,大手不老實,由她懷里和上一探,暖玉溫香滿握。
"小冤家,不……”她在他懷里喘息著呢喃,口中說不,玉手卻緊壓住他在玉乳上
動著的手,並未推開。
所謂“得寸盡尺”,這句用在男女情人之間,真是已得字義神髓,沒經過這種場合
的人說了等于白說,親身經驗之後,準會對這四個字大喝其采。
天色漸明。室內漸泛光亮,滿室春光一覽無遺。小姑娘欽橫鬢亂,羅孺半解,玉肌
勝雪,粉面春潮未退,癱軟在文俊懷中,意亂情迷地軟語道︰“冤家,你……再放肆我
咬你……”
"這次饒你,親親,我該送你回去了。”他抱起她,替她整衣理裙。小姑娘一切由
他,閉上星眸不敢睜眼。驀地人影一閃,人影頓沓,半空中,傳來她“千里傳音入密”
曠世絕學甜蜜蜜的聲音︰“哥,這幾天我師父要來了,好好用功啊。”文俊也用同樣的
絕學,向聲源來處笑說道︰
"要讓你師父知道你私傳雷音掌心法,有挨板子的份哩!”
元宵一過,大地春回,冰雪雖未溶化,但艷陽高照。文俊的浩然正色已大功告成,
進而精純二字上下功夫,只需在午夜以後行動,直至卯牌刻即可停止,閑暇略多。
每夜初更一起,在姑娘香閨內,或者在文俊的小室中,一雙情人先卿卿我我纏綿一
番,雖未真個銷魂,已夠他們沉醉了。然後攜手同出,在左近展開輕功追遂,不時對拆
兩手,一沾即走,迅若電閃,破空而飛,如果有人經過,準以為是兩只不見形影的幽靈,
在這一帶幻形,惟一可疑的是,空氣中不時掠過陣陣淡淡幽香。
兩人活動的範圍愈來愈大。村南有一條大道迄翅而南,二十里到達銅官山余脈,銅
陵至繁昌的官道,就沿山麓繞山向東北婉蜒而過,官道東南一帶,是連綿的叢山峻嶺。
這天是正月二十一晚上,月華須待二後方能升起,初更正,繁星滿天。兩倏淡淡人
影恍若星飛電閃,爍火流光,超越田陌園林,遇南飛射。越出村甫三里,兩下斜向分掠
直出一里,然後相對急射,恰好在小道上空相遇。
響起兩聲殷殷輕雷,和兩聲氣流銳嘯,人影旋了兩圈、倏然乍分又合,然後攜手向
甫急射,並傳出極為輕微的語音︰“哥,向南走,到山邊去。”
人影越過官道,在山間追逐了許久,二更將盡,他們在一座可以俯瞰官道的岩上停
住了。
岩上古松盤糾,古松下有一塊突出岩石,文俊拂掉石上積雪。將她抱在膝上坐下,
一面用汗中拭掉她鬢旁隱隱汗跡。柔聲笑道︰“茹,你的飛行絕跡輕功確是高明,誰會
相信十六歲的毛丫頭,有如此高深的造詣呢?”
姑娘閃開鬢旁汗中,偎上噴了他一吻,點著他的嘴,妮聲說道︰“瞧,好甜的嘴哪!
只是不及你多多,是嗎?晤!是有,你好意思說我是毛丫頭?請教,親親,你多大了?”
“不用問,坐在我的膝上,你和我一般高,怎樣?哦!我不該說是毛丫頭了,大明聖律
十四歲就可找婆家
姑娘“嗯”了一聲,粉拳兒在他寬闊的胸膛上雨點似的輕擂,文俊虎腕一緊,姑娘
乖乖地倒在他懷里。
由東北官道最無,兩個白影快如流失,沿官道泅銅急趕,身法快極。
姑娘偎在文俊懷中,象只可人的剎絲貓;她閉目垂簾,嘴角掛著甜笑,醉人的兩只
酒窩兒一直在逗人,她在回味剛才銷魄蕩魂的愛撫和甜吻吧?
她正在沉醉,耳畔突然響起文俊的聲音︰“那邊來了夜行人,不!夜間的趕路人,
往銅陵趕身形快極,不象中原絕學,茹,我們要不下去瞧瞧?”
姑娘嗯了一聲,偎得他更緊,用夢也似的聲音道︰“不!別管人家的閑事,我不要
人打擾我們。”
她探手人他懷中柔動著他溫潤如玉卻噴起如山的肌膚。
"那就管我們自己吧,親親!”
羅帶兒突松,繡懦兒半解。下弦月悄悄地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天在旋,地在轉,
氣息休休嬌喘誘人。
猛地一聲叱喝傳自山下,“當”一聲金鐵交嗚劃空而下
兩人一驚,松開擁所,文俊趕忙替她掩上羅懦,向山下望去。官道白茫茫可遠視十
余里,在銅陵方向距山下五六里之遙,剛才經過山下的兩個白影,正攔在路中,手中銀
劍閃閃生光。路中被攔住的是四個黑影,有兩個身材矮小象是女人,另兩個黑影一高一
矮,雙方似在爭論。
由于距離甚遠,風諷又不對,說話的語音又低,所以無法中的清。姑娘一面整衣,
一面說道︰“哥,我們去瞧瞧。”
文俊笑問道︰“不是不管他們,管我們自己嗎?”
"啐!”
"姑娘含羞啐他一口,點著他額上說道︰“你呀!真……真…”
文俊親她一吻,放她下地,說道︰“真可愛,是嗎?”
人影一閃,攜手向山下掠去,好快!
接近至里余,文俊突然說道︰“哦!是他們。茹妹,我們且隱身探听一會。”
"是誰?”“我的好鄰居,東方英兄弟,還有……有
"誰?我義妹徐廷芝。”
"哦!徐家灣那位芝妹妹?啊!我見過她的,那次就是她告訴我你離去的方向呢,
怎不見見她?”
"我和昆侖產愉裂,不是告訴你了嗎?等會兒再說。”
兩人隱入山側暗影中,向前掠去。
官道中,劍撥彎張。兩個嬌小身影一是徐廷芝,一是東方玉,高大的黑影,是文俊
曾經見過的天外飛虹武心平,昆侖俗家弟子,比鐵膽郎君高一輩,稍矮的黑影是白發婆
婆。東方玉的惶急浪振蕩在長空︰“哥哥,你不能,不能這麼魯莽。”“三妹,你就別
管了。這事我已在江湖朋友處打听清楚,一錯不能再錯。哼!昆侖派是什麼東西?一群
卑鄙小人。”說話的是東方英。“
東方群欺近一步,冷冷地說道,”姓武的,為了廓清你的心地,我得先行說明。不
錯,我兄弟確是因芝妹的事,與恨海狂龍略有誤會。但是我兄弟也算得是人間大丈夫、
敬重的英雄好漢並不因他死了而不加敬重,只有你們這些狗東西做的大絕。芝妹是有海
狂龍的,起初我大哥確是對她痴心,勉強結合,絕非雙方之福,我大哥也看開了,尤其
是恨海狂龍已死,我兄弟更無臉舊事重提。哼!人被你們迫死了,又迫芝妹到相山出家,
你們昆侖派豈不教人寒心?老狗,你上先讓你三劍,小爺今天且替恨海狂龍報仇,割下
雙耳一臂,回報貴派門人,今後昆侖弟子不入中原便罷,來兩個殺一雙,你上!”
天外飛虹也不是弱者,他屹立不動,凜然道︰“武某奉師命所差,當然惟有傾力以
赴,少不得領教閣下絕學。但敝派的家事,還不勞駕費神,施老前輩,請帶兩位姑娘先
走。”
"你做夢,抬起你的劍!”
東方群怒聲叫,走到路旁飛起一腳,一道銀光飛射,天外,飛虹大概是剛才被震飛
的。武心平一把撈住劍把,拉開門戶。
東方玉情急地叫道︰“大哥,你勸勸二哥。千萬……”
"嫂嫂,讓我說,群哥稍待片刻,听我一言,出家之事,並非人所迫……”
東方英昂然地接口道︰“芝妹,不用說了。昆侖為何派人跟著你?不是被迫是什麼?
護送嗎哈哈!有大名鼎鼎的白發婆婆施老前輩在,方便敢打芝妹的主意?芝妹,人各有
志,不便相強,從前我愚蠢,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恨海狂龍,今後我絕不打擾你,但這
事我非管不可。我師父也慘死七星山,這次和群弟在關外走了一趟,明白了師父的為人,
我不敢說為師父報仇的話,是非好歹不明,豈配為人,我是為你著想。也許你今生終將
抑郁而終,但絕不可度青燈,葉生淵,那會使你更痛苦。在家上有爹娘,下有子佷,總
可以獲得溫馨。我反對你出家,二弟,別等了。”
白芒一例,又是一聲劍嘯,天外飛虹和上的“虹”又飛出三丈外,真成了“飛虹”,
人也飛退丈外。
東方群正揉身撲上割他雙耳,延芝又急叫道︰“群哥,住手!武師叔是奉命所差,
他老人家是同情我的,我不能讓你們毀了他。要不我先死。”
她翻腕擊出一把匕首,抵住前胸,又道︰“英哥,剛才你說得對,我愛俊哥、而且
一度以身相許,可是師門仇深似海,化解不可能,如此則終生痛苦,何必多此一舉?他
死了,我和他只有兄妹之情,出家是我替昆侖賄罪,這次我在七星山祭奠俊哥,決定提
前跟姨婆上焦山落發,並不全是師門所迫。英哥,你要不讓我走,我……我……”
淚如雨下,匕首已貫穿外裳。
"芝妹!”文俊激動地突然高呼,直出暗影。
眾人大驚,齊向聲發處看去。只見一個高大的青影冉冉而來,後面跟看一個彩衣姑
娘。
"俊哥,是你嗎?”
芝姑娘驚叫,“叮”一聲匕首落地,她向前沖了兩步,突然又剎住。
"啊!哦……我以為做夢,真是你!”
她伸手握住他的虎腕,那是溫暖的,絕不是幽靈,她“哇”一聲哭了。茹姑娘走近
挽住她,柔聲說道︰“別哭了芝妹,你該歡喜啊!可認得我嗎?”
廷芝拭淚痕,仔細打量她,輕搖臻首道︰“姐姐,恕我。小妹眼生,似乎沒見過姐
姐呢。”
"難怪你,那天我以繡帕蒙面,記得雙凶鬧長湖那天嗎?”
"哦!你就是那幕彩衣姐姐。”兩人親熱地擁在一起。
東向英收劍入鞘,上前伸出虎掌,豪邁地說道︰“俊兄弟,月前我回家一趟,發現
你就是小霸王,這可好,咱們從小打到大,該懂事了,是嗎?”文俊緊握她的手,笑道︰
“不打不相識,何況咱們是領居?英”大哥,包涵些兒。”
"沒話說,我慚愧死了。群弟,先點上他的穴道,別傷他,免得耽誤咱們兄弟敘舊
的時間。”
東方群扣指一彈,天外飛虹當聲倒下,他收劍入鞘,過來挽住文俊,呵呵大笑道︰
“俊兄弟我可記得你扔我大馬爬的滋味哩!”說完,嘆口氣道︰“回家听爹說你回來了,
長象如何如何我和英哥恍然大悟,芝妹老叫你俊哥哥,不是你是誰?我兄弟難過死了,
從小老欺侮你,追得你亡命江湖,竟又為芝妹的事,幾乎鬧得血肉相見,不夠窩囊?所
以我兩人一方面到長湖探妹夫,一方面想向芝妹道歉,同時安慰她。豈知玉妹奉命送芝
妹到焦山,那都是昆侖的一個什麼一劍伏魔太成牛鼻子在搗鬼。我兄弟氣不過;打掉他
滿口大牙,隨後趕來阻止芝妹,是太快,只好回頭。果然在這兒趕著了。老狗氣勢洶洶,
不教訓他還成?老弟,你這回可以放心了,大哥不會和你拼老命啦,哈哈!”
"兩位大哥這麼一說,不是還在欺侮小弟嗎?哈哈!”三人抱在一團,大笑不已。
笑畢二人過來重新引見白發婆婆和茹姑娘,文俊只說她是朋友的妹妹,到此練功而
已,並將自己落水。幸得茹姑娘救起,暫在這兒棲身的事略予說明。
白發婆婆也懇切地將昆僕相迫之事說出,主要是不許姑娘在長湖懷念文俊,至于爾
後之事,並不堅持,乃是姑娘自願剃度。老人家言詞之中,暗示雙方結合是絕不可能之
事,九現雲龍事實上不可能脫離昆。對姑娘出家之事,他也極力反對,只是姑娘的安頓,
倒是煞費周章。
文俊經過一再思索,心中便決定撮合東方英和義妹的一段咽緣,便代罪離開,將茹
姑娘請到一旁,用傳音入密之術將自己的打算說出,請茹姑娘勸解延芳,做好出主意,
起初茹姑娘極力反對,她要將芝妹留在身邊,在張結為姐妹,也就是說同侍文俊。
文俊不得不將利害說明,還一來不但雙方痛苦,九現雲龍一家將永無寧日。費了許
多唇舌,陪了不少小心,茹姑娘只有應允,她自然也費了不少唇舌,方將芝姑娘功得回
心轉意。便將結果告訴文俊。
文俊心上的一塊石頭落地便對東方群道︰“群哥,姓岳的穴道是暈穴嗎?”
"就怕那老狗偷听,所以要他又暈又睡,十二時辰,他休想醒來,陰山的點穴法能
解的人不多。”
"我想,芝妹不必再談出家之事了,安頓之事,得勞駕英大哥,可否惜寶宅時避避
風頭,要不煩英大哥送芝妹到保康舍下安頓,小弟日後反家時亦好照顧,英大哥,你不
會推辭吧?沖小弟薄面,小弟這兒先行謝過。”說完一揖到地,東方群知道乃兄為難,
他無法回答,便一拍胸膛說︰“別問大哥,俊兄弟,一切惟我是問,那老狗怎辦?”
東方英冷冷地說道︰“怎辦?沖芝妹金面,咱們也不虧待他。先帶上,找到水上朋
友給他喂一粒失神丹,照顧他三五個月,才帶往城市里灌杯解藥一放了事。”
"一切有勞大哥了,不久小弟會返家,請向家父致意。芝妹,為恐走漏風聲不敢留
你在這兒小住,請恕我,來日方長,請多珍重,再見!”
又客套了一番,然後殷殷惜別。東方英兄弟與兩位姑娘夾了在外飛虹上路,白發婆
婆自口焦山。
臨行,東方英拉文俊到一旁,輕說︰“有一個開碑手雲唐和姓吳的姑娘,糾合了許
多水陸朋友,目下在武當左近,與武當弟子為難,據他們說,與你有深厚的交情,有否
其事?”
一聲珍重,各奔前程。
文俊和茹姑娘趕回雙漢溝,姑娘不管三七二十一,攜著他的手直奔香閨,放下窗帷
點起銀燈,小粉拳輕往他胸腔上擂,厥著小嘴說道︰“你……你這薄情人,得還我一個
芝妹妹。”
"茹,你希望我痛苦一生嗎?”他痛苦地低下頭。
姑娘一怔,突然撲入他的懷中,顫聲輕喚道︰“不!哥,我錯了,恕我。”
"哥不是薄情人,為了她,我出生入死,是為了兄妹結義之情。長湖之戰之前,她
剖心示愛我是個感情不能自主的人,明知無相愛之可能,事實上我亦無愛她之念,但仍
然相允。後來情勢所迫,我不得不慧劍先揮,免得雙方痛苦終生,我心之痛,自不待言。”
"哥,我無知,我向你求恕。”
"我闖蕩江湖為時甚暫,真正所愛的人就是你。昭昭此心,天日共鑒,惟願你我永
結同心,希望你了解……”
"不等他說完,姑娘板下他的上身,用小嘴把他的嘴給堵上,他可不能再羅唆啦。
一等三天,菇姑娘的師父雲裳金劍始終沒來,文俊心里焦急,他對義姐的安危十分
掛念。
這天,他倆在香閨中卿卿。我我好半天,文俊言歸正傳,誠懇地對她說道︰“茹,
我有一事心中耿耿,特和你商量商量,不知你可答允?”
姑娘甜笑著說道︰“答允?哥,你客氣了,說啊!”她偎在他懷中,捧著他雙頰且
等下文。
"就是義姐的事,九崇山主雲唐,是一條鐵錚錚的好漢,可是不可能與武當一爭長
短,我不能讓他們為我冒萬千之險。我想,必須親自走一趟武當,算一算七星山之債,
要他們當天下武林朋友之面,仍由六大門派掌門人與我一決勝負,這事一了,茹,你能
伴我回一次保康,見見我爹娘嗎?”
姑娘沉吟良久,沒做聲,神色相當沉重。
"茹,這事一了,我將埋名隱居,不問任何是非,我不是江湖人,只願和你合籍雙
修,同偕白首,做一雙恩愛夫妻。茹,答應我一次,好嗎?”
姑娘好半天,才幽幽地說道︰“哥,我不會阻止你做任何事,只除了爭氣逞強好勇
對狠,我知道你在七星山所受的委屈的絕不可能沒沒了之,但願你能上天心,少造殺孽,
得饒人處且饒人,為你我多修冥福,你能答允我嗎?”
"這可以辦到的,只消破去他們氣血二門,不許他們再橫行霸道,于願足唉!”
"那你後天動身吧,早去早回,我……我伴你保康。”
她埋首在他懷中,無限深情地輕撫著他的玉面。
"謝謝你,茹,爹娘見到你這位淑德兼備,溫婉可人的媳婦兒,你猜,他們將多麼
欣喜啊!”
姑娘嗯了意義,嬌羞萬狀,將他撲倒榻年,用粉頰掩住他一雙不老實的點漆雙楮,
不依地輕語道︰“不害羞,你要做你……你的媳……”
好半晌,她躺在他身側,突然慢聲問道︰“別忘了把吳姐姐請來啊!你說過她叫什
麼迷魂奼女吧?她多大了?”
文俊知道她在想些什麼,故意逗她說道︰“她嘛今年大我半齡,可真迷人哩。”
"啊!那多好?你定將她請來,我得看看她是怎樣的迷人,人請來,沒你的事,不
然,我給你沒完。”她在笑。
"你可沒听清下半句,大我半,一半年齡之謂也,她命要是好些,可以做你的媽媽。”
"啐,你騙人!那配稱迷魂奼女?你怎會著迷?”
"不騙你,她確是哪些,不過我沒著迷,她那種迷是回然不同的,你才真的令我……”
他的手不老實了。
"啐!哥,啊!你……你……”她沉醉了!香閨里滿室生春,恨海狂龍東山再起了!
消息象一陣巨大的風暴,卷向江湖每一個角落,震撼著武林。
首次發現他的是九江府的武林朋友,一身藍緞子勁裝,肋掛藍色大革囊,藍色彎帶,
藍色快靴,高大、雄偉。英俊、飄逸。端的是人中之龍。惟一與昔日不同的是,玉面朱
唇上己沒有那憤滿的神色;代之而起的是,予人和藹可親春風滿臉的溫煦之感。
江南春雨將臨的前一段時日里,有一段晴朗的日子。讓人享受踏春郊游的假問,一
賞大好春光。
一匹駿馬由兒江官道西下,馬上是一色藍的梅文俊,他並沒有道出身份,但武林朋
友眼楮雪亮。他走武昌出襄陽,在宜城附近,便被七澤蒼龍劉氏兄弟接著了。
宜城北岸是大洪山的叢山峻嶺,過了壺口鎮進入一小片平原。在正驅馬上路,迎面
一大群駿騎狂風暴雨似的卷到,他目力奇佳,已看清先頭兩騎的馬上人面目。
相距百十丈,雙方緩進,對面突然響起一聲豪邁的在長笑,接著蒼勁的嗓音突起︰
“梅老弟,別來無恙吧!”人影紛紛下馬,徒步相迎。
文俊翻身下馬,大踏步相迎,親熱地眾人相見,笑道︰“有勞賢昆仲掛念,陳大哥,
一向可好?”
來人正是七澤蒼龍劉琢,洪湖蛟劉鈺,分水飛錢陳家謀;分水分魚緊握他的虎掌,
虎目隱含淚光,說︰“老弟,是我送你到池州的。只道你去兒華山訪友,那知次日即由
九巍山主的兄弟們闊中,知道你含恨喪身七星山的惡耗。老弟,我想抹脖子了事,但我
不能死,我得替你報仇,雖然我技當中人,不成大事,但殺一個是一個,總算豁出去了!”
七澤蒼龍也搶著接口說道︰“咱們不管什麼以卵擊石,不管他什麼桃李滿天下的名
門大派,一明一暗,咱們還可以一拼。兩月來,開碑手雲老弟和令義姐負責陸上,我三
人負責水路,闖少林搗武當,對智不對力,倒鬧得有聲有色。可是早些天出了大紕漏,
令義姐……”
文俊急問道︰“大哥,她怎樣了?”
"在老河口對岸青山坳遇伏,她和雲唐老弟力竭被擒。”
"目下怎樣了?”
"消息不明,同時失手的還有六名兄弟。”
"她要有三長兩短,咱們火化三元宮。劉大哥,這就走!”這天,二十名好漢在前
開道,一我青衣,青布纏頭。文俊赤手空拳,走在最前面。二十名好漢包括劉氏兄弟和
分水飛魚,其余大多數是吳天堡被救出的一流高手。
他那一身藍色勁裝,把巡風放哨的武當門人,嚇了個膽裂魂飛,防守各地的弟子紛
紛被召撤回武當去了。二十一個人沿途無阻,直赴山下。
文俊一听義姐被擒,雲唐被捉,天殘劍落在三元宮,早已火起,頓忘茹姑娘的萬千
叮嚀。
山下,兩翼排開五十名官軍,兩名小武棄手提金槍,在宏大的迎賓館前列陣相待。
"站住!不許登山,武當山乃皇上敕封之地,誰敢前來騷擾?想造反嗎?”
小武允耀揚威搖槍大喝。
文俊舉手請峰後人停住,大踏步向前,直迫近小武並一丈以內,冷然地說道︰“我
們找得是龍虎真人,與閣下無關,要是不讓咱們上山,哼!將爺,你準備卷包袱,鬧大
了你還得被殺頭。說造反小民不敢,大明天子可管不著咱們這些人,你還是乖乖地讓開
的好。”“狂徒住口!反了!”
兩枝金槍一業記︰蚊龍出海”兜心便刺。
文俊虎腕一翻,抓住槍尖左右一抖,喝聲“撤手”!扣指連彈,兩小武棄乖乖下了,
“放箭!”有人在叫。
弓弦未響,文俊已提起兩個活死人,擋在身前向前欺近,一面叱道︰“要不速行滾
開,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聲出人飛,小武棄向兩翼砸去,文俊撲入人叢,奪過一根槍,一陣子亂點亂挑,片
刻間便把五十名老弱殘兵趕散。他驀地怒吼說︰“放火!”
二十條猛虎掏出浸油破布,在迎賓館四面放起火來,直待火舌高竄,方向山上急闖。
經過“大和太岳山”御賜碑亭,巨大的牌樓下,排開十六名老道,和四名俗家弟子,
其中有湘江大俠譚瑞。
文俊一到,道俗眾人同聲合唱“無量寺佛”紛紛行禮。
"用不著假惶惶,恨海狂龍不吃這一套,不想動手的人快走開!恨海狂龍不和你們
磨牙。打吧!”
單掌一揚,向左右林立的巨大碑石中,一座不知是何人所留的大石碑,楔距丈余扔
出。
石碑不知怎的,象座溶化了的冰山徐徐夸下,成了一堆石粉。雙方四十名高手,全
驚得變了顏色,張口結舌,倒一口涼氣。“快走開!我要毀掉這大牌樓。”他向前趕,
沒將對面二十名門人放在眼中,向他們中間撞去。
中間老道躬身道︰“施主可徑自登山,決無人阻攔,敝派與施主結怨,自應以身當
之,本石無罪,尚請施主掌下留情,湘江大俠也正色道︰“本派掌門仙駕駕座下各院主,
均于三元宮恭候大駕,何苦如此煎迫?望閣下三思。”
文俊怒問道︰“譚大俠,你說在下煎迫你們嗎?”
譚瑞惶恐地答道︰“在下意不指此,失言之處,尚請休怪。”文俊傲骨天生,吃硬
不吃軟,對方一軟,他這“恨海狂龍”“恨”不起來了。便大聲說道︰“看閣下頗有俠
名份上,不毀你們的基業。滾開些!”
眾老道和俗家弟子惶然而退。文俊大踏步登山,後面眾人分兩列在三丈後跟進。
不久,解劍沁在望,池閣之旁,雖也有七名老道,但七子之中道通道微已死,道聖
傷重功力大不如前,所以另換了三人。文俊一到,解劍池七子職責所在,在池畔撤了七
星劍陣亮劍相待,他不和老道羅唆,藍影一閃,搶入陣中。
七老道剛念了半聲“無量……”。便開始發動,但突變實在太快,措手不及,七支
長劍連珠似的射人池中,七名老道嗯了幾聲,“叭達叭達”全損了。三元宮各處聲道觀
鐘狂鳴,玉簡急響,各處紅影飛閃,劍氣飛騰。
宮前大廣場大有六七畝,全以巨大青磚砌成,中間石條走道直達二元宮大階下,四
周是朱紅欄桿,兩側是花木亭閣,乃是各方施主休息之所。
三元宮止殿巍峨壯觀,偏殿兩側向兩面伸展,不知里面究竟有多少殿字。觀門與大
殿還有一段距離,高大華麗的門樓上,掛著一塊朱漆大匾,上面是五個斗大金字︰“敕
建三元宮。”廣場正南,也就是大殿對面,是一座白石砌成,約有五丈見方的祈福壇,
兩側有焚鼎,上面有拜揮和香鼎,後面是旗斗,高懸著七星旗和亂七八糟的符錄旗。
觀門前,一片紅色人海,還有穿青法服的入海,最西面是男女老少俗家弟子,喝!
不下五百人之多。
觀門中間,留出一條闊約一丈的空隙,大概是留給掌門人行走的,因為人叢中沒有
玉道人的法駕。
五六百人肅然而立,雅雀封鎖聲。一個個懸劍掛囊。外披法服,臉上神色肅穆。
文俊大踏步而至,他走得相當慢,就是等他們亮徘場,他不理牛鼻子們,折到祈福
壇,抓起兩側巨大的焚鼎,三不管扔出十丈外,登上壇,手足齊揮,祭壇上的擺設一掃
而光,合抱的聳天旗斗應手立析,“轟隆”一聲砸個稀爛。他大刺刺往祭台一坐,俊面
上殺氣飛騰。二十名好漢兩側分立,嚴然公候升座。
他驀地舉手一揮,二十名大漢各在腰帶上取出一根毛竹做成的油筒,長有三尺,中
貫破布桐油。有人躬身上前,也遞給他一枝,火析子一抖,甘一枝油筒火光熊熊。
他高舉油筒,對甘丈外有一群牛鼻子沉聲道︰“七星山上,玉道人糾合六大門派掌
門與塞外惡魔,設下暗襲毒謀計算我恨海狂龍,武林已無道義存在,已成蛇鼠橫行之局,
恨海狂龍幸而未死,六大門派報應臨頭,必須自食其果、今天恨海狂龍前來討取公道,
解散開當,火焚三元宮,以做效尤。喂!叫玉道人爬出來說話。”
那一聲“喂”恍若半天里乍與起一聲焦雷,震得眾人氣血翻騰,耳膜若裂。紅法制
道侶叢中,走出三名高手老道,邁出行列往祭壇走來,在石介下一字排開,中間老道開
口說道︰“施主此來,敞派……”
文俊冷然說道︰“升級說話!免得江湖朋友說我無禮。”
二老道只好乖乖升級,先前老道稽首行禮。繼續往下說道︰“敞派未能禮迎,施主
恕罪……”“廢話!你們是想與武當基業共存亡呢?抑或乖乖滾蛋?”“施主……”
"別施主舍主,恨海狂龍重如山,我道會前來听你的廢話?”“按武林禮數,施主
不應如此對付貧道。”老道也火了,“呸!提起武林禮數,昨晚在下主不應該先賞你們
一把火,廢話少說,我只間你一句話︰是滾蛋或一拼?”
"施主未免大小虛了武當門下,未免太狂了些。”
"那就好!”好字一落,身形閃近,伸手便抓。
三老道大吼一聲,三下里疾分、伸手拔劍。但晚了!藍影一閃,劍還未拔出,玄現
穴一麻,翻身栽倒。
"擱在一旁,等會兒一起算。”
文俊吩咐水分飛魚,獨自手持火把,向眾道人行列走去,到了廣場中間,驀地吼虎
道︰“恨海狂龍單身一人,誰來領死?你們上!”
有一個老道撥劍說道︰“無量壽佛!七星倒旋,風雲變色。”“功星倒旋,風雲變
色。”四十九名道人齊聲合唱,拔劍急步而出,”立時將文俊圍在中間,四十九支長劍
高舉,恍若萬竊朝天,每一組七人,玉衡在前,璇璣于後,陣形一成,徐徐將劍降下。
文俊上次吃了大虧,正想一雪前恥,火把交于左手,默還神功,洽然正氣曠世絕學,
將全身裹在一道無形的氣牆內,左足徐徐向前一引。
一聲叱喝,陣勢發動。向左急旋而走,令人眼花僚亂。剎那問,劍氣銳嘯,白芒吐
出千朵白蓮,四面八方寒光齊閃,七支寶劍在前,劍氣以雷霆萬鈞之威,一舉襲到。
文俊左足一帶,身形驀地後飄,伸虎握向後一抓,抓住一支長劍,喝聲;“來得好”!
長劍一扔立即抓住劍靶。白芒倏漲,響起一聲龍吟,和驚天地的吼叫,搖光拉是七個老
道,一個丟了劍,另六個長劍寸裂,撼山似的反震潛力,將後面的導力的六名老道,震
得連連後退,長劍無力地下垂,不少人嘴角隱含血跡。
藍影快逾電閃,在陣中飛掠,所經處波開浪裂,慘叫之聲和飛僕之聲此起彼落。
只片刻間,文俊仍然回到原地,左手火把烈火熊熊,右手長劍斜指,地下躺了四十
二名老道呻吟哀號之聲不絕于耳。他低聲吼道︰“把這些膿包般開,恨海狂龍要會會你
們的十絕劍陣。”一旁的數百名道俗門人,驚得腿也軟了。
文俊喝聲一落,還沒有人來得及出手搶救傷者,突然身後響起一聲慘叫,一個人影
手握長劍飛拋五丈外,“叭達”一聲跌了個腦崩腸裂。
原來有一個受傷不重的人,乘文俊說話的空隙里,突然爬起一劍向文俊背心猛刺,
劍距背心一尺,突然他渾身一震,飛擲五丈外,立被慣死。
文俊似若未見,又說︰“快!別拖時間,惱得我火起,你們誰敢別想活。”“罡氣!”
有人惶急地叫。“不,是菩提撢功。”另一批人叫。“天亡武當,咱們拼了!”有人大
叫。“你們知道就好,上吧!等什麼?”文俊怒叫,舉步而進。人影疾飛,出來了天機
三老和地閾二仙,五支青芒蒙蒙的長劍向前一攔。
"好啊!你們早該出來的,七星山有你們幾位呢。”
文俊冷笑著上前迎去。
天機一劍咬牙切齒地說道︰“施主,你還有人性嗎?四十二條入命,就為了出一口
氣,上天也不會饒……”
"住口,狗東西你還配講人性二字?為了一把天殘劍,你們為所不用其極,你敢在
我面前胡說八道?滾!”蘭影一閃,快逾電光石火,一閃而進。
五把劍疾吐,劍氣嗡嗡懾人心魄。他們應變不可謂不快,在武當門.人中,五個老
雜毛可算得目無余子,技臻化境,可是他們向蘭影將劍振出,蘭影已經消失。耳听“僕”
一聲悶響,紅影仰面坐倒。眾人一驚,四下一分。對面蘭影一動不動,而天機一劍坐倒
在地,左頰上傷痕恰好有劍尖大小,血如泉涌,渾身發抖,兩眼泛白。
四老道駭然大震,冷汗直流,慌不迭搶上前去察看,驀地又響起文俊的陰森語音︰
“你們也躺下,算是人質。”罡風壓體,徘山暗勁已行襲到。”
四老道大吼一聲,左手拍出武當絕學一氣掌,右手劍攻出一招“天地分光”,想將
文俊迫退他們不出招還罷了,一氣掌力一近文俊身畔,以更勁更猛的力道反震而回,火
光一閃,白芒耀目,四老道四支長劍一觸白芒,寸裂而飛,“哎”了一聲,拋飛上外。
文俊夾住劍,將五個半死的老道堆在一塊,朗聲說道︰“五天前,貴派擒了不相干
的八位男女,快請他們出來,換回你們這五個半死的什麼老和仙。要快些,不然,哼!”
這一聲哼,冷得令人發抖。
驀地紅影來勢如電,十六個人如同十六頭瘋虎,長劍急揮,要來搶救五老道。
文俊不屑地冷笑說道︰“你們不行,別在送性命。”
沒有人理采,十六支劍狂瘋似的卷到。
銀芒如經天長虹,一暴一斂,接著紅光“呼”一聲四面飛射,慘叫之聲雷動。十六
支長劍都斷了兩尺劍身,十六名老道身上全是火,滾燙的桐油連火飛灑,十六名老道怎
受得了?渾身著火鬼叫連天,滿地亂滾想將火壓熄。
鐘聲三鳴,玉筒聲響了三遍,觀門出來了十六名老道,擁著王道人踱出觀門。他掃
了場中橫七豎八哀嚎鬼叫的門人一眼,臉上現出憤怒而又痛苦的神色。
"哈哈,老雜毛,你終于出來了。七星山一別三月余,老雜毛你別來無恙,可喜可
賀。”
文俊將火把插在石中,入石近尺,說完,狂笑不止。
玉道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淒然道︰“施主,你太過份了,如此殘殺,你不怕天譴
嗎?貧道想……”
文俊劍眉一軒,截斷他的話頭說道︰“天為不明,鬼為不神;如果鬼神有靈,第一
個該遭天譴的就是你,你是世外之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貪嗅之念,促令你
做下令人不齒的惡行。我恨海狂龍並非殘忍之徒,即使報復,亦限于一身,並無株連之
意。自第一刻起,在下就聲言要找你算帳,不想你龜縮不出,讓這些膿包前來舞爪張牙,
怪得誰來?難道說,你龜縮不出,我就拍拍雙股走路,任令你的貴門下高手趕我走?哈
哈!老雜毛,你太老了,老得糊涂啦!哈哈天下間有的是理?你間直做清秋大夢。”
"施主,即使如此,你也不該這麼心狠手……”
"閉上你這張臭嘴,恨海狂龍不和你廢話,貓兒哭老鼠之舉,留著給你的徒子徒孫
看,你來得好,咱們該一清七星山之債了,但在清債之前,先做一筆交易再說。”
"貧道方外之人,不做交易。”
"你非做不可。五天前,貴派擒了八名不相干的男女,恨狂龍做事獨來獨往,恩怨
分明,不願朋友因兩肋插刀而受苦受難,趕快放他們出來,我也把貴派的什麼老和仙交
換。所以,這筆交易你非做不可。”
"武當派擒下之人,斷無輕放這你少做夢。”
"喝!尊駕神氣起來啦!也罷,那幾位朋友與我還無一面之緣,不知是否專為我而
來?我也懶得管他們死活。而這幾個老雜毛,還是你的長輩呢,大概你也不管他的死話
了,咱們各行其事走著瞧就是。”
手一抄,火把在手,“嗤”一聲響,焦臭觸鼻,閑散子的右腿火光熊熊。“誰敢上?
哼!誰上誰死,休怪我言之不預,老牛鼻子,你可不能再說我不該了,是你叫他們上的,
最好叫他們走近些。”原來玉道人在文俊行刑的瞬間,舉手一招,搶出十六名老道,撥
劍涌到。
文俊陰森森一說,把他們唬住了,抖動著長劍,不知如何是好。文俊輕蔑地掃了他
們一眼,又說︰“既然來了,我就不怕武當山上有上千高手,我沒把握怎敢到武林聖地
三元宮撤野?老實說,一千八百我已早請閻王爺先掛在帳上了,不信你們試試看?上啊
“雜毛們,怎麼,不上啦?那我辦我的事。”“嗤”一聲,火把火烙在斷了腕的寨純陽
小腿上。兩個雜毛被烙得殺豬般嚎叫起來,但穴道被點,動彈不得。
火把向太極羽士腿上點,玉道人已極力大叫了︰“住手!貧道願交換。”
"那我等著,請听清了,八個人如有被弄了手腳之嫌。或者有三長兩短,一個人必
須以甘條性命交換,當場格殺,絕不稍待,恨海狂龍說一句是一句,言出必行,我听候
你的卓裁。”
說完,俊面上泛上無窮殺機。
玉道人確是弄有弄手弄腳的打算,這一來只好死心塌地認裁,喝聲“帶人”!十六
名老道緩緩退去。
不久,雲彪和迷魂奼女以及六名大漢帶到,他們容色憔悴,只受到外傷。
迷魂奼女和雲彪一見到文俊,驚喜地正待大叫,文俊已陰森地說話了︰“解縛!讓
他們自己走過來。我得先查驗一番,看武當正派門下是否對我的朋友施了手腳。”
八人身上的牛筋一除,向文俊奔來。文俊突以傳音入密之術對他們說道︰“不必激
動,諸位受驚了,有話以後再談,小弟先行謝過諸位雲天高義。”
說完,逐一檢驗他們的氣血兩門.氣是呼吸,血是脈息。真是百毒天尊的解毒真經
得主,當然內行,發現一切正常,便對雲彪說道︰“雲兄且和諸位到祭壇上會合,即和
劉老英雄等人下山,小弟大事告峻,再向諸位道勞。”
又向迷魂奼女輕聲道︰“姐姐,苦了你了,下山之後,小弟再謝你,目前大敵當前,
恕我對你冷淡。”
迷魂奼女含著一泡珠淚,會意地點點頭。八個人徑奔祭壇會合劉深兄弟,然後高舉
火把,浩浩蕩蕩下山而去。
文俊拍開五老道穴道,退回壇旁,朗聲喝道︰“快收拾場子,恨海狂龍要重會貴派
的寒英神劍。一氣掌八卦劍亨譽武林,是否浪得虛名,立可分曉。”玉道人臉色鐵青恨
聲向道︰“施主心猶未足嗎?”“哈哈!恨海狂龍事還沒辦完怎能罷手,你道區區在下
是三歲小兒嗎?哈哈!”
"閣下要報七星山之仇、這些人的血,還不夠嗎?”
"他們是受閣下之賜,與我無關,天殘劍現在三元宮後殷石室,仍然安然康在,你
想我會罷手嗎?”
"武當宮觀乃皇上束建,修真的道侶上千之眾,為驚世駭俗擾亂道侶清修,你我何
不另行覓地了斷?”
"牛鼻子,你少玩狡猾,在七星山我曾說過,再另行覓地了斷也該我選選了。”
"就由你選擇就是。”
"今日先行了斷,我不會要你的命,下月初十日,六大門派掌門須在少林大雄寶殿
會聚,恨海狂龍單人獨劍,再斗你們這六個卑鄙無恥之徒,今日事了,你必須再傳玉簡,
以一日夜千里腳程召來各派掌門,一人不到,我惟你是問。來來來,今日先與你一搏。”
他插好火把,倒提著“劍,緩緩向玉道人走去。玉道人雖是他手下敗將,但欺他沒有了
天殘劍,雄心一壯,脫掉道袍,接過寒英神劍,呵呵一笑道︰“貧道只好領教高明了。”
兩人徐徐走近,五丈、三丈、一丈了!
血劍蘭心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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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仍倒提著劍,要理不理地欺近。玉道人徐徐舉劍,他的玄門罡氣已練有八成,
有恃無恐。寒英神劍人間仙品寒芒閃縮,迫人膚發,發出懾人心魄的嗡嗡劍嘯。
寒芒暴漲,劍氣絲絲,千百道光華疾吐,上下飛旋而出,向文俊涌到,勢如驚濤駭
浪。這是天地分光,在玉道人手中使出,大大的不同,威力何止大了兩三倍?
文俊已看出老道有恃無恐,定以為他沒有神刃,絕攻不破護身罡氣,不由暗暗冷笑,
他要在第一招中,就給玉道人難看。寒芒施到,吸力和推力同樣猛烈,他泰然地一劍渾
出身形暴進。響起一聲令人心往下沉的劍嘯寒芒倏斂接著蘭影急進,白芒閃縮“嗤嗤”
兩聲裂帛響,蘭影將紅影迫得連退三丈,方行停止不迫。
玉道人臉色死灰,心驚膽落,寒英神劍不但沒將文俊的普通長劍削斷,反而被崩得
寒英劍要破空而飛,一連串的急封狂架,仍止不住貫入的劍影,更令他幾乎自抹脖子︰
的是,可反震任何外加力道的護身罡氣,不但沒將人家搶自門下手中的長劍震開,反而
讓人在胸前劃了一個大十字,一橫在乳下,一直從胸前到衣帶,恰未傷及肌膚。
一招失手,武當掌門接不下一招!這簡直是駭人听聞,令人不能置信之事,但不信
是一回事,事實俱在。
文俊在牛鼻子身前兩丈冷然注視著他,手中劍若無其事地輕輕垂下來回拂動,他嘴
角現出嘲弄的微笑,說道︰“別急,先調息片刻,罡氣極耗真力,等你恢復真力再來不
遲。”玉道人氣得“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踉蹌站穩。身後眾道人嘩然驚叫,只道掌
門不測,向前一涌,“退下!”
玉道真人有氣無力地叫。之後抬首望天,喃喃地說道︰“這是什麼奇功?無量壽佛
武林危矣,武林危矣!”
"這給你一次小小的警告,你若無力再拼,我該辦正事了,天殘劍在貴殿之內,我
懶得找,神渾乃是萬年寒犀角所造,可克任何火毒,火一起,我就可以找到了。””
了字一落,火把憑空飛到他的手中,藍影一閃,破空飛去,越過觀門立時不見。
眾老道還沒弄清他是怎樣失蹤的。三元宮正殿上層,突然冒起兩處火頭,濃煙驟升,
接著第二次火舌又起,宮中慘叫之聲動人心弦。眾老道狂叫一聲,聲震天地,齊向觀中
奔去。
玉道人又噴出一口鮮血,拼最後一口元氣,用千里傳音之術向內叫道︰“恨海狂龍,
天殘劍還你,不可毀我武當基業!”驀地里一聲長嘯劃空而過,蘭影出現在祭壇上,火
把熊熊,長劍隱于時後,正是恨海狂龍,震天巨雷驟響︰“我等你片刻,天殘劍不交出,
所有宮觀將成火海,血流成河。”
玉道人頹然坐倒。片刻,一名老道提著沒有劍鞘的天殘劍奔出,剛近台,天殘劍突
然飛入文俊手中。“別忘了,下月初的少林之約。”聲音似在耳畔,人早就不見了。三
元宮人聲鼎沸許久方將火撲滅。
二月初,一匹駿馬自湖廣出武勝關,踏入河南地境,馬上人正是恨海狂龍梅文俊。
周一時間內,六大門派在少林聚首,少林的長眉佛已經閉關,由監院三者接待五派
掌門人,藏經閣二佛笑面佛慧因,冷面佛慧法二人主持大局。五派掌門,各帶了一名派
中長者同行,看樣子,有孤注一擲的打算。”
雙漢溝李大人府上,茹姑娘在望穿秋水,等著心上人平安歸來,她對江湖毫無所知,
無法打听消息。屈指計算時日,小冤家該回來了,但事實上人並未回來。
姑娘空自焦急,坐立不安,這等待的滋味確是不好受,她恨不得插翅飛到武當一看
究竟。
這天她倚在窗前,眉鎖春山,愁懷百結,正凝望著遠處丈俊的小室默默出神,心兒
早飛到小冤家那兒去了。
忽然房門輕輕推開,秀秀笑嘻嘻地踱入,將一個素封在她眼前一幌,撲嗤一笑道︰
“小姐,治心病的仙丹來了。”姑娘眼尖,早已看清封上那鐵筆銀勾的四個大字︰“茹
妹親啟。”她手急眼快,手一抄便搶在手中,忙拆開封蓋火漆,芳心怦然地展箋一看︰
“茹妹莊次︰一切順遂,天殘劍失而復得,吳姐平安救出虎穴,勿念。小兄即赴少林,
約會六大門派掌門,日中當可安返。此行深具信心,浩然正氣所向無敵,小兄內力修為
已可以氣馭劍,天殘劍可發三尺晶芒,故深具必勝信念。吳姐端齊書拜會,請善待之。
臨書神意飛馳,依妹莊畔,紙短情長,望妹珍懾。俊。”
她將書信貼身藏好,急問道︰“秀秀,吳姐姐呢!”當夜,兩女挑燈夜談,一見如
故,迷魂奼女將與文俊結識及爾後的一切所為,毫不掩地娓娓細談,把茹姑娘喜得心花
怒放。女孩子在一塊,瑣瑣碎碎無話不談,無足為外人道之事,亦百無禁忌,姑娘由迷
魂奼女口中,總算徹底地了解小冤家的為人,怎能不喜?
迷魂奼女在李府逗留兩日,方告辭重返武昌,她要和雲彪先往歸德府一走,爾後可
能結婚後返湘南九轟山定居,臨行一再祝福茹姑娘,並希望她能和文俊同至九巍山一游,
或者到歸德府參加她自己和雲彪的婚禮,方依依惜別。
姑娘放下了重重心事,但對文俊的赴少林,卻又有一絲憂慮爬上心頭。
迷魂奼女走後,當夜她正在香閨靜坐行功,正在物我兩忘中徐徐醒來,鼻喘突覺沁
入一股幽香。她驀地喜極大叫一聲︰“師父!轉身撲入一個宮裝打扮,明艷照人的少婦
懷內。來人正是茹姑娘的師父,假和尚雷音的愛妻,百花洞的主人,百年前群魔聞名喪
膽的“雲裳金劍”。
她已修至金剛不壞的境地,明艷如昔;誰相信她兩甲了以上年年紀老女人呢?她挽
住茹姑娘,慈愛地笑道︰“咦!你的進境大出我意料之外,我看了你好一會了,小小年
紀已修至由神返虛之境,難得啊,丫頭。且先別說,讓我猜猜;晤!笑靨如花,憂郁一
掃而空,比我那次帶你到百花洞天之時,相去夭壞。孩子,不用問,你已經知道他的消
息了,是嗎?”姑娘粉面紅似西在晚霞,但她故意裝傻,據著小腰兒不依,厥起櫻桃似
的紅艷艷小嘴,綻起笑窩兒說道︰“不來啦!師父,那一個他呀?師父你得說。”
"他就是他嘛!小鬼頭!師父也替你歡喜哩。”她的手凝摸著姑娘的粉頰,突然一
怔,又說道︰“啊!你的肌膚有異,光彩在內流轉,著手似柔若無骨,卻又潛力澎湃;
孩子,你定然是吃了……吃了……”
"玉漿,師父,玄門至寶玉漿。”
"真的?你這孩子緣份不錯哩!你自小就單弱,百花參露丹只能輔你後天之不足,
玉漿方能將先天之不足加以充實,方能更上一層樓,致于真善。孩子,你怎樣獲得的?”
"是……是……他……他給我的。”她羞答答地埋起粉面。“怎麼?你們已經見面
了?親密到……”“師父!嗯
"怪不得,師父的猜測不錯吧?但這事有點小麻煩呢。”姑娘抬起蜂首,惶急地問
道︰“師父,為什麼?”
"我遲來半月,也就為了此事,在途徑峨嵋之時卜忽然發現峨嵋突遭大變,細查之
不,發現三神山門下已經蒞臨中原,把峨嵋鬧了個落花流水。起初我疑心是她們找你師
公不著;遷怒佛門子弟致有此舉。後來再打听,可大惑不解,她們問旬為恨海狂龍復仇
崎來,先找六大門派結算我便上雪山經昆侖踩查真象,果然是確有其事。據你說,他已
經中了神山門人一劍,跌落建陽河是死在神山門人手中的,怎又在年余之後,被六大門
派迫死七星山呢?神山門人直搗六大門派泄忿,約定六派掌門人,二月初十日在少林一
決生死,我一知確實消息,便回到百花洞天,將所見告知你師公,勸他乘這個機會,—
方面解武林之危,另一方面與神山那位痴心小妹和解。你師公答應初十日趕到少林,一
到武昌,便听得恨海狂龍火焚三元宮,奪回天殘劍,真巧,也約定二月初十在少林寺相
決,我為你擔心,孩子,神山那位師姑娘與你師公的事未了,你恐怕又得和神山的晚輩
門人奪愛了,這不麻煩嗎?”
姑娘驀地一驚,臉上變色,突然問道︰“師父,神山門人這次西來,是否有凌雲鳳
在內?”“孩子,有好幾個哩。”
姑娘沉思片刻,憶起迷魂奼女所說之事,她心中已在打主意,臉上重泛笑容,說道︰
“師父不會有麻煩的,只怕麻煩還是出在他身上呢!可能是師父當年白龍峰的故事重演,
只要茹兒能蒞場,絕不會有麻煩的,師父,能帶茹兒走一趟少林嗎?”
雲裳金劍听她說完,神秘地擰了擰她的粉夾笑道︰“妮子,小心啊,你在玩火哩,
不過,我替你盡力就是,這次我趕來,就是要你走一趟,但請記住四字︰當仁不讓。”
"師父,你言不由衷哩!為何要師公出面與神山和解。茹兒記得師父在南昌所說的
話……”
"小妮子,還了得,挑剔起師父的語病來啦!該教訓一頓以做來茲了。”師徒倆笑
成一團,接著傳出喃喃輕語。
且表表嵩山和少林寺。武林朋友要不知嵩山少林,至少他就不夠資格稱為“武林朋
友”,或者是冒充武林朋友。
在登封縣向北望,西北一帶業山峻嶺就是嵩山。在五獄中,嵩山稱為中獄,也叫嵩
高,古人稱外方,亦叫太室,登封縣在唐朝以前叫嵩陽,乃隋朝時所建置。
嵩山在漢唐之時,大大的有名︰“山呼”和“嵩呼”出典于漢武帝登嵩山。在唐朝,
那些假聖假賢,故意在少室山隱居,等皇帝老爺請去做官,與終南山同樣有名,所以
“唐書”上說︰“……至號終南嵩少為仕途捷經。”
嵩山共有三座大嶺,東嶺叫“太室”,中峰叫“峻極”,西峰叫“少室”。四大書
院之一的嵩陽書院,就在太室山南麓。少室山,距大室十六里,自麓至頒要走十六里,
周圍三十里,共有三十六峰。穎水源出于此。少林寺在少室山北麓建于後魏太和二十年,
隋文帝改名為“隴姑”唐朝又復名少林。少林真正聞名天下,該得感謝天竺僧人達摩,
他在金陵失意,大概梁武帝對這外國和尚並不太感興趣,便渡江跑到少林寺,愈想愈不
通,面壁九年鳴呼哀哉,但他的收獲確是不少,成了佛教中國化的稗宗第一祖。
大唐開國期間,李世民還未將大哥小弟殺掉。還是秦王的時候,少林僧人夾超人的
武技,由雲宗率領,替李世民打天下,一舉鏟平王世充,正式立下漢馬功勞,少林武功
方揚名天下,要說源遠流長。
少林寺佔地極廣,大雄寶殿之右是面壁石,西北建有面壁巷,就是達摩師祖面壁九
年之處。
大雄寶殿宏鹿超群,氣象萬千,前廓十根合抱的雕龍大柱就夠唬人,雙層塔式疊頂,
飛檐書角高縱人雲。偏殿向左右延伸︰稗房舍字不知究竟有多少。
一條青石走道級級上升,直抵正殿之前,沿途碑如林,立碑蠍的人早已化土,可是
碑閥仍屹立如昔。
正殿之前,是一個大廣場,四周的石欄扦皆出自名匠之手,外層是一圈合抱的大槐
樹,更有松柏成蔭。
少林寺的和尚,在唐代多至一兩千,本朝禁止二十歲以下的少年出家,如被查出,
主持準活不成,所以少林也衰微下來了,目下還不到六百人。
長眉佛是少林派的掌門,也是少林寺的主持。七墾山歸來之後,他內疚于心,發誓
將面壁十年,仟悔前衍,將主持職務交給藏經閣二佛的冷面主外,笑面佛主內,大權授
與冷面佛,笑面佛慧因,也就是達摩劍雷平兄弟之師。
初八日午間,五派掌門帶隨派中頂尖兒老宿,先後到達少林,由冷面佛接待,整整
計議了兩天。
從初九日起,少林寺關閉山門,將香客和寄宿隨喜的施主檀拋居士們,全請出寺外
去了。
冷面佛接到面壁巷掌門傳出的法渝,說本寺憎侶絕不可與恨海狂龍為敵,如果他來
了,請他至面壁巷便可。“初十日清晨,文俊在許州至登封的大道上騎馬狂奔,沿穎河
向登封急趕,他要在午問到達少林。
他總是高興午時正與人約斗,也準時到達,從不先至約斗之地先行踩探,他卻未料
到有人已先他而至。
鳳姑娘一行六人途經武當,一見武當的淒涼景況,不由大疑。接待她們的老道一看
她們來勢洶洶,大事不妙,使愁眉苦臉將恨海狂龍大鬧三元宮之事。一五一十如此這般
一訴。鳳瑛玉琴和絳衣夫人,高興得簡直上了夭,大樂之下。輕輕放過了武當的老道們,
免掉武當一切,向登封急趕。
她們由老河口走南陽,經方城直趨汝州,馬不停蹄日夜追趕,初九日下午半夜便到
了登封。
登封城里找不著文俊,幾位姑娘搜遍所有客店,但蹤影不見,她們可急啦!以為文
俊也許落在少林掌中了呢。
第二天是初十日,姑娘們到少室山的要道上等。卯時、辰時,已時已過了。仍不見
文俊的形影,鳳姑娘一氣,不等啦,先找他們算帳去。
由于她們已得到文俊仍然健在的消息,大喜之下憤怒全消,因而救了少林的和尚,
也救了六位掌門。
三祖姨一馬當先,鳳瑛兩姑娘緊隨在後,六人六馬一陣急走,到了進入少林登山石
走道前“源遠流長”的牌坊下。
牌坊前,分別站八名身穿青條玉色袈裟的大和尚,八名青色箭衣腰懸長劍的大漢。
他們一見六名紅紅綠綠,懸劍掛囊的老少女人策馬而來,臉上全變了顏色。
其中一個和尚枯禮說道︰“阿彌陀佛!女檀越來得太早敞寺毫無準備,以致未能以
大禮相迎,尚望檀拋們海涵。”
"大師是說,我們不該早來嗎?”
鳳姑娘臉上笑面如花,惡作劇地問、自從得文俊的訊息,她全變了一個人,愛情的
魔力,真是不可思議啊。
大和尚驚得大冷天直冒汗,忙分辯道︰“小僧不敢,只是檀拋們來得突然,“敞寺
未能禮迎,于心難安而已。”
三祖姨淡淡一笑道︰“說好好說。貧道來得魯莽,休怪休怪。請引路登山。”
"擅做們的坐騎,請交由小僧照料。”
鳳姑娘一撇嘴說道︰“哼!少林寺任何人須在此下馬,難道說我們也該遵守你們的
規矩?大和尚,你最好知趣些。”“三祖姨,我們走啊,給他們三分顏色,他們可神氣
哩!”
瑛姑娘也說。她以前柔和的性格,反而有些變了。
六匹馬緩緩登山,臨行玉琴姑娘轉頭問道︰“大師父,恨海狂龍來了的?”“還未
見到。”“各派掌門呢?”
"全部蒞臨。”
"好!謝謝你,大師父。”
第二座牌坊下,也有八名僧人和八名俗家弟子、他們知道攔阻也是白費勁,自討沒
趣,干脆合掌行禮,念聲“阿彌陀佛”,目送她們往里闖。
第三座牌坊後,就是宏麗的廟門,門前三十六名身穿黑條紅袈裟的高年和尚,和十
八名俗家門人,中間有一個年約百齡,身穿綠條淺紅袈裟的老和尚。干瘦臉,垂肩耳,
雙目神光燦燦,緊閉著枯唇,冷冰冰地令人不寒而怵。他手中持著金光閃閃象徽權威的
八寶禪杖,這位就是代主大局的冷面佛慧法,掌門長眉佛的師叔。
"南無阿彌陀佛!檀樾們遠道而來,老衲不克遠迎,恕罪恕罪。”
他冷冰冰地說完,合掌一禮。
六人跳下馬背,三祖姨回了一稽首,淡淡一笑道︰“貧道自西東下,已會過五大門
派,今日打擾寶剎,萬千之幸。寶剎名震定內,譽為武林北斗,三神山草野之人,大師
竟折節禮迎,貧道甚感慌恐。”
"神山絕學,武林有口皆碑,敞寺僧眾日以清修為事,施主們抬愛以訛傳訛,反令
敞寺憎眾于心難安,世不勝慌恐,施主遠道而來,請移駕客院隨喜,老衲領路,請!”
"大師盛意,貧道心領,但貧道等並非隨喜而來,不敢打擾寶剎,但不知六派掌門
人都在寶剎嗎?”
五派掌門人皆已蒞臨,惟敞派掌門人因七星山之事,內瘍于心,已于新正之日,入
關面壁十年,敞派掌門一職,現暫由老衲代行。”
"七星山暗襲恨海狂龍,貴派掌門人以武林北斗之尊,輕率行事,大錯已成,怎能
面壁了之好教貧道失望。”
老和尚有眼不識泰山,沒看出端倪,不悅地問道︰“道友何人,怎敢妄論本派掌門
是非?道友雖為蓬萊弟子。但年事輕輕,不應如此目無尊長,但不知貴門仙長來了嗎?”
"大師教訓得好。”三祖姨仍淡淡一笑,又道︰“當年白龍峰之役,貴派有二十余
人參予旁觀被雷音誤傷十余名之多。貧道記必如不錯,似乎曾見過大師一面;那時,大
師似乎年僅甘余,但那下垂至夾的雙耳,貧道仍然記得。要不是貧道將諸位厲聲叱退下
峰,大師今日焉能在此對貧道無禮?貧道真的老了!”
冷面佛大駭,踉蹌退後三步,不相信地打量這年輕道姑。不錯,他眨著眼,八十余
年前的慘劇,似乎在他眼前浮動,那位艷麗如仙,薄嗅之下仍含八分妖媚的少年女道冠。
不是就在自己眼前嗎?他倒抽一口涼氣,吶吶說道︰“道友真是翠微仙姑杜老前輩嗎?”
“近百年來,甚少听人道及貧道的別號了,歲月不饒人,人生極為短暫,極易淡忘的啊!”
冷面佛將禪杖在一名老和尚手中,頂禮欲拜。三祖姨玉掌虛抬,老和尚被一股神奇
的力道所阻,幾乎動彈不得他。只好合黃垂眉恭謹地說道︰“晚輩不知前輩仙駕親臨,
多有褻讀,乞前輩原諒。少林當年多蒙前輩成全,恩比天高;至少晚輩明白,當年三位
前輩苦心孤詣,斷然將六大門派之人趕下白龍峰,保全各派精英的苦心。既然敞派掌門
一時靈智被蔽,做下不德之事,前輩萬里迢迢興問罪之師,晚輩知罪,至于其余五派之
事,晚輩不敢置啄,但少林一脈,悉听前輩卓栽,听由處治。晚輩領路,請至大殿暫駐
瑤駕,晚輩即向各派掌……”
"大師不必勞駕了,各派掌門現在何處?”
"現在大雄寶殿前廣場相候,但晚輩即要他們離開本
"不必了,貧道先前不知恨海狂龍並未身死七星山!據聞他也約定今日前來,已沒
有神山門下之事了。貴派還是應付恨海狂龍之事為要,但貧道言之在先,貴寺絕不可傷
損恨海狂龍一毫一發。再者,貧道名號,貴門下必須守秘,不然惟你是問。”說完,率
五女緩步而進。
大雄寶殿前廣場中,正東,是五大門派的十個僧道俗;殿前和正北,是無數青條子。
和身上穿著玉色袈裟和黑條子淺紅袈裟的高僧。正中是十八名身穿短,雄健如獅,背扎
寶,手橫金剛降魔桿的中年光頭,這是後殿羅漢堂的十八羅漢,名傳邏逸的羅漢陣。
冷面佛高舉禪杖,站在石級之下喝道︰“本寺僧人听本代掌門法渝,首席知客及各
院主持留在此地,其余眾人返回職司之位,不得宣諭,不許擅離,違者按門規處治。”
聲如洪鐘,振蕩在長空之中,頓了一頓,又說︰“恨海狂龍蒞寺之時,本門弟子不
許與他交手。”禪杖一落,所有偕眾鴉雀無聲一一退走。
正東十個人面面相覷,大殿前留下的十八名高憎發呆。
鐘聲突由鐘樓響起,午時正。一條藍影電射而來。
"神山翠微仙姑娘前輩駕到,本門弟子以寶禮恭迎。”
十八名憎人降階而下,齊誦佛號,分兩列恭身合掌垂首相迎,鐘鼓齊嗚。三祖姨雖
是不悅,但並未怪他。
冷面佛與三名老僧合掌前那里踏階直上廣場,緩緩向殿前走去。剛走到廣場之中,
距大鐘石階還有三五十丈。午正鐘聲余音未落,藍影已上了廣場最後一級石級。
"咦!是你們。”文俊倏然輕呼,注視著轉身回望的六個女人。除了三祖姨,他全
認得。
姥姥是慈祥地注視,絛衣夫人含笑點頭,三位姑娘目隱淚光,神色是悲喜交集,而
又在目光中,流露出似海情深,默默地注視著他。
三祖姨星眸如電,將他渾身上下打量個夠。然後輕快地點頭,含笑招手道︰“俊哥
兒.你過來。”
文俊被她那風華絕代,而慈愛可親的親切語言所感,象是被催眠一般,棕徐走近,
惑然輕問道︰“老和尚剛才說的翠微仙姑,是……”三祖姨笑問道︰“孩子,他不相信
嗎?”
文俊含笑點頭,頑皮地輕聲說道︰“你……你倒象玉……丘姑娘的大姐姐,甚至比
南宮大姐還……年輕些。”
姥姥忍住笑向他說道︰“孩子,別胡說,快行禮。”
"孩子,老身豈能唬你?”
文俊長楫到地,正色道︰“未學後進梅文俊,參見老前輩。”“別頑皮,內心存疑,
神色不敬,是不?”
三祖姨掩口而笑,又道︰“為了七星山之事,你知道急壞了多少人?三位丫頭鬢旁
的白花,還是在到達武當,聞悉你還健在的訊音才取掉的呢!”鳳瑛兩女兩頰飛紅地說︰
“三祖姨!你……”文俊心中一震,呆住了。
"昆侖雪山崆峒峨嵋遭大劫!瞧!他們的掌門人全到了,等著我們算帳呢。武當你
先到一步兔了我們一次麻煩。”
"晚輩先行謝過,這兒事了,再聆前輩教益。”他長而退,逝向各派掌門所立處走
去。
十個人成半弧而立,由玉道人為首,行禮後說道︰
"三元宮之前,貧道已主不教高明;七星山之事,已毋需多費唇舌。施主藝臻化境,
可敢讓我等十人聯手,與施主作生死一搏嗎?”“在下正有此意,怎麼?長眉佛因何不
在?”
冷面佛大踏上前,合掌一拜道︰“老衲意,目一暫代掌門之位,敝派掌門因七星山
之事,對施主負疚良久,已于法新正入關面壁十年,以贖前罪。少林門下對施主深自悔
愧,願听從施主如何發落,絕不與施主抗拒,束手待罪,老衲已無他言,听候施主處治。”
乾坤一劍冷笑道︰“老和尚,你未免大有損少林威望了。”龍虎真人也插口道︰
“變生倉卒,好教貧道不解。”
玉道人也不屑地說道︰“想不到長眉道友,竟將掌門大任所交非人,貧道大感失望。”
冷面佛毫不動容,冷冰冰地說道︰“老衲行年一百有三,對恩怨分明之義,知之甚
詳,但求心之所安,別無他念。諸位所為,老衲不便過問,但請三思而行,不必再牽扯
少林。”文俊劍眉一軒,冷掃眾人一眼,向冷面佛道︰
"大師所說。是否乃肺腑之言?”“出家人不打狂語,老衲語出由衷。”“那在下
暫且相信,等會兒事了,須請貴掌門務必出關,與在下兩面相對一清皂白。”
又向眾人欺近五步,手按住天殘劍把上,厲聲說道︰“你們還有後事交待嗎?”
乾坤一劍說道︰“且慢!請閣下稍等,我十名僧道俗。須先領教神山絕學,舊恨新
仇,一並結算。”
青芒暴射,劍似龍吟,鳳玻玉琴三劍同出,鳳姑娘說道︰“好啊!神山末代三劍,
少林力斗五派掌門,也可留一武林佳話,上啊!”
文俊張開虎腕一攔說道︰“且慢,諸位姑娘請稍待。六大門派以恨海狂龍為敵。一
切因果均由在下而起,必須由在下清潔。他們臨死之前,尚欲釣沽身後之名,姑娘必讓
他們得逞?請退在一旁相待,等會兒再下尚須就教于凌姑娘。”
鳳姑娘幽幽一嘆,她乃是個性剛強之人,強忍住心頭酸楚,的點臻首道︰“好吧!
我知道有這一天的。”她收劍入鞘,疾轉嬌軀。
十個人緩緩拔劍散開,劍氣振鳴。
驀地龍吟震耳,光華如電,天殘劍倏然出鞘。細小的劍身肉眼難辯,只見耀耀光華
劍尖前,三尺精芒吞吐,徹骨寒流直迫三丈外,十個武林名宿駭變色,倒抽一口涼氣。
"浩然正氣!聲如蟻吶,但入耳如雷,自對面樹叢中傳到,把眾人驚得駭然變色。
三條人影冉冉飄至,瞬即到了場中,那是一男兩女、男的身材俊偉,玉面朱唇,一
身白色儒衫,恍若臨風玉樹,女的是玉色宮裝,玉是雲裳金劍;另外那位美得教人不敢
仰視的姑娘,就是李菇姑娘。
文俊被人道破他的廣世絕學,心中一震,轉首一看到茹姑娘,慌然大悟,忙收劍入
鞘,整衣上前一揖到地說道︰“前輩定是別稱伏魔大師”威震武林的雷老前輩了。晚輩
梅文俊,家先師儒林狂生仙逝之前,曾囑晚輩有暇即至海南一行,叩請普陀大師金安。
今日幸遇前輩……”
雲裳金劍甜笑道︰“慢著,目下不是論輩份的時候,真論輩份,也用不著前輩長前
輩短,你好意思?過來啊!想想看該叫我什麼?”文俊玉面發赤,走近她身畔,伍促地
輕聲說︰“俊兒不能大不敬,叫……叫……”
"算啦!叫我師嫂你太年輕,而且還有茹丫頭梗著,叫雲姨,好嗎?”
"雲姨,您好。俊兒在茹妹那兒等您三天,但義姐
"別說了,一切茹丫頭都說啦。要不是你剛才運浩然正氣御劍,也許我們永不知道
你是皇甫老前輩的高足,褻讀了他老人家。”
他們這一敘說,對面十個人渾身發抖,大汗如雨,兩眼發直。鳳瑛玉琴三女別的話
沒留意,神色百變地凝注著茹姑娘。茹姑娘一雙鳳目,也向她三人注視,眉梢眼角,飽
含善意,嘴角綻起一雙醉人的酒窩。
三祖姨翠微仙姑眼中射出神秘的火花,粉夾上泛起紅潮,凝視著雷音,難以言宣的
神色令人迷惑。
雷音也向她含笑相注,默默點頭招呼。
白影來勢如電,神山二老和碧姐到了,大老道呵呵一笑,屹立場中對雷音發話道︰
“一僧三劍白龍峰一會,至今將近百年,想不到今日仍然不期而遇。姓凌的修為畢竟仍
差著,臉上已現老態,而考弟你脫掉假袈裟,風華更勝往昔。那三天拼斗中,你曾脫帽
吸取露水,我已看出你頂上沒烙戒疤,雷音是你的大名,袈裟乃彰人耳目而已,姓凌的
猜錯了嗎?”
"凌兄休怪,你那身假道裝不宵是故作神秘之舉?哈哈!咱們都不是神仙中人,不
過家先師確是一代聖僧,人稱南海一僧普陀大師。九十五年前白龍峰之事,凌兄,你道
我不知你們的心念嗎?武林一脈,惶惶相息,為六大門派保留原氣,用心良苦。事隔百
年,我這里向諸位仍一申謝枕。”
"別廢話!哈哈!百年前暗存全派之德,想不到我這孫女兒將所有情意,在劍下葬
送無遺,不堪重提了。三妹,天一慧劍再入中原,好手難尋,咱們再和雷音再拼三天,
看咱們是否老了,來啊!”翠微仙姑渾身一震,無可奈何地向後退,手按劍把,欲語無
言。
"且慢,凌兄不必操之過急,且看一代聖豪儒林狂生皇甫老前輩的傳人,一展武林
絕學。俊哥兒,啊!有讀了,但我只能這樣叫你。請打發他們走路,但不可傷人。”俊
哥知道。天殘劍再閃光華,他仗劍屹立,含笑發話道︰“慧法師和慧因大師一同加入,
十二人聯手在下絕不傷人。彼此印登。昆侖一百零八代掌門吳天一道老前輩,將昆侖絕
學天罡掌心法,失傳了百余,在下如有暇,當親赴昆侖,將心法歸還。諸位僅可用貴派
絕學進南,在下放肆了。”
少林是禪枚,武當昆侖腔闌是劍,雪山也是劍,峨嵋是兩根降龍杖。十二人抖擻精
神,各運神功,徐徐合圍。
雲裳金劍悄悄地走近翠微仙姑身畔,親密地挽住她,用傳音入密之術娓娓交談。茹
姑娘心眼多,她也和三位姑娘依在一塊,在做場外交易,不知她搞什麼花樣?
少林各處角落,有無數紅影藏現,全向這兒難,他們忘了冷面佛的法諭。罡風雷動
人閃劍飛,“轟隆”一聲,六派高手各將本門絕學先擊出一掌,再騰身猛撲。
六派高手中,少林的菩提禪功和昆侖武當的罡氣,最為可怕,不但可護身,且可摧
山碎石。但六種神功一近文俊身畔,聲勢驚人,暴響如雷,但文俊恍如未覺,天殘劍信
手一拂,寒芒象涌起千朵彩霞,都歪歪斜斜地向四面八方急涌。
十二人奮起神威,不顧自身安危,拼命搶攻。這種便宜,真可多揀些,對方答應不
傷人,這機會絕不可放過哩!
罡風直蕩十丈外,似乎地動天搖,端的駭人听聞,為武林罕見的一場好斗。
文俊身形如行雲流水,輕飄逸地運劍,不是一劍將攻來的絕著震歪,就是一劍,輕
拍對方握刃之手,天殘劍象一條退靈的游龍,飛騰轉折,神鬼莫測,在漫天劍影和如山
杖影中,泰然地八方游走,
十二人攻出的潛勁,排山倒海似的涌出,可是一近文俊身側尺余,即告煙消雲散。
光華所指之處,徹骨寒流不離十二人全身要害。假使真的拼命,恐怕不消片刻,便
教他們肝腦涂地。
不久,龍虎真人第一個躍出圈外,他滿臉愧色,喘過一口氣,收劍大叫道︰“諸位,
不用再拖了,認輸不算丟人,難道真要挨上兩劍才心服口服嗎?”
人影倏分,四周一散,猛听文俊發出一聲清越長嘯,光華如電,天殘劍脫手而飛,
劍嘯宛若九龍天吟,繞飛眾人頂門一匝。光華一斂,文俊屹立如天神當關,掌中橫躺春
天殘劍,�袑騑陷釭炤必Y慘,誰相信剛才光華如電,寒流徹骨的神物,就是這不起眼的
破繡劍?
"以氣御劍,這才是功參造化,武林中的上乘劍道。百年不得一見的奇跡。”雷音
含首贊道。
大老道神情肅木,正色道︰“劍術通玄,內力功參造化難得是能任意收發,不反震
外力,任由六種石破天驚的武林絕學,在體外自散。難得兩字,還未切實,少年人,你
足可稱天下第一高手而無愧色。”
文俊收劍向兩人欠身一禮,表示敬謝。又向十二人道︰“諸位可以走了。在我,是
恩仇了了今後不再闖蕩江湖,但求與世無爭平凡藏度余生;梅文俊不是江湖人,江湖自
有諸保全武林,梅文俊少不更事,誤殺諸泣不少門人,深感不安,特向諸位致上無窮歉
意,假使諸位要找我梅某一清舊債。一年之內,梅某將親赴指定之地就教,只消令人傳
言江湖,梅某自會趕到,一年之後,恕不奉陪。青山遠在,綠水長流,後會有用,梅某
恭送諸位動身,請!”
他抱拳當胸,躬身相送。
除冷面佛和笑面佛以外,十個人向他一一行禮,再向雷音和神山道致敬,然後舉步
下山。
大老道目送眾人走遠,對雷音哈哈朗笑,說︰“假和尚,少林乃武林聖地,拳劍之
宗,咱們也該在這兒留個紀念,來來來!咱們神山的玄天神罡,再要與雷音神掌印證一
二、二妹,下場!別和那瘋婆子咦叨,爾的有的是機會哩!”
他哈哈長笑,搶出扔了一掌,二老道也呵呵一笑,跨前五步,從側面拍出三掌。翠
微仙姑娘偌大的老姑娘,被大老道說得粉面泛霞。雲裳金劍見她不動,笑嘻嘻地推了她
一把她終于羞答地輕移蓮步,輕飄飄地一掌推出。
"不行啊!三妹,這時不揍他,才真沒機會了哩!”
雷音左閃右避,嘴角含笑,可隔紙溶金的玄天神罡,飄起他的衣袂,猶猶有聲,等
三道陣勢布成,他驀地一聲長笑,雙掌一分,殷殷雷聲動人心弦,隨掌而起。
玄天神罡是柔中帶鋼,出時無聲,雷音神掌是剛中帶柔,發時雷聲震耳,只見四人
衣帶飄揚進退不徐不疾,象在舞蹈,那兒是印證功夫?流水行雲似的酣斗半盞茶地,身
形逐漸加快,罡風愈來愈勁烈,雷聲殷殷。
驀地里,傳出雷音的惶急之聲︰“凌兄,快住手,他們在真干呢!你不勸勸你那丫
頭?”
"別忙!咱們別去打岔,借松松筋骨的機會,讓他們和解和解。三妹,怎麼呢?你
該用“引度迷津”誘他出
"雷天罔極”大哥這兒乘機一招“驚濤駭浪”,他不躺下才怪。”
說話間,攻出五招之多。這一面,確是動上了手。
一僧三道再次相逢,吸引了大多數人的注意。文俊看了半晌;覺得四人玩笑的成份
多,並非真較絕學。絕無可虞之處,便轉著向茹姑娘看去。茹姑娘和三位姑娘站在一塊
兒,她不是也默默含情,正向他凝視看嗎?
在兩人含情相注之時,鳳姑娘幽幽一嘆,直至目前為止,文俊並沒有向她和解的意
思。她心中隱痛,一種無可言宣的情綜,刺痛了她的芳心。建陽海畔小山之上,她被重
重疑雲所誤,和愛之深責之切的真摯感情所崇,失手一劍刺傷他的胸膛,致令他跌落建
陽河。
這一劍,她幾乎因此而瘋,痛不欲生,尤其是茹姑娘趕來,將真象說出,更令他痛
斷肝腸。回到神山,她和玻姑娘同時痛倒,一病經年,幾乎不起,心病尚須心藥醫,沒
死算她幸運呢。她一聞他喪身七星山,建陽河那次並沒有死在她的劍下,內疚之心略除,
為他報仇之念,使他的沈霍然而愈,不惜跋涉萬里關山,為他大開殺戒報仇雪恨。
武當之行,欣聞他又重出江不胡,狂喜之下,趕到少林相晤。豈知小冤家連看也沒
看她一眼,還說要就教呢!顯然余恨未消。雖則菇姑娘私底上和他商量,說出令他欣喜
欲狂的大計,可是這並不是長遠之局,小冤家既然將他視若無人,人生又有何意義?
她愈想愈歪,愈想愈覺好生無趣,乘菇姑娘入神之際,悄悄地走開。他避開茹姑娘,
由側方徐徐向文俊欺近。
菇姑娘發覺不對,情急大呼道︰“鳳姆姐,你…”鳳姑娘慘然地答道︰“茹妹,別
管我。”“鳳姐,使不得。”丘玉琴和瑛姑娘同地撲出。
"退回去,不然我自己抹脖子。”鳳姑娘冷然地說。青芒一閃,她已拔劍在手。
文俊猛然一震,脫口叫道︰“凌姑娘,你……”
鳳姑娘神色凜然地說道︰“建陽河畔小山之巔,你一招之下,飲恨建陽河,難道說,
你不想報一劍之恨嗎?”
"凌姑娘,在下當時確有此想,但經三思之下……”
"神山玄天神罡天下無敵,天一慧劍舉世無雙,你的龍韜十二劍浪得虛名,不堪一
擊,只有剛才力敵六派掌門所用的劍法,勉可匹敵,你敢和神山門下再次一爭長短嗎?”
她知道文俊做骨天生,只有出言相激,方可令他墜人殼中,所以語氣不大友好。
文俊果然上當,但他畢竟修養比往昔進步多多,劍眉一軒,隨又一舒,泰然地說道︰
“在下確是技不如人,上次建陽河畔一招落敗即是明證。但在下有一不情之調,尚望允。””
有何見教,但請明言。”“上次五老峰上之事,實出誤會,在下自知難獲姑娘諒解,今
卜世昌之長孫女紅燕子卜燕,仍然健在,姑娘可否抽暇江南一行,找到紅燕子一問端倪?”
他想岔啦!以為她仍然對他懷恨,定是為了五老峰下之事呢!女孩子對這種事類之
刺骨,難怪她不放過他了。他可不知茹姑娘當日已替他洗雪;義妹廷芝又語焉不詳。在
和茹姑娘相處這二段甜蜜時光里,菇姑娘怎能出口提起此事?所以他始終不知內情。鳳
姑娘沒做聲,茹姑娘已接口道︰“俊哥,這事鳳姐姐已于當時知道了。那就更好。凌姑
娘,在下已誠心服輸,天一慧劍確是舉世無雙。在下少陪,對不起!”他拱手而退。鳳
姑娘已報定決心,豈讓他退?冷冷地說道︰“剛才閣下所用的劍法呢?”“套用姑娘剛
才的話,勉可匹敵”“三招之內,閣下將流血五步。為衛護儒林狂生的蓋世聲譽,不妨
試試。”文俊果然火了,冷冷道︰“姑娘說是三招?”“不錯,三招。”“如果三招在
下能安然無事呢?”
"閣下就是天下第一劍,我知閣下輕功舉世無匹,如果避招,可能幸兔。”“姑娘,
你未免將在下小覷了。”鳳姑娘叫道︰“拔劍!文俊剛將手按在天殘劍把上,菇姑娘已
閃電似撲到。“俊哥,你瘋了嗎?你不看他的神情?豈是和你拼命的?你這傻瓜真是個
木頭人……”劍氣銳嘯,青芒如虹,一吞一吐,攻到文俊脅下。文俊大怒,將姑娘輕輕
推開,光華一閃,響起一聲龍吟虎嘯,雙劍一觸即分。鳳姑娘嬌叱一聲,千百朵青芒漫
天徹地而至,虛虛實實,神鬼莫測,象千百朵青蓮同時吐艷。
"鳳姐姐,不……”瑛姑娘和丘王琴箏然驚呼。
光華倏漲,千百道歪歪斜斜的寒芒,由每一朵青蓮之啻,倏然貫入。龍吟虎嘯又起,
人影又分。
"第二招!”風姑娘嬌叱,青芒凌空撲到。
文俊不想傷她,他已看出姑娘並未將玄天神罡注入劍中發出傷人,只憑神奇的招術
搶攻,他猛地向下一挫,招出的“萬竊朝天”,這是應付由上空撲下的最佳絕著。
龍吟虎嘯之聲又起,雙劍狂鳴之中,鳳姑娘飛退八尺。她一站穩,風目中閃過一絲
可怕的淒然神色,深注文俊一眼,櫻唇微抖,突又吸入一口氣,嬌叱道︰“第三招!”
青芒飛旋,六尺大的一圈劍影,突向文俊當胸罩去,赫然象極龍韜十二劍的“怒海
藏針”。光華向下向上一涌,成弧形一迸。青芒突然向上疾升,快愈閃電,讓光華涌到。
綠影向前一栽,急撲襲到的光華。
"糟!文俊脫口大叫,手一帶,天殘劍飛墜身後,人向前一撲。鳳姑娘身形一踉蹌,
“掙”一聲寶劍落地,她鳳目閉,向前一栽,恰好跌在文俊懷中。“鳳姐姐!”三位姑
娘旁邊大叫,正想撲出。“別去打擾,她死不了。碧姐放低聲音說完,將一顆東海神丹
遞給茹姑娘。
"祖姨婆,她……她……”丘玉琴惶急地叫。
"不要緊,俊哥兒功力到家,受傷不重。茹姑娘,等會請照我眼色行事,這是本門
神丹,該送去時我會通知你。”碧姐放低聲音說完,將一顆東海神丹遞給茹姑娘。文俊
的天殘劍向上一涌,想將姑娘的寶劍向上崩開,豈知劍向上涌剎那間,青芒自動上揚而
綠影突然向天殘劍閃電似的撲到。
他心膽俱裂,猛地以十成功力撤回天殘劍,在這一發千鈞的剎那間,總算未將姑娘
前胸貫穿,姑娘存心必死,撲勢急愈電閃,突覺右乳內側一涼,一股渾雄力道將她的前
撲之勢,擔得向一震,站立不牢,向上一仰再向前一栽。
她已感到其寒砌骨的劍尖,已貫入身軀,只覺渾身寒顫,閉目靜待最後一刻。但她
並未死,耳畔傳來文俊警叫之聲︰“鳳姑娘,你……你怎麼不運動護身?硬往天殘劍上
撞呢,天那!你有意成全我,可是我……”
他趕忙在蘭革囊里去掏龍芝葉,運動捏成碎未,硬往她口里塞。掀開她坎肩垂下的
流甦一看,右乳內側乳溝之旁細小的創口鮮血緩緩滲出,忙運指急點,將右胸三脈以
“順脈治穴”手法制住,以免血脈受損。
姑娘倒入文俊懷中,一陣男性的體氣和熱流,令她渾身一震,龍芝葉下咽,她鳳目
中淚如下雨,強抑心頭悲酸,幽幽一嘆道︰“一劍鑄恨,大病經年,總算天假其便,還
君一劍。胸衣內藏有羅帕,此帕曾沾君之血,現今血債血還,我還瞑目九泉。你……你……
你能親手將我葬在建陽河畔小山之上嗎?”“鳳姑娘,你的傷並不致命。你听我說……”
"不行了,我已感到半身麻痹,而且,哀莫大于心死,活不了的。趁我未斷氣之時,
我得將話說完,免得你心中負疚。南昌道中,你用未瑤花救我一命,我反而恩將仇報”
刺你一劍。湖口官道相戲,我是情不自禁。五老峰之後,苦苦相迫,只緣愛之深責之切
六字害我。我不怪你,能死在你的劍下,在我是求之不得。瑛妹和玉琴妹,愛你之情可
驚天地位鬼神,望你善待之,茹妹值得你愛,我祝禱你們愛河永浴,白首偕老,啊!我
感到氣血已經散凝,我該走了,記住,葬我……在……建陽河……小山……之上。珍……
重。”
她氣息奄奄,說完,頭一歪,倒在文俊懷內,似已死去,氣息漸弱,“姑娘你死不
得!”文俊攙挽著她,要替她推拿,一面急喚︰“當然死不得,哥!”身畔到了茹姑娘。
遞給他一顆異香撲鼻的東海神丹,又說︰“假使她不幸,你知道要引起多大的亂?唉!
你這傻瓜!”文俊將東海神丹納入她咽喉,又對茹姑娘說道︰“茹,你的百花參露丹呢?”
"東海神丹乃是她本門聖藥,行了。”她靠近門神秘地笑。文俊見鳳姑娘神丹下腹,
氣息流甦,在這大庭廣眾之中,他感到抱著一位少女,未免尷尬,便將人遞給姑娘說道︰
“茹,勞駕,你照顧她。”姑娘沒拉人,伸手入鳳姑娘懷中,掏出一條羅帕上沾了紫黑
色的污跡,被鮮血染得一片紅。她將帕在他眼前一揚,含笑道︰“這羅帕沾了你兩人的
血,建陽河畔那次誤傷了你,用這幅羅帕沾了你流在石上的血跡。放在懷中直伴她到現
在。哥,痴心女子負心漢,你手下真絕啊!”“茹妹,請別說卞!”他心中百感交集,
難受極了,一旁的雲裳金劍,悄悄對碧姐道︰“這個險冒得可大了,碧大姐。”“那是
值得的,大嫂。啊!我們去勸開這四個瘋子罷,別也來上一手兒,才不要收拾哩!”
兩人向雷音殷殷人影飄然搖處走去,直往里闖,雲裳金劍向翠微仙姑身畔走,向雷
音笑嗅說道︰“你還不住手?好啊!干脆我也加入。”縴縴素手在袖底吐出,響起一聲
殷雷。“假老道︰“咱們又拉平算啦。哈哈!”
雷音往旁一閃,哈哈大笑著撒腿溜了。
"三妹,跟我走吧,百花洞天恐怕比你那地微園好多了,耽擱的太久啦!”雲裳金
劍親密地挽著羞郝垂首的翠微仙姑,一語雙關地說。雷音和二位假老道,也在一地塊兒
明快地說笑,不時留心著文俊這面的舉動。
菇姑娘將沾血羅帕折得好好地,放入懷中說道︰“羅帕我保管,小心她哪!”她悄
悄走開。
鳳姑娘緩緩甦醒,當她神智一清時,發現文俊正抱持著她,正掙扎著站好,深深凝
注他一眼,向姥姥和兩妹立身處走去,對她們虛弱地說道︰“姥姥,我們走罷!”頭也
不回,向山下便走。茹姑娘急叫道︰“鳳姐姐!”翠影即閃,鳳姑娘已掠出寺院門,一
聲馬嘶,蹄聲發急驟雨向山下馳去。
姥姥灰影一肉,便驀地失蹤。
絳衣夫人和兩位姑娘,深注文俊一眼,幽幽一嘆,也急急走了。
在珍重聲中,四位男女假老也白影一幌,向山下如飛瀉去。文俊茫然地拾起天殘劍,
徐徐歸鞘,再俯身將鳳姑娘那青芒閉縮的寶劍拾起,不由幽幽一嘆。雷音夫婦不知何時
已經走了,誰也不知這位武林第一高手夫婦是如何走法的。冷面佛和笑面佛仍在大殿外
階下木立,十八名僧象一座座石面佛和笑面佛仍在大殿外石階下木立,十八名僧象一座
座石象,四周有三五百和尚,躲在各處偷瞧,但鴉雀無聲,寂靜如死,茹姑娘轉移蓮步,
走近睹劍長嘆,低首沉思的文俊身畔,溫婉地柔聲問道︰“哥,何思之深那?”文俊搖
首,深情地凝視著她,良久,突然輕聲說道︰“茹,我的煩惱已經夠多了,別示自尋更
多的煩惱啦!茹,我們回保康一走吧。”
茹姑娘也深情海向他凝注,但她撇開他的話題,慢聲低語︰“哥,你不能辜負她們
呀!你怎能忍心毀她們一生?”
文俊以手撫額,低下了頭,姑娘繼續往下說道︰“你也親見翠微仙姑的事哪!九十
五年前白龍峰之役,懷愛至今,情有獨鐘,老而彌堅,神山門下之人,真值得稱情聖二
字。哥,至少你該到神山一訪她們的景況吧?”文俊閉目仰首向天,幽幽嘆息道︰“也
許我會去的,是啊!那兒確有我懷念的事物哪!”“是玉琴嗎?我帶著玉蕭,你帶著玉
蕭,還有這把寶劍,我想︰但願人長久,千里共蟬娟。哥,走吧!”蘭影彩虹一閃,暮
爾失蹤。“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武林寧矣!但願世間不再出現狂人狂龍,天下太平。”
笑面佛神色肅穆地說。冷面佛喃喃念佛,突然向殿內舉步跨入。他喃喃自語的說道︰
“佛佑少林,老衲得告誡本門弟子了;一步之差,永墜不拔,掌門師侄十年面壁,確是
值得反省的啊!”
鐘聲悠然響起,震蕩在悠悠蒼穹之間。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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