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是張秋山,鐵拳如電,勁道如山。
氣功對氣功,功深者勝;天驚楊彪氣功到家,但仍然比張秋山的昊天神罡差了
一大截,挨一下氣功就散了一分半分,護體的功能即將漬散。
前面由章姑娘現身引誘,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張秋山乘機從後面偷襲,配合得恰到好處,把長春居士倚為長城的保鏢石破天
驚,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噢……」天驚終於支持不住了,狂嚎一聲扭身摔倒在草地上掙扎。
佩劍易了主,被張秋山連鞘奪獲。
說來話長,其實只是剎那間的事。
當天驚倒地,被拋起的石破也在三丈外砰然摔落,震得反彈翻了一匝,手腳一
伸像是死了。
「是你……」長春居上大吃一驚,拔劍急衝而至。
張秋山繞右掠走,準備繞到前面與章姑娘會合。
「是我,雷神張秋山。」他一面掠走一面怪叫:「你這老混蛋滿口仁義道德,
滿肚子男盜女娼。你明裡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做幌子,骨子裡專干卑鄙無恥的勾當
。你利用抓我為藉口,出其不意消滅你的同行斷魂鴛鴦。老王八!同行是冤家,但
你這種無恥的手段,江湖朋友不會放過你的,我就放你不過,不殺你此很難消。」
他一手挽住章春的纖手,手牽手並肩飛掠而走,速度恰好與追的人相等,讓對
方非追不可。
留下一個人照料石破天驚,四個高手中的高手全力狂追不捨。
張秋山的速度其快絕倫,但似乎並沒用勁,一面掠走,一面大聲說話,表示他
的輕功絲毫不損元氣精力,呼吸不受高速運動的影響。
章春姑娘比他差遠了,只能不住發出嬌笑,卻不敢說話損耗元氣。
「真他娘的運氣不好。」
張秋山語音震耳,咬字清晰,讓緊跟在後面五六丈的人,聽得—清二楚:「一
輩子沒做過幾次偷襲暗算的勾當,第一次做就失敗了。」
只擺平了兩個中看不中吃的小保鏢,反而被這個老混蛋帶著狐群狗黨,追得落
荒而逃。
他娘的我怎麼這麼倒霉?」
他知道長春居土身旁的人,全是功臻化境的高手名宿,不願冒險以寡擊眾,要
製造逐一殲滅的機會,逗這些人滿山亂跑,先消耗對方的精力。
不久,機會來了。
衝出一座樹林,前面突然升起一道山牆似的陡坡,枯草一踏即折,人也向下滑
。
飛躍丈餘,突然失足向下一僕,身軀向下急滑,滑勢甚急。
「你快上!」他大叫,放手將章春向上推。
章春似乎不知道他失足,借勢上躍丈餘。
上下一下,距離拉遠了。
一名中年人大喜過望,還真以為他失足,一聲狂笑,一躍三丈,身劍合一來一
招青虹入地,凌空向下搏擊,劍向他的背心疾落。
他的滑勢突然中止,中年人卻止不住下撲的衝勢,噗一聲劍貫入地下近尺,位
置差了三四尺,貫入他腳下方的枯草裡。
他一躍而起,半途扭身反擊,連鞘劍噗一聲擊中對方的右耳門,劍鞘破裂,鋒
刃突出,速度驚人。
中年人的上半部腦袋應劍飛起,慘極。
「報銷了一個!」他欣然大叫,迅疾地向上飛奔。
奔上坡頂,扭頭向下礁,看到屍體向下滑,而長春居士三個人不管同伴的死活
,咬牙切齒飛躍而上,似要追上他而甘心。
「快跑!還有三個。」他拉了章春便跑:「在上面等他們,機會來了。」
登上最高的坡頂草坪,再扭頭向下一看,他楞住了,下面鬼影懼無,屍體也被
枯草矮樹擋住而無法看到,長春居士三個人失了蹤。
「天殺的怕死鬼!」他跺腳大罵:「老混蛋,你跑不了的,你這浪得虛名的老
狗!」
他卻不知,他那一劍砍掉一個人的半個腦袋,把長春居土三個自命不凡的高手
名宿,嚇了個心膽俱寒,表面上作勢追趕,半途卻溜之大吉。
死了的人,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擎天一劍關鋒,武林十大名劍客之一,劍術已
修至心劍合一的境界,居然糊糊塗塗了賬,一劍便丟掉老命。
長春居士或許在內功修為上,略勝擎天一劍一分半分,但在劍術上,卻又差了
那麼一分半分。擎天一劍一劍便丟了老命,長春居士怎能不驚?不逃走才是天下間
最蠢的大傻瓜。
張秋山怎肯甘休?與章春回頭追搜。
逃出三里外,劈面碰上了另一批七個人。
「南門兄,怎麼一回事?」領隊的人吃了一驚,長春居士三個人的狼狽像,委
實難看已極。
長春居士是內功最深厚的一個,但已臉色灰白,呼吸不穩,汗流浹背,將近虛
脫狀態。
「咱們碰上了張……張秋山……」那位長了一雙三角眼的人,氣急敗壞搶著說
。
「好哇!那小子……」
「那小子擺乎了南門在主的保鏢石破天驚。」
長春居士另一位同伴說話倒還有條不紊:「一劍便砍掉擎天一劍關兄的一半腦
袋,你說好不好?」
「哎呀!這……」
「咱們快召集其他的人。」長春居土硬著頭皮說:「張小狗好可怕,必須集中
全力才能對付他。」
右面廿步外的樹林中,突然湧出桂齊雲計八位男女,三兩起落便到了切近。
「你們已經沒有幾個人了。」桂齊雲冷冷地說:「閣下想必是長春莊的莊主,
長春居士南門存信了,幸會幸會。」
十個人急急撤兵刃列陣,倒還有點英雄氣概。
「你是……」長春居士訝然問,目光卻落在甘大娘與侍女小桃身上,心中一跳
。
「在下姓桂,桂齊雲。你不認識我,找卻認識你。閣下是大名震武林的一代領
袖人物,眾望所歸的江湖赫赫大豪,果然頗有幾分大豪氣概。」
「你是……」
「我是張秋山和章姑娘的朋友。」
「這……」
「剛才你說碰上了張秋山?」
「哼!姓佳的,你既然是他的朋友,定然也就是武林朋友所不齒的邪魔外道…
…」
「我是什麼道,沒有你亂指亂說的餘地。」
「你想怎樣?」
「得看你的態度啦!」桂齊雲陰笑著說。
「除魔衛道,是武林朋友的天盼……」
「好個天職,你打算除我這個魔?」
「正是此意。」
「好,你等一等,在下先了斷一些事,再和你徹底了斷。」接掛齊雲說完,向
後舉手一揮。
樹林中大踏步出來了四個大漢,分別挾持著反捆雙手的呼風喚雨和另一個中年
人,步伐整齊地到達,越眾而出,將兩人按住跪下。
「南門莊……主,救……救……我……」呼風喚雨聲淒厲地叫。
「姓桂的。」長春居士駭然問:「你……你把我的人怎樣……」
「殺光了。」桂齊雲接口:「剩下這兩個,他們已經招了供。」
「招供?你……」
「招出你父子陷害暗算張秋山章姑娘的經過內情。現在,他們已經沒有利用的
價值了。」
「你想……」
「處決!殺……」
「你不能……」長春居士急叫。
四大漢一聲怪叫,兩名大漢的刀已疾落而下。
「饒命……」呼風喚雨狂叫。
人頭突然掉落,屍體再被一腳踢倒,四大漢冷然大踏步退回。
「這是謀殺!」長春居士厲叫。
「哈哈!總比你用卑鄙手段,毀滅斷魂莊來得正大光明些。現在,輪到你們了
。張秋山與章姑娘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保證你會變成一堆肉醬,你皖山的長春
莊,將雞犬不留化為瓦礫場,比斷魂莊淒慘一百倍。」
桂齊雲聲色俱厲,殺氣湧騰:「像你們這種人,一旦失去利用價值,不殺掉就
會變成腐蝕人心的蛆蟲,身上致命的壞疽,你的時辰到了。」
手一揮,身後踱出了一位神色冷漠,長了一張債主面孔的中年人,徐徐舉步向
前走,徐徐拔出腰間的狹鋒單刀,扣指一彈,單刀發出清越鏗鏘的震鳴。
「南門莊主,你是宇內少數的武林世家名門子弟,江湖聲威顯赫的高手名宿。
」
中年人揚刀陰森森地說:「你應該有為自己的聲譽,公平決鬥的勇氣和自尊。
在下給你一次公平決鬥的機會,不要輕易放過了。長春莊的絕學天風絕劍,是武林
一絕,看看在下的刀,能在第幾招取你的性命。」
指名單姚,長春居土是不能不出來的,除非對方的身份的確不配叫陣挑戰。
長春居士身後的一位花甲老人拔劍出鞘,三角眼冷電森森,像個幽靈般向前飄
掠而出,腳下無聲,似乎靴底貼在草梢上飄浮。
「閣下貴姓大名?狂夠了吧?」
花甲老人刺耳的嗓音,聲不大卻令人有震撼腦門的感覺:「憑你,還不配向南
門莊主挑戰。並不是每一個阿貓阿狗,都可以向位高輩尊的人叫陣的,你也許只配
和我這種人玩玩。
我姓陳,山西陳雄威。」
「哦!名俠客飛雲神龍陳雄威,久仰久仰。我嘛!姓席,一個混飯糊口名不見
經傳的小人物。你叫我席混混好了,閣下好高明的草上飄輕功,飛雲神龍的綽號名
不虛傳,在氣勢上,你已經勝了一半,你上吧!」
「幻刀席輝!」飛雲神龍臉色驟變。
「碰上一個識貨的。」幻刀席輝大聲說,突然揮刀直上,八步風出,驀地刀氣
迸發如潮。
飛雲神龍所看到的,是一道濛濛奇光排空而至,不像是刀,極像一排梳齒形光
柱所形成的,半虛半實的半透明光梳疾射而來。
不能接,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不知那一道光柱刁是真實的刀,一驚之下,本能
地急退閃避。
機先一失,便陷入挨打困境。
幻刀席輝如影附形跟到,光柱吞吐旋舞漫天澈地,貶骨裂膚的刀氣洶湧如狂瀾
,一波接一波狂瀉而至。
飛雲神龍除了八方閃避之外,劍簡直沒有揮出封架的機會,眼看要封格右肋射
來的光柱,另一道更真實的光柱已射到了左胯前,唯一的自保機會是急閃疾退。
片刻間,八方閃退了六七匝之多,圈子拉開至四五丈方圓,險象橫生,岌岌可
危,刀尖劃破皮襖的割裂聲不時傳出,不時飛起一陣陣毛屑。
「飛雲神龍,不要倚賴輕功逃避。」桂齊雲沉聲叫:「你如果不接招,在下不
能讓你們拖延待援,只好派人圍攻你們了。」
「你胡叫什麼?」長春居士真怕對方下令圍攻,雙方人數相差太遠了:「你如
果嫌命長,老夫超度你就是,想早死也急不在一時。」
桂齊雲虎目怒睜,冷電四射,哼了一聲,舉步向前邁進。
「長上請息怒。」一名中年人搶進兩步欠身說:「割雞焉用牛刀,讓屬下……
」
「你讓開!」桂齊雲冷冷地說:「這狗東西無禮,我要親自對付他,退!」
中年人應喏一聲,順從地退回原處。
一聲龍吟,光芒四射的含光劍出鞘。
「長上,救人要緊。」甘大娘高叫:「速戰還決,遲恐生變。」
桂齊雲哼了一聲,左手高高舉起。
「南門老狗是我的,不許有人插手。」他沉喝:「留幾個活口,殺!」
刀劍如潮,四面合圍,兩人為一組狂衝而上,排山倒海似的向內聚合,殺氣湧
騰,山林變色。
桂齊雲含光劍一揮,風雷驟發,以雷霆萬鉤的聲勢,猛撲咬刀切齒的長春居士
。
「錚錚錚!」長春居士硬接了三劍,被逼退了三步,注入金剛禪功的劍,居然
在寶劍含光的重擊下不曾受損,也接住了狂野絕倫的渾雄劍招。
一聲長嘯,這位宇內風雲人物一代之毫,開始反擊了,天風絕劍的絕招,像長
江大河滾滾而出,展開平生所學,一劍連一劍。
兩人的劍術,走的都是剛猛的路子,因此雙劍交擊聲震耳,連綿不絕死纏硬拚
,三丈內枝斷草折,在附近纏鬥的人紛紛移開遠避,以免被劍氣所波及。
各展所學狠拼百十招,仍然難分高下。
可是,四周的慘烈惡鬥已近尾聲,只剩下長春居士的兩個人,仍作困獸之鬥,
被六名大漢在他們的身上,留下十餘處創痕。
他們渾身浴血苦撐,眼看支持不了多久,死而後已。
枯草中,躺著七具屍體,有兩具是桂齊雲的人。
長春居士已到了山窮水盡境界,天風絕劍已攻不出招式了。
慘重的傷亡影響了他的情緒,桂齊雲的勇悍也令地震驚,死亡的恐懼令他膽落
,氣勢上已完全大敗虧輸。
他手腳慢下來了,力不從心的感覺,也影響他身法的靈活,閃避漸感吃力,立
即陷人險境。
「啊……」最後一名同伴的慘叫劃空傳至。
他心中一涼,猛地急封一劍,借勢斜掠丈外,單足一沾地,身形向外飛躍而起
。」
左側方四丈外,人影劃空一晃即至,斜截住他逃走的方向,劍光如電射到。
他大吃一驚,老天爺!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快?人是不可能飛起來的。
不但像是飛來的,而且速度恰好比他快一倍。
「你走得了?」飛來的人冷叱,劍氣及體。
他終於看清了,是章春姑娘的僕婦甘大娘。
「錚!」他倉卒間全力封住了攻來的劍,臨危自救,他已用了全力,已耗損了
七成的金剛禪功,仍然具有相當強勁的威力。
可是,反震力空前猛烈,驚叫一聲,連人帶劍被震得橫飛丈外,甘大娘的武功
修為,出乎他意料之外。
身形正向下落,背後突然一震,然後是兩震三震,他感到背脊一麻,口中有液
體湧出,鹹鹹地。
是三枚雞卵大的鐵膽,北地爺字號人物喜歡用手練指功,也作為消遣用的鐵膽
。
他的護體禪功已經將屆氣散功消,怎禁得這三記直震內腑的重擊?在砰然大震
中,他重重地摔倒,只感到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他正要本能地重行揮劍,右手腕卻被甘大娘一腳踏住了,手一鬆,劍隨即被奪
走。
一頓拳腳,打得他渾身發軟,終於慘叫一聲,痛得昏了過去。
兩名大漢架住了他,幾耳光把他打醒。
「我要把你穿上琵琶骨,拖狗似的拖至皖山天風谷長春莊。」
桂齊雲站在地面前,語氣特別陰森冷酷:「我要把你的長春莊成為瓦礫場,雞
犬不留連根拔掉你這武林世家的基業。」
「我……我朋友遍……遍天下……」他依然頑強:「門人子弟……」
「我正要告訴你,正要你把所有的朋友子弟招出來,一個也不放過。斬草不除
根,萌牙復又生;不屠光你們這些為禍天下的強梁,天下永不會真正的太平。現在
,你必須將張秋山與章姑娘的下落招出,不然,哼!我先把你的朋友剁碎給你看看
。」
十個人,五個在格鬥中被殺。連他也算上,被活擒五個,都受了傷。其他四個
同伴,每個人被兩名大漢挾持著,像待宰的老牛。
「張秋山章姑娘已……已經逃……逃出來了……」他急叫:「不……不要凌辱
我的朋……友……」
「他們真的逃出來了?」
「是……的,他們……」他急急將不久之前,被張秋山誘殺追逐的經過—一說
了。
「好,姑且相信你的話。」桂齊雲欣然說:「等我找到他們之後,再決定如何
處置你們。把他們捆牢帶上,準備走。」
大漢們立即將五個俘虜按倒,先搜光他們身上的暗器雜物,背捆雙手,再將人
架起,用繩套住脖子,像牽狗一樣準備動身。
搜長春居士的人,在他的貼身夾袋中,搜出一塊六寸長,兩寸寬,紫銅鑄造的
怪脾。
兩面的小端鑄虎頭帶雙翅的圖案,正面鑄了一排滿文。背面,則鑄了四行小字
滿文。
桂齊雲搜到銅牌,臉色突然一變。
紫銅俗稱紫金,經常攜帶把玩,光亮奪目。這塊牌擦試得十分光亮,極為岔眼
。
「把所有的人都帶走。」桂齊雲向親隨吩咐:「到前面山坡的樹林內等候。」
所有的人都定了,只剩下委頓在地的長春居士。
「這是什麼東西?」桂齊雲亮著紫金牌冷冷地問。
「吉……吉祥符……」長春居士沮喪地說:「帶在身邊辟邪。」
「像蒙古西番人一樣,帶隨身佛保護?」
「是……是的」
「真的?」
「不錯。」
「唔!符上的字,很像制錢背面的鑄文,對不對?」
「不知道。」
「不知道?在何處得來的?」
「是從一個江湖人身上奪獲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吉祥符。」長者居士硬
著頭皮說。
「哼!不讓你吃足苦頭,你是不會乖乖招供的。」桂齊雲兇狠地說,一連四腳
,把他踢得滿地亂滾,發出痛苦的呻吟。
「你招不招?」桂齊雲踏住他的小腹,一面用勁踏一面厲聲問。
「哎……我……我確是不……不知道……」他痛苦地大叫。
「招!」桂齊雲再加了一分勁。
「哎……」
「招!」
「哎喲……」他狂叫,突然噴出一口血,昏顧了。
他被再次弄醒,再次逼供。
「招!」桂齊雲厲聲喝問。
「你殺……了我……吧……」他崩潰地叫。
「我要你招出這塊符牌的來歷。」
「我……我不……不知道……呃……」他又吐出一口血,雙目上翻。
桂齊雲突然挪開腳,讓他緩過一口氣。
「十年前,這種符牌共發出十二面。」
桂齊雲冷冷地說:「迄今為止,還有五面乃在各地使用中。你也許不知道數目
,但你知道如何使用,是不是?」
「你……這……」長春居土結結巴巴:「你知道……」
「上次夜入揚州衛守備府,憑符領走庫銀半面扎符的人是你吧?」
「這……」長春居士不住打冷戰,臉色死灰。
「你知道符牌的名稱吧?」
「我……我我……」
「符發自武威王府,由裕剛貝勒親頒。天下各地城守參將以上官員,認符給予
全力協助,認符不認人,認功不認過,對不對?」
「你……你是……」
「知道符名了吧?」
「武威虎符。」長春居士脫力地說。
「很抱歉。」桂齊雲笑笑,替他解捆:「聽說,五萬兩銀子出了意外,到底是
怎麼一回事?你必須知道,半面扎符已繳人守備府,表示你已經領走了庫銀,出了
意外,那是你的事,不可以補發。」
「天!你……你到底……」他吃力地爬起,仍然驚駭莫名。
「不要問我的來歷,反正我知道揚州發生的事就是了,雖然我不是直接參予的
人。」
「那五萬兩銀子是張秋山奪走了,而你是張秋山的……」
「胡說!張秋山在你出事時,的確在鎮江與章姑娘在一起。張秋山不是我的人
,他與你的兒子有過節,那是私人的恩怨,你可不能藉口嫁禍給他。」
「可是……」
「不要可是了,我知道你懷了些什麼鬼胎。不要再找他,尤其不可找章姑娘的
麻煩,趕快給我離開鎮江,哼!知道嗎?」
「我不能離開鎮江,我已經查出天地會在鎮江將有大舉,江寧方面的主要負責
人已經親來鎮江,不能半途而廢,我不想勸敗垂成。」
「真的?」桂齊雲驚喜地問。
「半點不假,而且,與張秋山有關。」
「你又胡說了,張秋山不是天地會的人,我已經派人試探過,也因此而讓他仇
視天地會的人。」
「他雖然不是天地會的人,但從他身上可以查出天地會的線索。這次如果不是
出了意外,我已經找到天地會首腦人物的藏匿處了。」
「怎麼一回事?」
「天地會次要首腦的連絡站,在京口港一條小巷子裡,化名季福船主的人,就
是來自江寧的重要人物,可惜功虧一籌。」
「哎呀!」桂齊雲驚叫:「弄糟了!」
「你是說……」
「不關你的事。」
桂齊雲煩燥地揮手,當然不便說破自己放走李福的事:「好吧!你可以對付張
秋山,但決不可打章姑娘的主意,她出了事,我惟你是問。」
「這……」
「你可以走了。」桂齊雲揮手趕人,將符向他一丟。
「我的朋友……」長春居士急急將符搶到手。
「他們都得死。」桂齊雲說得異常冷酷。
「這……」長春居士臉色大變。
「他們已經看過武威虎牌,對不對?」
「是……的」
「他們不知道你擁有武威虎牌的事吧?」
「是的。」長春居士硬著頭皮說。
「走漏一絲口風,結果如何。你不但要眾叛親離,受武林同道仇視,王爺也將
派人將虎符追回,今後你的處境將十分兇險。」
「可……是朋友一場……」
「好,你要朋友,我不管你的事,我放他們。」
「桂爺……」
「明白了吧?哼!你知道我也不可能放他們,我可不想暴露我的身份。」桂齊
雲的話充滿兇兆。
「這……」
「走!」桂齊雲的一聲沉叱,有如叱狗。
長春居士嚇了一跳,拾起劍如飛而遁。
長春居土孤零零一個人,心驚膽跳飛逃,精力似乎恢復了七成,穿林越野並不
比往昔慢。
他急於脫離現場,必須趕快找到其他的人,再不趕快離開長山地區,可能所有
的人都會葬身此地。
幸好桂齊雲知道武威虎符的來歷,不然這條老命那能保得位?
武威府在東華門左街,那是前明的東廠屬地。
前明的東廠是朱家皇室的特務機關,目下的武威王府,則是滿清皇朝的特務總
部。
不同的是,東廠專對付朱皇帝自己的臣下。
而武威王府則專門對付漢人臣民,不管自己滿人的事,全力對外,為鞏固滿人
的政權盡忠。
目下的武威王府,由裕剛親王主持大局。
他是滿人第二代的組織天才,過去在三藩之亂時期,他的特務諜員,把耿精忠
尚之信的諜探殺得落花流水。
吳三桂的情報密諜,足跡不敢出湖廣以東。
在京師,提起裕剛貝勒;漢人的官吏做夢也會跳起來。
而滿人的皇親國戚務部大臣,都知道他是執行以漢制漢做得最成功的權威,功
業彪柄,是滿人心目中的英雄。
武威虎符,是武威王府三種秘密符牌之一,在兵部留有底案,滿人外放至各地
的帶兵官,參將以上都看過這種機密虎符。
同時獲有密令,到任之後,有關虎符的事行政權責方面由兵部指揮,功過成敗
則由武威王府負責。
執行辦理的原則是認符不認人,論功不論過。
認符不認人,用意是防範洩漏待符人的底細,一個曝了光的密諜,唯一的出路
是退休養老,沒有利用價值了。
論功不論過,明白規定持符人如果涉及罪案,一概不予追究,軍方有包庇的責
任。
滿清皇朝軍權至上,各地漢人的官吏決不能干預軍政。漢人的武職官,永遠不
能任主將。
這制度一直維持至太平天國時期,曾國藩李鴻章幾個人時勢造英雄,一度曾任
主將。太平天國覆滅後,曾李兩人總算知道自己的奴才身份,乖乖交出軍權,才能
保住腦袋。
長春居士心中尋亮,桂齊雲知道武威虎符的來歷,甚至知道虎符的數量,知道
揚州所發生的事故,不用猜,必定與武威王府有關,是裕剛貝勒的親信。
想起挨揍的經過,這位武林風雲大豪,感到心底生寒,暗叫僥天之悻。
假使他受不了刑而招出虎符的底細,結果如何?
「這傢伙好陰險狠毒!」他心中咒罵桂齊云:「今後我得小心防備,最好離開
他遠一點,愈遠愈好,免得讓他扼住我的喉嚨。」
一面心中咕咕,一面向前飛掠而走。
鑽出一座松林,他突然僵住了。
前面十餘步的枯草叢中,張秋山與章姑娘並肩而立,手拉手狀極親呢,盯著他
不住陰笑。
「你才來呀?」
張秋山笑得邪邪地:「怎麼只有人一個人?你的狐群狗黨呢?你一個大名鼎鼎
,名震江湖的前輩名宿,當今的風雲人物,不會見了我就逃命吧?過來,咱們親近
親近。」
「我不會逃。」
長春居土冷靜地笑笑,大方地向前接近,目下情勢逆轉,二比一,自己元氣未
復,想逃也逃不掉。
「這才是英雄人物的面目,我看到你陰笑後面所藏的計謀。」張秋山的話飽含
諷刺:「人多勢眾不可一世,勢窮力盡時不妨運用機謀擺出笑臉。」
「沒有什麼機謀,閣下用不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真的呀?」
「決不會假。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老夫前來斷魂莊找你的理由。」
「你不說我也知道。」
「不然,你只知道表面的理由。」
長春居士鎮定地在丈外背手而立,臉上有自信的微笑:「我不否認利用抓你的
藉口,替天行道除去為禍江湖的妖孽斷魂鴛鴦,但骨子裡另有目的。呵呵!你不否
認由於我不惜代價,率領武林群雄與師問罪,你才能趁機脫出妖女們的掌握吧?」
「似乎言之成理,你骨子裡的目的是……」
「和你談一筆買賣。」
「混蛋!你看我像個生意人嗎?」
「是不是生意人,你我心中有數。生意不成仁義在,談談必定對雙方都有好處
。我開的價碼,是你與我兒子的過節,今後一筆勾銷,長春莊的人,決不與閣下為
敵,彼此交個朋友。
「哦!你這老混蛋果真具有梟雄面孔。」張秋山不勝感慨:「你那狗屎兒子無
緣無故向在下挑恤下毒手,他欠我的,怎能由你宣佈勾銷?豈不是成了在下是過節
的禍首了。我宰了你父子一些朋友爪牙,你長春莊與在下交朋友不與在下為敵,你
如何向你死去的朋友爪牙交代,如何向他們的親朋好友交代?可知你的居心是如何
可鄙了,我真的可憐你,閣下。這是任何一個有血性的人,做不出來說不出口的狗
屁勾當。」
長春居士那曾受過這種奇恥大辱?雖則他在設法爭取時間,等自己能有機會充
分恢復身體元氣精力,也希望同伴能及時趕來會合。
這時被激怒得七竊生煙,羞怒交加頓忘利害,實在受不了啦!
雙掌突然連環吐出,金剛禪功凝聚所發的大力金剛掌,以雷露萬鈞的聲勢,出
其不意行致命一擊,毫無武林前輩的風度,憤極出手志在必得。
張秋山早知這傢伙陰險,早已暗中提防,留意對方的眼神變化,對方一動便知
道這傢伙惱羞成怒,要不顧一切下毒手突襲了。
如虛似幻地身影一閃再閃,大力金剛掌擊中的是虛彤,激發的罡風勁流直衝兩
丈外,氣流的呼嘯有若隱隱殷雷,好兇猛霸道的無鑄掌力,人體如被擊實,很可能
肉爛骨碎,千斤大石也會被擊碎飛散。
「你這老狗真卑鄙到家。」張秋山出現在長春居士的右後方:「你能威震武林
,宇內稱雄,大概憑的就是這種卑鄙……」
「呔!」
長春居士疾退兩步,一掌後扔,來一記倒打金鐘,掌勢捷逾電閃,好快,掌力
更為狂猛突然、出其不意。
「砰!」掌勁接實,勁流進射。
張秋山這次不閃避,硬接一掌。
金剛禪功對昊天神罡,佛門玄門兩絕學首次硬拚。
長春居土嗯了一聲,退勢不但被阻,身形反向前急衝,遠出兩丈幾乎趴倒。
張秋山僅挫退一步,一聲長嘯,隨後衝進。
長春居士不死心,大旋身大喝一身,雙掌齊推,推山填海硬接,破釜沉舟用上
了全力。
張秋山也用上了九成勁,算定對方來不及閃避,必定作孤注一擲。金剛禪功威
脅不了他,他不需以十成功力獅子搏兔。
他仍然算錯了一步棋,長春居土的經驗與見識比他豐富得多。薑是老的辣,盛
名決非虛致,長春居士能成為宇內風雲人物,自有其成功的條件。
表面看是破釜沉舟全力硬拚,骨子裡卻是引力巧勁,雙掌推出時左掌略短半寸
,攻出的摧山裂石勁道並非平行吐出,形成巧妙的斜鋒面接觸。
「砰」一聲大震,勁流洶湧迸爆中,長春居土的身形不向後方直退,而是向右
側後方飛升,半空中魚龍反躍,遠出三丈外。
張秋山卻向右前方衝前三步,等穩住馬步,已失去緊迫接觸的機會。
「老狗要逃!」
在不遠處戒備的章春急叫,飛躍而進,頭前腳後姿態輕靈飄逸,速度也迅疾無
比。
張秋山一怔,沒想到章春的輕功竟然如此超絕,舉目天下武林輕功名門高手,
真找不出幾個能修至這種神化境界的人。
但他知道,章春追不上奸滑的長春居士。
他向右前方飛掠而出,從另一方向追趕。
長春居土身形落地,突然折向斜竄。
竄走比飛躍快速,而且靈活,輕而易舉地擺脫飛騰追逐的章春,眨眼間便遠出
五六丈外去了,有若勁夫離弦,快得不可思義。
可是,張秋山恰好電射而來,斜角相阻,速度更快,總算料中了長春居士的逃
走方向。
太快了,像是狹路相逢,沒有及時轉向的時間,想剎住衝勢也力不從心。
一聲厲叱,長春居士百忙中拔劍隨勢拂出。
張秋山向下一挫,上體後仰。雙腳從猝然拂來的劍影下前伸,蹬在長春居士的
右胯上,劍從他的腹上呼嘯而過,危機間不容髮。
長春居士斜摔出丈外,一滾而起飛掠而走。
「聯手活捉他……」長春居士狂叫:「五萬兩銀子在他身上……」
樹林內人影暴起,現身最早的一名中年人大吼一聲,衝上劍發狠招射星逸虹,
身劍合一狂野地猛攻,毫無顧忌地長驅直入。
長春居士另一組人到了,共有八個之多。
也許逃得太急,急切裡剎不住腳步,長春居士叫同伴聯手,自己卻不停留,疾
衝而過進人樹林。
張秋山如果躲閃避招,必定陷入重圍。
他也大喝一聲,功行左掌,在電光石火似的千鈞一髮間,一掌拍中刺來的劍身
,劍尖向外蕩;身形切人貼身了。
誰也沒看清變化,變化太快了。
中年人嗯了一聲,胸口挨了一記頂心肘,仰面摔倒,胸骨內陷,手中劍已到了
張秋山手中。
一聲怒嘯,大羅天絕劍絕招出手,人與劍渾如一體,挾迅雷疾風的威力,楔人
湧來的劍海刀山中,生死關頭,他的殺氣一發不可遏止。
電耀霆擊,當者披靡。
「啊……」先接觸的三個人淒厲地狂叫,分向三面摔倒,血雨紛飛。
可怖的刀光劍影狂閃,人體四面飛跌。
電虹疾射人林,先人林的長春居士恰好止步扭頭回顧,本來蒼白的面龐,突然
冷青,眼中有驚怖的神情,猛地轉頭發狂似的飛奔,折向狂竄膽都嚇破了。
八個同伴,沒有一個能站立的。
「你走不了的!」張秋山怒叫,脫手飛劍擲擊。
「林中危險!」後面跟來的章春急叫。
長者居士命不該絕,恰好腳下失足,被樹根所絆,向前一栽,飛來的劍幾乎擦
後腦而過。
身軀尚未著地,左手已向後扔了一把小飛劍。
張秋山聽清了章春的警告,心中一動,向側閃在一株大樹後,恰好躲過小飛劍
致命的一擊。
長春居士不敢分心看結果,躍起亡命狂奔。
這瞬間,張秋山大喝一聲,一掌向從身側電掠而過的小飛劍拍去。
小飛劍飛行的方向,正是章春的叫喊聲傳來處,他大吃一驚,不得不先擊落小
飛劍。
小飛劍的破空厲嘯突然加劇,略為偏向飛走了。
章春的身影出現,確在小飛劍先前的飛行軌道上,如果他不將小飛劍震偏,章
春必定被小飛劍貫人胸或腹,危極險極。
「不要緊跟在後面。」他急叫,起步再追。
章春嚇出一身冷汗,駭然止步。
追近林緣,已可看到狂奔的長春居士。
右側方人影乍現,有不少人正急急掠來。
「老桂,快追長春居士。」張秋山急叫。
他看清最先現身的人,赫然是一而再現身相助的桂齊雲,所以出聲招呼。
「窮寇莫追。」掠到的桂齊雲說。
「非追上他不可。」他拒絕,疾衝而過。
驀地,他感到背心一震,如受萬斤巨錘重擊,喉間發甜,有液體上湧,眼前發
黑。
身軀加快向前衝,速度增加了一倍。
「桂齊雲暗算我!」他心中狂叫。
「砰!」他的左肩擦撞中一株大樹幹,由於是斜擦,沒被反震彈出,身軀旋轉
著向前斜沖,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幾乎摔倒。
「桂叔!你幹什麼……」他聽到後面傳來章春驚恐的叫聲。
他的神智已陷入半昏迷境界,但求生的本能,激起他逃走的強烈慾望,本能地
奮起全部精力,以令人駭然的奇速,向西北角飛掠而走。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支持不住了。
「秋山哥……」熟悉的驚叫聲人耳他精神一懈,重重地向前一栽,便失去知覺
。
桂齊雲二十餘人,目擊張秋山突然以加快一倍的速度消失在密林深處,人人駭
然變色,忘了追趕。
也知道追也是枉然,那簡直不是人所能達到的速度,以電光流光形容並不為過
。
「這……這怎麼可能?」桂齊雲駭然叫。
「這是傳聞中的流光遁影輕功絕學,長上。」魔劍禹無極悚然說:「這人已練
至由神返虛境界,不需多少時日,當可修至地行仙無上境地。」
章春狂奔而至,驚怒無比。
「叔,你……」她猛烈喘息,鳳目噴火。
「丫頭,不可無禮。」僕婦甘大娘攔注了她:「侯爺是不得已,不能讓張秋山
殺了長春居士。」
「你……你說什麼?」她跳起來厲聲問:「你們不是幫我對付南門老狗父子嗎
?
你……」
「彼一時,此一時。」桂齊雲苦笑:「情勢有了意外變化,我必須如此做。」
「為什麼?為……」
「我不能說。」
「我要你……」
「妞妞,你盡快到蘇州,離開鎮江,我派人捎書信呈送公爺,有問題可向你爹
問好不好?」
桂齊雲拒絕回答:「事關絕對機密,你爹是否肯告訴你,恐怕靠不住。總之,
這件事……」
「你如果不告訴我……」她憤怒地叫:「我和你拚命,和你……啊……」
甘大娘突然在她身後拍了她的後腦一掌,她向前一栽,被甘大娘一把抓住,便
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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