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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 血 江 南

                     【第三章】 
    
      一早,房門被拍得像有人用錘撞擊。 
     
      張秋山拉開房門時,衣衫已經穿好了,僅披了烏雲豹外襖。冷風刺骨,一大早 
    被人拍門吵醒,真不是滋味,所以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你幹什麼?」他向怒形於色迎門而立的大煞直皺眉頭:「單身女人猛拍單身 
    男人的房門,是不是有意要我打見不得人的官司呀?」 
     
      「老娘一大把年紀,你說這些混帳話反而顯得太嫩了。」大煞余瓊反唇相譏: 
    「你制了我二妹的穴道,我不找你又找誰?」 
     
      「哼!」 
     
      「該你狠。」大煞余瓊咬牙切齒說:「找到了靠山,狠是應該有的必然現象。 
    」 
     
      「少廢話了,我張秋山不會有甚麼靠山。反之,你找到了靠山,不然昨晚有你 
    好受的了。」 
     
      「昨晚沒有那小混蛋插手,你早就死在我的七煞陰風掌下了。」 
     
      「真的呀?好,咱們在院子裡再拼……」 
     
      「這筆帳以後算。我二妹……」 
     
      「再過半個時辰。」張秋山看看天色:「她就會百脈融通。」 
     
      「你」 
     
      「我在她身上弄了一手鬼符障眼法,並沒制了她的靈台穴,你窮緊張幹嗎呀? 
    你走吧!」 
     
      一聽張秋山並沒有制了二煞沈瑤的穴道,大煞惱羞成怒,這可是栽到家啦! 
     
      「你這該死的……」大煞跳起來大罵。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有人突然飛射至,好快,無聲無息在身後顯現。 
     
      「好哇!有人犯了我的禁忌。」是假公子章達的語音:「決不輕饒。」 
     
      「我……我是來找他……」大煞大吃一驚:「找他替我二妹解穴的。」 
     
      「張兄,是嗎?」假公子向張秋山間。 
     
      「是的。」張秋山含笑答。 
     
      「我看到她怒叫……」 
     
      「她是情急。」 
     
      「哦!你制了H煞的穴道?」 
     
      「沒有,只是用一種小手法唬人而已。」 
     
      「你還不走?」假公子瞪著大煞叱喝。 
     
      大煞狠狠地瞪了假公子一眼,逃出三丈遠,突又轉身哼了一聲,想發話卻又被 
    假公子冷森的目光嚇住,終於一言不發恨恨地走了。 
     
      「章兄,你得提防她報復,陰陽雙煞是有名的睚毗必報魔道難纏人物。」張秋 
    山好意地說:「好像昨晚你教訓了她,她很死你了。」 
     
      「我知道,我不怕她。」假公子信心十足地說:「怎麼,不打算清我進去坐坐 
    ,要我站在外面喝西北風?這是待客之道嗎? 
     
      「你敢進來?」張秋山怪笑。 
     
      「我為何不敢?假公子反問,神色絲毫不變:「你不會也在我身上弄什麼小手 
    法吧?」 
     
      我怎敢?二煞沈瑤是個甚麼都不怕的女人,也甚麼都不在乎,在她身上毛手毛 
    腳,她認為毫不足怪乎常得很,至於你「我怎麼啦?」 
     
      「你的髮根前額都剃了」 
     
      「這……」 
     
      「有婆家了嗎?」 
     
      「啐」假公子突然臉紅耳赤,暴露了女性嬌噴的本能,男子氣概一掃而空。 
     
      「還敢不敢進來坐?」張秋山大笑:「哈哈!你要是有勇氣踏入一個浪人的房 
    中,天下大可去得。」 
     
      「天下沒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假公子一挺胸膛,大踏步往房裡閉,硬向他的 
    身前闖。 
     
      張秋山反而輸了氣,趕忙閃在一旁讓假公子入室。 
     
      外間寒氣襲人,沒生有火盆。 
     
      桌上有半壺冷茶,店伙還沒來收拾。 
     
      「我去叫店伙徹壺茶來。」他反而有點拘束:「昨晚打打鬧鬧,店伙都知道了 
    ,不敢前來打擾。」 
     
      「不必了,一早喝甚麼茶?」假公子自己拖凳坐下,臉上紅潮未退:「料想魔 
    女不肯干休,所以一早趕來看看,果然被我料中了。到揚州有事?」 
     
      「路過而已,打算休息三五天。」他在對面坐下,穿妥外襖:「準備前往蘇州 
    。」 
     
      「聽說江蘇巡撫宋仲牧是個好官,幕客中有不少人才,我有心去投奔他謀一份 
    差事,文才武功方面我都有良好的根基,也許他能用我。」 
     
      「老天爺!你像個混口食的游幕窮酸嗎?」 
     
      「游幕的人並非個個都是窮酸,畢竟這是讀書人相當不錯的出路。」 
     
      「讀書人?」假公子的嘲弄口吻。 
     
      「我可是不折不扣的秀才身份。」他正色說:「讀書不成,學人無望,進上成 
    空;然後是學劍不成,只會與匹夫流氓爭強鬥勝。想想日後,覺得游幕倒也適合我 
    這種文不成武不就的材料,所以……」 
     
      「失敬失敬。」假公子含笑搖頭:「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 
     
      「我是當真的。」他鄭重地說「真的?」假公子不笑了。 
     
      「你我一見如故,素昧平生,沒有任何利害衝突,我用不著騙你。」他城墾地 
    說:「只是,我游幕的時日不會太長,合則留,不合則去。 
     
      老實說,說游幕只是自我陶醉自抬身價的說法,真正說來,該說是乞食。 
     
      天下間真正稱得上清官廉吏的人不多,而我又不屑於乞食,像我這種人,能用 
    我的人太少了,所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假公子不等他說出所以然來:「良禽擇木而犧。張兄, 
    我相信你文武才華過人,獲舉人、摘進士將如深囊取物,入瓊林易如反掌。只是, 
    你不屑摘取而已。」 
     
      「少抬舉我了。」他笑笑:「坦白說,以我這種個性,決非廟堂材料,所以我 
    寧可選擇游幕,合則留不合則去,何等自在!」 
     
      「不為五斗米折腰?」 
     
      「是呀!」 
     
      「你去找宋巡撫,恐怕不會如意。」 
     
      「咦!你知道這個人?」他頗感意外。 
     
      「略有所知。」假公子厭然地說:「我遊歷天下多年,對各地官箴民俗……」 
     
      「哈哈!你露出馬腳了。」他大笑:「遊歷天下多年?章兄,你多大年紀了? 
    不會是練成長春術,成了仙的老太婆吧?」 
     
      「不要笑,我是當真的,十二歲我就帶了隨從遊覽天下名山勝境,到今天已經 
    有七個年頭。」 
     
      「唁!成了老江湖了?」 
     
      「至少可算監竿充數。宋巡撫不算是個真正的好官,自負而又膽識不夠,仰江 
    寧將軍額山的鼻息,你和他處不來的。 
     
      他的幕客甚多,把每一個幕客師爺都看成奴才。如果你真要為清廉的官吏作幕 
    ,不知去投奔按察使張伯衡。」 
     
      他大感驚訝,怎麼一個十九歲的姑娘,對官場的事懂得那麼多? 
     
      「張伯衡?他又是誰?」他問,無暇多想。 
     
      「江南按察使張伯衡,名動公卿的天下第一清官。宋巡撫很討厭他,經常製造 
    事故,讓他到各府州奔忙查案。 
     
      所以你在蘇州按察使衙門,很難見到張按察的面,目前不知在哪一府州窮忙。 
    」假公子似笑非笑打趣他:「投奔他,你將窮一輩子,你這件烏雲豹裘,早晚會進 
    當舖的,能有老羊皮襖穿,已經夠帥氣了。」 
     
      「真要窮得上當舖,豈不斯文掃地?哈哈!這件事眼下決定未免言之過早,到 
    蘇州之後,我還得好好看看,並不急。」 
     
      「妙啊!我們結伴而行,可好?」假公子欣然說:「我要到杭州,蘇州我熟悉 
    ,我會是一個好遊伴。」 
     
      「不行。」他一口拒絕:「沿途我還有些俗事料理,逗留多久,連我也無法估 
    計,不能因此而耽誤你的行程。如果有緣,日後我們相見有期。」 
     
      「你……你是不是討厭我?」假公子的臉沉下來了:「我承認我自負,脾氣也 
    不好,但我會……」 
     
      「你想到哪兒去了?」他鄭重地說:「我比你癡長幾歲,我也曾像你一樣年輕 
    過。那時候,我比你更自負,脾氣更暴躁。 
     
      像陰陽雙煞這種魔道煞星,早年如果如此冒犯我,她們死定了,你還輕易地放 
    過她們呢。喂!別多心好不好?」 
     
      「我不管。」假公子姑娘的小性使出來了:「我沿途慢慢走,在每一座城市小 
    留,等你前來相聚,只要你抽空來見面,我決不干預你的事,除非有像陰陽雙煞一 
    類妖孽找你的晦氣。」 
     
      「這……」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想見面嘛,你就來找我,我的落腳處你一定可以打聽 
    得出來。 
     
      「也好……」 
     
      「我們說定了哦?」假公子終於流露出女性的嫵媚和歡愉,笑得好甜好甜,男 
    人的裝扮出現女性的妖媚,真令人大驚小怪。 
     
      「你很頑皮。」他搖頭苦笑:「吱吱喳喳搶著說話,抓人話柄斷章取義,噴噴 
    !我猜,你老爹對你一定很溺愛,一定感到頭大。哦!章兄仙鄉何處嚴「天津衛。 
    」假公子泰然說:「祖上從前是前朝的軍戶,散戶後在揚柳青擁有百十頃地。家叔 
    經營海舶,遠到朝鮮貿易。」 
     
      「你真該做個千金小姐。」他笑笑:「挾萬金遊歷天下做野丫頭。小心日後找 
    不到婆家。我也有幾個錢,午間請你到醉仙居買醉,你敢不敢去?」 
     
      「這可是你說的,我沒有甚麼不敢。」 
     
      「好,近午時分我去邀你,如何?」 
     
      「我等你。」假公子臉紅紅地說,居然迴避他的目光,這才像一位大姑娘。 
     
      「近午見,我的早餐還沒著落呢。」張秋山婉轉地下逐客令。 
     
      假公子戀戀不捨地離座告辭,往昔的飛揚跋扈神情完全消失無蹤。 
     
      「我的小名叫春,很俗是不是?」假公子在房門口轉身,嫣然一笑,轉身急急 
    一溜煙走了。 
     
      張秋山站在門外,目送章春的背景發征。 
     
      午間,兩人在名酒樓醉仙居小酌,雙方極為投緣,大有相逢恨晚的感覺,心靈 
    的距離逐漸拉近。 
     
      當然,每個人心中都有不能承人的秘密,即使親如父子,也不可能萬事無諱。 
     
      江湖人有極為敏銳的觀察力和警覺性,這一天中,行腳揚州的江湖朋友,已經 
    感覺出潛在的危機,嗅到危險的氣息,看到不尋常的兇兆。 
     
      緊張的氣氛出現在江湖人的神色變化中,敏感的人已知道將有不尋常的變故發 
    生。 
     
      有些人不願捲入游渦中早早離境。 
     
      有些人好奇心重要留下來看結果。 
     
      有些人希望找出蛛絲馬跡以增見識。 
     
      有些人振臂而起準備為朋友兩肋插刀。 
     
      有些人唯恐天下大亂在旁煽風撥火……張秋山和章春,似乎與任何人任何事無 
    關,似乎沒察覺出異象,事實與他倆也不曾與外人接觸,似乎他倆不是江湖人,江 
    湖任何變故皆與他們無關。 
     
      陰陽雙煞結帳走了,避免和他倆碰頭。 
     
      風雪交加,這一場嚴冬大雪來勢洶洶,還沒有放晴的跡象,根本不可能外出遊 
    玩。 
     
      二更正,兩人在章春的客院上廳圍爐品茗促膝清談,夜靜更闌張秋山才告辭返 
    回住處,已經是三更初正時分,大冷天正好睡個好覺。 
     
      三更正,風雪漫天。 
     
      鎮淮樓附近,仍然危機四伏。 
     
      埋伏的人今晚增加了一倍。 
     
      昨晚平白失蹤了兩個人,當然必須增強一倍實力。 
     
      樓東甘步外的城頭上,突然出現一個灰白的人影,突然得出人意料之外,像是 
    突然幻現的幽靈。 
     
      灰白色的夜行農,灰白色只露出雙目的頭罩,腰間有一隻灰白色的百寶囊,卻 
    沒帶刀劍。 
     
      這人是如何安全通過外圍三道埋伏的? 
     
      樓下在四周埋伏的人全都大吃一驚。 
     
      立即有一組警哨現身,四個穿了白衣褲的人,四面圍住了他。 
     
      灰影真像個鬼,不言不動屹立如山,任由對方現身、合圍,漠視一切,對這些 
    聲勢洶洶的人無於衷。「甚麼人?」為首的人沉聲問,與灰影相距約八尺面面相對 
    。」「我。」灰影似乎不屑多說半個字。「甚麼我?亮名號。」「不必。」「是張 
    三嗎?」為首的人自以為是地沉聲問。「你知道就好。」「你來……」「來找神偷 
    李百祿討消息。」「他……」「他被你們擄走了。」「原來你已經知道……」「不 
    錯,我知道,因為昨晚我已經來過了。」「來得好,昨晚你擄走了咱們兩個人?」 
    「不錯。」「他們……」「他們死不了,但生死決定在你們手中。」「你……」「 
    我不管你們抓神偷有何理由,事實上你們也沒有任何理由。神偷收了我的錢替我辦 
    事,打聽揚州大十富豪的事並不犯法,與你們乾清幫更無絲毫瓜葛與利害衝突,你 
    們擄他再找我,那是你們不對了。」 
     
      「本幫……」 
     
      「我對貴幫暗中做官府鷹犬,明裡包容三教九流的事毫無興趣,我只管我自己 
    的事。我今晚來,是抱息事寧人的態度求見貴幫主事的舵主或執事。閣下,煩請貴 
    主事人前來相見。」 
     
      「我就是揚州分幫,前三舵太平船首座香主楊毯。舵主不在,我作得了主,我 
    要帶你……」 
     
      「你甚麼都不要帶。」灰衣人打斷對方的話:「既然你作得了主,很好。我並 
    不想與貴幫發生任何不愉快的事,唯一的要求是用貴幫的兩個人,交換神愉李百祿 
    ,彼此不傷和氣。 
     
      楊香主意如何?」 
     
      秘密會社的肇始,是遠可以追溯到漢代的黃巾賊。元代天下群雄並起,聊可算 
    是秘密會社的最盛期。明朝開國的君主來洪武,就是自蓮會香軍的一員。 
     
      太平時,擁有一部分從眾,交相謀利,無所不用其極;戰亂時,蛻變為嘯聚自 
    保,進而馬上取天下,退可擁兵自衛。 
     
      幾乎所有的秘密會社,皆以這兩大目標為宗旨,決無例外。 
     
      滿情入主,絕大多數秘密會社瓦解冰消,潛勢力最大的白蓮教也散化為無數無 
    焰的星火。 
     
      康熙十六年,鄭成功兵臨南京,揚威大江,卻無力北進,而至師老無功,遠遁 
    海域,南明已注定天地運告終,滿清氣運正隆。 
     
      康熙甘年,三落之亂平。 
     
      甘二年,台灣平鄭克降,明鄭一群孤臣孽子無力回天。 
     
      鄭成功的首席謀臣參軍陳永華,在台灣淪陷的前一年逝世(清康熙十九年,明 
    永歷卅四年)。 
     
      但他所領導的天地會不但沒被消滅,反而渡海潛入廣大的中原地區,繼續打起 
    反清復明的旗號,幹得轟轟烈烈。 
     
      從此,各種秘密會社紛紛掘起,蓬勃而興勢若燎原,一發不可收拾,性質各異 
    ,但宗旨始終不變。 
     
      天地會算是目標最嚴正的秘密會社之一,實力也最盛。那時,晚期的三大主流 
    清幫、洪幫、飽哥,還沒有一點影子呢。 
     
      所以,當時天地會的確成為秘密會社的泰山北斗,旗號鮮明,前仆後繼可歌可 
    泣,成為滿清皇朝的心腹大患。 
     
      不知何時開始,以運河為中心,出現了許多股人馬,紛力打起秘密會社的旗號 
    ,各劃地盤,各自擴展實力。 
     
      乾清幫,是其中之一,發展得最快,實力也最強。 
     
      江湖朋友像一盤散沙,三教九流份子複雜,大多數各自為政謀生糊口,對那些 
    結幫組會的同道敬鬼神而遠之,寧可吃虧上當,不敢招惹這些人多勢眾的幫會牛鬼 
    蛇神。 
     
      灰衣人已明白表示,與乾清幫保持和平不傷和氣,但口氣相當的強硬,要求卻 
    也合理。 
     
      這世間,真正肯講理的人並不多,尤其是那些擁有強大實力的人,對講理毫無 
    興趣。 
     
      這位楊香主楊一飛,不是為講理而來的。 
     
      灰衣人的合理要求,不合乎乾清幫的利益。 
     
      理,並沒有利益重要! 
     
      乾清幫只接受任何利益,不接受理。 
     
      理,很難講,那是個抽像的名詞。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永遠說不清。雖然世間幾乎每一個人都說自己講理 
    ,但幾乎沒有幾個願意講理。 
     
      口中說有理走遍天下,心裡卻認定於有我利的才是理,即使喪盡天良,也認為 
    自己的喪盡天良,天下與我無關。 
     
      所以,張獻忠這位流寇殺人魔王,高舉他的屠刀,向天下人大吼:「天生萬物 
    以養人,無一德以報天;殺殺殺……殺盡天下蒼生!」 
     
      殺盡天下蒼生,這就是他的理,一口氣吼了七個殺宇。 
     
      楊香主楊一飛的理,就是神偷李百祿應該任由乾清幫宰割。 
     
      這位灰衣人,掃理也應該任由由乾清幫宰割的。 
     
      好傢伙!這位灰在人竟然狂妄地提出絕對無理的要求,大概是吃多了撐著了, 
    活膩了,簡直豈有此理,活該死一萬次。 
     
      「去你娘的不傷和氣!」楊香主憤怒得快要爆炸了,破口大罵:「你他娘的吃 
    了老虎膽豹子心,竟然擄走了本幫的弟兄,膽敢提出這種混帳要求,你是什麼東西 
    ?還不給我跪下來認錯求饒?混帳東西!」 
     
      「我心平氣和再說一遍:」灰衣人毫不激動,語氣平和:「貴幫管了不該管、 
    於理不合、有虧江湖道義的事。 
     
      在下不為己甚,希望和平解決這件事,不傷和氣交換人質,今後橋歸橋路歸路 
    ,好來好去……」 
     
      「你打算向咱們乾清幫挑戰嗎?狗王八……」 
     
      「我已經把話說完,你的答覆是……」 
     
      「我的答覆是要活剝了你。」楊香主歷叫。 
     
      「好,你的答覆已經失去理性,一切後果你必須負責,我……」 
     
      一聲怒吼,楊香主拔刀出鞘,瘋虎似的連人帶刀狂野地衝進。 
     
      刀發天外來鴻掛肩劈頭力道如山,恨不得一刀將灰衣人斜劈成兩片,忘了要將 
    發衣人活剝的話,活剝應該將人活擒的。 
     
      刀剛歸劈下,灰衣人已先一剎那從刀鋒下切人,快得令幾乎難以察覺人影的移 
    動,近身了。 
     
      右臂被扣住腋窩向外上方抬,刀便無法砍落下。噗一聲響楊香主挨了下一耳光 
    ,被打得眼前發黑,不知人間何世,仰面便倒。 
     
      鋒利的挾鋒單刀易主,灰衣人退回原位,輕指著奪來的單刀,似乎剛才並沒有 
    發生任何事。 
     
      「去叫你們能作主的人來評理。」發衣人聲如沉雷,向城頭兩端紛紛現身的人 
    叫:「在下不希望這裡變成血海屠場。」 
     
      共有十二名白衣人出現,加上楊香主的三名手下,十五個人圍住他。 
     
      「閣下,亮名號。」對面為首的人楊刀沉喝。 
     
      「無此必要。」灰白人沉聲說:「現在,請把神偷李百祿交給在下帶走。」 
     
      「快斃了他!」在雪中掙扎難起的楊香主,發瘋似的厲叫。 
     
      人多人強,人一多就有理說不清,十五個人中,卻有三分之二同聲吶喊,挺刀 
    揮劍一擁而上,刀劍交加勢若山崩,無人能加以阻遏。 
     
      灰衣人冷哼一聲,身形乍動,刀突然發出低人心魄的虎嘯龍吟,閃動時映著雪 
    光耀目生花,刀氣進發中向前進去,再左右席捲! 
     
      冷電交織中,金鐵交擊聲震耳欲聾,剛匯聚的人叢陡然四散進針,失了主的刀 
    劍向四面八方飛拋而出。 
     
      發生得快,結束似乎更快。 
     
      同時發起攻擊的十個人,有八個丟掉了兵刃,其中三個人飛跌出兩丈外,幾乎 
    栽下外城的深壕,重圍瓦解。 
     
      「刀下留情,在下情義已盡。」屹立在原地的灰衣人語氣陰森,橫刀而立像個 
    巨人:「下一次,用的將不是刀背,必定有人鋒刃飲血,決不留情。現在,有人願 
    意平心靜氣解決交換的事嗎?」 
     
      陸續有人趕到,人愈來愈多,總數超過四十大關,人更多氣更盛,誰能冷靜得 
    足以控制激動的群眾? 
     
      他的話白說了。 
     
      一名虯鬚大漢像是主事人,脅下挾著霸王鞭,重量恐怕不下於二十斤,迎面而 
    立威猛如天神。 
     
      「好小子,你像是吃定我們了。」虯鬚大漢厲聲說:「能擺平本座十幾位弟兄 
    ,你就敢狂妄大言?閣下,亮名號」 
     
      「張……」 
     
      「我,揚州分幫前三舵太平舵第一舵主,混江龍路長江。」 
     
      「張某正要找你。」 
     
      「我知道。」 
     
      「知道就好,以免浪費唇舌。神愉李百祿是被貴幫擄走的。」 
     
      「不錯。」 
     
      「他沖犯了你們?擄他的理由可在?」 
     
      「揚州是本分幫的碼頭,任何人在本碼頭活動,都要受本分幫的控制,擅自活 
    動,等於是直接向本分幫的權威挑戰。神愉是老江湖,他應該知道禁忌,居然敢偷 
    偷摸摸在揚州作案……」 
     
      「且慢!」你說他在揚州作案? 
     
      「不錯。」 
     
      「苦主是誰?」 
     
      「這……」 
     
      「沒有苦主,何謂作案?他只是暗中調查一些人的底細,沒動揚州一草一木, 
    沒錯吧?」「這……哼!路某就是苦主……」 
     
      「哦!他侵犯了閣下的權威?」 
     
      「不錯。」混江龍答得理直氣壯。 
     
      「閣下,你知道你也侵犯了在下的權威嗎?」灰衣人語氣轉厲。 
     
      「你」 
     
      「我張三在任何地方辦事,決不許可有人出面阻撓干預,違者殺無赦。」「胡 
    說八道! 
     
      你……」 
     
      「你們不但出面阻撓干預,而且擄走在下的人,復倚眾行兇圍攻在下,犯了在 
    下的禁忌,你怎麼說?」 
     
      「豈有此理!強龍不壓地頭蛇,你……」 
     
      「不是強龍不過江,如果我怕,今晚我就不會來,或者以後找機會報復。我今 
    晚來,吉兇禍福由你們決定。把神愉交給我帶走……」 
     
      「你自己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少做你的白日夢。你看清處境了嗎?」 
     
      「看清了,你的人很多。」 
     
      「一人給你一刀……」 
     
      「你們不可能同時出刀揮劍,一群土雞瓦狗。閣下,不要威脅我,那不會有好 
    處的。」 
     
      霸王鞭向前一伸,混江龍怒地踏進兩步。 
     
      氣氛緊張,所有的人皆咒罵著躍然若動。 
     
      「你們已經犯了一次最嚴重的錯誤,不能再犯第二次了。」灰衣人的刀也徐徐 
    上舉:「看來,你們已經無可理喻了,世間有你們這種人,將是無窮災禍之源,少 
    一個就少了一分禍患。 
     
      閣下,當你們的刀劍揮出的瞬間,也就是在下大開殺戒為世除害的時候了,這 
    裡將成為血海屠場,不想丟命的人退!」 
     
      最後一個退字聲如漢雷,震得飛搪上的積雪紛紛下墮,震耳欲聾。 
     
      沉雷震不醒這些橫行霸道已久的強人。 
     
      霸王鞭突然以雷霆萬鈞之威兜頭砸落,混江龍憤怒地發起搶攻,這一鞭力道萬 
    鈞志在必得。 
     
      刀劍齊出,吶喊聲雷動。 
     
      刀光斜選,從鞭下掠而過,灰影突然破空而起,身形急速翻騰,刀光也因此而 
    飛旋狂舞,從左前方飛越人叢,方傳出刀氣破風與割裂人體的異響。 
     
      血腥迎風而飄,兩聲壓抑性叫號令人聞之毛骨驚然。 
     
      刀光在另一方出現,每一閃動管有人血肉模飛。 
     
      好一場暴亂,好一場慘烈的大屠殺。 
     
      四十餘名高手,絲毫不曾獲得三人以上合擊的機會。 
     
      發衣人的身形太快,看清人影刀已裂體而過,每一刀皆狂猛急驟,攻擊的部位 
    把握得不差分厘,險之又險而且神乎其神。 
     
      片刻間,人體倒地頭斷肢裂,鮮血把城頭的積雪染得一片猩紅。 
     
      片刻間,能站立的人不超過四分之一。 
     
      混江龍是最幸運的一個,灰衣人的刀,始終沒找上他的霸王鞭,他只能絕望地 
    追逐奔掠如電的刀光,眼看刀光撕裂同伴的軀體而無法救援。 
     
      致命的片刻,為期甚暫,反正只看到人體接二連三摔倒,完全無法全辨灰衣人 
    是如何運刀的,虎入羊群,慘極。 
     
      終於刀光化虹而至。 
     
      「我給你拼……了……」溫江龍淒歷的狂叫,雙手拍鞭全力向射來的刀光砸去 
    。 
     
      「掙!」刀措住了鞭。 
     
      混江龍驚得血液幾乎要凝住了,這一鞭力道千鈞,大石頭也將一砸而碎,只有 
    更重的兵刃和臂力才能擋得住這全力一擊可是,輕靈的狂鋒單刀,竟然搭住了鞭向 
    偏門壓出尺餘,刀尖卻到了右頸旁。 
     
      他僵住了,鞭似乎比往昔沉重一百倍,雙手的虎口,不知被何種可怕的勁逼, 
    從鞭梢傳入所震裂,鮮血溢出不易抓牢沉重的霸王鞭。 
     
      四周還有九名幫眾,個個渾身發抖像是見了鬼,被這一場與鬼惡鬥的慘象嚇走 
    了三魂,滿地屍骸與刺鼻的血腥令人膽裂魂飛。 
     
      有兩個幫眾竟然站立不牢,哀叫著向下跪伏如羊。 
     
      「我不殺光你們,留你們幾個人,做這場大屠殺的見證,向江湖同道證明你們 
    所犯的嚴重錯誤。」灰衣人以字字鏗鏘震耳的嗓音說:「明日正午以前,神愉李百 
    祿如果不能平安地在城南三漢河楊子橋頭出現,我要殺盡你們揚州分幫的每個混蛋 
    ,毀掉你們每艘船。姓路的你記住沒有?」 
     
      噗一聲響,霸王鞭失手裡地。 
     
      「你……你你……天啊!混江龍如喪考砒地仰天長號:「為……為了一個人, 
    你……你屠殺了……我三十幾個弟兄,你「我要你記住我的話,顯然你不肯記,好 
    嗎!我找另一個人傳話……」 
     
      「不!不!我……我記……記住了……」混江龍狂叫,原來也是一個怕死鬼。 
     
      「你將話傳給誰?」 
     
      「敝分……分幫主……」 
     
      「鬧江鱉吳國良?」 
     
      「是的……」 
     
      「他今晚為何不來?」 
     
      「總……總幫來……來了兩……位護法,帶……帶了分幫主去……去拜會幾… 
    …幾位遠道來的貴……貴賓,所……所以「甚麼貴賓?」 
     
      「除了兩……兩位總幫護法,無人知……知悉。」』「晚上去拜會?」 
     
      「是……是的」 
     
      「在何處?」 
     
      「在……在城裡,不……不知究竟在……在何處。」 
     
      「好你們可以善後了。」灰衣人張三把刀丟下:「記住,明早午前,神偷必須 
    出現在揚子橋頭。如果不,便是大屠殺慘烈報復的開始,再見。」 
     
      灰影破空飛射,遠出三丈一飛越雄蝶,向城外疾落,一閃不見,像一頭鷹,不 
    像是人。 
     
      混江龍發出一聲哀號,軟倒在地。 
     
      早膳後不久,張秋山出現在章姑娘的房外走廊,劈面碰上負責照料的店中僕婦 
    。僕婦告訴他,章公子一早就出店訪友,留下話說要傍晚時分方能趕回。 
     
      他並不介意章姑娘是否在店等他,信步沿走道向前進院走,向店伙交代,說要 
    到城外平山堂踏雪尋梅,何時返店無法事先估計。 
     
      出店沿街西行,街上行人稀少,有些商店乾脆關上店門,顧客只能從側門出入 
    。積雪及膝,出門的確是件苦差事。 
     
      出城踏雪尋梅,真是自討苦吃。平山堂在蜀岡,蜀岡距城有五六里,在雪深及 
    膝的路上看風景,近乎發瘋。 
     
      沿大道遠出三里左右,風雪漫天,雪花擋住了視線,視覺模糊,道上行人絕跡 
    ,他留下的深深腳印,片刻間便被大雪掩沒了。 
     
      他突然折入路右的一條徑,急行半里地,進入一座雪封的凍林。 
     
      凍林深處有一座小木屋,大雪已掩住了半截柴門,木屋甚小,四擊的積雪樹木 
    比屋高,所以如不走近,很難發現這裡會有房屋的存在。 
     
      他站在半被雪掩的柴門外,緩緩地除去皮風帽。 
     
      露出的臉全變了,不再是游幕文主張秋山,而是猙獰唬人的、傳說中的雞曝巨 
    眼雷神。 
     
      是一具精巧的特製面具,緊貼上臉上不易看出破綻,像是真的,四神詞中的雷 
    神顯聖。 
     
      做了虧心事的人,白天見了他也會心膽俱寒。 
     
      雙手一抖,大手伸出袖口,左手有一柄一尺二寸長的怪兵刃,右手有一柄尺二 
    長的尖頭雷錘。 
     
      掙一聲異鳴,雷錘擊在天雷鑽的尾部,大冷天居然濺發一叢耀目的火星。 
     
      異鳴的聲浪並不大,但怪異得匪夷所思,入耳便令人感到耳膜欲裂,腦門發炸 
    如受重擊。 
     
      是兩種兵刃相擊才能進發的異響,錘和鑽不知是何種怪金屬所制的,反正不像 
    是鋼鐵。 
     
      連續三聲異鳴,小木屋裡毫無動靜。 
     
      大雪天門窗緊閉,密不透風,聽不到外面的聲息理所當然。 
     
      「我知道你在裡面。」他用攝人心魄的怪嗓音叫:「你不休息出來放手一拼嗎 
    ?」 
     
      沒有動靜,只聽到罡風的呼號。 
     
      「小室內相搏,你毫無機會。」他再叫:「飛龍天魔陳伯剛,你會出來的。善 
    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你欠了人家三十年的帳,時辰已到,該你還帳了。是禍躲不過,你也曾是一代 
    之雄魔中之魔,為何要躲?」 
     
      「小木屋仍然毫無動靜,裡面可能沒有人。 
     
      他哼了一聲,將雷錘插入腰帶,取出三顆鴿卵大的暗紅色怪彈丸。 
     
      身後一株大樹後,突然閃出一個白影,腳踏在浮雪上居然不向下沉落,像個無 
    重量的幽靈,遠在三丈外,身形向前滑出。 
     
      他倏然轉身,冷冷一笑。 
     
      「你不是飛龍天魔。」他畫了紅眼圈面具露出的雙目冷電灌湛:「但你的踏雪 
    無痕輕功,確是已臻化境獨步武林,但是仍然瞞不了在下的靈敏聽覺。 
     
      你躲在結冰的樹下太久了,衣與樹凍在一起,脫離時便被在下發現了。你失去 
    在背後偷襲的機會,很後悔是不是?」 
     
      白影吃了一驚,在丈外止步,似乎仍然無法接受被他發現的事實,眼中有無法 
    置信的神情流露。 
     
      是一個白鳳帽白長袍的人,掩耳放下蓋住了口鼻,促露出一雙精光四射,但眼 
    白已出現紅絲,不再年輕的怪眼。 
     
      右手有一柄尖利的三稜刺,鋒及長僅一尺六,比傳統的三校刺短了八寸。一寸 
    短一寸險,一看便知是擅於近身搏擊的利器。 
     
      「老夫潛蛟地魔黃騰蛟……」白施人說。 
     
      「看了前輩的三稜刺,在下心裡有數。」他收了暗紅色的彈丸:「只是,天魔 
    地魔地這四十餘年的漫長歲月裡,從沒聽說你們雙魔之間有何牽連,從不走在一起 
    ,天南地北各有活動勢力范圍,今天居然同住在一起,委實令在下不敢相信。」 
     
      「你是來找陳老哥的?」潛蛟地魔不作解釋,提出重要的問題。」 
     
      「不錯。」 
     
      「討卅年前的一筆債?」 
     
      「不錯。」 
     
      「你多大年紀了?卅年前,你好像還沒出生呢!」 
     
      「卅年前我出生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欠了卅年的帳依然要償還。黃前輩是 
    應他敦請前來替他擋災的?他為何不出來交代?」 
     
      「早些日子,有幾個神秘萬分的人,在揚州出沒無常。接著,城中出現了數十 
    張地狀,寫了四句話: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半世血債,一朝償還。 
     
      陳老哥綽號飛龍天魔,埋名隱世十載於茲,早年難免造了不少殺孽,結了不少 
    仇家,心中不無顧忌,因此用急足敦請一些老朋友前來,作萬一的打算。沒想到陳 
    老哥不幸而料中,果然有人前來找他。」 
     
      「造孽太多的人,一輩子都會有這種心態,風吹草動也會心驚膽跳,夜間經常 
    作惡夢。 
     
      陳老魔早年造孽太多,請你們前來作萬一的打算是正常的反應,不足為奇。」 
     
      「你就是散發地狀討債的人產「不錯。你聽說的幾個神秘萬分出沒無常的人, 
    其實只有我一個,用多種身份出沒,化裝易容術彫蟲小技算不什麼」「陳老哥欠了 
    你什麼債?」 
     
      「他沒欠我的債,我是替別人討債。叫他出來吧!當面一提不就明白了?」 
     
      「原來是替人討債的下流貨色。」潛蛟魔不屑在說:「我聽過你這號人物。」 
     
      「真的呀產「江湖盛傳當代十大神秘人物之一,雷神。出現江湖十年,據說迄 
    今為止,還沒有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姓名出身根底如迷。你真是雷神?」 
     
      「如假包換。」 
     
      「老夫橫行天下甘餘年,垂垂老矣!但殺人如麻的奪命三稜刺未老,仍然寒光 
    貫鬥牛。 
     
      小輩,你來得好。」 
     
      潛蛟地魔拉掉風帽納入腰帶,露出嚇人的老朽面目,又說:「長江後浪推前浪 
    ,世上新人換舊人! 
     
      老夫那一代的風雲人物,大多數不得善終或者老成凋謝。你雷神十年來聲威顯 
    赫,以報應神靈自命,算是這一代的武林奇芭。 
     
      老夫不服老,奪命三稜刺要會一會閣上的雷錘,看今天誰死誰活,看老少到底 
    誰是英雄。小輩,你上吧!」 
     
      「黃前輩,你是要替陳老魔賴債嗎?」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產「如果是助拳角色,在下不為己甚,但如果替他賴債… 
    …」 
     
      「賴債又如何?」 
     
      「那將有一場只許有一個人活的決鬥。」 
     
      「你這豈不是廢話嗎?不管任何理由,老夫都要殺死你。」 
     
      「好,那就看誰死難活了。」 
     
      「對,上!」 
     
      「得罪了。」 
     
      天雷鑽不是主攻的兵刃,因為握的方法是反握,手一動便隱藏在手臂內側,根 
    本就不是用來格鬥的手法,雷錘才是主攻的兵器。 
     
      不論是雷錘或天雷鑽,都比匕首短,所以是以貼身搏擊為主的致命兵刃。 
     
      奪命三稜刺卻是中距離的利器,比刀劍稍短八寸,卻比雷錘長一倍。一寸長寸 
    強,而且具有近攻的威力,在兵刃上便佔了先天上的優勢。 
     
      潛蛟地魔是上一代的魔頭,功臻化境修為深厚,格鬥的經驗十分豐富,當然知 
    道兵刃的長處,決不會放棄自己的優勢。 
     
      雷錘剛隨拉開馬步時揚起,潛蛟地魔便不願前輩的身份,搶佔先機發起猛烈的 
    攻擊,一聲怒嘯,奪命三稜刺排空而至,身形貼浮雪前滑無畏地搶人。 
     
      張秋山一怔,這老魔怎麼像村夫一樣,毫無風度地摔然攻擊的? 
     
      不容他遲疑,本能地一錘向排空而至的三校刺急封。 
     
      上當了,奪命三校刺是虛招。 
     
      潛蛟地魔的左手,就在這剎那間吐出。久蓄的神功內功發如雷庭,渾雄的內勁 
    無可克擋,飄落的雪花在掌勁前化為輕霧狂湧。 
     
      砰然一聲怪響,驟不及防的張秋山在黨前三尺身形倒飛而起,摔落丈外再向後 
    急滑,被掌勁在三尺外擊實,吃足了苦頭。 
     
      以掌勁的渾能力道估計,老魔的神功內勁,已可傷人於體外近丈左右,內功火 
    候不夠精純的人,在一丈左右便會被擊倒,根本不可能有近身格鬥的機會。 
     
      一出手便用絕學突下毒手,顯然老鷹早就計算好了,一照面便要將強敵擊斃, 
    志在必得。 
     
      果然不傀稱魔中之魔,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完全沒有前輩高手名宿的風度,心 
    狠手辣不在乎聲譽好壞。 
     
      「哈哈哈斷……」老魔得意地狂笑並不跟上追擊:「小輩,你還可以苟活片刻 
    ,九幽大真力已震毀了你全身的經脈、你連坐起來的力量都沒有了,你死吧!哈哈 
    哈……咳。」 
     
      「狂笑聲候然中止,老魔笑不出來了。 
     
      張秋山沉著地挺身站起,站得筆直,作深長的吐納,露出的大眼神光乍斂。 
     
      「九幽大真力如此而已。」 
     
      他沉聲說:「你老了,火候雖精純而真力不復當年,全力一擊只能損耗在下三 
    成護體玄功,我將回報你這至命的一掌。」 
     
      「老夫不相信你能支撐得住。 
     
      潛蛟地魔拒絕承認眼前的事、自信這一掌必可將張秋山置於死地,就算能站起 
    來,也站不了片刻。 
     
      張秋山不但站起來了,而且逐步向前退進。一腳踏下去,浮雪掩及膝益,明顯 
    地失去了提氣輕身的能耐,也明顯的表現受傷不輕。 
     
      潛蛟地魔大感驚駭,奪命三稜刺本能地徐徐伸升。 
     
      張秋山的雷錘,也隨著距離的拉近而緩緩升起。 
     
      「老夫估錯了你。」潛蛟地魔不得不承認事實:「但在數者難逃,老夫加一掌 
    送你這雷神歸天。」 
     
      雙方正要撲上發動攻擊,積雪的柴門突然拉開了,灰影疾射而出。 
     
      是一個像貌猙獰的老人,大冷天僅穿了灰藍色的夾祆,挨了一把古色斑爛連鞘 
    長劍。精神充沛。一雙老眼依然明亮冷電四射,在外表和行動上,似乎都比潛蛟地 
    魔年輕,其實年紀要大上七八歲。 
     
      「黃兄,且讓他多活片刻。」老人躍即至,及時阻止潛蚊地魔發動攻擊:「讓 
    他死得明明白白,招出他的根底,斬草除根,必須刨出他的老根來免除後患。」 
     
      「陳老哥,先擒下他再問」潛蚊地魔說:「這樣問不出甚麼來的。」 
     
      「他還有元氣,何必和他作困獸之鬥?等他傷發就省事多了。」老人向潛蚊地 
    魔附耳說:「他的眼神虛弱、正是元氣將盡的兇兆,你已經重創他了。」 
     
      潛蛟地魔深以為然,真不願與一頭臨死反噬的猛獸相搏,點頭表示同意。 
     
      假使他們知道張秋山也在爭取時間,必定後悔不已。 
     
      張秋山確是受到創傷,但情勢不許可他運玄功恢復元氣,必須奮全力一擊把潛 
    蛟老魔倒才有生路。 
     
      眼下多了一個更高明的飛龍天魔,一擊之後,他就無力自保了,正好抓住機會 
    暗中恢復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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