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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 莽 芳 華

                     【第二章 趨集摩天】 
    
      潞州是風雲聚會,群雄畢集。 
     
      次日一早,銀漢孤星杜弘偕同卜二爺世奇上道,帶了包裹徒步北行。 
     
      前面,傻大漢恨地無環唐霸,大踏步趕程。 
     
      第二天已牌左右,出了東陽關,路開始狹窄,四周全是林木蔽天的黃土嶺,入 
    煙漸稀,不易看到村寨了。 
     
      遠遠地,便看到對面那座山頭的路旁大樹下,站著一個青衣人,背了包裹.手 
    搭涼篷向北望。背系一把大砍刀,紅色的吹風(刀穗)迎風飄展、十分觸目,相距 
    三里外,仍可看得真切。紅色的東西容易引人注意。 
     
      杜弘劍後深鎖、問卜二爺說;「二爺,前面有小弟一位熟朋友。」 
     
      「呵呵!好朋友多多益善,趕上去打個招呼。」卜二爺毫無心機地說。 
     
      杜弘淡淡一笑.系了系背上的包裹說:「這位朋友喜怒無常,難纏得很。你在 
    路上走,我繞右接近。」 
     
      卜二爺是個老江湖,聽口氣便知道這位所謂熟朋友必定有問題,點頭道:「好 
    ,愚兄逗逗他。」 
     
      「記住,不要逗火地了,那傢伙六親不認,你接不下他的斷魂三刀。」 
     
      「老天!你說他是斷魂刀……」 
     
      「斷魂刀曲直.小心了。」 
     
      卜二爺吸入一口氣,拍拍胸膛說:「愚見既然在江湖上闖,豈能怕事?」 
     
      「我先走一步。」杜弘揮手說,轉入路右的密林。 
     
      卜二爺口說不怕事,但心中卻有懼意;卻又不能不硬著頭皮逞英雄,舉步向對 
    面的嶺腳走去。 
     
      斷魂刀並未離開,不住向前面的山腳眺望,似有所待,侍聽到後面有腳步聲, 
    徐徐轉身。 
     
      卜二爺一怔,心說:「這傢伙好嚇人的相貌。」 
     
      斷魂刀足有八尺高的龐大塊頭,豹頭環眼,獅子大鼻血盆大口,留了大八字鬍 
    ,大環眼中兇光暴射,不怒而威,剽悍暴戾之氣外露。 
     
      卜二爺有點心虛,不敢出聲招呼,腳下一慢、擺出想找地方歇腳的姿態,目光 
    落在路旁的大樹下。 
     
      「你,不准停下。」斷魂刀乖戾地叫,聲如破鑼。 
     
      卜二爺嚇了一跳,硬著頭皮道:「老兄,在下腿乏了……」 
     
      「你沒聽清大爺的話?」 
     
      「這……」 
     
      「叫你不要停,你不是想找死吧!」 
     
      「老兄,歇歇腿不行?」 
     
      「不行。」斷魂刀斬釘截鐵地說,語氣冷厲,不容對方誤解。 
     
      卜二爺心中可有了氣,一氣便勇氣來了,不顧一切地說:「你老兄未免太霸道 
    了……」 
     
      「霸道又如何?」 
     
      「閣下亮名號。」 
     
      「呸!你配?你姓甚名誰?」 
     
      「在下上無片瓦這身,下身無立錐之地,排行二。」 
     
      「哦!你姓卜?」 
     
      「不錯。」 
     
      「你給我滾!」斷魂刀沉叱。 
     
      「哼!你老兄……」 
     
      斷魂刀大踏步逼進,厲聲道:「對付不聽話的人,大爺按例打掉他的滿口狗牙 
    。你,也不例外……」 
     
      驀的,一把冷冰冰的小匕首,從後面伸來,鋒利的匕首尖,逼點在斷魂刀的右 
    腮骨下,直迫咽喉要害。同時,左肩也被一隻大手扣住了。 
     
      斷魂刀駭然止步,僵住了,悚然地叫:「慢著!你是人是鬼?」 
     
      被人接近身後,聽不到任何聲音,一下子便被制住,難怪他疑神疑鬼。 
     
      卜二爺大喜,膽氣一壯,笑道:「當然是人.青天白日你怕鬼?」 
     
      「什麼人?」斷魂刀叫。 
     
      「活生生的人。」身後的人說。 
     
      「你這算哪門子英雄?」 
     
      「你算不算英雄?」 
     
      「我斷魂刀曲直如果算不了英雄,世間便不配有人稱英雄了。」 
     
      匕首與手收回去了,身後的人冷冷地說:「如果你也配稱英雄,英雄未免太不 
    值錢了。」 
     
      斷魂刀猛地向前一竄丈餘,大旋身大板刀已經出鞘,反應奇快。正欲撲上。卻 
    聽來人笑道:「如果要殺你,你脫得了身?哈哈!收刀吧,目下咱們打不得。」 
     
      「咦!銀漢孤星!」 
     
      「不錯,你還記得我。」 
     
      斷魂刀不收刀,怒吼道:「咱們說過哪兒見哪兒算,今天正好算總帳。」 
     
      杜弘卻解下包裹在路旁坐下,笑道:「咱們走上這條去摩天嶺的路,各有大事 
    待辦,不是算帳的時候。真要算,你早已屍橫八尺了。坐下啦!曲老兄,你是不是 
    要到摩天嶺?」 
     
      「你……」 
     
      「我當然是去摩天嶺。」 
     
      「你也是去看九葉靈芝的?」斷魂刀問。 
     
      「是又怎樣?」 
     
      「你根本沒這點福分,輪不到你是得主。」 
     
      「你呢?」 
     
      「曲某志在必得。」 
     
      「真的?」 
     
      斷魂刀冷哼一聲道:「反正看了之後,誰藝業高明就是得主,你是曲某的唯一 
    勁敵,不如咱們先在此地拼個你死我活,誰有命誰就是得主。」 
     
      杜弘整衣而起,呵呵笑道:「你這些話太不夠意恩,即使你今天勝得了我姓杜 
    的,以後競爭的人仍很多,你不一定是得主。恐連九葉靈芝都沒機會看上一眼。多 
    可惜?算了吧.反正有的是機會,何必操之過急?走吧,早些到摩天嶺,以免夜長 
    夢多。」 
     
      三人向北趕路,兩個生死對頭一面走一面聊天,談笑風生像是好朋友。 
     
      卜二爺捏了一把冷汗,耽心斷魂刀出其不意向杜弘下毒手,愈走愈覺不安。 
     
      杜弘心中大感困惑,據他所知,這次前來摩天嶺,不是他一個人.疑雲重重令 
    他不安,怎麼這樣巧? 
     
      女判官是被人邀至摩天嶺作客的。 
     
      恨地無環被請去做教頭。 
     
      雲夢雙嬌來意不明.但顯然也是沖摩天嶺而來。 
     
      斷魂刀曲直,來爭奪九葉靈芝。 
     
      他自己.則是循線索來找殺友的兇手。 
     
      摩天嶺縹緲峰鐵嶺堡斷魂谷,到底是何路數?那位朱堡主又是誰? 
     
      想著想著,只感到心潮一陣洶湧,不自覺地打一冷戰,掌心有冷汗沁出,一陣 
    寒戰通過全身,不祥的預感像鬼魂般附上身來,揮之不去。 
     
      三人腳下漸快,希望今天便可趕到遼州,明日午間便可趕到摩天嶺,各有各的 
    打算。 
     
      從遼州到摩天嶺,只有一條小徑,是附近的村寨通道。平時罕見外地行旅。南 
    面有一條大道,通向河南的武安縣,經過黃澤嶺十八盤.那才是往來的大道。因此 
    在摩天嶺小徑上往來的人,平時都是村夫。 
     
      但最近兩個月來,這條路上往來的村夫幾乎絕跡了。 
     
      三人的腳程好快,午牌初,到了轉鞍嶺下。 
     
      轉鞍嶺,東面十里便是摩天嶺,嶺勢一變,小徑開始崎嶇,已可看到錯落的石 
    巖,車馬不易通行,人也需向上攀登了。 
     
      卜二爺向上一指,說:「小徑通過嶺南的山腰,繞過去便可看到摩天嶺。愚兄 
    好久沒走過這條路,景物依稀尚可記得。」 
     
      「咦!怎麼走了好半天不見有人?」杜弘頗感意外地問。 
     
      斷魂刀指指路面說:「瞧,還有蹄跡留下呢!此地居然有坐騎行走,可知並非 
    無人行走的僻道。」 
     
      杜弘領先問上走,說:「從蹄跡上看,坐騎未裝蹄鐵,也許是本地山民用來馱 
    物的牲口。晤!在下認為,咱們這次到摩天嶺,可能兇多吉少,也許咱們不該來。 
    」 
     
      「你如果怕死,打道回府來得及。」斷魂刀冷冷地說。撇撇嘴表示不屑。 
     
      杜弘以一陣大笑作為答覆,大踏步向上走。 
     
      登上一座小坡,上面路右的一株大樹幹上,有人用刀刻了三個觸目的大字:「 
    黃泉路」。 
     
      杜弘哈哈大笑道:「難怪好半天不見有人行走,誰願意走黃泉路觸霉頭?哈哈 
    !有意思。」 
     
      卜二爺走近,略加察著說:「字刻上不到三天,有人尋開心捉弄人。」 
     
      杜弘突然止步,沉靜地舉目四顧.似有所覺。 
     
      「你幹什麼?」斷魂刀問。 
     
      杜弘淡淡一笑,若無其事地說:「沒什麼,想找地方歇歇腳。」 
     
      「廢話!」 
     
      「不歇你可以自己一個入走,誰阻止啦?」 
     
      「走就走,在下……」 
     
      「杜某並未阻止你,腿可是你自己的。」 
     
      斷魂刀哼了一聲。撇撇嘴說:「你以為曲某不知你的心意?分明是被這幾個字 
    駭住了,不敢走了。哼!怕死鬼。」 
     
      說完,逕自走了。 
     
      杜弘往樹下一坐,問卜二爺笑道;「這位仁兄自大得很,早晚要碰釘子的。」 
     
      「老弟,你與他有何過節?」卜二爺坐下問。 
     
      「小意思,為了些小鬧事、拼了兩次命。」 
     
      「結果如何?」 
     
      「第一次他沒贏。第二次我沒輸。」 
     
      「所以他恨你入骨?」 
     
      「不錯。」 
     
      「他修養不錯,竟能耐得住。」 
     
      「耐不住又能怎樣?他根本就沒勝我的把握。哦!二爺,小弟記起一件重要的 
    事,幾乎耽誤了。」 
     
      「怎麼回事?」 
     
      「真糟!我那兩位朋友可能正在往潞州趕。」杜弘頗為焦急地說。 
     
      「老弟,到底怎麼啦?」卜二爺不耐地追問。 
     
      「事情是這樣的,」他在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匣子,打開匣蓋,珠光耀目,裡面 
    盛了一顆徑有三分的珍珠,又道:「兩天之後,我那兩位朋友,要在貴店等我將珍 
    珠交給他們帶回鄭州,但……我把這件事忘了,糟!要是趕回去,便耽誤了這裡的 
    事,怎辦?」 
     
      卜二爺也急急地說:「糟透了,與朋友約豈能失信?這……」 
     
      「只好趕回潞州算了,但是……」 
     
      「怎麼?」 
     
      「有一件兩全其美的辦法,勞駕二爺跑一趟,二爺意下如何?但千萬不能耽誤 
    ,二爺能趕到麼?」 
     
      卜二爺不知是計,拍拍胸膛說;「你既然信任我,我晝夜飛趕,爬也要爬回去 
    ,交給我好了。」 
     
      杜弘將珍珠遞到對方手中,神色肅穆地說:「那麼,小弟的信譽,交給二爺了 
    。感激不盡。」 
     
      卜二爺將珠匣揣入懷中,也正色說:「愚兄這就動身,決不令老弟失望。告辭 
    。」 
     
      「二爺好走,謝謝。」 
     
      「老弟,到了摩天嶺,不可貿然進入,小心了。」 
     
      「小弟理會得,再見。」 
     
      「再見。」卜二爺抱拳一禮,懷著珠匣放腿急趕。 
     
      杜弘見對方去遠,淡淡一笑,將包裹塞入路旁的一個洞坑內,撥草掩好。 
     
      身後,突傳來一聲冷厲的陰笑聲。 
     
      他向前一躍丈餘,貼於疾射,迅即仆倒,又身形急翻,再一躍而立,立下了門 
    戶,反應奇快,駭人聽聞。 
     
      「好身手!」冷厲的聲音說。 
     
      原先藏東西的坑旁,站著一個白衣女人,白衣袖長過膝,白裙迤地,一頭黑油 
    油的光亮秀髮被散著,發尾及股,光可鑒人,鬼氣沖天形如厲鬼,膽小朋友不被嚇 
    死,也將大病三月起不了床。腰間佩了一把古色斑瀾的長劍,腰帶上有白色的百寶 
    囊,當然不是女鬼。 
     
      他吸入一口長氣,收了勢冷笑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姑娘定是恨海幽魂仲 
    孫秀仲孫姑娘。」 
     
      「你我見過麼?」 
     
      「不曾,聞名而已。」 
     
      「貴姓?」恨海幽魂問,聲調已改變,變得不再冷厲,聲如銀鈴帶了人氣了, 
    像個女人啦! 
     
      「在下杜弘!」 
     
      」杜弘?你出道不久?年輕嘛!」 
     
      「姑娘似乎出道也晚,好像只有三四年呢。」 
     
      「不錯。閣下意欲何往?」 
     
      「摩天嶺。」 
     
      「閣下很夠朋友,講義氣,故意遣走朋友,你那位朋友大概很值得你關心。」 
     
      「不錯,在下不能連累朋友,姑娘可也是到摩天嶺的?」他反問。 
     
      「是的。」 
     
      「有何貴幹?」 
     
      「我幽魂的死對頭玉蕭客躲在鐵嶺堡,派人傳信要我來此解決……」 
     
      「呔」上面林木深處,突傳來一聲厲叱。 
     
      恨海幽魂哼了一聲,急急地說:「你那位先走的朋友,遇上攔截的人了,走! 
    」 
     
      說走便走,但見她裙袂飄飄,秀髮飛揚,似乎腳不沾地,幽靈般快速地向上飄 
    掠。 
     
      杜弘卻屹立不動,叫道:「那不是在下的朋友,而是總有一天要劍尖飲血的生 
    死對頭。」 
     
      不管恨海幽魂有何反應,他向路旁一竄,越野而走,他不逞英雄去走黃泉路, 
    寧可繞道而行。明知路上有埋伏,而盲目向埋伏裡闖,智者不為。他是個講求實際 
    ,不重視浮名虛譽的人,讓恨海幽魂說他膽小,他並不在意。 
     
      繞出里餘,走的是路下方百步外密林,突聽上面傳來一聲慘叫,有人被打下陡 
    坡向下滾。 
     
      他心中一動,忖道:「我何不悄然欺近.看看埋伏的人是何來路?」 
     
      斷魂刀自命不凡,要在杜弘面前表現英雄氣概,獨自闖向黃泉路,心中暗自戒 
    備,腳下放慢,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不敢絲毫大意。 
     
      果然不錯,上行里餘,右前方路側的草叢中,升起一個赤著上身,豹頭環眼, 
    臉上畫了鬼面油彩,手執三股托天叉的大漢,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等候他接近。 
     
      他哼了一聲,腳下一緩,一步步戒備著向上走,無所畏懼。 
     
      驀地,身後有了動靜,本能地感到腦後生風。 
     
      他向下一挫,斜掠丈外,閃入路旁的樹叢。 
     
      「察!」一把三尺小飛叉插在地中,以半分之差掠過他的右股旁,沒入地中半 
    尺以上。 
     
      他驚出一身冷汗,扭頭察看,下面鬼影俱無,不知發叉人躲在何處偷襲。上面 
    ,鬼面人仍然不言不動,兇狠地盯著他。 
     
      他至路面,怒火上沖,快步向上走,接近至兩丈內了。對方身形一閃,便到了 
    路中,橫叉相候攔住去路,看神色便知有意挑釁,決不是表示友好而來。 
     
      他在一丈左右止步,冷然問:「剛才用飛叉偷擊的人,是你閣下的同伴麼?」 
     
      鬼面人不言不動,置若罔聞。 
     
      「你是聾子?」他沉聲問。 
     
      他忍無可忍,手一抄,大板刀出鞘。他這把刀刀身寬有四寸,厚背薄鋒如同剃 
    刀,光華耀目生光,他名之為斷魂刀,也從這刀獲得了綽號,在江湖頗有名氣。 
     
      鬼面人的叉尖,徐徐移向他。三股托天叉,俗稱虎叉或三叉,長有六尺四寸, 
    重有二十斤,是相當霸道的重傢伙,叉沉力猛不易應付。叉尖張開有一尺六寸,舉 
    在身前便可保護中宮,任何兵刃也不易走中宮攻入,先天上便佔了便宜。 
     
      斷魂刀藝高人膽大,無畏地迫進。 
     
      鬼面人反而被他的鎮靜神情所鎮懾,「呔」一聲沉叱,劈面一叉點來,風雷乍 
    起。 
     
      「錚」一聲暴響,他一刀背撥開鋼叉,探身切入,刀光疾閃。 
     
      大漢反應奇快,側飄八尺,叉尖又取得中宮,叉頭一旋,硬向刀鋒上砸去。 
     
      兩人搭上手,各展絕學放手搶攻,刀如猛虎,叉似狂龍。雙方勢均力敵,刀光 
    叉影飛騰,險象橫生。每一招皆生死須臾,兇險萬分。 
     
      惡鬥數十照面,兩人均大汗徹體,雙方皆未獲得優勢,把式慢下來了。 
     
      招式放慢,優劣各半。又因招式慢而易於防守,但卻因叉重而不夠靈活,且徒 
    耗精力,易為對方所乘。 
     
      左後方一聲冷笑,另一個鬼面人挺叉飛撲而上。 
     
      右後方一聲冷關,第三名鬼面人像閃電股衝到。 
     
      三叉聚合,勢如電閃霆擊。 
     
      斷魂刀心中叫苦,但叫苦解決不了問題。他一咬牙,突然人刀疾轉,狂風似的 
    向前衝,要和對方拼個兩敗俱傷,孤注一擲。 
     
      「錚!」刀震開了又,刀光再閃,一鍥而入。 
     
      「嗤!」斷魂刀被叉柄剖掉頂門一層油皮,成了披頭散髮的人。 
     
      「察」一聲輕響同時傳出,他的鋼刀在鬼面人的脅肋開了一道創口,有兩根肋 
    骨被他劃斷了。 
     
      人影倏分,勝負已判。 
     
      「啊……」鬼面人一聲吼叫,摔倒在地,骨碌碌向坡下滾。 
     
      另兩名鬼面人不管同伴的死活,飛撲面上。 
     
      斷魂刀頭皮被叉柄掠過,只感到目眩頭暈,而且真刀將竭,傷了對方之後,入 
    仍向前衝出,腳下一虛,也摔倒在地。 
     
      鬼面人到了,雙叉破空而至。 
     
      他吃力地翻轉,跪起一膝,鋼刀一抬,便待拼最後一口氣。虎跳撲進,悍野絕 
    倫。 
     
      正危急間,喝聲震耳:「暫且退後!」 
     
      兩個鬼面人應聲左右一分,在八尺外舉叉待進。 
     
      他收刀強撐真力站起,吃了一驚。 
     
      那是一個臉白如紙的中年人,三角眼陰森森,高顴、勾鼻、薄唇,穿黑勁裝, 
    襯得臉色更為蒼白,腰上佩了一把判官筆,整個人似乎毫無人氣,像是一具殘屍, 
    令人一看便不由心中發冷。 
     
      「黃泉鬼判尚彪!」他脫口叫出。 
     
      黃泉鬼判陰惻測地問:「你是那江湖上浪得虛名的斷魂刀曲直?」 
     
      「正是區區,在下應該想到是你這黃泉鬼判在此地作怪。」 
     
      「這時知道並未為晚。」 
     
      「你這大名鼎鼎的黃泉鬼判,竟下流得帶人在這窮鄉僻壤劫路?簡直匪夷所思 
    。」 
     
      「尚某在此等候赴摩天嶺的人。」 
     
      「為何?」 
     
      「能通過我黃泉鬼判這一關,方配前往摩天嶺去活現世。」 
     
      「哼!你存心不良。」 
     
      「顯然你並未能通過這一關。」 
     
      「你何不親自上?」斷魂刀傲然地問。 
     
      「算了吧,你連尚某的三個手下也接不下,怎敢向尚某叫陣?呸!目下尚某指 
    示你一條明路,你要放明白些,不要錯過機會。」 
     
      「哪一條明路?」 
     
      「你給我夾著尾巴滾蛋。」 
     
      「哼!你……」 
     
      「不然,尚某埋葬了你。」 
     
      斷魂刀氣往上沖,怒叫道:「曲某如不願領教你那幾招判官筆絕學,豈不遺憾 
    ?少吹大氣,有種你我來一次公平決鬥。」 
     
      「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上啦!小輩!」 
     
      斷魂刀一聲虎吼,火辣辣地衝上,刀光一閃,遞出一招「青龍入海」,搶制機 
    先攻擊。 
     
      「錚」一聲暴響,判官筆神奇地出鞘,震偏了刀一閃而入。黃泉鬼判像是鬼魅 
    幻形,貼身了,筆鋒一帶,指向斷魂刀的小腹。 
     
      斷魂刀臨危自救,仰面便倒。 
     
      筆影一閃,「噗」一聲敲中他的右臂。 
     
      「噹!」鋼刀脫手墜地。 
     
      「砰!」斷魂刀背部著地。 
     
      黃泉鬼判一聲獰笑,趕上一腳將他的小腹踏住,判官筆向下落,點向他的心坎 
    ,冷笑道:「你死定了,天堂有跟你不走……」 
     
      「叮」一聲脆響,一枚特製的制錢從側方的草叢中飛出,擊中了筆尖。 
     
      判官筆意受不了小小制錢的打擊,火星直冒,筆鋒一歪,「察」一聲貼斷魂刀 
    的脅衣而下,刺入地中,衣破皮傷,危極險極。 
     
      同一瞬間.人影暴起,恍如電光一閃。 
     
      黃泉鬼判來不及有所反應,「噗噗」兩聲悶響,被射來的人影兩腳端在左肩腰 
    ,如同受干斤錘所撞,他「哎」一聲驚叫,扭身摔倒。 
     
      來人是銀漢孤星杜弘,一把抓起了斷魂刀叫:「快走!」 
     
      杜弘拾回自己的制錢,並抓起鋼刀。一聲長笑,在兩名鬼面人撲到之前,一溜 
    煙脫離了現場。 
     
      斷魂刀逃出半里外,方神魂入竅。 
     
      後面突傳來杜弘的叫聲:「不必跑了,他們並求追來。拿去,你的刀。」 
     
      「噹」一聲響,刀丟他身側。 
     
      他驚魂初定,站住了,轉身說:「在下欠你一份情,但你我的過節並未因此消 
    失,日後還得結算。」 
     
      杜弘淡淡一笑,冷冷地說:「那是當然,在下等著你就是。走吧,你請先走一 
    步,在下……」 
     
      「你不走?」 
     
      「在下要辦點事。閣下小心了,再見。」 
     
      斷魂刀拾刀歸鞘,盯著杜弘遠去的背影苦笑道:「他確是比我高明,藝業深不 
    可測。看來他與我交手的兩次中,並未用全力周旋,日後我得小心了。」 
     
      杜弘回到鬥場,黃泉鬼判正與四名同伴。將斷了兩根肋骨氣息奄奄的同伴抬至 
    偏僻處包紮。 
     
      他悄然掩進,忖道:「看來他們也不是鐵嶺堡的人,但必須弄一個活口來問問 
    。」 
     
      相距尚有五六大,左首不遠處草叢中一聲輕響,恨海幽魂那可怖的臉龐半露, 
    伸手相招。 
     
      他不假思索地跟在後面,遠離現場。 
     
      恨海幽魂遠出半里外,方止步轉身笑道:「你想擒住黃泉鬼判問口供?不必枉 
    費心機。」 
     
      「有說乎?」他笑問。 
     
      「他乃是應朋友之約,要到鐵嶺堡會取回九陰真經的人。」 
     
      「那他為何在此佈下黃泉路?」 
     
      「他發覺有不少人向鐵嶺堡趕去,因此心中生疑.要在此地向經過此地的人查 
    線索。」 
     
      「他查到了麼?」 
     
      「知道了不少他不知道的消息。」 
     
      「不久前那位恨地無環被地攔住了麼?」 
     
      「沒攔住,傻大哥兒的混元氣功了得,摔飛了他兩名爪牙,平安走了。」 
     
      「哦!在下也該走了。」 
     
      「咱們結伴同行,如何?」 
     
      「不,在下從不與人結伴。」他堅決地拒絕。 
     
      「然而先前不是有三個人麼?」 
     
      「其實他們是領路的,不算伴。」 
     
      「我已到了摩天嶺七天,附近皆摸清了,等於是替你帶路,你如果拒絕,太傻 
    了。」 
     
      他略一沉吟,笑道:「好吧,咱們暫且結伴。請!」 
     
      「請!」 
     
      兩人岔上小徑,向摩天嶺揚長而去。 
     
      摩天嶺附近群峰四合,舉目展望,全是無盡的山,與無盡的蠻荒叢莽。向東望 
    ,河南地境卻有不少濯濯童山,黃土嶺起伏如波浪。 
     
      小徑向上爬,在山腰向北岔出一條小徑,路口新豎了一塊指路牌,上面刻了一 
    行字:「北走縹緲峰鐵嶺堡。」 
     
      杜弘不走了,向恨海幽魂說;「你先走一步,在下隨後前往。」 
     
      「不一同前往?」恨海幽魂問。 
     
      「在下想暗入。」 
     
      「暗入?你不是他們請來的?」 
     
      「不是。」 
     
      樹叢中一聲哨,鑽出兩個青衣人,含笑上前行禮,為首的人說:「奉堡主手示 
    ,在此迎客入堡。」 
     
      杜弘不能拂袖而去,笑吟吟地問:「貴堡相距多遠?難走麼?」 
     
      「就是前面那座峰頭,堡在嶺腰。路並不難走,只是岔路甚多,貴客如無人帶 
    領,恐會迷路。」 
     
      「看著峰頭走,怎麼迷路?」 
     
      「從高處往下看,當然明白,但下去之後,古木參天,午間不見日影,便看不 
    見峰頭了。」 
     
      「好吧,請領路。」 
     
      鐵嶺堡,其實卻是木建的,規模不大,外圍以三大高的巨木建成整齊的外柵, 
    頂端每隔五丈建了一座碉樓,也十分簡陋。門前一座木牌坊,上面橫匾刻了六個漆 
    金大字:縹緲峰鐵嶺堡。 
     
      裡面,僅建了十餘座木樓房,因簡陋就毫無章法,給人的印像是:名不符實, 
    毫不起眼。 
     
      堡門外有人迎客,是四名青衣大漢。 
     
      兩人昂然而入,怪的是對方始終不請問來客的名號,也不問來意,逕將客人領 
    向堡中間的大樓。 
     
      臺階上有三名穿了紫花長袍的人迎客,中間那人方面大耳,五絡長鬚,年約半 
    百,一表人才,老遠地便降階相迎,含笑行禮道:「兩位辛苦了,請廳中待茶。敝 
    堡主一早便至北嶺狩獵,傍晚時分方能趕回,事先不知諸位俠駕光臨,未能迎候, 
    恕罪恕罪。」 
     
      杜弘回了禮,笑道:「兄台客氣了。來得魯莽,兄台海涵。在下姓杜單名弘。 
    那位姑娘複姓仲孫,芳名秀。請教兄台貴姓,如何稱呼?」 
     
      「呵呵!原來是杜爺與仲孫姑娘,失敬了。在下姓南,名天方,敝堡的總管, 
    請多指教。」 
     
      「失敬失敬,南總管請多關照。」 
     
      「在下理當盡地主之誼,請升階。」 
     
      主客雙方客氣一番,進入大廳分賓主就座,僕人獻上乾淨毛巾與香茗。偌大的 
    廳堂,似乎沒有多少人照管,顯得冷冷清清。 
     
      南總管喝了兩口茶,笑問。「已是午牌時分,兩位必定尚未進食,請先至客廂 
    安頓,等會兒兄弟派人請兩位至食堂用膳。敞堡人丁單少,如果招待不周,休嫌簡 
    慢。」 
     
      「總管客氣了。」杜弘客氣地說,喝了半杯清茶。 
     
      這一帶山泉少,河流罕見,走了好半天未見人影,任何人也不會拒絕奉上的香 
    茗。 
     
      恨海幽魂也喝了半杯茶,問道:「冒昧得很,請問總管,玉蕭客李起風,與朱 
    堡主有何淵源?」 
     
      南總管哼了一聲,不屑地說:「是位打抽豐的食客,與敝堡主毫無交情。」 
     
      「哦!他人呢?」 
     
      「到武安去了,大後天方可返堡。」 
     
      恨海幽魂將一封書信遞過,冷冷地問:「這是他寫的麼?」 
     
      南總管一怔,點頭道:「不錯,是他的筆跡.信內寫的是……」 
     
      恨海幽魂將書信收回,冷冷地說:「本姑娘且等他返堡之後,晚間再與貴堡主 
    領教,商量商量。」 
     
      「敝堡主日落之前便可返堡。來人哪!送兩位貴賓至兩院安頓。」 
     
      內面出來了一名僕婦與一名小童,分別請兩人動身。男客至西院,女客走內院 
    。 
     
      客房是一座獨院,相當清雅,共有一座六間客室,似乎裡面並未住有客人,冷 
    清清不見人影。 
     
      客房相當寬敞,床、幾、櫥、櫃、椅一應俱全,只是窗子太小了些。 
     
      杜弘拉開窗簾,陽光透入,房中一亮。他略一例覽後,向在準備茶水的小童問 
    :「小哥,不久之前,有一位姓唐的客人他安頓在何處、』 
     
      小童無邪地一笑說:「安頓在前廂,遠得很。」 
     
      「在下能否見見他?」 
     
      「當然可以的,從前面的月洞門進去,向左一折便到了。」 
     
      「謝謝。」 
     
      「爺台先歇歇,等會兒小的再來相請。」 
     
      「小哥請自使,謝謝關照。」 
     
      「爺台請用茶。」小童說,奉上茶後,出房帶上房門,一蹦一跳地走了。 
     
      他開始檢查房中的每一角落,找不出絲毫可疑的地方。不知怎地,突然打一哈 
    欠,一陣睏倦襲上心頭,片刻間,眼前突然有點朦朧,眼皮老往下搭。 
     
      「哦!我怎麼這麼疲倦?」他想,不由自主地解下劍,渴望往床上躺。 
     
      他躺下了,立即夢入黃粱。 
     
      有人悄然入房,像幽靈般拉上了窗簾,室中一暗,像是暮色光臨。 
     
      朦朧中,他聽到了扣門聲,一驚而起。 
     
      房門自啟,進來了一個人。 
     
      他定神一看,發覺自己站在寬大的天井中,這座天井他感到陌生,但又似曾相 
    識。 
     
      他看清了站在對面底下的人,不由心中一緊。 
     
      青包頭、八字弔客眉、三用眼、天庭狹窄、地角尖削、尖嘴薄唇、留小八字鬍 
    、左頰上一條刀疤直滑下左耳根,這就是那位仁兄的長相。 
     
      第一眼他便看出,正是他要找的人。 
     
      「你貴姓大名?閣下,亮名號。」他厲聲問,向前逼進。 
     
      對方冷冷一笑.陰惻測地說:「閣下,你多問了。」 
     
      「你在鄭州用袖箭從後面暗算,射死了濟安藥局的金創科葉郎中。」 
     
      「不錯。」 
     
      「你與他有冤?有仇?」 
     
      「無冤無仇。」 
     
      「那你為何下毒手殺他?」 
     
      「他不該救治那該死的閃電手。」 
     
      一你這人性已失的惡賊,就是只憑這點,你就下毒手殺人?」 
     
      「在下殺了他,餘恨未消。」 
     
      「好,今天你得還我公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發箭吧,在下要你死得瞑 
    目。」 
     
      對方左手一抬,一聲崩簧響,袖箭幻化一顆寒星,一閃即至。 
     
      他右手一伸,兩個指尖夾住了勁道兇猛的袖箭。 
     
      對方一聲怒嘯,拔出三稜新月刺,飛撲而來。這種三校刺與一般的刺形兵刃並 
    無多少差異,但尖鋒下五寸,多了一個新月形的活動側刃鉤,因此有點像護手鉤。 
     
      他哼一聲,右手接來的袖箭破空而飛,左手一揚,一枚制錢以幾乎肉眼難辨的 
    奇速射出。 
     
      對方扭身揮刺,「錚」一聲打落了袖箭。 
     
      但制錢及身了,射入了左肋。 
     
      那人渾身一震,僵住了。 
     
      」噗」第二枚制錢又射入肋下要害。 
     
      那人又是一震,手一鬆,「噹」一聲三校刺墜地,艱難地轉過身來,咬牙切齒 
    張手撲來,發出了獸性的低吼,急撲而上。 
     
      他一怔,怎麼這人仍能支持?他不假思索地打出第三枚制錢,不偏不倚切入對 
    方的眉心要害。 
     
      那人終於支持不住了,上身一挺,腳下大亂,嗯了一聲,向前一僕,「砰」一 
    聲摔倒在地,手腳不住的抽搐,發出了瀕死的呻吟他仰天吸入一口長氣,仰望蒼天 
    喃喃地說:「葉郎中,我替你報了仇。你,仁心仁術,為了救人反而遭人毒手,天 
    道何存?但願你瞑目於九泉,這世間好人是寂寞的。」 
     
      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火速轉身。身後,站著可怖的恨海幽魂,白衣飄飄,長 
    髮迎風飛舞。 
     
      身後又有聲息,待轉頭一看,屍體不見了。一陣頭暈,他向前一栽,知覺全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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