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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 血 江 南

                     【第七章】 
    
      城外東南由,運河旁的吉祥窟。後來改名為智珠寺。那時,約有三十餘名比丘 
    尼在內修行。 
     
      這些比丘尼,有一半是帶發修行的婦人。 
     
      在運河兩岸的水上朋友心目中,吉祥廟是藏污納垢的地方,尼姑們不是在苦修 
    ,而是在享福。 
     
      它不但不是佛門清淨地,而是別有用心的男香客們,續燕薩的銷金窟。這些人 
    不怕我佛有靈,不信雷打火燒。 
     
      其實,揚州的風月場所多如牛毛,甘四橋處處都有廣陵春,花國艷姬比江寧秦 
    淮河的名花還要高一品,畫防瑣宮也比秦淮畫肪華麗多多,連一個撐畫舫的姑娘, 
    也白白嫩嫩風姿綽約。 
     
      偏偏就有一些喪良心的人,和那些佛門叛徒污穢佛門淨地,這種人的心態,的 
    確令人難以理解。 
     
      吉祥廟附近名義上是鄉野,其實沿河岸建了不少民宅,甚至建有一些別墅型宅 
    院,陸上有橋水上有船,往來十分方便,距城又近,形成龍蛇混雜的藏污納垢地帶 
    ,治安人員最感痛,油水也最多的髒亂區。 
     
      吉祥廟北面百餘步外,瀕河與建的那座廣陵園,不但建有亭台花謝,也建了私 
    有的碼頭,經常有各式船支停泊往來。 
     
      廣陵園的主人方大老爺方武陵,正是揚州十大富紳中的一個,以船運起家,擁 
    有百十艘百石貨船,把江南的名產續羅綢緞,從蘇州運往山東京師一帶批售,獲利 
    甚豐日斗金,在府城神氣極了。 
     
      沒有人知道這位方大老爺,是一位江湖武功驚世的豪霸,更不知道他是十餘年 
    前的黑道恐怖魔星。 
     
      凌霄客方世光的事跡已漸被江湖朋友所淡忘,因為他已失蹤了十餘年。 
     
      廣陵園,平時園門緊閉少有外客往來。 
     
      往來都從水上來去,來去也以夜間為主,所以一年四季的白天裡,很難看到園 
    門有人出人。 
     
      神愉李百祿曾經花了些工夫,調查方大老爺的根底是不是因此而惹來殺身之禍 
    ?誰也不敢料定。 
     
      神偷已經死了,或者失蹤,這件事得由雇請神偷的張三來查明。乾清幫死了許 
    多人,為殺死神愉而付出慘重的代銷。 
     
      這件事還沒了,風雲正緊。 
     
      出現了許多神秘人物,半天中,有不少牛鬼蛇神失了蹤,江湖朋友人心惶惶, 
    有些機伶鬼腿快,匆匆忙忙遠走高飛避風間,乘船走更快更方便。 
     
      廣陵園一如往昔沉寂,未受波及,因為方大老爺不是江湖人,不會武功,是富 
    紳,江湖風暴吹不到他身上。 
     
      他是府城有身份地位的人。 
     
      申牌時分,一艘小烏蓬沿河向下放。 
     
      運河從城東北繞城東而過,向西南一折,兩三里便是吉祥淹一帶河面,不足十 
    文寬的河面水流並不急,冬日本來就是水枯期。 
     
      兩岸垂柳成行,垂絲看不到一絲新綠,葉葉半枯的柳絲迎風搖曳,船沿岸下放 
    ,逐漸接近了空閡無人的廣陵園私有碼頭。 
     
      碼頭泊了兩艘烏篷,一艘游河船,兩艘代步的三槳快船。看不到半個人影。 
     
      像這種人丁稀少的郊外大宅,正是進行神秘勾當的最佳場所。 
     
      廣陵園的船隻,從不與乾清幫的船隻有任何瓜葛。廣陵園方家的人,也從不沾 
    瓜洲息濃魔那家大宅的邊。 
     
      因此從任何角度偵查,也無法查出三者之間有何牽連。 
     
      白龍姜海住在瓜洲的大宅內。是凌霄客的死黨同謀犯,居然也不知道凌霄客的 
    另一秘窟是廣陵園。 
     
      可知陵霄客狡免三窟的防險工作,做得十分成功,連親信同謀都被瞞在鼓裡。 
     
      情勢總算明朗化了,凌霄客不但與乾清幫有勾結,而且可以借用乾清帝的人為 
    非作歹。 
     
      更重要的是:凌霄客可能暗中與飛龍天魔有往來,甚至可能是飛龍天魔的走狗 
    。飛龍天魔支持凌霄客坑害好友接引使者,暗中可能得到不少好處。 
     
      飛龍天魔受傷逃掉了,當然不可能躲在瓜洲第一富紳陳天祥的大宅裡等死,要 
    找老魔的線索,只有寄望凌霄客身上了。 
     
      凌霄客擄走了三位姑娘,按理藏處該在房屋眾多的廣陵園,這是不為外人所知 
    的秘窟。 
     
      但派出殺援引使者的八個人失蹤,其中包括霄客的兒子方玉。 
     
      後續前往往的人,當已發現接引使者的墳墓了,廣陵園的底可能已洩那麼,老 
    奸巨滑的凌霄客,還敢把人藏在廣陵園? 
     
      船緩緩駛過廣陵園碼頭,親自操漿的張秋山扮成水夫,破爛的穿章十分契合身 
    份,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用不著停下來笨頭笨腦察看情勢,打草驚蛇,泰然自若地將船順水下放,末 
    作分秒停留。 
     
      船順流一滑,便到了吉祥庭附近的河面。 
     
      這裡是一處河灣,寇距岸約百餘步,河濱也是吉祥魔的產業,那一排兩人拿包 
    大秘樹可以系舟。 
     
      往來這裡的所謂尋芳香客,船都繫在南首的河濱,這段河堤不曾砌石,船岸可 
    以半擱在岸上十分牢靠,登岸也方便。 
     
      已經有十餘艘輕舟繫在該處,船夫們都躲在艙裡歇息,偶或有人上下出入,都 
    是僕從打扮的下人。 
     
      他的船靠上了河濱,繫妥舟,夾了一個大包裹,匆匆上岸走了,沒引起任何人 
    的注意。 
     
      吉祥淹有三進殿堂,淹後的撣房外圍牆建了秘密的出入的門戶。 
     
      緊鄰牆外的一排外表不起眼,內部裝模華麗的房舍,那就是艷窟的所在地,艷 
    尼們畢竟不敢大膽地在排房讀菩薩。 
     
      奄四周栽茂林修竹,頗為幽僻,沿河小徑通過奄側,是往來河濱村落的要道, 
    從路來的尋芳客,就是從這條小徑往來的。 
     
      張秋山的身影,消失在偏僻的竹林內。已經時近黃昏,積雪三尺,小徑上不見 
    人蹤,誰會留意一個船躲到何處去了? 
     
      天終放黑了,廣陵園黑沉沉鬼影俱無。 
     
      不遠處的吉祥奄幕鼓已經敲過,偶或可以看到一兩盞照明用的燈籠,在寒風中 
    搖曳閃爍,淒清的郊外雪夜,冷寂得像是鬼域。 
     
      廣陵園碼頭更死寂,更淒清。 
     
      二更過去了,府城鐘鼓樓傳來隱隱的三更起更鐘鼓聲,積雪的大地似乎也沉睡 
    了。 
     
      碼頭突然火光一閃,再閃。 
     
      一艘中刑烏篷船,正順流緩緩下放,船首沒系桅燈,卻點了一盆大香。 
     
      船突然加快,四枝大槳輕靈地划動,船以平穩的速度,輕靈地靠上了碼頭。 
     
      原本空茫死寂的碼頭,突然多了甘余名刀出鞘劍在手的人,戒備森嚴,如臨大 
    敵。 
     
      船艙內鑽出十餘名船夫打扮的人,但腰帶上有刀有劍,身手矯捷,在船上起落 
    腳下無聲。 
     
      片刻,上面下來了六個灰衣人,有兩人扛了一隻大麻包,在森嚴的警戒下,登 
    船將麻包交給船上的人接收,然後登岸走了。 
     
      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片刻使一切舀當,船立即下航,碼頭上空空如也,恢復 
    先前的冷寂。 
     
      警戒森嚴,但注意力全放在陸上與水面,卻沒留意水下。 
     
      太冷天滴水成冰,河水其冷澈骨,浸在水中片刻便會凍僵,誰敢在水中活動? 
    連魚都不敢出遊找洞窟藏身,人根本不可能在水中出沒。 
     
      一個裹在水靠內的人影,像螞蝗一樣吸附在船躺近舵處,隨船向下游急駛。 
     
      船抵達南門外的鈔關浮橋,三名船夫飛躍登橋,抽開橋板讓船通過,再放板恢 
    復原狀飛躍登船,舉動乾淨利落,敏捷快速,是專幹這種偷越勾當的行家。 
     
      下一站是三汊河,也就是運河分流的地方,右至儀真,左放瓜洲。 
     
      過了揚子橋,船駛入至儀真的河道。 
     
      這表示去向該是江寧,與瓜洲的任何人無關。 
     
      向上江走,而非渡江至鎮江一帶逃匿。上江的江寧是江南第一大埠,從前的南 
    京都城有百萬以上人口,正是藏匿的好地方。 
     
      艙面艙後各有兩名船夫擔任警戒,四名槳夫與舵工,都是兼看風色的行家,九 
    雙眼睛留意河面與河岸的動靜,決不可能出差錯。 
     
      可是,不時向後眺望的舵工,」突然發現右尾舷上坐著一個黑衣人,黑油綢水 
    靠黑得發亮「唬!」舵工大驚失色。 
     
      還來不及出聲示警黑影近身,脖子便被勒住了,有骨折聲發出。 
     
      坐在後艙面向兩側監視的船夫,駭然一躍而起。 
     
      「甚麼人……」晚喝聲像焦雷,一刀一劍隨喝聲同向穿水靠的人集中砍刺。 
     
      「張三!
     
      乾清幫的死對頭來了! 
     
      張三這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名字,卻有震懾人心的魔力,膽氣不夠的人真會被 
    嚇得渾身發軟,失去反抗的力道。 
     
      隨著通名聲,抓起舵旁原屬放舵工的分水刀,長身而起伸刀猛地一振,清鳴震 
    耳,火星飛濺,攻來的一刀一刻向兩側飛騰而起,墜落河心去了。 
     
      溜煙刀光可怖地閃爍,無情地切割人體,刀過處血肉橫飛。 
     
      兩聲慘號,兩聲水響,人體飛拋時,張三便堵住了後艙口,大喝一聲,將兩個 
    聞警挺刀衝出的人劈翻。 
     
      五條人命接二連三被勾消了,快速的狂野攻擊,一刀一個刀刀不落空。 
     
      蓬艙樓,裡面漆黑,他不想冒險衝入,劈翻兩個人立即旋身,截住了從右舷躍 
    來的兩個人。 
     
      他人化流光,身形消失、幻現,出現在蓬頂。 
     
      暗器如飛蝗,掠過他先前現身截擊的地方,假使他晚一步離開,身上恐怕會出 
    現五枚以上可破內家氣功的歹毒暗器。 
     
      刀光再沉,宛若天雷下去,人刀渾如一體,楔人兩個船夫之中,人影候然中分 
    。 
     
      「啊……」慘號聲驚心動魄,兩個船夫丟掉刀摔倒在艙面滾了一匝,血流在船 
    板上腥味刺鼻。 
     
      他一聲長嘯,飛越蓬頂,一腳踢斷了桅桿,在沒升帆的桅桿倒向前艙面的同時 
    ,衝入暴亂的能面人叢,利用桅桿轟然砸落的大亂情勢,人刀一體迅速乘亂切人, 
    有如虎人羊群。 
     
      風雷驟發,刀下絕情,沒有憐憫,沒有慈悲七名船夫打扮的高手與四名槳夫, 
    一沖錯之下便倒了四名,再一迴旋,又有三名喪身刀下。 
     
      艙面窄小,大亂中而且是黑夜,他自己可以盡情揮拚命單刀的威力,自己也難 
    免在紛亂中受到傷害,共挨了一刀一劍。 
     
      劍割裂了他的水靠背肋部分,鋒刃貼肌滑過毛髮未傷。 
     
      刀砍中他的左後肩,也砍裂了水靠,刀反而折斷,被他的護體神功震斷的,肌 
    肉先內凹隨即復原,普通的刀劍傷不了他。 
     
      假使他的護體神功修為不夠,向暴亂的人叢沖人,必定兇多吉少。所以有許多 
    高手名宿,對向人沖不感興趣,且將之列為大忌。所謂蟻多咬死象,人一多就施展 
    不開,有三頭六臂也應付不了。 
     
      這是非常危險的事。 
     
      他今晚情急救人,有點沉不住氣,舉動像是逞匹夫之勇,但他冒險成功了。 
     
      極短暫的片刻,他從船尾殺到船頭,刀頭飲了十四個人的血,到處都有身軀被 
    刀撕裂的死屍。 
     
      水響人耳,水花四濺,死剩的四個人中,有兩個膽小鬼跳水逃命去了。最後兩 
    個人無路可逃,被他退在蓬艙口,假使鑽艙逃命,絕對快不過他的刀。 
     
      「住手!不許過來。」一名船夫沉喝:「咱們艙內有看守俘虜的人,你如果撲 
    上來行兇,咱們的人會把俘虜殺掉,你……」 
     
      「哈哈哈哈……」他揚刀仰天狂笑。 
     
      「你笑甚麼?」 
     
      「笑你。」 
     
      「在下可好笑?」 
     
      「笑你的話莫名其妙。你們殺掉俘虜,與張某何干?俘虜是神偷李百祿嗎?如 
    果不是,你閣下說這些狗屁話威脅,是何用意?」 
     
      「正是神愉李百祿。」船夫厲聲說:「他是你的朋友,替你探揚州十大富豪的 
    底,沒錯吧?」 
     
      「不錯,他是張某用三百兩銀子,雇請他來揚州探十大富豪的底,被你們擒住 
    ,在鎮淮樓高伏要捉我斬草除根。 
     
      你們沒想到,神偷已經知道必無幸理,在留柬上動了手腳透露風聲,讓你們付 
    出慘重的代價。」 
     
      「他在留柬上動了手腳?不可能的!」 
     
      「不可能?老兄,如果換了你,幹這種風險的事,你會在柬上具名嗎?」 
     
      「這」 
     
      那張柬上,就具了他的大名百祿。」 
     
      「這天殺的賊胚!」船夫跌腳咒罵神愉。 
     
      「你們正在付代價,要不斷的付,每日第夜每時每刻在付。我張三已經舉刀向 
    天下同道宣告,要殺光貴幫每一人,燒掉每一碼頭堂回,毀掉每艘船,今晚是第三 
    次執行張某的宣告,你們都得死!」 
     
      「張兄,咱們不……不是乾清幫的人……」船夫口氣一軟。 
     
      「我張三不是善男信女,而是邪魔外道,既然認定你們、這艘船是乾清幫的, 
    那就毀定了,是也好,不是也好,殺錯了就讓它錯吧!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走半 
    個,這是江湖的金科玉律。 
     
      資幫也遵守這條規矩,所以才不顧一切毀了神偷,再圖謀張洪,認命吧!老兄 
    ,你這有甚麼好埋怨的?」 
     
      「你……張兄……」 
     
      「你剛才就承認俘虜是神愉,卻又否認是乾清幫的人,出爾反爾,你要我相信 
    你的話?」 
     
      「咱們只是沖江湖道義,替乾清幫兩肋插刀的。好吧!咱們已經盡力了,相信 
    乾清幫會京解咱們的苦衷。神偷交絲你,放咱們一馬,如何況「這……張某要考慮 
    考慮他欲擒放縱。 
     
      他當然明白俘虜不可能是神愉,神愉的死已由俘虜口守證實,他所謂考慮,用 
    意是衡量眼前的情勢何者最為有利。 
     
      他並不知道俘虜是甚麼人。 
     
      三位姑娘被擄走,而估計的俘虜只有兩個,對方似乎不可能留下一個另加藏匿 
    ,所以他並不能斷定俘虜是三位姑娘。 
     
      假使他不顧一切衝上斃了這兩個傢伙,俘虜可能送命,不管俘虜是不是三位姑 
    娘,他也不能妄動。 
     
      即使不是,他也不願成為間接害死俘虜的兇手。 
     
      「張兄,你還考慮甚麼?朋友的生死,難道對你毫無意義嗎?」船夫反而焦急 
    了。 
     
      「好吧!把人帶出來,交換你們的性命。」他順水推舟讓步:「神愉如果有三 
    長兩短,哼!陪們……」 
     
      兩船夫不等地的話說完,更不讓他有提出其他要求的機會,立即轉身鑽艙。 
     
      這時,舟已順水兩里左右,兩岸枯葦密佈,荒野一片銀色世界。他的刀已經放 
    下,任由兩船夫轉入艙,已經控制了全局,他未免大意了些。 
     
      兩船夫乘低差別鑽艙的機會,雙腳一蹬,分兩面斜向虎撲而出,精確無比地貼 
    船舷穿滑,水聲輕響,斜插入水形影棋消,身法之靈巧佳妙,令人大歎觀止。 
     
      這不過是剎那間的事,沒有任何擱截的機會。 
     
      假使船夫飛躍入水,他定可將刀擲出,在半空將一個人擊斃,這兩個船夫才真 
    是經驗豐富的脫逃專家。 
     
      他大喝一聲,刀光一閃,人刀會一急鑽人能,功行全身嚴防暗器襲擊。 
     
      艙內黑沉沉,根本沒有人看守俘虜。 
     
      摸到兩個大麻袋,果然裹面盛的是人,著手仍有餘溫,而且會動。 
     
      拖出能,解開第一隻麻袋,把人拖出,他鑼住了,暗叫一聲槽! 
     
      是一個方面大耳的中年人,手腳被捆住,口中勒了布,叫不出聲音。 
     
      鬆了綁,再解第二隻麻袋,不由大喜過望,辛苦有了代價。 
     
      是葛佩如小姑娘,捆繩剛割斷,小姑娘便要跳起來,但手腳捆久了不聽指揮, 
    評一聲摔倒在倒下的桅桿旁,狼狽萬分。 
     
      「小佩,小心!」他急急相扶:「是甚麼人搖走你們的?」 
     
      「鬼才知道!」小姑娘跳腳大罵:「那些天殺的狗賊,用述香偷襲,問口供時 
    又幪住眼睛,迄今為止,我連一個人的臉孔都沒看到。張兄,你……。 
     
      「我先把船弄靠岸,在路上再說。」他抓起一支槳,從槳當篙,水深僅丈餘, 
    槳長一文八,剛好可以將船撐走,向河岸急靠。 
     
      中年人略為行動手腳,也取了一支槳幫忙。 
     
      「她們呢?」他一面撐一面向姑娘問。 
     
      「誰?」姑娘一時會不過意來。 
     
      「被擄定購共有三個人……」 
     
      「哎呀!我娘……」 
     
      「不是你娘。」 
     
      「那…」 
     
      「假公子章達,假男人江南一枝春路天香。」 
     
      「不知道。」提起另兩個女人,小姑娘醋味上湧:「你是很關心她們呢。」 
     
      「我誰也不關心。」他沒好氣地說:「我唯一辛辛苦苦營救你們的原因,是當 
    時我在場。同時,我要查明其中的陰謀,到底誰在計算我?」 
     
      「他們計算你?」小姑娘似乎善忘了,忘了先前自己的話題,也不介意他話中 
    所表現的不快。 
     
      「他們主要的目標是捉我。」 
     
      「這」 
     
      「咱們邊走邊談。」船衝上堤岸,他丟下槳向中年人說:「老兄,咱們就此分 
    手,趕快離開揚州,這些混蛋不會放過你的,保重。」 
     
      「張兄。」中年人抱拳為禮,也隨小姑娘的稱呼叫他為張兄:「多蒙臨危援手 
    ,思重如山……」 
     
      「老兄,不要放在心上,在下並非有意救你的,順便而已。在下的事十萬火急 
    ,不能耽擱,告辭。」 
     
      「張兄……」 
     
      他舉手一揮,挽了姑娘的手飛躍登岸,如飛而去。 
     
      小姑娘先是一怔,本能地想縮手掙脫,卻又俏皮地抿嘴偷笑,反而緊握住他的 
    大手。 
     
      中年人站在河岸上,目送他迅速遠去的背影搖搖頭苦笑。 
     
      「這小伙子是個莽張飛。」中年人含笑自語:「這世間,像這種粗枝大葉的人 
    是會吃虧的。 
     
      晤!能片刻間屠殺全船十餘名超等高手的人,定非泛泛末流,怎麼江湖道上, 
    從沒聽說這麼一位姓張的年輕高手?倒得留心打聽一下,也許……」 
     
      也許甚麼,他沒說。 
     
      廣陵園的房舍約有十餘棟之多,四放是別墅的型式,所以與一般大戶人家的大 
    院落不同。 
     
      格局以休息宴游為主,樓閣幾乎全是獨立的,僅中庭的主宅是連三進的建築, 
    大院也是一座有花有樹的場所。 
     
      假使照料的人手不夠,就會成為大雜院。 
     
      三更將盡,共有四座房舍火舌沖霄。 
     
      按地方治安規定,起火必須鳴鑼示警求援,附近的街坊、村落、鄰舍,都必須 
    出動救火。 
     
      廣陵園卻不理會這一套,並沒鳴鑼求救,憑自己的人手救火,甚至派人阻止趕 
    來救火的人進入。 
     
      以往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因此火光燭天,近鄰都隔岸觀火,不想自討沒趣趕來 
    自告奮勇救火。 
     
      近在咫尺的吉祥奄附近住戶,有些住戶連開門察看也不願為。 
     
      平時罕見有人走動的廣陵園,今晚竟然出現了數十位驃悍的勇猛的人,揮動沉 
    重的火叉火斧救火。 
     
      連一些婦孺也個個孔武有力,升屋登牆如履平地。 
     
      這一場火,暴露了廣陵園的底細。 
     
      一個灰白色的人影、隱伏在一座高樓的瓦攏中,屋高臨下留意變化,在忙著救 
    火的人叢中找尋獵物。 
     
      這棟大樓的四周,共有三名刀隱肘後,往復巡視的警衛,對混亂的火場視若無 
    睹,似乎認為是無關緊要的事,只全神留意是否有人接近大樓。 
     
      所有的房舍,幾乎全是木造的。 
     
      除了磚牆不怕火燒之外,其他建材都禁不起火,因此搶救屋內物品必須迅速, 
    以免被火封死了退路。 
     
      火光通明,居高臨下看得真切,在接近河濱的兩棟平屋裡,十餘名大漢神色緊 
    張,將五六個人挾持出來,押往靠近碼頭的一座小院。 
     
      兩棟平屋的右首三二十步的一座二建築,上層已成了火,很可能波及這兩棟平 
    屋,因此必須先將平屋裡的人和物及早撤出。 
     
      再笨的人,也知道四處地方同時失火,決非不小心釀成的災禍,而是有人蓄意 
    縱火的有計劃陰謀。 
     
      園內各處戒備森嚴,已經表明主事人已經發現警兆了。 
     
      火勢剛控制住、葛地主宅的南房傳出一聲轟然狂震,天動地搖,屋上與樹林的 
    冰雪紛紛震落,聲勢之雄,有如千萬響爆竹同時爆炸。 
     
      後續的爆炸接二連三,共有四棟建築被炸毀,煙硝疏火味強烈刺鼻,爆炸後的 
    磚瓦木石像暴雨,接著火焰升騰,火勢比先前四處更為猛烈。 
     
      情勢失去控制,全園大亂。 
     
      轟然爆炸聲中,大樓上面隱憂的人影消失了。 
     
      靠近碼頭的小院毫不起眼,像是碼頭執役人員的住處,院子裡堆放著不少船用 
    的雜物和工具,廳房各處雜亂無章。 
     
      任何入也不會注意這種下人長工的棲身所,連小偷也悄光顧。 
     
      附近的廢物堆裡,卻隱伏著三名警哨。 
     
      門窗緊閉,裡面不知藏了多少人? 
     
      主宅附近的大火、爆炸,並不影響這些人的情緒。 
     
      三名警哨依然全神貫注監視四周的動靜,警覺性提高至極限,手中的兵刃與暗 
    器,隨時準備使用。一個長工打扮,劍隱肘後的人,沿走道飛奔而來。 
     
      火光燭天,反映的雪光更為耀目,與白天相差無幾,來人的像貌近至三十步內 
    便清晰可辯。 
     
      一名警哨從隱身處一躍而出,劈面攔住了。 
     
      「五哥,怎麼啦?」警哨急問:「爆炸是怎麼一回事?可曾發現人侵的人…… 
    」 
     
      一連串的疑問,表示出警哨外表鎮定,其實心中驚惶不安。 
     
      「被極高明的縱火行家計算,把咱們整修了。」五哥上氣不接下氣急急地說: 
    「用的是軍位局的炮用火藥,而不是爆竹了的炮藥,用線香定時引爆,這傢伙可怕 
    極了。 
     
      大總管傳下話,恐怕與火靈宮羅大德那王八蛋有關,一定是他那些徒於徒孫要 
    來硬的,很可能隨後前來搶救他。這裡不安全,快通知孫管事,把火靈宮趕快送上 
    船弄走,以後再和他算賬。」 
     
      「好,我這就通知孫管辦理。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暫時別管。」五哥說:「地牢加大鎖,不許你們以外的任何人接近 
    ,小心了。」 
     
      五哥匆匆交代畢,回頭飛奔而去。 
     
      警哨發出一聲信號,通知附近的警哨,奔到院門右方,擊掌三下即飛越院牆不 
    走院門。 
     
      灰影出現在小院右首三十餘步的偏僻角落,從背上的包裹取出四具作焰火用的 
    大刑花簡,但筒座已經除去,用火招子點燃一段火香,這才長身而起。 
     
      花筒焰火如果除去地應,便無法固定,點燃後便會像他老鼠一樣在地面亂竄, 
    十分危險。 
     
      焰火極為猛烈,在屋子裡亂竄,那情景真夠瞧的,竄到哪裡就僥到哪裡,想撲 
    救十分困難,用來在屋子裡縱火,威力極為可怕。 
     
      每一具焰火花簡重有兩斤,臂力夠投擲三五十步並無困難。 
     
      用大香點燃了引信,四具焰火簡破空飛擲,分別拋落在小院的內部四周,破空 
    的引信噴火嘶嘶聲,吸引了警哨的注意。 
     
      第四上拋出,第一名警哨到了。 
     
      「你該死……」警哨怒吼,一面衝來一面發射連珠飛刀。 
     
      第三把飛刀出手人已近身,手中的長劍招發飛虹戲日,虛攻上盤而目的卻在胸 
    腹,劍上風雷聲隱隱,御劍的內勁卻十分驚人。 
     
      灰影哼了一聲,隱在肘後的刀突然排出。 
     
      「掙」一聲暴響,到被震出偏門。 
     
      「殺無赦!」灰影沉叱,刀光一閃,快逾電閃掠過警哨的右助,肋開內臟外流 
    。 
     
      「嗯……」曾哨悶聲叫,扭頭便倒。 
     
      「砰砰……」 
     
      焰花筒在小院爆發,星火飛舞,火樹銀花躁爛耀目,噴火的嘶鳴令人心驚膽跳 
    、整座小院雞飛狗走,立時大亂。 
     
      三個反應最快的人,狂風似的問灰衣人衝去。 
     
      灰衣人輕拂著單刀,正一步步昂然接近。 
     
      「張秋山……」到得最快的人驚叫,駭然止步,手中劍不敢攻出。 
     
      「謝謝你老兄記得我。」張秋山止步怪腔怪調地說:「你們派人到客店計算我 
    ,詭計不逞卻走了在下的朋友,所以我非來不可,一方面是為朋友聊盡心力,一方 
    面是要知道你們計算在下的原因何在。」 
     
      「啊……另一人發出求援助嘯氣。 
     
      「不要寄望有人來聲援了。」張秋山大聲說:「主宅裡的人自顧不暇,死傷一 
    定十分慘重。 
     
      當爆炸聲傳出時,園口附近的四丫頭雌老虎母大蟲,用她們磨得鋒利的長劍, 
    像瘋虎般殺人。 
     
      如果在下所料不差,沒有人能擋得住她們四支劍,除非貴主人親自率領親信出 
    馬,但貴主人今晚好像不在此地,廣陵園今晚是完蛋了。」 
     
      他不是虛聲恫嚇,而是確有其事。 
     
      從園外殺人的人,正是葛佩如一家四女,四支劍比閻王貼子可怕百倍,形成無 
    堅不催的劍陣,來一個殺一個決不留情,像砍瓜切菜菜般長驅直入,所經之處屍體 
    狼藉,說狠真很。 
     
      葛小姑娘很重如山,她的創全被鮮血染紅了。 
     
      陸續有人趕到,即將合圍。 
     
      「有人要招供嗎?」張秋山最後厲聲問。 
     
      「用暗器陣斃了他廠有人大吼。 
     
      灰影一閃即至,刀光如電閃,看到刀光刀刃及體,這位仁兄的腦袋突然脫項拋 
    落。 
     
      「殺」張秋山的喝聲如襲帛,刀化狂龍漫天狂舞,所經處破開浪裂,血肉橫飛 
    。 
     
      小院已成了火海,有人發令放棄救火,分出一半人圍攻張秋山,另一半人帶了 
    六隻麻袋,從院角撤走。 
     
      九個人像漏網之魚,越牆奔向碼頭。 
     
      距碼頭不足十步,灰影在碼頭揚刀恭候。 
     
      所有的船都不見了,大概早半個時辰便漂走啦! 
     
      碼頭上擺了三具屍體,那是潛伏在碼頭警戒的人,屍體已僵,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一直不曾將警號傳出。 
     
      「不殺光你們這些王八蛋,決不罡手。」張秋山咬牙切齒說:「只留一個帶口 
    信告訴凌霄容方大老爺,我張秋山不認識他,與他無冤無仇,他為何要計算我?他 
    必須還公道。」 
     
      九個人丟下盛俘虜的六隻麻袋,裂下大三才陣,每門三人,把張秋山圍在陣心 
    。 
     
      「我,後圍管事孫謀。」主陣的大漢沉聲說:「我可以據實奉a」 
     
      「我在聽。「但有交換條件。」 
     
      「說說看。」「交換咱們安全。」 
     
      「我得盤算一下是否值得,」 
     
      「別忘了,咱們仍可一拼,脫身也非難事。」 
     
      孫某的話不無道理,論武功,張秋山固然超塵拔俗,這些人也不弱,每個人都 
    可以名列一流高手而無愧色,九比一,實力依然空前雄厚。 
     
      另一面是河,搏鬥時跳河逃命並非不可能的事。張秋山即使能在剎那間殺掉一 
    半人,另一半必可逃生。 
     
      剎那間殺死一半一流高手,恐怕無此可能。九個人九面分開逃生,恐怕三分之 
    一也殺不了。 
     
      「我相信你們可以一拼,但結果你們也預見了。」他逐漸增加壓力:「我幾乎 
    屠光了你留在囚屋裡的人,他們也認為可以和我一拼。」 
     
      「閣下不要太過煎迫……」 
     
      「好,在下不為已甚,答應你的條件,問題是,你的口供必須是真的。」 
     
      「孫某不是沒沒無聞沒有擔當的人,保證每句話絕無虛假。」 
     
      「好,我相信你,說。」 
     
      「敝主人名義上是隱名納福的地方大老爺,但事實仍受到某些人的暗中俠制, 
    這些人是何來路,孫某發誓不知其詳,只有主人心中明白。反正這些人必定極為可 
    怕,要不,憑主人的實力,何至於不加絲毫反抗?」 
     
      「有道理。」 
     
      「孫某只知道昨晚三更天,主人突然接到通知,要主人派人前往客店,盡快把 
    你捉來,由敝主人也化裝親自出馬的情形看來,可知那些人必定曾經嚴重警告敝主 
    ,勢在必得。後來為何臨時變計,退而求其次把三個不相關的女人捉來,主人隻字 
    不提,孫某怎敢多問?所以……」 
     
      「所以,事實上張某從閣下口中,一無所獲,仍然滿頭霧水。」 
     
      「這」 
     
      「除非找到貴主人,看來別無希望了。」 
     
      「張兄……」 
     
      「三個女人目下在何處?」 
     
      「一個被一群神秘人物,在不久前用船接走了,主人*一間方接到的通知,早 
    就安排好了。另兩個……」 
     
      「你們離開那六隻麻袋。」張秋山沉喝。 
     
      「這……」孫某本來悄悄向麻袋移動,驚然止步。 
     
      「你不肯?」 
     
      「好,依你。」孫某向側退,舉手一揮,示意同伴向內側移動。 
     
      這瞬間,九個人突然飛躍而起,向河下飛墜,身法極為高明,不約而同飛躍, 
    默契已臻無間境界。 
     
      張秋山沒料到對方出奇招冒險逃走,想追已來不及了。碼頭是向外仲的,九個 
    人分向兩側縱落水中,他如果追,最多只能追上一個,與這個人同時落水,人即使 
    捉到,自己也變成凍雞得不償失。 
     
      六個麻袋也需要照顧,不能丟下不管。 
     
      割開所有的麻袋,他知道上當了,幸而運氣還不太差,其中有江南一枝春在內 
    ,其他五個人是四男一女,他一個也不認識。 
     
      六個人都被制了昏穴,情勢緊急,處理俘虜的人不想耽誤時間,制了昏穴塞人 
    麻袋帶走,死活不管,後果也不問。 
     
      昏穴制久了,會成為白癡廢人。 
     
      解昏穴並不難,附近又有可令人神智復甦的雪。 
     
      六個昏穴剛解的人,被雪一揉臉面,醒得甚快,但一時還沒完全恢復清明。 
     
      兩個黑影來勢如電,兩支劍光茫四射,眨眼間便已到了三丈外。 
     
      張秋山一蹦而起,手中的刀龍吟乍起。 
     
      「來得好!」他欣然大叫:「在下等俘虜送上頭來.口供有著落了。」 
     
      他頗感驚訝,怎麼是兩個幪面人」自從潛入廣陵園迄今,他所看到的人,沒有 
    一個是蒙面的。 
     
      他身後,第一個播搖晃晃站起的人是江南一枝春,像一個宿酒未醒的人,可知 
    神智仍沒完全清醒,僅憑本能掙扎爬起而已。 
     
      稍一遲疑,幾乎吃了大虧。 
     
      對方以巾幪面,他以為不是廣陵園的人,可能是友非敵,也許是葛姑娘請來助 
    拳的朋友,因此刀上的勁道減了五成。 
     
      同時,失去了主攻的機會。 
     
      接觸太快,沒有思索與分析的餘暇,反應出乎本能,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反應 
    ,便已決定了生死吉兇。 
     
      他這瞬間的驚訝與遲疑,對方的劍已排雲馭電而至。 
     
      「掙!」他一刀急封,身形斜轉。 
     
      兇猛絕倫的震撼心脈奇勁從刀上傳來,加上他自己的反震力,虎口一熱,馬步 
    一虛,身軀如受狂風所刮,真氣有洩散現象發生。 
     
      千鈞一髮中,他真氣內聚,神意內斂,全身放鬆,意動神動護住心脈。 
     
      「砰」他震摔出兩文外的積雪中,感到眼前發黑,渾身發虛。 
     
      那人也不好受,驚叫一聲,身形斜而出,半途脫手丟劍想穩下貫勢,斜飛起八 
    尺高,遠出兩丈外,剛吸腹拳腿,身軀已向下急墜。 
     
      「砰膨!」水聲如雷,水花上衝,躍入碼頭旁的撤骨河水中。 
     
      第二個幪面人晚到一步,沒料到發生這種變化,兩人分向兩面震飛,晚到一步 
    便突然失去對象。 
     
      剛想折向攻擊倒地的張秋山,卻發現同伴已經掉下河去了,吃了一驚,腳下遲 
    疑。 
     
      是你這老王八……」狼狽挺坐身上的張秋山,一面站起一面破口大罵。 
     
      幪面人又是一驚,斷然放棄乘機攻擊張秋山的念頭,向前飛躍,一把扶起神智 
    沒完全清醒,站起搖搖晃晃的江南一校春,飛掠而走,不理會落水同伴的死活。 
     
      落水的幪面人,已從水下溜之大吉,入水之後便不再浮起,也不管岸上同伴的 
    死活。這兩位仁兄,倒真是你好我詐的妙搭檔。 
     
      張秋山恢復了元氣,兩個幪面人早已不見了。 
     
      他從刻上傳來的可怕勁道中,估計出是奇學九幽大真力,內功中的邪門秘技, 
    那三個老魔都練成這種奇學。 
     
      那天晚上他一比五力拼五魔,天魔受了傷,今晚這個幪面人用劍,該是天魔無 
    疑,但天魔的傷怎麼好得這麼快? 
     
      而且怎麼還敢留在揚州?他真該繼續在揚州追尋的。 
     
      「可惜!我只要少撤回一分勁,就……」他後悔不迭:「失去追查的機會了, 
    真是的!」 
     
      五個死裡逃生的男女,已可站起活動手腳。 
     
      「兄弟不要緊吧?」一位中年人走近關切地問。 
     
      「還好。」他苦笑,把刀遞給中年人:「你們……咦!路姑娘呢?」 
     
      救了六個,現在只有五個在場。 
     
      人救的目標是兩位姑娘,其他的人都在,所救的江南一校春卻不見了,難道自 
    己一聲不吭走掉了? 
     
      「誰是路姑娘?」那位衣衫不整,皮襖有血跡的少婦訝然問:「我不姓路…… 
    」 
     
      「我是指江南一枝春路姑娘。」他焦灼地說:「我就是專程來救她的,她剛才 
    還在……」 
     
      「被一個幪面人挾走了。」另一個壯年人說,伸手一指:「是從這一面走的, 
    我躺在地上看得一清二楚,我還以為是兄台一起來救我們的人。」 
     
      「哎呀!」他驚叫:「你們快逃,我要去追那老狗,他可能是飛……是個老兇 
    魔……」 
     
      他發覺自己失言,幸好沒把飛龍天魔的名號說出,不再逗留,向幪面人撤走的 
    方向如飛而去。 
     
      唯一知道飛龍天魔下落見過面的人是雷神。 
     
      他當然不能說出飛龍天魔的名號,除非他重新改變身份,不然將有大麻煩,要 
    找雷神尋仇報復的人真不少。 
     
      江湖十大神秘名人,都有許多許多仇家。 
     
      所謂神秘,意思是隱起本來面目避仇。 
     
      雷神是十大神秘人物之一。 
     
      江湖朋友認為雷神以報應神自命,並不怎麼公允,因為被雷神殺死的人中,固 
    然有窮兇極惡的邪魔外道與黑道豪霸,但也有幾位俠義道名宿與白道高手,喪手在 
    雷錘、雷鑽與雷珠下。 
     
      這種黑白不分同樣處置的行徑,與邪魔外道並無多少差異,怎能算得上公正的 
    報應神? 
     
      分明是釣名沽譽的邪道魔君。 
     
      但為雷神喝采,鼓掌稱快的人很多,見仁見智,親痛仇快,這是人之常情。 
     
      五男女不敢再逗留,匆匆逃命脫離險境。 
     
      城根的三株世柳下,葛夫人一家四女站在樹下核等,眼看五更將盡,要等的人 
    還不見蹤影。 
     
      「他……他到底怎麼啦?急死人!」葛佩如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往復走動 
    ,不停地坦怨,眼巴巴地向南望,小嘴撅得老高。 
     
      城根有一條小徑,是城外居民行走的唯一道路,往南三里地便是南門,是運河 
    碼頭的所在地,鈔關稅司遞運所都在該處。 
     
      夜間城門關閉,城內城外斷絕往來,路上不會有人行走,雪光明亮,有人老造 
    便可發現。 
     
      「你急甚麼」女兒。」葛夫人笑笑說:「那小伙子是個膽大心細的人精,武功 
    深不可測,還用得著你耽心他的安全?安心的等吧!他會來的。」 
     
      「娘他……」 
     
      「他怎麼啦?」 
     
      「他去救那個甚麼江南一枝春,甚麼章春……哼!都是春,都不是好東西…… 
    」 
     
      「哦!丫頭,原來你耽心的是這些……」 
     
      「娘,不來啦!」小姑娘頓腳撒嬌。 
     
      「好,不笑你。」葛夫人拍把愛女的肩膀:「你真的沒吃苦頭?」 
     
      「沒有,僅挨了兩耳光,被踢了兩腳。」葛佩如很聲說:「當他們知道女兒是 
    滄海幽城葛家的人之後,便說盡好話要女兒寫信約娘會晤,女兒堅決拒絕,所以他 
    們要將女兒轉交給甚麼主子處理。」 
     
      「據張小哥所說,廣陵園的主人確是凌霄客方世光,這人早些年稱雄天下,目 
    無餘子,具有豪霸的氣魄野心,怎麼可能尊奉別人做主子?」葛夫人不安地說:「 
    這個主子,當然比他更可怕,今後我們真得特別小心提防,不然將有意想不到的災 
    難臨頭。」 
     
      「姐,他們已經直接向我們滄海幽城挑戰了。」二姨楊碧娥憤憤地說:「唯一 
    防止意外災難發生的辦法、就是著手刨出他們的根底來。」 
     
      「對,別讓他們躲在暗處玩弄陰謀詭計。」奶娘方氏冷靜地分析:「他們敢迫 
    小姐寫書威脅,捆起來用麻袋盛裝,似乎沒把滄海幽城放在眼下。如果我們不挖出 
    他們的根底,敵暗我明,會吃虧的。」 
     
      「我和他們沒完沒了。」小姑娘火氣怪旺的。 
     
      「你又能怎樣?舉劍叫他們出來?」葛夫人笑問。「我要去找方老狗。」 
     
      「怎麼找?他在何處?」 
     
      「廣陵園……」 
     
      「廣陵園毀了,他會躲得更穩,玩暗的。」 
     
      「他們不會死心的。」二前定地說:「滄海幽城站在任何一方,都會增加那一 
    方的實力,是爭取的好對象。」 
     
      「可惜今晚我們所拷問,都是這些所知有限的走狗,除了知道他們的主人方大 
    老爺之外,毫無所知。」葛夫人慎重地說:「這也說明控制他們的人極為陰險,實 
    力雄厚,人多勢眾,我們將防不勝防。你們記住,今後切不可獨自走動嚴防意外。 
    」 
     
      遠遠地,灰影如星跳丸擲飛掠而來。 
     
      「他來了。」葛佩如欣然叫:「晤!只有他一個人,救人恐怕……」 
     
      果然是張秋山,空手而來。 
     
      「天色不早,葛夫人,咱們回城去吧!」他憂心仲仲地說。 
     
      「張小哥,人沒救到?」葛夫人關心地問:「你不要緊吧?」 
     
      「栽到家了。」他懊喪地說:「好不容易救出江南一枝春,卻又被人順手牽羊 
    弄走了……」 
     
      他將救人經過概略地說了,不勝懊惱。 
     
      「張小哥,你已經盡了力。」葛夫人溫言慰:「吉人天相,也許救她的人對她 
    並無惡意,或者是她的朋友。據我所知,江南一枝春在江湖人緣甚佳,風評也不錯 
    ,朋友甚多,很少與人結怨「問題是那幪面人非友。」張秋山不安地說:「一位名 
    女人,一旦落在邪惡的魔龐道人物手中,後果是極為可怕的。」 
     
      「但你已經盡了力,你們本來就素昧平生。難道說,你還有線索?」 
     
      「有關江南一枝春,目前仍無線索。至於那位假公子章春,已有端倪。」 
     
      「你打算……」 
     
      「我得作用詳準備,這時作打算言之過早。累了一夜,真得好好歇息。咱們一 
    面走一面談。」 
     
      葛佩如一直在旁冷眼旁觀,留意他說及江南一技春與章春時,臉上及眼神的變 
    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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