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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 血 江 南

                     【第十三章】 
    
      江南一枝春並沒遠走,出現在京口閘東岸的一座農舍小院裡。 
     
      堂屋裡有兩男一女,都是上了年紀的人。 
     
      「你不像滿臉春風成功得意的人。」那位大馬臉老人平靜地說:「當然也不像 
    個狼狽失敗者。老七,假使你一直把三汊河慘案放不下,你就不可能冷靜地處理任 
    何事務,你會遭到一連串的失敗,所以古人說禍不單行。三汊河事件你沒能趕上, 
    這不是你的錯,你不可不必內疚,這會加重你心理的負擔,做甚麼事都不會順利的 
    。」 
     
      「老七,說真的。」臉團團像個富翁的老人誠懇地說:「如果你那晚趕上了, 
    結果是一樣的,多犧牲你一個人而已。多你一個人也挽救不了敗亡的命運;留得青 
    山在,那怕沒柴燒?你如果一直以激怒的心情處理事務,會一直失敗下去的。姓張 
    的是成了精的老江湖,你必須用絕對冷靜的心情才能與他周旋。失敗了?」 
     
      「是的。」江南一枝春有點沮喪:「這次失敗,我還有下次。這次要不是他身 
    邊多了一個滄海幽城的小潑婦,我很可能成功了。」 
     
      「他恐怕不會再給你機會……」 
     
      「所以我決定任由長春公子處理,長春公子已著手佈置天羅地網了。」 
     
      「老七,我再一次警告你。」目光陰森的老婦沉靜地說:「長春公子與張秋山 
    ,兩個人同是在江湖亦正亦邪,全憑情緒的好惡而過問江湖事的人,他們沒有正確 
    的是非標準,沒有擇善固執的情操,沒有民族大義的目標和宗旨。本質上他們是相 
    同的,只能算是一切為自己的江湖遊俠浪人,早晚他們會走在一起的,恐怕你誘使 
    他們火並仇殺的本錢不夠。你的美貌和才華,還不足以讓長春公子死心塌地受你的 
    利用,所以,你不要太過寄望在長春公子身上,不要太過積極,欲速則不達,必須 
    小心善加運用。」 
     
      「還有件事要轉告你。」大馬臉老人說:「揚州傳來法堂弟子的調查報告,指 
    出廣陵園主人確是早年的魔道惡霸凌霄客方世光,這老魔跟你根本沒有任何認識, 
    為何派爪牙將你從客店擄走,令人百思莫解。進一步調查,你被救走之後,廣陵園 
    被張秋山與滄海幽城的葛家四女所毀,爪牙死傷慘重,沒有任何證明方老派人追捕 
    你的跡象。到底是些甚麼人連夜追殺你和長春公子,迄今仍無任何線索。你自己也 
    得費心,調查凌霄客的下落。」 
     
      「我已經在進行。」汀南一枝春說:「廣陵園是被官府抄沒的,怎麼與張秋山 
    有關?」 
     
      「官兵抄沒是天亮後的事,第三天又抄沒了吉祥庵,那是凌霄容暗藏春色的地 
    方。已經證實確是張秋山夜襲廣陵園,用駭人聽聞的火攻利器爆炸縱火,葛家母女 
    隨後殺入。廣陵園之被官兵所抄,是因為失火罪先受到調查,凌霄客卻逃匿無蹤, 
    所以被查抄法辦,被捕的人供出吉祥庵的秘密。」 
     
      「哼!這可能證明張秋山與官府有關。」江南一枝春咬牙說:「我一定要查出 
    真像來,決不放過他。」 
     
      「他不是容易對付的人。」 
     
      「能不能請堂上派人支援我?」 
     
      「不能,目下正在佈置第二步棋,各地香堂選派得力弟子前來聽候差遣,以大 
    局為重。 
     
      不瞞你說,連我都不知道佈置的情形。由於三汊河的失敗,揚州的屠龍行動不 
    得不取銷,狠可能改在這裡或蘇州進行,採取更嚴密的防範措施,今後你千萬不可 
    過問責任以外的事,知道嗎?」 
     
      「我知道。」 
     
      「長春公子方面,也切記守口如瓶。」 
     
      「這……」 
     
      「我再告訴你,遊俠浪人都是靠不住的,只能設法加以利用,不可讓他們知道 
    任何牽涉到本會的事,切記切記。」大馬臉老人鄭重地叮嚀:「尤其是那些自命俠 
    義的人,大多與白道人士有交情,白道人士卻是官府的走狗。長春公子與俠義道人 
    士走得太近,你得特別留心。你走吧!有事我們會派人找你的。」 
     
      江南一枝春出門時,臉色不正常,像是病了一場,而且在冒冷汗。 
     
      距京口驛碼頭還有兩里地,路旁已有零星的房屋。 
     
      長春四金剛的長像相當唬人,那一式的隨從打扮也相當搶眼,老遠便可分辨出 
    他們的來歷身份。 
     
      由於在城外,所以不怕公門人找麻煩,敢公然佩刀掛劍亮像。 
     
      在城內,佩刀掛劍在大庭廣眾間出現,可能招來大麻煩,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 
    公然提刀握劍,在街上大搖大擺耀武揚威的,說不定會被當作強盜捉入官裡去,然 
    後送上法場。 
     
      老遠地,張秋山便看到路右房屋前,長春四金剛的高大魁梧身影,腰帶前都插 
    有連鞘長劍。 
     
      「說曹操曹操就到。」他向葛小姑娘說:「看樣子,這混蛋要來硬的了。」 
     
      「他真來了?」葛小姑娘氣往上沖。 
     
      「對,那四個傢伙,正是威震江湖的長春四金剛,你該認識他們的。」 
     
      「他只會派爪牙耀武揚威,哼!」 
     
      「這次他一定會親自出馬,人現在屋子裡。為了江南一枝春,這混蛋是會不顧 
    一切蠻幹的。」 
     
      「我要單姚他。」葛小姑娘恨恨地說。 
     
      「你可能應付不了他。」張秋山握住小姑娘的手,鄭重地說:「長春莊主把他 
    所參研的劍術,稱為天風絕劍,確是精妙霸道,赫然以宗師自命。天風絕劍或許在 
    狂野上稍遜於你家的驚濤十二劍,但在精絕上卻有獨到的秘訣,加上火候精純的內 
    功相輔,威震武林罕逢敵手。小佩,你一定要絕對控制情緒,不然你不可以冒險向 
    他單挑,任何情緒的激動都對你不利,知道嗎?」 
     
      「可是……」 
     
      「你愈想殺他,失敗的機會也愈多。何況他帶有爪牙保縹,爪牙們不可能讓你 
    單挑。記住,他是衝我而來的,非必要你決不可以插手,你的聲譽地位,還沒有包 
    攬是非的份量。」 
     
      張秋山舉出種種理由,希望能阻止葛小姑娘出頭:「你向他挑戰,沒有正當的 
    理由,他就會理直氣壯,在氣勢上他就勝了三分。你只要沉著地冷眼旁觀,就會有 
    人主動找上你,你就可以獲得充分的理由應戰了。」 
     
      「好,我聽你的。」葛小始娘居然肯改變態度,而且衝動的情緒正逐漸穩定下 
    來。 
     
      談說間,已到了廿步外。 
     
      長春四金剛神色冷峻,舉步向路上走,一字排開攔住去路,挑釁的態度極明顯 
    ,氣勢懾人,四雙怪眼中殺機好濃好濃。 
     
      門開處,長春公了緩步而出,身後兩名英偉的親隨亦步亦趨,是十分稱職負責 
    的貼身保鏢打手。 
     
      再後面,高高矮矮跟出九名男女,全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俠義道風雲人物, 
    看勢態便知道是助拳的人,竟然跟在後面走,其中有些人名頭輩份,都比長春公子 
    高,頗令人莫測高深。 
     
      張秋山在長春四金剛前面三丈左右止步,抱肘屹立冷然向前注視,不言不動像 
    是石人。 
     
      長春公子十二個人,則在屋前雁翅排開,十二雙怪限,狠狠地瞪視著張秋山與 
    葛小姑娘,對張秋山冷傲的神態,逐漸感到憤怒不耐。 
     
      「哈哈哈哈……」長春公子反而沉不住氣,先大笑一陣:「張兄,咱們終於碰 
    上了。」 
     
      「對,呵呵呵呵……」張秋山也大笑:「在揚州你老兄神氣地向在下挑釁不成 
    ,這時糾合大群狐群狗黨攔路打劫,全在張某意料之中,所以張某一點也沒感到奇 
    怪,今天即使不碰上,日後總會碰頭的,是嗎?」 
     
      「不錯,早晚要作一了斷的。」 
     
      「為何?」 
     
      「你心裡明白。」 
     
      「對,我心裡明白。南門公子,你已經得到了江南一枝春,實在沒有找張某的 
    必要……」 
     
      「住口!」長春公子怒叱。 
     
      「你又怎麼啦?怕張某揭你的瘡疤?」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在下找你了斷的理由正大光明,而不是為了江南一枝春 
    。」 
     
      「是嗎?好!說說你的狗屁光明正大理由。」張秋山嘲弄他說:「人多人強, 
    嘴多理由也多,希望你不要說理由,乾脆擺出霸王面孔反而可愛些,咱們糾糾武夫 
    講的是誰強誰有理,其他理由都是狗屁。」 
     
      「在揚州客店鬧事,官府下令捉人,名單中有我長春公子南門永裕,卻沒有你 
    張秋山。 
     
      你說,你是不是替官府做走狗的混蛋?」 
     
      「去你娘的!你看我像嗎?」他擺出潑皮像,痛快地臭罵:「既然提到官府, 
    咱們就在天理國法人情來講理。你看,你們這群混蛋,口中說的是無父無君的話, 
    佩了劍帶了刀公然攔路打劫,充分表現出無法無天的歹徒惡棍行徑。你老爹長春莊 
    主天風居士,朋友中有一大半是白道名宿高手,白道行業有大半吃的是公門飯,你 
    這雜種居然不忠不孝無情無義,居然罵別人替官府做走狗,你又是甚麼東西?呸! 
    如果官府要捉拿你,那就表明你是為非作歹的罪犯,干了見不得人的勾當,無法無 
    天的匪徒,為害天下的禍胎。老天爺!你足有上千個歪理做籍口來找我的麻煩,怎 
    麼卻愚蠢得挑出這最無理的藉口來吠叫?閣下,我可憐你,名不正言不順.你已經 
    輸了一半,你……」 
     
      「這小狗牙尖利罪該萬死……」一名中年人怒吼,暴躁地飛縱而出。 
     
      理虧的人情急動手,毫不足怪。 
     
      誰強誰有理,聲到、人到、掌到,來勢洶洶,一記問心掌力道千鈞當胸拍到, 
    朱紅色的掌心有腥昧發出,最可怕掌功硃砂毒掌,五尺內被掌風沾體,不死也得大 
    病三月,出手便是殺著。 
     
      張秋山似乎反應不夠快,大吃一驚倉卒間左閃、後退,顯得手忙腳亂,被對方 
    快速絕倫的搶攻嚇壞了。 
     
      這一閃一退,完全落在中年人算中,電芒一閃,以令人難覺的奇速拔劍,如影 
    附形揮出,劍虹如匹練,劍氣似寒冰,這一劍太快大玄了。 
     
      張秋山的速度,突然增加了十倍,劍虹剛掠至,人影已切人近身。 
     
      左手扣住了中年人的右肘,右肘已頂在對方的肚腹上,如擊敗革,氣散功消。 
     
      所有的旁觀者,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足以臍身超等高手之林、在後面丈餘近立 
    的葛小姑娘,也沒看清變化,只覺劍虹電射中,眼一花,電光石火似的剎那接觸便 
    有了結果。 
     
      張秋山的手中,握著原屬於中年人的劍,鋒尖斜沉,劍身仍發出隱隱震嗚。 
     
      中年人雙手抱住肚腹,駭絕地、痛苦地躬著身子僵立,雙腳不住顫抖。 
     
      「報你的名號。」張秋山沉聲說。 
     
      「在……在下赤……赤煞神……」 
     
      「赤煞神掌陳錦全?安慶的名武師?」 
     
      「正……正是在……在下……」 
     
      「你開設尚義堂?」 
     
      「是……是的」 
     
      「你是白道英雄?」 
     
      「這……」 
     
      「你的徒子徒孫很多,有那些人吃公門飯?比方說:保正、裡正、衙役、馬快 
    步快、鄉勇保丁等等。」 
     
      「這……」 
     
      「很多,是不是?」 
     
      「你……」 
     
      「你對長春公子罵在下做官府的走狗,不但沒表示你的立場,反而搶先向在下 
    偷襲動劍,你的尚義堂所標榜的義,是那一種義?」 
     
      「這……」 
     
      「禍國殃民的義?」 
     
      「你……你……我……我與長春居士有……有交……交情……」 
     
      「所以你把義的意思歪曲了,所以你急切要殺我以掩飾你的不義?」 
     
      「閣下……」 
     
      「你先殺我,所以我有權殺死你。跪下認錯。我放你一馬。」 
     
      「南門賢侄……我……」赤煞神掌狂叫。 
     
      一名手中護手鉤鋒利無比的中年人,到了兩人的右側,大環眼兇光四射。 
     
      「沖在下來,在下還你公道。」中年人沉聲叫,護手鉤光芒閃爍躍然欲動:「 
    在下和你評理。」 
     
      「仗你手中鉤評理?」張秋山冷笑:「你行嗎?」 
     
      「混蛋!」 
     
      赤煞神掌抓住機會,扭頭便跑。 
     
      護手鉤及時揮出,掩護赤煞神掌逃走。 
     
      劍吟乍發乍止,光芒有如電光一閃,鋒尖掠過赤煞神掌的頸背,同時順勢封住 
    了鉤。 
     
      「錚」一聲爆震,鉤被劍震出偏門,電虹再閃,快得令人目眩,吻上了中年人 
    的右胸。 
     
      中年人連人帶鉤斜震出兩丈外,砰然倒地。 
     
      「砰!」赤煞神掌的身軀,反而在後一剎那仆倒,頸骨已斷,差點兒腦袋分家 
    。 
     
      「不殺光你們這些滿口仁義,心中男盜女娼的混蛋雜種,此恨難消。」張秋山 
    冷然咒罵:「你們把別人不當人看,看成可任由你們宰割的牲口,在下實在不能把 
    你們當人看,你們本來就不是人了。」 
     
      雷霆一擊,兩個人幾乎同時被殺,其他七名男女大驚失色,怎麼武功最強的兩 
    個人如此脆弱不堪一擊?再上去豈不是白送死? 
     
      世間真正不怕死,真正敢為漠不相關的事而視死如歸的人畢竟太少,何況在自 
    己理虧的時候,硬著頭皮上前送死的膽氣有限得很。 
     
      七個男女怯容明顯,先前狂傲的神態一掃而空,不但無人敢逞強伸頭,連上前 
    察看同伴死活的勇氣都消失了,再經張秋山飽含威脅、充滿死亡血腥的話一激,更 
    是心膽懼寒,勇氣全消。 
     
      長春公子也吃了一驚,拔劍的手有點不穩定。 
     
      一聲長嘯。長春四金剛同時拔劍急衝而上,為主人分憂,當然不能讓主人冒險 
    。 
     
      葛小姑娘匕首一伸,斜沖而出。 
     
      長春公子身後的兩個年輕親隨,突然雙手疾揚,四枚威震的武林的回飛錐,從 
    斜方向電射而出,快速地繞弧飛行,眨眼間便到了小姑娘的後心。 
     
      四金剛四支劍,以劍陣向小姑娘迎面猛壓。 
     
      小姑娘不可能突破劍牆而不受傷害! 
     
      四支劍排列得參差不齊,不可能憑一把匕首排開參差不齊的劍牆,那不是一擊 
    便可同時將劍牆擊潰的。 
     
      她還沒有這份能耐,四金剛的武功劍術,一比一併不比她差多少。 
     
      後心,回風錐先一剎那近身。 
     
      各方面的人幾乎同時移動,兩親隨的劍隨錐急射猛進,配合四金剛前後夾攻。 
     
      人影如虛似幻,突然在小姑娘身後顯現,是張秋山,速度已到了不可能的境界 
    。 
     
      劍發風雷,一拂一絞,強勁無匹的劍氣,把魚貫前飛的四枚回風錐圈住、引偏 
    、失速而墮。 
     
      「魚龍反躍?」張秋山的喝聲震耳。 
     
      小姑娘正感到對面的森森劍陣可怕,無法鑽隙切人,聞聲知警,在劍尖前上升 
    、翻騰、倒飛滾翻。 
     
      張秋山身形倏轉,左手接住魚貫掉落的四枚回風錐,反手一抖,錐脫手速度太 
    快,幾乎連光影也無法看到,站在遠處的人或許可以看到閃光形成的光孤,無法分 
    辨是何物體。 
     
      衝來的兩親隨正將劍揮出,等候小姑娘翻落,做夢也沒料到自己的回風錐會反 
    飛,即使知道也看不見,更不用說閃避了。 
     
      四枚回風錐,每人兩枝,一一貫入腹肋,盡尾翼而沒,造成的大創口足有徑寸 
    大,人怎受得了? 
     
      鐵打的人也會痛得魂飛魄散。 
     
      「啊……」慘號聲驚心動魄,兩個親隨狂嚎著摔倒,鮮血成川流出創口,連腸 
    子也堵不住錐旋轉時所造成的大創口。 
     
      同一瞬間,張秋山的劍山鍥入對方的劍牆中,從不可能的一點突人,突然向外 
    分張迸發,似乎千百道金虹向四面八方射出,罡風的激烈爆發聲連綿不絕,聲勢之 
    雄,令人心膽俱寒。 
     
      人影四射而分,長春四金剛有兩個退翻而出,砰然摔落地面亦為之震動。 
     
      地面跌落了兩段劍身。 
     
      為首的金剛叫陰雲,臉色真成了陰雲密佈,難看已極,暴退出兩丈外,幾乎失 
    足跌倒,右胯骨襖開褲裂,鮮血染紅了褲管。 
     
      第二位金剛叫暴雨,右肩外側被削掉一塊油皮。 
     
      電耀霆擊,一招解陣傷敵。 
     
      長春四金剛在保護莊主無風居士闖蕩江湖期間,四人聊手幾乎沒失敗過,所以 
    綽號稱金剛。 
     
      今天卻在有備之下一招瓦解,兩劍斷兩人傷,失敗得好慘。 
     
      葛小姑娘功不可沒,她誤打正著,首先吸引了四金剛的注意,讓張秋山及時看 
    出劍陣弱點,無畏地強行突人行雷霆一擊。 
     
      兩人在倉卒間配合,居然十分完滿。 
     
      假使小姑娘不聽話,略一遲疑,局面可能改觀,長春四金剛是百戰百勝的高手 
    中的高手,張秋山很難一擊奏功。 
     
      惡鬥發生得快,結束更快,一接觸生死須夷,一照面勝負立判,任何人也來不 
    及挽回,更不可能及時搶救,似乎是已經注定了的結局。 
     
      七個旁觀的高手男女,驚得毛骨悚然渾身發冷。 
     
      「你……你殺了我的親隨……」長春公子驚恐交加,淒厲地狂叫:「我要碎裂 
    了你,我要……」 
     
      「你叫那麼大聲幹嗎?」張秋山冷笑:「我耳朵又沒聾。挺劍上啦!大嗓門吹 
    牛嚇不死人的,要碎裂我,得看你的劍利是不利,是嗎?」 
     
      長春在主天風居土,號稱武林劍術的宗師之一,天風絕劍罕逢敵手。 
     
      據說正打算開山立派,有意稱長春門或天風門,以一代宗師門主自居,與少林 
    武當兩武學宗派分庭抗禮。 
     
      長春公子突然冷靜下來了,吸口氣功行百脈,徐徐逼進升劍,神色隨劍尖的上 
    升變得沉靜莊嚴,虎目中冷電湛湛,殺氣開始湧發。 
     
      果然不愧稱天下四公子之一,一亮門戶,便有赫赫名家的氣勢和風度。似乎靜 
    如山獄,任何外加的壓力也撼動不了他,強烈凌厲的殺氣,足以令對手心中發虛, 
    渾身會冒冷汗發寒顫,失去抗拒的勇氣。 
     
      張秋山卻完全相反,握劍的手毫無力道,馬步松垮垮毫無氣勢,神情流裡流氣 
    ,好像應該以劍訣助勢的左手沒地方放,扶襟摸帶更像在抓癢,雙目也沒有殺氣懾 
    人,似乎忘了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決定性生死決鬥。 
     
      這是他的習慣:對手愈強勁,他神色愈冷靜從容。 
     
      假使對方人多,而又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就會聲色俱厲,以雷霆萬鈞的聲勢強 
    攻猛壓,瓦解對方的鬥志。 
     
      宇內的一雙驚世年輕高手,終於面對面生死一拼。 
     
      一個神色莊嚴,殺氣騰騰? 
     
      一個神態輕鬆,把生死大事當成兒戲。 
     
      「他娘的!」張秋山輕拂著劍徐徐移位,一面邪笑著罵人:「你這頭三個月沒 
    吃東西的餓狗!想要用狗嘴犬牙咬我嗎?擺出這鬼樣子唬人,喂!你以為我是被人 
    唬大的嗎?」 
     
      長春公子以行動作為答覆,人影冉冉而至,一道劍虹夭嬌如神龍凌空下搏,空 
    間裡充滿天風急下的籟籟異嗚,人與劍似已渾然為一。 
     
      連擊三劍,形異影幻,莫知其所自來,神乎其神。 
     
      響起兩聲雙劍相互吸引的異嗚,乍合的依稀形影在丈外重現。 
     
      兩丈距離遙遙相對,接著雙方徐徐相迎。 
     
      長春公子臉色依然莊嚴,呼吸像是停止了,臉色肌肉的線條也凝結了,虎目中 
    凌厲的冷電斂了一下,再重新湧發更凌厲的冷森光芒。 
     
      張秋山先前動似流光、這時靜止又恢復輕鬆,瞥了衣祆的右下擺一眼,那兒有 
    被凌厲劍氣掠過的一條寸長指寬裂痕,可以看到裡面的烏雲豹襲底板。如果是鋒尖 
    劃過,就會呈現狹窄的裂痕。 
     
      「一劍換一劍,互不相虧。」張秋山指指被剝氣腐裂的痕跡微笑著說:「你的 
    右背肋透風了,要不是氣功到家,肌肉就會開裂啦!冷不冷?」 
     
      長春公子的右肋外後側,皮襖也穿了一個劍孔,透了風,寒氣侵體。 
     
      哼一聲,第二次搶先機出手,劍以驚電似的奇速君臨,籟籟異嗚強度增加一倍 
    。 
     
      「叮叮……」劍鳴清越,人形劍影發狂般糾纏一剎那,倏然左右飛射。 
     
      剎那間的猛攻,雙方接招回敬各展所學,移動如電火流光,每一擊皆有雷露萬 
    鈞的威力,比上次接觸猛烈數倍,兇險也增加數倍。 
     
      長春公子震飛出路右,幾乎一腳陷入路旁積了一半雪的水溝。 
     
      張秋山也飛退丈外,立地生根保持身形穩定,這一照面,他明顯地略佔上風。 
     
      「你的金剛禪功火候已有八成,剛猛的聲勢已斂,修至陽極陰生境界了,所以 
    劍氣的嘯鳴有異,宛苦天風降臨,我知道該怎樣對付你了,閣下。」張秋山朗聲說 
    ,臉上的邪笑更明顯:「前三後四七劍機先你勞而無功,暴露了閣下的真才實學根 
    底。」 
     
      「你如此而已,雷神的綽號欺世盜名。」長春公子沉聲說,重新回到路中。 
     
      「他娘的!你怎知道我是雷神?」張秋山先是一征,然後沉聲問,臉上和笑容 
    突然消失了。 
     
      知道雷神底細的人沒有幾個,昨晚那群可疑是天地會的人也只是猜想而已。 
     
      「你以為天風谷長春莊是浪得虛名嗎?江湖機密武林秘辛怎瞞得了本莊的耳目 
    ? 
     
      「不對,哼!我要挖出你的老根來。」 
     
      「該死的混蛋……」 
     
      一聲冷哼,張秋山首次搶制機先攻擊,劍上風雷驟發,激射的劍虹漫天澈地君 
    臨。 
     
      「錚」一聲狂震,長春公子在漫天澈地的如網劍光中斜穿而出。 
     
      只接了一劍。 
     
      「你仍可支持。」張秋山大叫,身劍合一跟到。 
     
      四金剛同時大吼,每人發射三把飛刀,十二道急旋的光環連續飛到,及時截住 
    張秋山的進路。 
     
      長春公子飄落時屈右膝跌地,飛刀及時擋住了張秋山的追襲。 
     
      「叮叮叮……」劍一揮之下,斜向射來的五把飛刀碎成寸段。 
     
      張秋山飛掠而過,但擊落飛刀時頓挫了一剎那,錯過如影附形的追擊好機。 
     
      劍網光臨,長春公子恰好站起。 
     
      「退!」暴叱聲震耳。 
     
      劍虹飛射而來,宛若電火流光。 
     
      長春公子向下一挫,閃電似的暴退丈餘,從劍網前及時退出,讓出空間。 
     
      「錚錚錚」三聲狂震,罡風激射,剛飛射而來的青色劍虹,與張秋山撤出的劍 
    網作致命的狠拼接觸。 
     
      劍虹人影驟分,風雷徐歇。 
     
      長春公子先前跌倒的位置,多了一個像貌威猛,手中劍青芒暴射的中年人,八 
    字鬍已有幾根白鬚,吊在背後的發辮也有幾莖華發。穿團花紫袍,暗紅大袖玄狐襖 
    ,一表人才,真像一位神氣的地方鄉紳。 
     
      四個同樣體面的中年大漢,也電射而來,在鄉紳身後兩面一分,出鞘的劍發出 
    隱隱龍吟,隨時準備聽令進擊,擺出的打手態勢,一看便知是鄉紳的保嫖。 
     
      「好!這才是威震武林的天風絕劍神髓。」張秋山沉聲說:「天風居士大駕光 
    臨,在下深感榮幸,來吧!先拼十招再講理。」 
     
      皖山天風谷長春莊莊主,天風居士南門存信及時趕到,救了愛子長春公子的命 
    ,張秋山已動了殺機,長春公子決難在他的殺著下全身而退。 
     
      「後生可畏!」長春居士眼中有濃濃的戒意:「如果老夫所料不差,你定然是 
    嶗山東海散仙浮雲羽士的門下,以昊天神罡馭大羅天絕劍妄動無名,你就不怕有損 
    道基?哼!」 
     
      「閣下,你的兒子帶了狐群狗黨,為了一個女人在這裡向在下群毆,招招致命 
    ,在下有權以牙還牙。」 
     
      張秋山向前逼進又說:「閣下當然得護著令郎,騎虎難下,必須與在下拼個你 
    死我活,天風絕劍與大羅天絕劍,將在此地作強弱存亡的決定性一搏。」 
     
      「你真是東海散仙門下?」 
     
      「不錯。」 
     
      「令師五十年絕足中原,不再過問中原事,大羅天絕劍已成為武林傳聞……」 
     
      「閣下,你少給我說些無意義的廢話。家師已修至地行仙境界,並不表示他老 
    人家棄絕世事。天下太平不到一甲子,懷有野心的武林人故態復萌,重新用刀劍爭 
    名奪利你砍我殺,無所不為,在下積修外功,碰上該管的事就必須管。在下與令郎 
    素昧平生,談不上恩怨仇恨,他竟坐鎮三山園,唆使一些無恥匹夫向在下群起而攻 
    。他真該死!我不找他已經是你南門家祖上有德,他竟然找到我頭上行兇撒野。好 
    ,你是前輩,你怎麼說?」 
     
      「老夫還沒弄清內情……」 
     
      「不管你是否弄清,你已經勢成騎虎。」 
     
      「你是說……」 
     
      「在下已經殺了你們四個人,除了生死一決之外,你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 
     
      「小輩,你未免太狂妄太礎逼人了。」長春居士露出本來面目:「你在逼老夫 
    ……」 
     
      「在下即使不逼你,你也會逼我,不是嗎?」張秋山毫不妥協:「你兒子表示 
    貴莊消息靈通,一口說出在下雷神的綽號,在下深感懷疑,他必須將消息的來源說 
    出,在下要將他帶走,閣下能同意嗎?」 
     
      「小輩,你殺了本莊四個人,其他的事沒有談的必要,老夫必須先向你討血債 
    。」長春居土厲聲說:「我長春莊名動武林,不是甘受欺侮的善男信女。」 
     
      「對,這就是標準的豪強霸王嘴臉。我雷神同樣不是善男信女,唯一解決之道 
    便是訴諸武力,誰弱誰倒媚。你是要公平決鬥呢,抑或要自貶身價群起而攻?」 
     
      「小輩,按規矩,你還不配向老夫要求決鬥。」 
     
      「怕死鬼!」 
     
      長春居土哼了一聲,舉手一揮。 
     
      四名打手向前列陣。 
     
      長春公子與四金剛,在後面亮劍。 
     
      路旁的七男女,出硬著頭皮上前合圍。 
     
      張秋山拉住葛小姑娘的手,掌心直冒汗。 
     
      長者居士甘願做怕死鬼,十七比二,張秋山心中雪亮,兩人大事去矣!葛小始 
    娘是最弱的一個。 
     
      「緊隨在我身後。」他向小姑娘低聲叮嚀:「向西面突圍。」 
     
      「西面是糟河,絕路,秋山哥。」葛小姑娘心虛地說,已經知道情勢不妙。 
     
      「東面是城根,死路一條。南北兩面,他們會追得我們上天無路,何況還可能 
    有狗黨狐群攔截。跳漕河是生路,我可以帶你過河……」 
     
      「我的水性很好,只是……冷……」 
     
      「冷總比送命好,準備。」 
     
      合圍已成,生死關頭。 
     
      南面大道人影急射而來,最前面的三個人是章春姑娘、僕婦、侍女小桃。後面 
    ,六名剽悍大漢縱躍如飛,佩了清一式的狹鋒單刀,一個比一個雄偉。 
     
      「秋山,留幾個給我。」章春姑娘老遠地大叫:「我已經把三山園弄成血海屠 
    場,殺得那群武林名人望影而逃。呼風晚雨凌老狗逃往這條路上來了,這些人一定 
    是他的黨羽,屠光他們。」 
     
      一聲長笑,張秋山抓住眾人分心的剎那好機,向路旁的七男女飛躍而上,右手 
    拉了葛小姑娘的手,以左手運劍,劍湧貶骨寒濤,無畏地衝向陣勢最薄弱處。 
     
      他早已看出七男女心中早虛,只不過迫於無奈,才不怎麼甘願地結陣合圍,鬥 
    志可想而知。 
     
      果然所料不差,七男女一看他長笑而來,豪情駿發氣吞河獄的聲勢,本來已喪 
    失十之九的鬥志,終於完全崩潰了,不約而同慌亂地兩面一分。 
     
      就在他急衝而過的剎那間,突然鼻中嗅到一絲淡談泥土氣息。 
     
      冰封大地,地上積雪末消,那來的泥土息。 
     
      七男女中唯一的女性,是個扮成老太婆的人,風帽護耳放下連口鼻一起掩住, 
    僅露出一雙仍然清澈的大眼,與老態龍鐘的外形並不相符。 
     
      此時此地,沒有人會注意極平常的泥土氣息。 
     
      老太婆閃退時,左手打出奇怪的手式。 
     
      章春姑娘一群人來勢似奔電,但仍然遠在三四十步外。 
     
      先前在遠處的叫喊,用意在於替他壯膽,增加對方心理上的壓力,並沒有實質 
    上的作用如果發生事故,不可能及時策應。 
     
      屋角出現一個反穿皮襖,掩住口鼻的人。 
     
      「快撤!」這人鬼鬼祟祟地探頭出屋角急叫:「那幾個狗男女的刀陣駭人聽聞 
    ,一沖錯之下,你的人至少也要死掉一半,快走!」 
     
      不等長春展土有何表示,這人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一聲暗號,長春居士首先向北飛掠而走。 
     
      張秋山放開幕小姑娘的手,剛想躍出追趕,突然感到心頭一緊,頭腦有點昏眩 
    感。 
     
      一怔之下,失去街尾追趕的機會,同時心跳重新恢復正常,昏眩感也消失無蹤 
    。 
     
      「秋山,我……我找得你好苦……」飛掠而來的章春興奮地顫聲叫,丟掉劍張 
    開雙臂,忘形地向他撲來,眼中有興奮而激動的神情,而且有淚光。 
     
      本能地,不忍心地,他伸手接住撲來的章春,他豈能拒絕這種熱情激動的表示 
    ? 
     
      「我終於找到你了……」章春投入他懷中,緊緊地抱住他喃喃地、狂喜地低喚 
    :「秋山,秋……山……」 
     
      旁的葛小姑娘鳳目怒張,猛地一跺腳。 
     
      「你……你……噢……」葛小姑娘暴怒的叫喊,最後變成驚煌的叫聲。 
     
      身形一晃,她搖搖欲倒,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失血現象顯明可見。 
     
      奶娘手急眼快,搶出一把扶住了她。 
     
      「小姑娘,你怎麼啦?力竭?」奶娘急問。 
     
      「我……我胸口悶,我……我頭暈……」她虛脫地說,吃力地勉強站穩。 
     
      六個剽悍的大漢,稍一停留便向北走了,並不急於追趕長春居士,自始至終沒 
    有任何人開口說話,行動皆以手勢信號指揮。 
     
      張秋山輕拍章春的肩背,溫柔地輕輕將含淚的面龐捧住。 
     
      「我第一次看到你這麼軟弱。」他含笑柔聲說:「謝謝你及時趕來,不然…… 
    」 
     
      「在揚州你一聲不吭就走了,我……」章春委委屈屈地含淚說:「你好忍心, 
    你……」 
     
      「全城都在抓人,我能不走?」他苦笑:「滿城風雨,腿不快可就有太平飯好 
    吃了。剛才那些人是長春莊的人,他們……唔……」 
     
      「我知道,」章春沒留意他的臉色變化:「長春公子落腳在三山園,唆使一些 
    狐群狗黨計算你。他老爹是昨晚到達鎮江的,迫不及待四出追尋你的下落。我一氣 
    之下,請來一些人搗毀了三山園。」 
     
      「小姑娘,你……你是中毒。」奶娘焦急地叫。 
     
      叫聲吸引了張秋山的注意,大吃一驚,急急向奶娘走去,剛想伸手接住葛小姑 
    娘,突覺雙腿一軟,心頭髮惡,頭暈目眩。 
     
      「呀唷!……我……」他驚呼,向前一裁。 
     
      「秋山……」章春的惶急叫聲入耳,搶到抱住了他。 
     
      「我……中……毒……」他含糊地說。 
     
      之後他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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