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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 莽 芳 華

                     【第五章 幪面堡主】 
    
      山谷中,暑氣消散得快,遠處不時傳來獸類的吼叫聲,野狼與山狗的長□ 
     
      令人頭皮發緊。 
     
      杜弘睡得正沉,他是個挑得起放得下的人。 
     
      朦朧中,他又夢見那位殺葉郎中的兇手。但這次不同了,對方已將他壓倒在地 
    ,正向他獰笑,手扣住他的咽喉,他卻無法反抗。 
     
      他一驚而醒,正待反擊。但他忍住了,不言不動。 
     
      壓住他的人不是那位兇手,而是恨海幽魂仲孫秀。 
     
      這位情場失意心碎了的姑娘,嬌軀半壓在他那結實的胸膛上,用她那發抖冰涼 
    的小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頰,口中低低地呢哺:「他睡得好香甜,對我毫無戒 
    心,多麼難得的人哪!不知道他夢中在想些什麼?蒼天!我為何早年遇上的不是他 
    ?」接著,是一聲深長而無奈的歎息。 
     
      他心潮一陣洶湧,只覺心中一落。少女身上的肌香和汗水浸潤,所發出的特殊 
    體氣,對一個二十來歲的大男人來說,比純粹的肉香更為誘人。壓在他胸膛上的酥 
    胸,更是難以拒絕的誘惑。 
     
      那感覺,那氣息,那歎息……他虎臂一抄,將姑娘抱住了。 
     
      「嗯……」姑娘在他的鐵臂擁抱下溶解。 
     
      一陣激情,一陣衝動。四周是那麼黑暗、黑夜中的孤男寡女,任何事都可能發 
    生。 
     
      他在姑娘頰上親了一吻.親得那麼火熱,一切皆出自本能,一切道德教條皆不 
    存在了。 
     
      「嗯!杜……杜爺,我……我……」姑娘用沉迷的聲音低喚,也用親吻來回報 
    他。 
     
      他吻住了她乾裂的櫻唇,天地已不復存在。 
     
      久久,姑娘偎在他懷中.用淒迷的低回聲音說:「杜爺,但願我們仍在人間。 
    」 
     
      他悚然而驚,從迷幻中回歸現實。 
     
      他,怎能乘人之危?姑娘信賴他,將生命文在他手中,他的鐵肩上、擔了太重 
    的道義,而他卻……他火熱的熱情迅速地消退,在心中自問:「我做了些什麼?我 
    該是不該?」 
     
      他雙肩的擁抱力消失了,熱力消失了,拍拍姑娘的肩膀,低聲道:「我們本來 
    就在人間,有信心的人是無畏的。」 
     
      他將姑娘安置在身側躺好,又道:「仲孫姑娘,不要胡思亂想了。俗語說,天 
    無絕人之路!」 
     
      姑娘仍用一手挽住他的虎腰,幽幽地問:「杜爺,我們真能出困麼?」 
     
      「我們在盡力,我有堅定的信心。」 
     
      「如果……」 
     
      「沒有如果,不是生就是死。死並不足畏,因此我們不能被死亡所征服。」 
     
      「還有一天半工夫……」 
     
      「一天半,已經夠漫長了,是麼?」 
     
      「杜爺……」 
     
      「不要叫我杜爺,叫我杜弘。」 
     
      「我乍敢……」 
     
      「要不就叫我杜大哥,我比你癡長兩歲。」 
     
      「我……大哥,我……」 
     
      「叫大哥也好.我托大,叫你小妹。」 
     
      「哦!我……我好高興,我……」 
     
      「高興不行,你身體仍然虛弱,快給我乖乖安睡。睡吧,一切有大哥擔當,天 
    掉下來有大哥去頂,我只要你睡得香甜,養足精神,以應付未來的劫難。」 
     
      「是的,大哥。」姑娘滿意地說,似伏在他身側不久,便夢入華胥。 
     
      破曉時分,兩位姑娘醒來了。 
     
      東面的天際,半天裡一片殷紅。 
     
      「咦!天亮了,朝霞滿天。」姑娘脫口叫。 
     
      「晤!好像不是朝霞。」女判官說。 
     
      三丈外擔任守衛的杜弘接口道:「是失火,已經燒過了好幾座山頭啦!」 
     
      恨海幽魂一躍而起,驚叫道:「哎呀!如果燒到此地……」 
     
      「不要緊,遠得很。唔!小妹,你剛才說什麼?」杜弘大聲問,似乎突然想起 
    了什麼,語氣中有興奮。 
     
      「大哥,我說怕野火燒到此地……」 
     
      「哈哈!妙極了!」杜弘喜悅地叫。 
     
      「大哥,你說……」 
     
      「小妹,任何毒物,無不畏火,對不對?」 
     
      「對,不但怕火,也怕水……」 
     
      「如果我們放上一把野火,怎樣?」 
     
      「那……我們呢?豈不成了烤豬?」女判官說。 
     
      「不會先開火路麼?」 
     
      恨海幽魂鼓掌道:「對,大哥,此法可行!我們找地方放火。」 
     
      「大哥,怎麼了?」 
     
      「這時放火,豈不便宜了陷害我們的人?」 
     
      「那……」 
     
      「等明日正午,他們的朱堡主到來再說。」 
     
      「大哥打算……」 
     
      「有出困妙著,我們已立於不敗之地。哼!我決不放過他們。」 
     
      「等他們來了再放火?」 
     
      「我們等明日中午,我希望他們能進來察看。走!先找預定的放火的地方,再 
    去看看谷口的黑白雙方的情形,我希望能勸服他們,多幾個人,動起手來也穩當些 
    。」 
     
      「大哥.我希望能成功……」 
     
      「小妹,必須成功。現在,你兩位姑娘不必耽心了,給我努力加餐,給我在明 
    天前恢復體力,準備與那些陷害我們的人算總帳,走!」 
     
      谷口附近不見有人,只有發臭的屍首。猜想是經過拚鬥之後,雙方的人已看出 
    過早在此地等候,等於是自尋死路,不得不暫行退走,先找地方藏身,遠離谷口險 
    地藏好,可能要在明日午間再行聚集,屆時將有空前慘烈的惡鬥展開。 
     
      三人在退處潛伏,監視谷口,直至近午時分,尚不見有人。 
     
      這在百步外,事實上很難發現匿伏在亂石草叢樹下的人。女判官說:「杜爺, 
    我去看看到底還有沒有人。」 
     
      杜弘拉住她,搖頭道:「不必了!谷外的山林間有人在監視,目下咱們愈少露 
    面愈好。」 
     
      「那……我們就在此地等?」 
     
      「不!我們要去找人,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力量,咱們需要人手。走!」 
     
      接近谷中段,遠遠地便看到小徑中有兩個人,一男一女,正在翻翻滾滾,抱成 
    一團拚命。 
     
      三人腳下一緊,飛掠而上。 
     
      男的是恨地無環,女的是彩蝶周倩。周倩仍穿了杜弘的上衣,下身換了一條男 
    人的長褲,可能是從屍體上剝下來的。 
     
      兩人都衣褲凌亂,肉帛相見。雙方皆已力盡,有氣無力,目光朦朧,滿口 
     
      龜裂血凝創結。兩人各用雙手扼住對方的咽喉,皆欲將對方扼斃,但雙方力道 
    有限,你翻我滾,誰也未佔上風。 
     
      可能是彩蝶周倩昨天還有一葫蘆水,因此體力要比恨地無環略佳,不然早該死 
    在恨地無環手中了,這位傻小子以力大無窮名震綠林,但今天,傻小子手無縛雞之 
    力,因此雙方拉成平手。 
     
      杜弘到了,抓小雞似的將兩人提起,喝道:「不要打了,你兩個混球。」 
     
      「砰噗!」他將兩人摔倒。 
     
      恨地無環吼了一聲,像受傷的野獸,吃力地爬起,搖搖晃晃地撲上叫:「我… 
    …我要……喝你的血……」 
     
      杜弘一把揪住對方的髮結,將傻小子掀倒按住,大聲叫道:「畜生!你要是真 
    喝了血,不死才怪。」 
     
      「我……我……」 
     
      杜弘將一個水葫蘆塞在對方手中,大聲說:「先喝點水,我找些東西給你充饑 
    ……」 
     
      恨地無環已聽不見他的話,貪婪地狂喝救命的水。 
     
      另一面,兩位姑娘也將半裸的彩蝶姑娘拖至一旁施救,女人到底安靜些。 
     
      杜弘找來了一些野菜,用石搗爛,分給兩人食用。 
     
      水和食物,替兩人帶來了信心。杜弘將兩人引至偏僻處,留下水和食物,囑兩 
    人好好靜養,明日午後帶他們出險。 
     
      恨地無環雖是強盜,但天良仍在,杜弘三番兩次救了他的命,他怎能不感恩? 
    他比任何人都安靜,對杜弘尊敬有加。 
     
      彩蝶是個風流放蕩的女人,杜弘解衣推食一而再相救之情,也令她感激不已, 
    自然也百依百順。總之,兩人都有了活命的希望,甘心情願跟定了杜弘。 
     
      結果,杜弘並未能再找到其他的幫手,晚間,兩男三女度過了安靜的一夜。 
     
      巳牌正,他們到了距谷口約里餘的一座山坡上,山坡附近矮林密佈,距上面的 
    白線不足二十步,居高臨下,可以看到谷口的景物。 
     
      恨海幽魂和女判官,皆已恢復了體力,恨地無環與彩蝶,仍然有點虛脫,但已 
    可行走自如。 
     
      恨海幽魂的面具早丟掉了,長長的秀髮挽成一個雙丫髻,露出清麗絕俗的臉龐 
    ,嘴唇的裂痕早已結痂,有些痂已經脫落了,她臉上的陰霾與冷漠已皆消失無蹤, 
    代之而起的是明朗的笑意,要不是她那一身白衣裙污髒得幾乎變成了黑袍,定然明 
    艷照人充滿魅力。 
     
      女判官仍保持著她那活力充沛,充滿了野性的風韻,但驕傲的神色已一掃而空 
    ,她成熟了。 
     
      杜弘是唯一能保持往昔神采的人,他將眾人安頓停當,慎重地說:「咱們遠遠 
    地觀看結果,留心些便可聽清谷口的動靜。不管谷口有何變化,切記不可暴露咱們 
    的藏身處。如果在下所料不差,那些人必定群集谷外,等候那唯一生還的人;如果 
    他們發現仍然有人藏在谷內,便不會進來了,咱們豈不大失所望?」 
     
      「大哥,你希望他們進來?」恨海幽魂說。 
     
      「不錯,要打聽他們的底細,最可靠的是他們那些爪牙的親口供。如果運氣好 
    ,也許可以在谷內抓住他們的朱堡主!當然南總管也是最重要的主兇,現在,咱們 
    且拭目以待。」 
     
      不久,第一個出現谷口的是個大和尚,提著戒刀,腳下似乎並不穩定。 
     
      女判官咬牙切齒地說:「杜爺,那就是魔僧了了。」 
     
      彩蝶歎口氣,接口道:「他有人肉果腹,為何精神不振?怪事。」 
     
      杜弘笑道:「人三天不吃食物,死不了。斷三天水,那就完蛋了。前後五天, 
    水早就光了,吃人肉是支持不住的,他不發瘋已經是奇跡啦!」 
     
      接著出現的,是個身材高瘦的青衣人,長劍閃閃生光,從右面的山坡走下,向 
    魔僧了了迎去。 
     
      「他是飛虎俞倫。」女判官說。 
     
      「是白道高手中不可多得,聲譽甚隆的人。」恨海幽魂接口道。 
     
      「可惜他未能及時號召其他的人團結一致,只能邀集四個人在他旗下;我一走 
    ,他只剩下三個人了。」女判官惋惜地說。 
     
      「杜大哥也有四個人。」恨海幽魂傲然地說。 
     
      杜弘苦笑道:「姑娘們,你以為這件事容易麼?四十二個人,倒有四百二十條 
    心,難難難。」 
     
      「大哥,我們……」 
     
      「你們不同,我能供給你們四人短期間的飲食。但要供給四十二個人,抱歉, 
    無能為力。天氣炎熱,無水無食,從何團結?任何人也束手無策。」 
     
      谷口,魔憎了了與飛虎俞倫面面相對,刀劍並舉,徐徐移位像一對鬥雞。 
     
      魔僧了了瞪大著佈滿紅絲的怪眼,乾裂滿是泡沫的大嘴,費力地叫:「姓俞的 
    ,讓我出去,貧僧讓你全屍。」 
     
      飛虎哼了一聲,大聲說:「讓你出去殺人糟蹋婦女麼?休想!」 
     
      「你活著也是多餘……」 
     
      「你活著卻是罪孽……」 
     
      「殺!」和尚厲叫,撲上就是一刀。 
     
      飛虎的腳下也不靈光,不敢硬接,退了兩步立還顏色,走偏鋒攻出一劍。 
     
      兩人小心地發招,各攻了五六招,換了十餘次照面,生死存亡在此一舉,誰也 
    不敢大意。 
     
      「錚!」刀劍終於交接了.火星直冒。 
     
      雙方各退兩三步,再次繞走,之後是一刀換一劍,此進彼退,雙方吃力地發招 
    ,你來我往勢均力敵,短期間難分勝負。 
     
      時光漸逝,午牌已至。 
     
      谷口,第一個出現的是南總管,仍然帶著他那三十餘名以黑巾幪面的爪牙,距 
    生死門五六丈,在兩側排開列陣。 
     
      鐘聲三響,第二批人出現。 
     
      八名穿掩心甲的勁裝大漢,擁簇著三個身材中等,穿一襲墨綠長袍戴了漆金面 
    具的人.徐徐出現視線內。三人一色打扮,不論身材,面具,穿著,佩劍,皆完全 
    相同,面具的五官輪廓也完全酷肖,唯一不同的是,中間那人腰帶上,多帶了一把 
    匕首,匕首把上鑲有幾顆寶石,幻射出五色的光芒,映著日色,雖遠在裡外,仍可 
    感到光芒有點刺目。 
     
      「堡主駕到。」有人大叫,其聲悠揚。 
     
      南總管與三十餘名爪牙,同時欠身抱拳說:「恭迎堡主。」 
     
      「總管免禮。」堡主揮袖說,聲音刺耳頗不尋常。 
     
      「謝堡主。」 
     
      「怎樣了?」堡主問。 
     
      「只剩下兩個人,仍在纏鬥。」 
     
      「午正快到了吧。」 
     
      「是的。」 
     
      「午正按時開啟生死門。」 
     
      「屬下遵命。」 
     
      「一個是魔道中以兇殘出名的魔僧了了,一個是白道聲譽甚隆的飛虎俞倫。」 
     
      「論真才實學,兩人孰優?」 
     
      「不相上下,藝業相當。」 
     
      「依總管看來,何者較為可用?」 
     
      「和尚改裝不易,想混入對頭府中行刺不是易事,對頭府中男女不信佛道,除 
    非家有喪事……」 
     
      「可以安排一場喪事麼?譬如說,光刺殺他一兩個親人,當然必須不著痕跡。 
    」 
     
      「屬下認為必可辦到。」 
     
      「那麼,和尚便可混入了。」 
     
      「是的,屬下自會妥善地安排和尚入內做法事。」 
     
      「那就好。」 
     
      「但他們還不知鹿死誰手。」 
     
      「晤!我看他們兩人.似乎平常得很呢。」 
     
      「堡主明鑒,他們兩人已餓了四五天,饑渴交加,而且曾經過無數次生死相搏 
    ,如換了旁人,早已進了鬼門關去了,目下他倆仍可拚搏,可知他們必定修為精純 
    ,機智,耐力,體能,皆是上上之選。」 
     
      「總管,要兩個人豈不甚好?」 
     
      「這……恐怕有損堡主的威信呢!同時,分遣兩人前往行刺,多一個人,便有 
    多一分洩漏機密之虞。」 
     
      「好吧,且看他們誰是中選的人,把獎物陳列。」 
     
      「屬下遵命。但目下他們之中沒有女流,壯男是否可以免陳?」 
     
      「好,壯男免陳。」 
     
      南總管擊掌三下,叫道:「陳列獎物,壯男免陳。」 
     
      遠處有人傳呼,不片刻,八名大漢擁著四名干嬌百媚衣著華麗的妙齡少女,抬 
    了兩箱金銀珠寶,捧著三部手抄經籍,緩緩出現在谷口。 
     
      南總管向下高叫道:「三種獎物陳出,你們兩人看誰是能出生死門的得主,尚 
    有片刻工夫,生死門即將開啟了。」 
     
      「錚」一聲暴響,和尚一刀盪開了飛虎的劍,咬牙切齒地搶入,戒刀疾落。 
     
      飛虎吃力地向側跳躍,避過一刀,大喝一聲,劍出「靈蛇吐信」,「嗤」 
     
      一聲刺入和尚的右肋側,可借力道不夠,只傷肌膚,自己也立腳不牢,踉蹌右 
    移。 
     
      和尚大吼一聲,扭身來一記「回風拂柳」,「唰」一聲掠過飛虎的頂門,削飛 
    了飛虎的髮結,刮掉了一層頭皮,生死間不容髮。 
     
      「砰砰!」兩人都立腳不牢,分別失足摔倒。 
     
      和尚兇悍絕倫,在身軀尚未著地時,擲出了戒刀,走險行雷霆一擊。 
     
      「嚓」戒刀尖劈入飛虎的右腿根,這是致命的一擊,任何人也受不了。 
     
      「哎,……」飛虎狂叫,起不來了。 
     
      和尚翻身爬起,尚不知戒刀已經得手,虎撲面下,將飛虎壓在地下,大吼一聲 
    ,一掌拍在飛虎的臉部,五指一伸,食指與無名指扣入飛虎的眼眶內。 
     
      飛虎臨死拚命,猛地一翻,將和尚掀倒,一躍而起,身形尚未站穩,一聲慘叫 
    ,摔倒在地,起不來了。 
     
      「還有誰出來奪路?出來!出來!」 
     
      到處都是死屍,沒有活人出現。 
     
      和尚丟掉飛虎的頭顱,轉身仰天狂笑。 
     
      生死之門突然在鐘聲中張開,一名大漢取下了那包解藥。 
     
      和尚倒拖著成刀,一步步艱難地向臭水溝走去。 
     
      岸的這一面,橫七豎八倒了六具屍體。 
     
      和尚到了岸旁,伸手撥取漂在臭水中的枯木。 
     
      六具屍體中,最接近臭水溝的一具屍體,霍地一滾,「噗」一聲響,一腳掃中 
    和尚的臀部。 
     
      「噗通!」和尚落水,臭水四濺。 
     
      「救命!救……」和尚手舞足蹈地叫,臭水飛濺,只喝了五六口水,人便向下 
    沉,水面湧起一連串泡沫,從此,和尚再也起不來了。 
     
      屍體踉蹌站起來了,不是屍體而是活入,是黃泉鬼判尚彪,這傢伙求生的意志 
    強勁無比,竟在屍堆中伏了半天,實足驚人。 
     
      「那是誰?」堡主向南總管問。 
     
      「他叫黃泉鬼判尚彪,以陰狠工於心計著稱,這次他帶了不少爪牙來,要奪取 
    九陰真經,志在必得,他果然成功了。」南總管說。 
     
      黃泉鬼判找來一把劍,顫抖著將枯木撥至岸旁,跨上枯木坐下,以劍劃水,緩 
    緩渡過彼岸,爬上對岸,人已不支,坐倒在地喘息。 
     
      南總管站在生死門外,大聲問:「閣下有能力渡過這十丈撒毒區麼?」 
     
      黃泉鬼判吃力地站起,說。「如果在下不是力竭,並無困難!」 
     
      「如何飛渡?」 
     
      「以飛爪百煉索抓住門坊,緣索而上。」 
     
      「你快試,時不我留,生死門即將關閉了。」 
     
      「但在下已經力盡。」 
     
      「你承認無能為力了?」 
     
      「正是,南爺,放我一條生路。」 
     
      「你願向堡主效忠麼?」 
     
      「我願。」 
     
      「你跪下發誓。」 
     
      黃泉鬼判趴伏在地,大叫道;「皇天後上與過往神靈共鑒!弟子尚彪對天起誓 
    ,今後願向鐵嶺堡車堡主以及南總管,效犬馬愚忠,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如有二 
    心.神靈懲之。」說完,叩頭四方,再掙扎而起。 
     
      南總管舉手一揮,大漢從囊中抓出一把解藥粉末,進入生死門,一面走,一面 
    將粉末向下撤布,不久便到了黃泉鬼判身旁,取出一顆藍色的丹九.遞了過來,冷 
    冷地說:「閣下,吞!」 
     
      黃泉鬼判接過丹九,惶恐地問:「兄台,這丹九是……」 
     
      「吞下!」南總、管怒叱。 
     
      他怎敢不吞?剛發誓怎可立即抗命?乖乖地吞下了丹九。 
     
      大漢冷冷一笑道:「這是堡主的秘藥百日丹.在一百天之內,閣下毫無所覺, 
    但超過一百天,閣下便七竅流血而死。」 
     
      「這,……」黃泉鬼判臉色灰敗,語不成聲。 
     
      「如果你閣下一切順從,第一百天上,堡主便會派人給你另一顆丹丸,這丹九 
    內有解藥,但也含有另一顆丹九,不過只要你死心塌地為堡主效忠,你不必耽心發 
    毒而死。」 
     
      黃泉鬼判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吁出一口長氣說:「在下記住了。」 
     
      「隨我來,不可亂走。」大漢說。 
     
      「謝謝領路。」 
     
      尚彪接近生死門,南總管向不遠處的獎物一指,大聲說:「瞧!那些獎物是你 
    的了。第三本秘籍,方是真正的、實在的九陰真經。」 
     
      黃泉鬼判一聲歡叫,發任般衝出了生死門.「砰」一聲失足摔倒,立即爬起. 
     
      跌跌撞撞衝向那些獎物,發出一聲刺耳的,狂喜的叫聲,抱住了美女與珍寶真 
    經,卻驀爾昏倒,興奮過度啦! 
     
      堡主舉手一揮,向南總管說:「好好清理谷中的遺跡,盡快恢復原狀。如果這 
    位黃泉鬼判天份不夠,也許得另找一批人來重行選取。」 
     
      「屬下遵命。」 
     
      「這次選出的四十二男女中,女的一般說來,倒還過得去,但男的一個比一個 
    猙獰,並非上材,下次得詳加物色才是。」 
     
      「屬下當留意選擇。」 
     
      「我先走一步。」 
     
      「堡主不進谷察看?」 
     
      「不用了,一切由你作主。」 
     
      「是,屬下恭送堡主。」 
     
      遠處伺伏的杜弘哼了一聲,頗感失望地道:「他們的堡主不進來,可惜! 
     
      你們記住那條撒解藥的通道麼?也許咱們用不著放火了。」 
     
      「咱們這就走。」恨地無環欣然地說。 
     
      「不可操之過急,等一等。萬一被他們發現,重行封閉出口那就糟了。」 
     
      南總管送走了堡主,向兩名幪面爪牙說:「你兩人進去清點屍體,快去快回。 
    一個時辰之內必須退出,不然就閉死出路了!」 
     
      兩名爪牙應喏一聲,步入了生死門,一左一右,開始清點屍體。 
     
      杜弘心中大喜,向眾人說:「進來了兩個人,妙極了!我去將他們擒住,借他 
    們的衣褲幪面巾,出去解決南總管。」 
     
      他們在等,等得心中焦躁。 
     
      眼看兩人已清點了谷口附近的屍體,正要向裡走,外面突然奔來一個人,向總 
    管行禮道:「黃泉鬼判在途中醒來,稟明堡主說谷中可能還有未死的人。」 
     
      「堡主有何指示?」南總管問。 
     
      「堡主說由總管定奪專行。」 
     
      「知道了!請回稟堡主,在下即召回點屍的人,立即封閉谷口,十天半月再來 
    善後。」 
     
      「屬下即趕上回語。」 
     
      信號發出,召回清點屍體的兩個人,把另一種粉重行撒上通道,南總管帶了人 
    逕自撤走了。 
     
      杜弘大失所望,若有所失地說:「看來,咱們只有放火一途了。」 
     
      恨地無環憤火中燒,咬牙道:「咱們這就下去放火。」 
     
      恨海幽魂笑道:「傻大個兒,你少出些窩囊主意好不好?」 
     
      「怎麼!你不想放火?」 
     
      「這時放火,豈不打草驚蛇?」 
     
      杜弘也說:「四周可能皆有人監視,只要咱們一動,便會將人引出看死了我們 
    。我們一放火,他們豈不溜走通風報信?諸位快睡大覺,養足精神,二更天放火還 
    來得及。」 
     
      眾人各找隱秘可避陽光的地方休息,等候天黑。 
     
      恨海幽魂傍著杜弘躺倒,含笑問:「大哥,能將你的身世告訴我麼?」 
     
      杜弘的臉色一變,吁出一口長氣說:「沒有什麼可說的,你可以從我的綽號中 
    ,知道一些線索。」 
     
      「哦!那『銀漢孤星』四字,不是指你制錢上的星形圖記麼?」 
     
      「只對了一半。」 
     
      「那……」 
     
      「天上的銀漢兩岸,有千千萬萬顆星,而我,卻是在銀漢中孤零零的一顆星。 
    」 
     
      恨海幽魂臉上罩上了陰霾,黯然地說:「大哥,這不是在世而孤立的意思麼? 
    」 
     
      「就算是吧。」 
     
      「大哥,我也是個消沉過的人,我知道那刻骨孤寂的滋味……」 
     
      「小妹,不要胡思亂想。」他輕拍著恨海幽魂的粉頰笑道,笑意帶了些自嘲的 
    苦味。 
     
      恨海幽魂沉默久久,幽幽地問;「伯父伯母可好?」 
     
      「很好。」他懶洋洋地說,但額肉卻不自主地痙攣著,語音僵硬。 
     
      恨海幽魂看不見他的神色,接著問:「大嫂呢?大哥有幾位公子了?」 
     
      「哈哈哈!」他放聲笑,神色重複開朗,笑完說:「如果我有了妻子兒女,該 
    叫銀漢雙星而不是孤星羅!一個有了妻子兒女的人在外闖江湖玩命,他必定是個不 
    負責任、自私、放蕩的丈夫。」 
     
      「你是說,有家室的人,就不能闖江湖。」 
     
      「不錯。這個闖字,是為年輕人而設的。不談這些了,好好休息。」 
     
      恨海幽魂緊緊地倚偎在他身旁,不久便進入夢鄉。 
     
      二更未,谷西竭的一處短草山坡的東端,杜弘在鑽木取火,其他四人則將野草 
    剷除.辟出一條半里長的火路,阻止火向東面延伸。風自東向西吹,加上了火路, 
    火決不至於向東蔓延。從草坪北端,向南延至谷底小徑一帶半里長的矮樹叢,也被 
    砍出一條三丈寬闊的火巷,砍倒的樹木全堆在西端,東端的三丈以外的樹枝也盡量 
    砍去,以免被烤乾後被火星引燃。 
     
      杜弘開始放火,五個人沿火路火巷排開,用樹枝準備撲滅可能被引燃的飛落火 
    苗。 
     
      火星從西面開始點燃,十餘處火頭同時升起。 
     
      夜黑,風高一,只片刻間,火勢便成燎原。 
     
      火起處,距上坡的白線不足百步,片刻間便大火沖霄,火辣辣向上面席卷,越 
    過了白線.聲勢之雄,驚心動魄,那些參天古林枯枝甚多,火舌一卷,片刻間便成 
    了火樹銀花,滿山成了一遍火海。 
     
      風助火勢,不久.谷西一帶成了火海。火向兩側的峰頭伸展,滿天火鴉亂飛, 
    照得十里內一片通紅。 
     
      在掀天震耳的爆裂聲中,西北角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警鑼聲。 
     
      五個人已撲滅了火路火巷兩端的餘燼,每個人都被火烤得七竅生煙,渾身部是 
    灰燼,因為事先早已算準了風向,他們有驚無險。 
     
      杜弘首先聽到了隱約的警鑼聲,跌腳道:「糟了,智者干慮,必有一失。」 
     
      恨海幽魂正好在他身旁,急問道:「大哥,怎麼了?有何不妥麼?」 
     
      「鐵嶺堡可能要糟。」 
     
      「不是很好麼?」 
     
      「事先以為他們在谷東,誰知卻在西北。」 
     
      「燒了他們的堡,也可消去不少怨氣哪!杜爺。」女判官奔來興奮地叫。 
     
      杜弘一面整衣,一面急急地說:「燒了鐵嶺堡,咱們便無法向他們報復了。他 
    們恐怕已經捨堡溜走啦!快!咱們找樹枝做高蹺,先踏餘燼出去,趕先一步繞到前 
    面,乘亂攻堡,看是否能捉住朱堡主!快!」 
     
      豫晉兩地的子弟,不會高蹺的人並不多,練武的練過梅花樁,即使不會高蹺也 
    可勉強湊合,多加上一根長根,便成了三條腿,穩當多了。 
     
      五個人趕忙準備停當,杜弘一馬當先,叫道:「我先走!你們兩人一組,以便 
    互相照應,我先走五丈,你們隨後跟來。萬一餘毒末清,我如果倒下,你們必須繞 
    道而行,不必管我。走!」 
     
      恨海幽魂多加了一枝長棍,用做手杖,不顧一切跟上他說:「要倒下我兩人一 
    起倒,生死同命。」 
     
      「不!你退!」 
     
      「不!我跟著你。」她固執地說。 
     
      爆炸聲震耳欲聾,熱浪如焚,五個人平安地出了白線。遍地是炭火,有些樹幹 
    尚在燃燒,熱焰迫人,但他們無畏地急走,遠出半里外,平安無事。 
     
      杜弘向東繞,繞出火場,跪下一腿叫:「快!解下高蹺,向東南繞過火林,越 
    峰快走!希望咱們能趕在火前到達鐵嶺堡。」 
     
      登上峰頭,便可分辨方向了,西北角遠處便是摩天嶺,天地一片火紅,視界可 
    達及十里外。 
     
      杜弘助恨地無環一臂之力,恨海幽魂與女判官,則幫助彩蝶周倩,急急飛趕。 
     
      重出生天,每個人都興奮萬分,回想前情,宛如一場噩夢,也氣憤填胸。 
     
      可惜,他們繞過西面的火場邊緣,已來晚了,大火已經接近了鐵嶺堡了。 
     
      杜弘心中一急,放下恨地無環叫:「我先走一步,你們慢慢來,小心了! 
     
      你們可合不可分,也不許你們激憤亂來!必須防備他們的毒藥,我走了。」 
     
      說走便走,但見人影眼前一晃,片刻間便失去他的蹤跡,快極,宛如幽靈幻影 
    。 
     
      恨海幽魂大急,跟蹤狂追。 
     
      「仲孫姐姐,你追不上他的。」女判官大叫,拉住了她。 
     
      「不,我要……」 
     
      「請聽我說!你與他這兩天的言談,我冷眼旁觀,所謂旁觀者清,我一清二楚 
    。」 
     
      「你……」 
     
      「你還不明白?他俠膽慈心,外冷內熱,是個可以絕對信賴的朋友與義薄雲天 
    的男子漢!但卻不是個好丈夫,至少目前他無此可能。」 
     
      「你……你怎麼信口批評人?」 
     
      「你忘了我的綽號叫女判官?」 
     
      「哼,你……」 
     
      「他是個浪子,根本就沒有找伴侶的打算。當然,他終久會厭倦江湖的漂泊生 
    涯,會找一個相愛的人同借白首,會為妻子兒女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但那是以後 
    的事,不是現在!」 
     
      「我不聽你的鬼話。」 
     
      「我告訴你,如果你現在纏住他,也許你能羈絆住這匹沒有籠頭的野馬,但你 
    卻是坑了他。」 
     
      「為甚麼?」 
     
      「男子漢志在四方,在沒有成就之前,不會定下心來接受羈絆。萬一被絆住了 
    ,他會鬱鬱不樂,他的心永遠會在海闊天空中飛翔,無依無靠後悔終生。」 
     
      恨海幽魂驚然而驚,不由自主打一冷戰。 
     
      往事依稀,她陷入沉痛的回首中。 
     
      女判官所說的浪子,不就是玉蕭客的寫照嗎? 
     
      玉蕭客遊戲風塵,到處留情,正是女判官所悅的浪子,一個不願受家室之累的 
    浪子。 
     
      杜弘如果也是個浪子,那麼……當然,與杜弘三天相處,他與五蕭客截然不同 
    ,這是芳心暗許而至吸引她脫離恨海的主要原因,但如依女判官所說,他兩人心腸 
    截然不同,但浪子的性質該是相同的。 
     
      她驚然而驚,忖道:「玉蕭客玩弄感情,害苦了我。杜大哥感情內蘊,如果我 
    纏住他,不是也害了他麼了仲孫秀哪!你該冷靜地權衡了。」 
     
      「謝謝你的疏導.俞姐姐。」她有點酸楚地說。 
     
      恨海幽魂攙住了恨地無環,叫道:「傻大個兒,快走!」 
     
      大火漸漸迫近,兩里外的鐵嶺堡,已被濃煙所掩,但火勢距堡尚有里餘。 
     
      恨地無環一面走,一面撫摸從谷中抬來的單刀,不住嘀咕:「這把鳥刀輕飄飄 
    地,等會兒同混蛋們動起手來,砍都怕不過癮能找到一把趁手的刀,該多好。真地 
    娘的倒霉!」 
     
      恨海幽魂也許是想開了,不再鑽牛角尖,因此心情開朗,如釋重負,一身輕松 
    ,笑道:「你這該死的強盜,除了殺人放火,你還會想什麼呢?」 
     
      恨地無環也笑道:「我想找一頓酒菜,補一補這五天的饑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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