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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 血 江 南

                     【第十四章】 
    
      三山園主人呼風喚雨凌有光,是鎮江的武林名流,在地方上頗有地位。 
     
      但一早被一群來歷不明的人,明火執仗公然殺人,園中沒留有多少賓客,賓客 
    ,都出動搜尋張秋山去了。主人所豢養的打手護院,也有一半被派遣外出,留下的 
    一半人,被入侵的人殺得落花流水。 
     
      主人呼風喚雨跑得快,總算留住了老命,但房舍被打得七零八落,死傷慘重, 
    不能再住了。 
     
      呼風晚雨不敢報官,而官府也裝聾作啞不聞不問。 
     
      武林恩怨千頭萬緒,綿綿不絕,當事人都把自己看成英雄,寧可自己了斷解決 
    ,決不報官。 
     
      即使官府主動追查,當事人也多方隱瞞拒絕合作。所以官府方面,只要沒有苦 
    主,也就張只眼閉只眼懶得追究。 
     
      三山園不報官,鄰里卻不敢不報。 
     
      但官方派來了幾個人,不但不至三山園查勘,反而警告鄰里保正,嚴禁他們再 
    談論這件強盜打劫的怪案。 
     
      狡兔有三窟,呼風喚雨當然也有三窟,另一窟在金山,距江天寺(金山寺)不 
    遠,位於玉帶橋附近,是一座富園林之勝的大院,出門便可以看到玉帶橋左的來鶴 
    樓(操江樓)。要往金山,需乘船前往。 
     
      凌家有自備的快船,往來十分方便。 
     
      客廳裡,賓主雙方的首腦人物濟濟一堂。 
     
      主人呼風喚雨凌有光年僅半百上下,不像武林豪霸,倒像臉圓圓的富家翁,怎 
    麼看也不像一個在江湖道上,可以呼風喚雨的武林大豪。 
     
      賓客有好幾個,主客當然是身份、地位,名望更高的長春居士南門存信,與長 
    春公子南門永裕父子。 
     
      江南一枝春也在座,這位江湖名女人的地位並不低。 
     
      那位扮成老太婆的女人,這時除去了風帽,現出本來面目,易容術並沒撤除頭 
    髮仍有細白粉裝飾的灰色,臉上的皺紋可以亂真,只有一雙眼睛無法裝,仍然顯得 
    明亮年輕。 
     
      「董姑娘。」呼風喚雨的臉色不怎麼好看,語氣也充滿不悅:「你為何不早些 
    出手,是不是心中害怕?或者另有打算?害死了四個人,你得負責。」 
     
      「凌爺,你說這種話就有欠公允了。」老女人董姑娘有點惶恐,但也有點倔強 
    :「我的斷腸毒散屬慢性毒藥,要我出手與武功比我高明百倍的人叫陣,恐怕等不 
    到我出手的機會,老命已經先丟了。你有的是用毒人才,百毒真君和毒郎君,就比 
    我斷腸花董愛姑強十倍,要我……」 
     
      「有光兄,不要責備董姑娘了。」長春居士打圓場:「那小輩的確藝致化境, 
    連我的天風絕劍三殺著,也無用武之地,反而幾乎栽在他的劍下。董姑娘如果上去 
    ,恐怕接不下他一劍半劍呢。董姑娘能在最後關頭施放斷腸毒散,而且成功了,真 
    得謝謝她呢!」 
     
      「並不能證實她成功了。」呼風喚雨仍然感到不滿。 
     
      「有光兄,兄弟的人,確已發現那小輩與姓葛的小潑婦,是被人抬走的。」一 
    位留了灰八字鬍的人說:「兄弟的人在京口碼頭,被兩個不明來歷的人盯牢了,才 
    失去他們的方向,目下正在追尋線索中。」 
     
      「董姑娘的斷腸毒散,致命期有多久?」長春居士向斷腸花問。 
     
      「正常的人,需十二個時辰。如果內腑強健而又有辟毒靈藥救治,可能延遲六 
    個時辰。」斷腸花用肯定的語氣說:「必將內腑腐爛而死。」 
     
      「有解藥……」 
     
      「除了我斷腸花的獨門解藥,連早年天下四大毒王也無藥可解。」斷腸花傲然 
    地說:「百毒真君是這一代的用毒魁首,他也得同意我的話;他只能以毒攻毒的藥 
    ,延遲六個時辰,無藥可解。」 
     
      「那小輩死定了?」 
     
      「一定。」 
     
      「那就好了,總算除去了心腹大患。」長春居士寬心地說:「咱們不必為這件 
    事費心了。有光兄,這裡的事有勞你啦!明天兄弟就動身過江。」 
     
      「有線索?」呼風喚雨突然以傳音入密之術問。 
     
      「沒有。」長春居土也用傳音入密之術回答:「該死!好像是栽了。」 
     
      「人夠嗎?」 
     
      「夠了。」長春居士重新用大家都能聽得到的嗓音說:「本來我打算經揚州北 
    上,到推安拜會小有天主人盤桓一段時日,再趕回天風谷過年的。既然揚州出了事 
    故,兄弟便只好打道回府了。永裕。」 
     
      「孩兒在。」長春公子欠身答。 
     
      「既然揚州的公人要捉你,罪名雖沒落實,畢竟不便,尤其揚州方面,為父沒 
    有朋友在公門當差,萬一行文追究,那就麻煩了,你還是早日束裝返家,過年後再 
    出去闖蕩吧!」 
     
      「孩兒在此地還有些瑣事待理。」長春公子說:「爹先走一步,孩兒把瑣事料 
    理後,再隨後趕上。」 
     
      「也好。」長春居士頓首同意:「別再闖事了,知道嗎?千萬不要在有光兄這 
    裡再替他添麻煩。這期間,你得幫有光兄查出搗毀三山園的兇手來。」 
     
      眾人轉變話題,鄭重地商討入侵三山園兇手的來龍去脈。 
     
      除了長春公子概略知道章春姑娘的些少底細外,對那群用刀出神入化的剽悍的 
    大漢毫無所知。 
     
      呼風喚雨是鎮江的地頭龍,竟然也得不到絲毫風聲。 
     
      鎮江的城狐社鼠,在此事發生之前,從來沒見過這些人,顯然是最近兩天才到 
    達的外地高手。 
     
      這批極端神秘可怕人物,怎麼可能替一個默默無聞的章春姑娘效命?可把呼風 
    喚雨一群赫赫有名的老江湖弄糊塗了。 
     
      虎踞門外荷香池旁的陳家,鎮江的仁義大爺神爪冷鏢陳洪的陳家大院,成了一 
    座空屋,連看門的門子也沒留下,人都失了蹤,不知去向。似乎陳家像一艘將沉的 
    船,船上的老鼠也跑了個精光大吉。 
     
      這件事,是三山園受到神秘人物致命襲擊之後發生的。 
     
      可見陳家與三山園之間,互通聲氣消息十分靈通,不等那群神秘人物到來,便 
    一哄而散逃災避禍去了。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某一族類的人,就有辦法找得到同類藏匿或聚集的地方 
    。 
     
      比方說:盜賊鼠竄,一定知道在何處可以找到銷贓人;賭鬼,必定知道何處有 
    賭坊,嫖客,一定知道風化區在何處。 
     
      府城郊區的治安,由丹徒縣負責。 
     
      丹徒縣的縣丞呂大人兼管防務,治安責任重大,手下的捕頭孔元慶,綽號叫四 
    海功曹,這人十分精明幹練。 
     
      駐京口驛的治安首長嚴主簿嚴大人,手下的河捕頭是飛魚陶奎,也有人叫他做 
    掏到底,更是精明幹練,與四海功曹配合得水陸合一,合作無間宵小斂跡。 
     
      本地或外來的蛇鬼,大事不犯小事不斷無傷大雅,真要犯了大事,決難逃過他 
    兩人的掌心。 
     
      午後不久,兩人各帶了兩名捕快,光臨焦山西北的碧桃灣夏家。 
     
      焦山與金山遙遙相對,相距約十里左右,鎮江三山以焦山為最大,必須用船往 
    來。 
     
      碧桃灣與山東北的青玉塢,是靠水吃水的好漢們,往來的連絡站,避碼頭的避 
    風巷。那些有案的好漢們,通常用船夜間往來,以逃避治安人員的耳目。 
     
      碧桃灣夏家,名義上是焦山的漁父,叫夏明,是個沒沒無聞的漁戶,骨子裡, 
    他卻是海船私鹽的引水人,在同道中,他叫虎鯊夏光。 
     
      堂屋裡,虎鯊復光與他的兒子夏平,兒媳孫氏,畢恭畢敬地接待六位公爺,神 
    情相當尷尬。 
     
      「夏光。」四海功曹重重地放下茶杯,語氣可就不怎麼客氣了:「你再說一句 
    陳洪不在,我和掏到底這就打道回府,咱們以後再說。」 
     
      「孔頭,何必呢?」虎鯊夏光苦著臉,抓耳撓腮:「一早他帶人到青玉塢去了 
    ,是走路去的,事先沒說何時返回,小的該怎麼說?」 
     
      「好,他既然曾經在這裡,那就是故意避不見面了。你告訴他,是福不是禍, 
    是禍躲不過;他躲得了十天八天,躲不了一輩子。」 
     
      「這個……」 
     
      「我知道他正在召集英雄好漢,準備配合呼風喚雨凌大爺,全力對付那些外地 
    的神秘人物,那一定會鬧個天翻地覆血流成河,等於是直接打破我和陶頭的飯碗。 
    告訴他,別讓我碰上。還有,乾清幫鎮江分幫已封壇移舵,叫你們的人少去沾他們 
    ,免得為雙方帶來更大的麻煩災禍。」 
     
      「小的一定轉告陳爺。」虎鯊鬆了一口氣:「孔頭,俗語說,胳臂往裡彎,投 
    錯吧?」 
     
      「對不錯。」 
     
      「兩位不去查那些外地人,反而盯著凌爺陳爺說長道短,怎麼說呢?」 
     
      「問題出在你們身上。」 
     
      「我們?」 
     
      「你們先替外地人尋仇報復,不是嗎?」 
     
      「這……」 
     
      「長春公子那些人,是不是外地人?嗯?」 
     
      「這個……」 
     
      「你給我聽清了,你這條死鯊魚。」四海功曹厲聲說:「你們先殺人放火,總 
    不能不讓人點燈揍人。那些神秘刀客,不瞞你說,我也不知他們的來路。而我奉到 
    的指示,是三山園與陳家大院,有人聚眾圖謀不軌。老天爺!你知道事態是如何嚴 
    重嗎?」 
     
      「什麼?聚眾圖謀不軌?」虎鯊大吃一驚。 
     
      「不錯,聚眾圖謀不軌。哼!殺人放火算不了什麼,圖謀不軌可是抄家滅族的 
    天大禍事。卅餘年前江南奏銷案,殺掉江南上萬個富豪仕紳。明史案,死二百十人 
    。江南忠義案,死千餘人。還有什麼江南科場案、哭廟案等等,一死就是上千上百 
    ,咱們江南似乎成了叛逆的發源地,你們想死,也不用背上這種罪名。」 
     
      「這……這從何說起?這……」 
     
      「城防守軍並防守行兩衙門,已經得到風聲,已派員知會府縣,說是江北揚州 
    作逆潛來鎮江圖謀不軌,勒令府縣全力偵緝。好了,我不能說得太多,你們如果膽 
    敢再出動眾多好漢生事,讓滿城的官兵出動,誰也包庇不了你們,你們好好去想吧 
    !」 
     
      送走了六位公爺,虎鯊父子流了一身冷汗。 
     
      不能聚眾,就只好化整為零啦! 
     
      雖則化整為零實力單薄,對付不了一等一的高手,但總比出動大批人手,而不 
    幸被官兵痛剿來得划算些。 
     
      在金山凌家,與焦山夏家聚會的人,當夜更化整為零,組成小隊追查那些神秘 
    刀客,不敢大規模出動,打擊力量有限得很。 
     
      任何人膽敢藐視官方的壓力,都不會有好結果的。 
     
      尤其是大清皇朝正厲精圖治,鎮壓雷厲風行時期,有那些擁有實力的豪強土霸 
    ,都不敢明目張膽橫行不法,隨時都可能被一些以抑豪強、懲土霸為已任的清官廉 
    吏,抓住某些罪狀辮子送上法場。 
     
      民心似鐵,官法如爐,鎮江的豪霸和江湖仁義大爺,他們不是鐵也不是鋼,豈 
    敢冒大不韙進官法的爐? 
     
      一場可能大規模尋仇報復的血腥行動,因而化為零星的、暗中進行的小規模搏 
    殺。 
     
      京口驛碼頭的最南端,裡外的河濱泊了一艘客貨船。以漕河的航行船隻來說, 
    這種船已經算是中型大船了,可載人也可載貨,一般大商號都備有這種自用的船隻 
    ,小批人貨不需船行租船。 
     
      船有完備的艙房,雙桅。 
     
      天黑了,卻不按規定升起桅燈,全船黑沉沉,看不見人影。船前後用巨纜系牢 
    在岸棒上,右舷向外側,似乎像是上航的船隻。 
     
      長長的跳板向上搭在河堤上,河提成排的老柳,樹枝在寒風中搖曳,不時可聽 
    到陣陣風濤聲。 
     
      河水向北流,水枯期水冷澈骨,不可能有人在水中活動。 
     
      天黑水暗,有人也看不見。 
     
      可是,船上的人就知道水中有人。 
     
      艙內隱約傳出金鐘聲,外人當然不知道鐘聲的含義。 
     
      一聲暴響,一排艙窗內,彈出十餘根九合金絲制的三四丈長怪索,每隔一尺, 
    分出兩根兩尺長的橫繩,繩端各有三隻四尖倒撓的兩寸鉤。 
     
      船全長九丈五尺,寬兩丈四。 
     
      這是說,九丈左右船的外側水面,寬四丈的水上水下,全在繩鉤的控制下,稍 
    大的魚也可能被鉤住。 
     
      繩鉤像是攔江串釣,更像天網向下罩。 
     
      一陣水響,浪花飛濺,廿餘個黑衣人分列在船板上,吆喝著收繩。 
     
      共鉤住兩個穿水靠的人,絕望地用分水刀拚命砍鉤索,被拉近船邊,刀丟掉了 
    ,手也被鉤牢,鮮血淋漓,掙扎乏力。 
     
      「要活的!」前艙面傳出沉喝聲。 
     
      片刻,全船沉寂。 
     
      俘虜已弄進艙,繩鉤也整理妥當,放回艙窗特設的彈桶內,皆可重新彈出,擒 
    捉水上水下的人。 
     
      片刻,河堤外半里的坡地有了動靜。 
     
      廿名灰衣人分為四組,蛇行鷺伏接近了河堤,居高下望,怪船黑沉沉鬼影俱無 
    。 
     
      一聲呼哨,四組人現身登上河堤。 
     
      一聲鑼響,艙門艙窗紛紛拉開,伸開廿餘支火把,立即火焰熊熊,光亮如同白 
    晝。 
     
      又一聲金鳴,河堤後面,廿名灰衣人身後,出現八組刀陣,每組四把刀,卅二 
    把狹鋒單刀映著火光,發出刺目的閃爍光芒,卅二具長盾像是銅牆鐵壁。 
     
      「咱們下去拼了!」有人大聲下令,要向下面的怪船硬衝。 
     
      船舷板上,分列著廿名箭手,廿張弓徐拉,引弓待發,狼牙閃閃生光,誰敢沖 
    ? 
     
      前艙面站著三名穿狐襖的人,背著手神態悠閒,似乎在觀賞夜景,而不是指揮 
    一場慘烈的搏殺。 
     
      「已經有口供了,還要人幹什麼?」那位身材稍高的人大聲說。 
     
      「對,不要活口了。」另一人說。 
     
      「也許,這裡面有重要的人物呢!」為首的人不同意滅口:「全殺掉了,咱們 
    如何交代?」 
     
      「首腦們是不會來的。」身材稍高的人說。 
     
      「不一定,問問看並不費事嘛。」 
     
      「也好。 
     
      「喂!你們裡面有呼風喚雨或者神爪冷鏢嗎?」為首的高聲問。 
     
      廿名黑衣人皆以黑巾幪面,不可能認出身份。 
     
      「你們到底是何來路?」為首的黑衣人沉聲問:「亮名號,也許咱們可以交朋 
    友。」 
     
      「交朋友?你們是什麼混帳東西?可惡!居然敢說這種話,哼!」 
     
      「你們是張秋山的朋友嗎?」 
     
      「不要白費口舌。現在,我給你們活命的機會,願意招出長春居士父子藏匿處 
    的,丟下兵刃向下走,上船。這是唯一的活命機會,不要輕易放過了。誰是第一個 
    上船的人?」 
     
      一聲銳嘯,廿名黑衣人向下一挫,飛掠而退。 
     
      再快也快不過近距離的勁矢,銳嘯剛起,箭已先一剎那離弦,弓弦狂鳴聲中, 
    箭雨貼河堤射到。 
     
      一陣慘號,廿名黑衣人倒了三分之一以上。 
     
      後面,卅二把鋼刀四把為一組,步伐整齊向前合圍,左手的長盾障住身前要害 
    ,暗器休想射進這種鐵葉盾,刀劍砍在盾上毫無用處。 
     
      十名喪了膽的,只想逃命的烏合之眾,怎逃得過這場大劫,盾將人兩面一夾, 
    刀貼盾緣刺出,來一個死一個,好慘。 
     
      片刻,附近除了血腥之外,看不見人影。 
     
      天地暗沉沉,一切重歸寂靜。 
     
      金山玉帶橋附近的那座大院裡自從長春居士帶了自己的人走了之後,該派出活 
    動的人,已先後陸續乘船走了。 
     
      呼風喚雨也帶了人離開,連他那些心腹,也不知道他到何處去了。 
     
      長春公子沒走,返回客院安頓。 
     
      江南一枝春已是長春公子公開的情婦,所以也公然與他同房住宿。 
     
      客房生了烤火的暖爐,冷意全消。 
     
      僕人為他倆徹上一壺好茶,知趣地退走。 
     
      「漢奸已除。天香,你怎麼還愁眉不展?」長春公於關切地問,站在江南一枝 
    春的椅旁,雙手情意綿綿地輕撫她的髮髻、臉龐。 
     
      「沒能活捉他取口供,我好恨。」她心事重重地說:「三汊河告密出賣事件, 
    決不是他一個人可以成事的,而且他不可能是主事人,必定另有精明的首腦策劃。 
    只殺掉他一個人,我不甘心。」 
     
      「天香,這也是不得已的事,不能怪我們無能,活捉他這種武功深不可測的高 
    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永裕,我怎敢怪你們?」她搶著說,激情地捧住長春公子的手親吻:「我完 
    全估錯了他的武功造詣,想起來就感到毛骨悚然。哦!永裕,你沒把我的身份告訴 
    你爹吧?」 
     
      「你真傻,我怎能說?」長春公子坐在扶手上挽住她的肩:「老實說,包括家 
    父在內,咱們這些江湖群豪,為名為利可以將生死置於度外,敢殺敢拼目無餘子, 
    一言不合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爭強鬥勝生死等閒,但如果要他們參加你們天地會 
    搞什麼反清復明,說什麼民族大義,他們一定會掩耳而走,如遇瘟疫。假使凌前輩 
    這些人知道你是天地會的人,很可能你就沒有命了。」 
     
      「哎呀!這……」 
     
      「他們怕惹火燒身呀!只好采釜底抽薪手段,秘密除掉你,既可以免除貴會的 
    糾纏,又可免去官府的追究,這是唯一可行的兩全其美手段。 
     
      「永裕,你呢?你……」 
     
      「你應該知道我是敬重貴會的人,當然也有自私的念頭。」 
     
      「自私的念頭?」她的聲調僵硬不安。 
     
      「我喜歡你呀!傻姑娘。」長春公子在她頰上親了一吻,笑容柔柔地:「所以 
    也喜歡你的工作。天香,我得申明。」 
     
      「你申明什麼?」 
     
      「我只能暗中幫助你。」長春公子鄭重地說:「而且只限於幫助你個人,與貴 
    會無關,我不可能參予你們的工作,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我不會要求你做本會的工作。」 
     
      「那就好,我只為你做我能辦到的事。這是你我之間的感情問題,不涉及其他 
    的事。你和此地的負責人聯絡上沒有?」 
     
      「聯絡上了。」 
     
      「他們對你有什麼指示?要不要我暗中照顧你?」 
     
      「江寧方面,負責人即將到來,主持追查三汊河事件的真像,目下我奉到的指 
    示是待命。永裕,千萬不要暗中跟著我照顧,那會引起誤會的,那時……我恐怕… 
    …恐怕得離開你了。永裕,我……我不要離開你,不要……」 
     
      她激情地抱住長春公子,含淚狂吻真情流露,她已經死心踏地愛上這位英俊熱 
    情的情郎。對自己的工作雖然熱愛依舊,但此時此地,那些為復國而出生人死的血 
    腥景象,已經逐漸模糊。 
     
      她不是鐵石鑄刻的人,她需要屬於自己的感情生活。 
     
      長春公子,就是她感情生活的中心。 
     
      這個男人,對她的奮鬥目標有幫助,對她的信念只有鼓勵而無責難與阻礙。而 
    且,愛她,這就是她愛得死心踏地的原因。 
     
      城南七八里的回龍山,凋林遍佈的小山谷內,有三間精舍依岸而築,是一處人 
    跡罕至的隱居好地方。 
     
      春秋佳日,有不少紅男綠女來游八公岸洞,但都不經過這座小山谷,平時僅有 
    沿小溪采礁的礁夫出入而已。 
     
      精舍臥室,籠罩在愁雲慘霧中。 
     
      兩張床,左面床躺著痛得冷汗直冒的張秋山,右面床上是葛小姑娘,她已被可 
    怕的腹痛擊跨了,陷入半昏迷境界,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痛楚來得十分激烈,但有間歇性,約每半個時辰光臨一次,來勢洶洶延續一刻 
    時辰左右,癥狀與絞腸痧十分相像。痛得臉色發青,綿綿不絕的劇痛,真可令鐵打 
    的人崩潰。 
     
      張秋山能忍受痛楚,因此苦頭也吃足了。 
     
      兩位體面的僕婦,幫著照料熱水和火盆的炭火。 
     
      侍女小桃照料著葛佩如。 
     
      章春親自照料張秋山。 
     
      她們冒險替兩人用熱敷減除痛苦,用熱水布巾敷肚腹以解除內臟收縮,鬆弛肌 
    肉。 
     
      不論冷敷或熱敷,應付不明原因的腹痛都相當冒風險,假使不對症或使用不當 
    ,反而使病情加劇。 
     
      但她們已無所決擇,只求解除目下的痛苦。 
     
      熱敷總算管用,稍能緩解一些劇痛。 
     
      約一個時辰一週期,發作起來勢如雷霆萬鈞,可把章春姑娘幾個人嚇壞了累壞 
    了。 
     
      這是第四次發作,這是說,中毒迄今,已經過了四個時辰以上了。 
     
      章春姑娘含著淚忙碌,看到張秋山咬緊牙關忍受痛楚,發青的臉龐不斷冒冷汗 
    ,她恨得幾乎咬碎了銀牙。 
     
      「我發誓。」她哭泣著說:「我一定要把長春莊化為血海屠場,我要……」 
     
      「不要說……說這種話,小春。」張秋山臉上居然擠下絲苦笑:「這就是江湖 
    浪人的經歷和人生,牽涉到利害生死,就必須冷酷無情,一旦生死相見,就得盡一 
    切手段殺死對方保全自己,生死各安天命,怨不了誰。假使綿綿無盡的尋仇報復, 
    這輩子永遠活在仇恨裡,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這是我的長春居士父子的事,與長春 
    莊其他的人無關。小春,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 
     
      「埋了我,連同仇恨一起埋葬掉。」 
     
      「你……你你……」她挪開壓住熱巾的手,伏在張秋山冰涼的頸肩上:「我不 
    要聽,我……我知道你不能說這種不祥的話,你不能丟下我,你……秋山,為了我 
    ,請你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 
     
      「不可能了,小春。」張秋山僵硬地說:「這是一種慢慢腐蝕內臟的奇毒,百 
    轉金丹但無能為力。即使我能用意志支持一些時辰,也回天乏力。」 
     
      陣痛將消,對面蹋上的葛佩如已經甦醒。 
     
      「秋山哥,你……你不是可以用……用內功排出體內異物嗎?」小姑娘顫聲說 
    :「上次你…」 
     
      「傻丫頭,內功排除異物,是有限度的。」張秋山的身軀逐漸放鬆,痛苦的浪 
    潮正快速地消退:「外加的毒龍掌毒滲在肌骨,肌骨都是可以控制的。毒入內腑, 
    內腑誰能控制呢? 
     
      你不能用意志或力量,阻止你的腸胃蠕動,你不能控制你的肝臟停止淨血,你 
    不能……小佩,我很抱歉,我無法向你娘交代。我……」 
     
      「你為什麼要說抱歉呢?」葛佩如蒼白的面龐出現一朵紅雲,疲倦的明眸湧出 
    奇異的神彩:「生也好,死也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這一生就了無遺憾了。秋 
    山哥,我覺得我很幸福。」 
     
      「什麼?幸福?」張秋山大感驚訝。 
     
      他從小姑娘明眸所煥發的神采裡,看到了些什麼。 
     
      也許,這黃毛丫頭對他,不僅是單純的兄妹感情。 
     
      「是的,幸福。」小姑娘肯定地說:「你不覺得我們同生死共患難的可貴嗎? 
    雖然你我相處的時日有限,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是誰說的?此情若是外久時,又 
    豈在朝朝暮暮?」 
     
      「啐!你這麼一點點大,就涉獵這種無病呻吟的艷詞。」章春跳起來叫:「不 
    害躁。我不像你,只要有一口氣在,我絕不放棄希望,絕不向命運低頭。秋山,支 
    持下去,等我。」 
     
      「小春……」張秋山一把沒將她拉住:「你要……」 
     
      章春昂然出室,在房門轉身,淚眼盈盈小視他片刻。 
     
      「等我,秋山。」她堅定地、鄭重在說,轉身大踏步走了。 
     
      三更無,京口驛碼頭北端。 
     
      穿了黑衣勁裝黑馬甲的章春一現身,貨棧的暗影中,立即踱出一個黑袍人和兩 
    個黑衣人,每個人都帶有兵刃。 
     
      她先向黑袍人行禮,兩個黑衣人則向她行禮。 
     
      「你真要胡鬧?」 
     
      她抗議:「我做的事我自己負責,你不要管我。」 
     
      「但是你會誤了大事……」 
     
      「你算了吧!要是沒有我鬧事,你能辦什麼成績來?在揚州,要不是我鬧事, 
    你能發掘出那些潛伏的牛鬼蛇神嗎?等到那一天出了事,你不掉腦袋瓜才怪。在這 
    裡,同樣地……」 
     
      「一切情勢都在有效控制下,你不要危言縱聽好不好?這些人都不成氣候…」 
     
      「真的呀?一切情勢都在控制下,這可是你說的。那麼,凌老狗目下在何處? 
    」 
     
      「這……」黑袍人口氣軟了。 
     
      「神爪冷鏢陳老狗呢?」 
     
      「我會控制他的,他躲不了多久……」 
     
      「長春居士呢?你也能控制他?」 
     
      「他是途經此地的,目前沒有控制他的必要。天沒黑他就乘船往江寧方向走了 
    ,根本不需理會,以免引起無謂的風波。我如果抓他,名不正言不順,很可能引起 
    那些混蛋江湖人的反感,那會增加我的困難。」 
     
      「我不和你講道理,反正你心裡明白。」她橫蠻地說:「我的事你不要干涉, 
    不然可不要怪我任性而為。」 
     
      「好好好。」黑袍人苦笑:「小姑奶奶,你厲害,請不要鬧得太過火,我責任 
    重大,要是章法大亂,我可不給你客氣。」 
     
      「我什麼時候給你增加難以控制的麻煩?並不急,早著呢!突然增加了這許多 
    牛鬼蛇神,正好讓你提高警覺預作防範,算起來你還得謝我呢。怎樣了?」 
     
      「已獲得正確口供,那一批外來的人,確是躲到茅山道院去了,至於其中有沒 
    有毒郎君、百毒真君、斷腸花幾個人在內,這裡的人不敢斷定。」 
     
      「在陳家大院搜出來的人中,有人供出百毒真君的確隨神爪冷鏢前往茅山道院 
    去了。」 
     
      一名黑衣人欠身說:「至於會不會半途另有要事離開,無法估料。」 
     
      「這裡還留有三個活口,他們堅決表示不知道。」第二個黑衣人說:「他們是 
    凌老狗的人,倒有幾分骨氣,不怎麼合作。」 
     
      「我一定要這些用毒害人的狗東西正確的藏身所在。」她咬牙切齒說:「我要 
    問。」 
     
      「請往這邊走。」黑衣他向右方的棧房伸手虛引。 
     
      這是一座漕倉,由於年關將屆,漕運暫時停止,滿倉堆著米袋,空氣中米香撲 
    鼻。 
     
      倉角堆放工具的小間內,三個大漢被吊在橫樑下,雙腳勉可及地。 
     
      三名幪面黑衣人擔任看守,在黑袍人的揮手示意下,倒退至一旁候命,並取下 
    一盞燈籠高高舉起。 
     
      章春始娘走近第一名大漢,注視對方。 
     
      「我要知道毒朗君、百毒真君、斷腸花三個男女的確實落腳所在,你,告訴我 
    。」她向大漢陰森森地說:「經證實之後,饒你一命。」 
     
      「在下不知道。」大漢頑強地說。 
     
      「真的不知道呢,抑或是不願說?」 
     
      「隨你怎麼想。」 
     
      「那表示你不願交換性命了。」 
     
      「隨你怎麼說。」 
     
      「這也表示你已經沒有用處了。」 
     
      「刀!」她向看守伸手。 
     
      看守欠身應了一聲,拔刀雙手奉上。 
     
      噗一聲響,她猛地一刀砍斷大漢的左腳,反手再揮,把大漢的右腳也砍下來了 
    。 
     
      「啊……」大漢發出淒厲的慘號。 
     
      刀光連閃,血腥刺鼻,大漢的雙手、頭一起分家,頭和身軀跌落地下。 
     
      「你,也不知道嗎?」她的刀指向第二名大漢,語氣冷酷陰森。 
     
      泰然揮刀,不帶絲毫感情,砍殺的方法也夠狠夠慘,似乎她的血是冷的,美麗 
    的面龐與健美的身體,似乎不帶人味。 
     
      兩名大漢驚得魂飛天外,大概從來沒見過這麼一位貌美如花的少女,如此冷酷 
    無情地揮刀殺人分屍,簡直就是傳說中的母夜叉,吃人肉吸魂魄的九子鬼母。 
     
      「我……我我……」第二名大漢語不成聲,魂飛魄散快要崩潰了。」 
     
      刀光一閃,懾人心魄。 
     
      「我知……道……」大漢終於能清晰地喊叫了。 
     
      「在何處?」她問,刀鋒停在大漢的左腿上。 
     
      「我只知道斷……斷腸花董愛姑,在……在她的相好家裡快活。」 
     
      「在何處?」 
     
      「城內儒林裡,三山書院西街第七家……」 
     
      「你帶我去。」她冷冷地說。 
     
      刀光一閃,準確地砍斷捆手的吊索,大漢軟倒在地,幾乎無力站起。 
     
      「茅山道院的事,勞駕你啦!」她轉頭向黑袍人說:「要活的,凡是會用毒的 
    人,都要。」 
     
      「好吧,我這這就親自走一趟。」 
     
      茅山道院在城西四五里的寶蓋山下,不是指金壇縣的茅山宮觀。 
     
      躲在城裡比城外安全,牛鬼蛇神通常避免在城內打打殺殺。 
     
      儒林裡是住宅區,天一黑就顯得冷冷清清。 
     
      三山書院的生員學子,絕大多數不是三更燈火五更雞,肯用功勤讀經書的人, 
    大冷的天,早些睡覺比點燈讀書寫意多了,所以偌大的書院更冷寂無人,即使有雞 
    鳴狗盜登堂入室,也不會有人發現。 
     
      三更將盡,這一家的內廳仍有燈光外露。 
     
      章春姑娘一身黑,跟在她身後的老僕更黑,飄落天井輕如鴻毛,毫無顧忌地一 
    腳踢倒了內廳門,昂然登堂人室,像是回到自己的家。 
     
      挑亮案上的燈!再抓起燈沿走道繞至後面的小小穿堂,便聽到上房內傳出響聲 
    。 
     
      「砰!」房門在大震聲中向內塌倒。 
     
      僕婦身形一閃,便到了房中間。 
     
      章春姑娘將長明燈擱在窗台上,刀已在手。 
     
      床上,一雙赤條條的男女,正在慌亂地穿衣。 
     
      僕婦雙手左抓右拂,床上與春凳上的裳被衣裙,像被狂風刮飛了,帳毀床裂。 
     
      兩男女連人影都沒看清,僕婦已近身了,五指如鉤,光臨裸女的胸口。 
     
      裸女身手不弱,火速躺倒飛腳急掃。 
     
      手爪一沉,有若電光一閃,扣住了裸女的左肋,一聲叱喝,裸女手舞足蹈,像 
    是風中的殘葉,向章春姑娘腳前摔落,被章春一腳踏住了小腹。 
     
      裸男的身手,比裸女差得遠,剛從崩毀了欄的床尾滾落,便被僕婦遠在八尺外 
    虛按一掌,呃了一聲手腳一攤,爬不起來了。 
     
      行動極為迅速,聲勢驚人,登堂入室破門強攻,片刻間便結束了,快速的打擊 
    ,令兩個裸體男女措手不及。 
     
      「你是誰?」章春含笑問,笑容可愛極了,不帶絲毫火氣,似乎她不是來尋仇 
    的,而是無意中碰上有趣的事,喜悅地詢問經過的人。但她手中的刀,可就不可愛 
    了,鋒尖點在裸露飽滿高挺的左乳尖上,剛好壓下暗紅的乳珠。 
     
      「我……」裸女驚得發僵,說話也僵。 
     
      「你如果說謊,我會把你劃成一堆零碎。」章春仍在笑,說的話卻充滿殺機: 
    「首先,我要把你的誘人乳珠割掉……」 
     
      「不……不要……」裸女驚怖地叫:「你……你們是……是……」 
     
      「不要問我們是誰。好像你不想回答我的問題……」 
     
      「我說,我說,我姓董……」 
     
      「你說話最好讓我聽懂。懂什麼?」 
     
      「董愛……姑……」 
     
      「哦!我知道了,你是江湖上頗有名氣的玩毒女光棍,綽號叫做斷腸花,善用 
    斷腸毒散,對不對?」章春心中一寬,臉上笑容更甜蜜可愛了。 
     
      「是的,小姑娘,你……你不是女強盜吧?」 
     
      「不是,來找這間屋子的主人,汪君達,向他討一筆舊債。」 
     
      僕婦將赤條條的裸男拖過來,往裸女身旁一丟。 
     
      「大概這人就是江君達了。」僕婦木無表情地說。 
     
      章春是個十七八歲的名門大閨女,見了一雙醜態畢露的赤裸男女,居然連臉都 
    不紅一下,僅皺了皺眉頭,視若無睹。 
     
      「天啊!我……我不認識你……你們,怎麼會……會欠了你們的債!」裸男狂 
    叫,全身像是癱瘓了。 
     
      「你的綽號叫一枝花,沒錯吧?」章春問。 
     
      「是……是的……」 
     
      「那就找對人了。 
     
      「可是,我……我不認識你們……」 
     
      「有人認識你就是了。你做過的事,自己心中明白,是不是?」 
     
      「我做了什麼……」 
     
      「你是個採花賊,有苦主請求本姑娘提你的頭還債。」 
     
      「不!不……」 
     
      刀光一閃,一枝花人頭分家,鮮血狂噴。 
     
      「哎呀……」董愛姑狂叫,嚇了個魂不附體。 
     
      「你一定不是好人。」刀尖又壓住了董愛姑的乳珠,力道略增,乳珠下陷。 
     
      「冤枉!」董愛姑尖叫:「我……我與他只……只是露……水姻緣,他……他 
    的事我……我從……從不過問,我……」 
     
      「去把她的衣裙找來,百寶囊一定在床頭枕畔。」章春向僕婦說。 
     
      東西都拾來了,百寶囊比傳統的型式大一倍。 
     
      「你的毒聽說得厲害,我有點不信。」章春說:「反正你是行家,我要在你身 
    上試毒。」 
     
      裸女一上床,身上所有的物件皆卸除擱放,手臂上的附有噴管臂套,當然得除 
    下來。 
     
      僕婦掂起臂套,仔細察看附在上面的精巧噴管。 
     
      「裡面盛的是何種毒藥?」章春指指臂套噴管。 
     
      「是……是……」 
     
      「我要將噴管塞在你的嘴裡,取走你的百寶囊,所以,你最好從實招來,先將 
    解藥告訴我,我再給你服下解藥,不然,你將死在自己的毒藥下,這叫報應。」 
     
      「是……是斷腸毒……毒散。」 
     
      「毒發期多久?」 
     
      「一個對時。」 
     
      「哪一瓶是解藥?」 
     
      僕婦已將百寶囊打開,共取出五隻六寸高的瓷製小葫蘆,型式全同,無法分辨 
    那一隻是解藥。 
     
      唯不同的是塞口的木塞蓋,分五色紅藍紫白黑。 
     
      「黑蓋塞一隻。」斷腸花急急地說。 
     
      僕婦將瓷葫蘆嘴放在斷腸花的嘴上方。 
     
      「份量多少?」僕婦問,作勢拔塞。 
     
      「一份量就……就夠了。」斷腸花乖乖吐實。 
     
      「我倒給你一分,希望你能避免中毒。張嘴!」 
     
      當然不需用天平秤,僕婦僅抖出一些淡紫色的粉末人口,便蓋上塞挪開。 
     
      章春則將噴管放下,作勢拉控制的索環。 
     
      「解藥不……不足一分……」斷腸花尖叫「求求你們……多……多倒………一 
    些……」 
     
      刀光連閃,百寶囊裂開,衫裙碎裂。 
     
      「饒我……」斷腸花發狂般尖叫,以為章春要殺她,嚇了個膽裂魂飛。 
     
      「我要帶你走。」章春收刀冷冷地說,已經知道解藥,她仍不放心,所以要帶 
    人走。 
     
      「放我………一馬,呃……」 
     
      僕婦一掌把斷腸花劈昏,抱過床褥將人裹住捲起,扛上肩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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