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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 莽 芳 華

                     【第七章 兩個孤星】 
    
      兩匹健馬馳出鹽官城,兩位騎士馬鞭輕搖,意氣飛揚。七月天,在這一帶山區 
    趕路,不需趕早動身避暑熱,日出上道依然涼風撲面,今人神清氣爽。 
     
      兩騎士皆穿了青緊身,青帕包頭。後帶了馬包,一看便知是來自關內的長程旅 
    客。 
     
      官道小得可憐,崎嶇不平只通人馬。走在前面的騎士年約三十出頭,高大魁偉 
    精壯結實,粗眉大眼,獅鼻海口,臉色如古銅,留了八字大胡,粗獷之氣外露,大 
    眼冷電四射,相貌威猛。鞍旁插了一把長劍,皮護腰掛有百寶囊,頗為神氣。 
     
      後一名騎士正好相反,五短身材,尖嘴縮腮,鼠目陰沉,薄唇,雙耳招風,看 
    相極為狠瑣,年歲不比前一騎士大,但臉貌似要老上十年。帶的兵刃也是劍,劍的 
    尺寸,只有兩尺六。 
     
      高大的騎士抬頭望天,掃瞥了滿天朝霞一叩良,扭頭道:「賢弟,今天無論如 
    何要趕到西城,不要再耽擱了,去晚了可能要白跑一趟。」 
     
      瘦小賢弟咧嘴一笑,說:「大哥請放一千個心,到西城只有九十里路,官道雖 
    小,但不至於迷路。何況咱們盤纏已足,沿途沒有逗留的必要,對不對?」 
     
      「但願如此。愚兄只耽心你手癢腳癢,惹事招非而耽誤行程。羅老大不會在西 
    和久等,不能去晚了。」 
     
      「大哥笑話了。」 
     
      「你看咱們從西安府趕來,區區數百里且有坐騎代步,竟然從春到夏走了近百 
    日,像話嗎?」 
     
      「大哥你請別咦叨了,小弟答應你不再惹事,好不好?」 
     
      「但願如此,走!」 
     
      近午時分,已起了六七十里。前面三岔路口,出現一座涼亭,兩側奇峰壁立, 
    亭右有四五間茅舍,好一座幽靜的小山村。 
     
      大哥鞭梢一指,笑道;「瞧,酒旗兒飄揚,該打尖了。」 
     
      「是該打尖了。昨晚辛苦了一夜,馬倒是撐得住,人可乏啦!看見了酒旗子, 
    小弟的酒蟲可就給引出來了。」 
     
      涼亭中,已被一位旅客所佔據。亭中的石桌擺了兩壺酒,兩碟小菜。旅客是一 
    位高大英俊的年輕人,劍眉虎目,虎背能腰,穿一身半新不舊的灰直裰,腳下穿的 
    卻是精工製造的快靴,凳旁擱了一個中型包裹,風塵僕僕,獨自據桌小酌,斯斯文 
    文,從容不迫。除了生得雄壯之外,看不出任何與眾不同的地方,而且神色安詳, 
    顯得樸實素淨,僅氣概不凡而已。 
     
      兩人在小亭前方下馬。大哥在亭欄掛上緩,向不遠處的小店亮聲叫:「伙計, 
    也替咱們弄些酒菜到亭中來,要快。」 
     
      一名店伙舉手招呼,笑問:「客官要些什麼酒菜,但請吩咐,小的……」 
     
      賢弟哼了一聲,接口叫道:「少嚕嘯,好酒好菜儘管上,你這鳥店能有什麼好 
    東西?大爺我要龍肝鳳髓,你有嗎?」 
     
      店伙嚇了一跳,匆匆進店去了。 
     
      賢弟隨大哥入亭,在石桌對面搶先坐下,瞪了旅客一眼,不耐地叫:「喂!把 
    你酒食挪過去些,一個人佔了偌大的桌面,也不怕折了你的草料。」 
     
      旅客不介意地瞥了兩人一眼,默默地將自己的酒菜挪至面前,笑道:「兩位好 
    像從關內來,幸會幸會。」 
     
      「不能來嗎?」賢弟冷冷地問。 
     
      「在下也是從關內來的。」 
     
      「少廢話。」 
     
      大哥似乎沒有賢弟那麼盛氣凌人。笑道:「賢弟,不可無禮。」 
     
      「沒關係,令弟風趣得很。」旅客含笑化解,推過酒碗說:「喝兩口提神,別 
    客氣。」 
     
      「謝謝,咱們已叫了酒菜。」大哥推回酒碗道謝,坐下又道:「兄台也來自關 
    內,難得難得。貴姓?」 
     
      旅客盯了賢弟一眼,眼中湧起奇異的神色,笑道:「兄弟來自西安,姓任,名 
    和。」 
     
      賢弟鼠目一翻,大聲冷笑道:「呸!你他媽的尋大爺開心嗎?天下間哪有姓人 
    的?你少給我嘻皮笑臉耍寶。」 
     
      大哥拉了他一把,笑罵道:「你這張臭嘴,窮嚷嚷丟人現眼。」 
     
      「大哥,小弟丟什麼人現什麼眼?」 
     
      「人家確是姓任,任姓的任,如果是姓讀音是人。你少見多怪,不怕任兄笑話 
    ?」 
     
      賢弟哼了一聲,臉紅耳赤地說:「只聞天下間有姓牛姓馬姓羊的,誰知道還有 
    姓人的人,簡直亂七八糟。」 
     
      大哥轉向任和笑道:「那位是兄弟的拜弟,姓盧名吉祥。他是個粗人,任兄休 
    怪,休怪。」 
     
      任和呵呵笑,向盧吉祥道;「盧兄姓鹿?不姓驢?」 
     
      盧吉祥大怒,站起伸手隔桌便抓,罵道;「狗娘養的,大爺打斷你滿口狗牙… 
    …」 
     
      「乒乒乓乓……」任和大驚之下,急忙閃避,閃急了些,。手帶碗碟,酒菜全 
    往地下掉,碗碟打得粉碎。 
     
      「咦!你……」任和驚煌的叫。 
     
      大哥一手撥開盧吉祥的手,喝道:「賢弟,你又惹事?」 
     
      「瞧這狗娘養的傢伙,可惡,非揍他一頓不叮。」盧吉祥憤怒地大叫。 
     
      任和戰慄著說:「老兄,你……你怎麼開……開不起玩笑?」 
     
      「誰給你開玩笑?」 
     
      「好,小可向你老兄陪不是……」 
     
      「大爺還要揍你。」 
     
      「算了,坐下。」大哥沉下臉叱喝。 
     
      盧吉祥恨恨地坐下,恨恨地說:「這次饒了你,早晚大爺要砍下你的腦袋來做 
    夜壺,你等著瞧好了。」 
     
      酒菜已經送到,替任和解了圍。盧吉祥氣沖沖地倒了一碗酒,咕咯咯一口氣喝 
    乾,吧唧著嘴唇,方無限滿足地消掉剛才被惹起的一口惡氣。 
     
      任和知費了半天口舌與店伙打交道,付酒菜錢賠碗碟,認了。 
     
      官道西南行,三岔口就在亭西,岔開的兩條路,北走鞏昌府,南走西和城。 
     
      西和城方向,大踏步來了兩名大漢,背了行囊,佩了單刀,一頭汗水向小亭走 
    來。踏入小亭,為首的大漢摘下遮陽帽,卸下包裹向同伴說;「三弟,都是你不好 
    ,不早些動身,在大太陽下趕路,委實不是滋味,要是聽愚兄的話趕早,這時咱們 
    該已出了祁山了。」 
     
      三弟哈哈大笑,走近茶桶說:「二哥,你急什麼?該咱們走的路,早晚會走完 
    。咱們如果命走過不了祁山,起早也是枉然。當年諸葛亮北伐中原,六出祁山,到 
    底沒有出成,命中注定你出不了祁山,出一百次也是白費勁。」 
     
      二哥撤撇嘴說:「二哥我混了大半輩子,從來就不信這命運兩字。」 
     
      盧吉祥大為不耐,一掌拍在石桌上,大吼道:「滾出去!嘮嘮叨叨掃了大爺酒 
    興,惹火了大爺,大爺宰了你們挖出心肝來下酒。」 
     
      四句話,有三聲大爺。二哥登時變了臉,發出一聲咒罵,搶邁兩步飛踢盧吉祥 
    的腰肋。盧吉祥反應甚快,斜閃半尺掌向後削出,反擊對方的腳背,罵道:「小子 
    找死……」 
     
      「住手!」大哥沉喝。 
     
      兩人左右一分,聞聲止住衝勢。 
     
      三弟挪挪刀把,大叫道:「要是不講理,咱們就放手拼一場。」 
     
      大哥在皮護腰中掏出一枚星形縹,冷笑道:「你老兄如果想動刀子,在下必定 
    首先廢了你的狗爪子。」 
     
      二哥與三弟看清了星形縹,愕然地叫:「天!銀漢孤星。」 
     
      大哥與盧吉祥一怔,互相打眼色。 
     
      二哥與三弟抓起了包裹,遮陽帽不要了,發狂般奔出涼亭,鼠竄而遁,逃向是 
    西和城,不走祁山了。 
     
      大哥盯著狂奔而去的背影,向盧吉祥笑道:「想不到在這偏僻的山區小地方, 
    銀漢孤星的名號依然有如許聲威呢。」 
     
      盧吉祥突然一把揪住尚未離開小亭的任和,抓住衣領拖近厲聲問:「小子,你 
    不怕銀漢孤星?」 
     
      任和雙手亂搖,急叫道:「放手,放手我……我不知道,誰……誰叫銀漢孤星 
    ……」 
     
      「諒你也不知道,哼。」盧吉祥放手說。 
     
      任和一面整衣,一面信口問:「老兄,銀漢孤星是什麼人?」 
     
      「你問是什麼人?」 
     
      「不錯。」 
     
      盧吉祥順手向大哥一指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任和一驚,訝然問:「他……他就是銀漢孤星?」 
     
      「如假包換。」 
     
      「這……」 
     
      「我大哥手中的星形縹,就是活招牌,你不信?」 
     
      「信,信。反正我也不知道銀漢孤星是什麼人。」 
     
      前來收拾碗躁的店伙,突然臉色蒼白,「乒」一聲失手打破了一隻酒碗,盧吉 
    祥叱喝道:一見你的大頭鬼,你慌什麼?」 
     
      店伙踉蹌而遁,臉無人包。 
     
      銀漢孤星收起星形鏢,叫道:「賢弟,走吧,會帳上路。」 
     
      兩人一走,任和提了包裹出亭,到了小店門口,向裡面神色倉皇的店伙笑道: 
    「伙計,你好像很怕銀漢孤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請教。」 
     
      掌櫃的臉色蒼白,急忙搖手道:「客官,出門人少管閒事為妙,是非只為多開 
    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他們已經走了,怕什麼?」 
     
      「小店擔待不起。」 
     
      「誰來管咱們閒聊的閒事?說吧。」 
     
      「這……事情是這樣的。西和城的大善人辛大爺,月前夏至日為大夫人做壽, 
    不知何人送來了一株仙草九葉靈芝相賀。」 
     
      「九葉靈芝?這不是至高祥瑞嗎?」 
     
      「祥瑞?算了吧!庭前生瑞草,好事不如無。這件事被南山十二連城白石鎮城 
    的皮五爺知道了,派人前來索取,鬧翻了天。」 
     
      「九葉靈芝,誰不眼紅?鬧翻天平常得很,辛大爺自然不肯害授羅。」 
     
      「正相反,辛大爺根本就不要靈芝。」 
     
      「那豈不皆大歡喜?送給皮五爺不就結了?」 
     
      「客官怎知其中曲折?那九葉靈芝辛大爺不收,但又不知誰送來的,無法退回 
    .因此便擱在大門外,當晚便被人偷走了。」 
     
      「麻煩大了。」任和搖頭道。 
     
      「是的,麻煩大了。皮五爺認為是騙局.九葉靈芝定被辛大爺藏起來了,限期 
    交出,不然……」 
     
      「西和城難道就沒有王法?」 
     
      「縣太爺的刑房師爺,是皮五爺的遠房內侄。」 
     
      「辛大爺注定了要破家。」 
     
      「誰說不是?皮五爺親自帶人窮搜辛家,幾乎翻轉了每一寸地皮。」 
     
      「結果呢?」 
     
      「結果一無所獲,打傷了辛家二十餘位男女,辛大爺遺體鱗傷,太夫人一急之 
    下,在半月前斷了氣,駕返瑤池了,辛大爺是個盡人皆知的大孝子,急得吐血數升 
    ,目下病倒在床,去死不遠。」 
     
      「那皮五爺該放手了吧?」 
     
      「放手?限期交靈芝,不然要殺盡辛家全家男女,要將辛家拆得片瓦不存。」 
     
      「這麼厲害?」 
     
      「早些天來了一位俠客,叫什麼天外來鴻。」 
     
      「哦!天外來鴻姜瑜,是條好漢子。」 
     
      「對,叫姜瑜。他路見不平,打跑了皮家的人,坐鎮辛家。嚴禁皮家的狗腿子 
    登門。」 
     
      「皮五爺該死了心。」 
     
      「哼!他會死心?他是崆峒山白石道人的弟子,他的師叔炎陽雷徐旭東,是威 
    震大河兩岸的黑道大豪,你想他會死心?」 
     
      「辛大爺完了。」任和歎息著說。 
     
      「皮五爺已派人去請師父,同時派人到撞關去催請師叔前來出頭。數天前,有 
    人帶來口信,說即將派來一個銀漢孤星的人先期趕到,務要殺盡辛家老少,雞犬不 
    留。」 
     
      「銀漢孤星又不是做兇手買賣的人……」 
     
      「聽說那人是個武藝高強,殺人如兒戲,無惡不作,貪財好色滿手血腥的邪魔 
    ……」 
     
      「誰說的?」任和劍眉一挑,意頗不悅地問。 
     
      「皮家的人說的。」 
     
      「哦!原來如此。」 
     
      掌櫃的長歎一聲,傷感地說:「剛才那人就是銀漢孤星,你看他們那股兇狠勁 
    ?老天爺!他還要剜人的心肝下酒呢!辛大爺一生行善,孝名遠近皆知,老天爺不 
    長眼睛……」 
     
      任和已經大踏步走了,步伐堅定,他走的是西和大道,一面走一面信口長歌: 
    「銀河瀑漏往東流,天涯何處覓歸舟……」 
     
      歌聲未盡,身影已消失在山腳的另一邊。 
     
      三岔口距縣城約二十里左右,二哥與三弟兩人跑得像一陣風,渾身大汗,一口 
    氣奔入北門,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叫:「銀漢孤星來了!銀漢孤星來了……」 
     
      西和城方圓僅四里,小得可憐,只有南北兩座城門,全城約有三四百戶人家。 
    居民頗為複雜,以漢人為主,有少數西蕪人,和一些來自川邊的夷人。 
     
      城原建在西北三里地的南山上,原稱白石鎮。元朝時人口多,稱為西和州,本 
    朝初,降為西和縣,遷城於山下,原來建在山上的城稱為白石鎮城。由於山上的城 
    是宋朝的名將吳玠所建造,在這一帶阻止金兵入侵,所以軍壘的型式,高踞山頂, 
    糧食與水皆供應不便,太平盛世不得不將城遷至山下。 
     
      白石鎮目下只有皮家的人居住,他們佔據了整座城鎮,不許外人遷入,南山成 
    了皮五爺皮高川的私有地盤。舊城比新城大,原稱十二連城,可知佔地極廣,目下 
    雉諜猶存,城牆依然完整,從山下往上看,氣象萬千。 
     
      兩位仁兄奔入城這麼一叫,全城騷然,砰砰彭彭一陣暴響,膽小的人開始閉戶 
    ,街上的行人匆匆走避,如同大禍臨頭。 
     
      不久,全城冷冷清清。 
     
      不久,信息傳至白石鎮,十餘匹健馬馳下山來,向北迎去。 
     
      領先的騎士滿臉虯鬚,粗壯得像個大粘牛,佩了一把弧形刀,威風凜凜不怒而 
    威。 
     
      遠出里餘,對面山角人馬入目。 
     
      虯鬚大漢策馬迎上,相距六七丈扳鞍下馬,避在路旁含笑抱拳施禮,朗聲道: 
    「在下皮龍,奉家父之命,特地前來恭迎杜爺的虎駕。」 
     
      來人是銀漢孤星與盧吉祥,勒住坐騎並不下馬,瞥了眾人一眼,銀漢孤星冷冷 
    一笑道:「在下不認識你們。」 
     
      皮龍恭謹地說:「家師叔祖曾有書信來,說要設法將杜爺請來敞地,以對付天 
    外來鴻姜瑜……」 
     
      「令師叔祖是……」 
     
      「炎陽雷徐旭東。」另一名大漢接口表明。 
     
      銀漢孤星一怔,臉色一變,沉吟片刻問:「哦!他怎麼不來?」 
     
      「有些事耽擱,要稍後數日方能動身趕回。」 
     
      「哈!等他回來再說。」 
     
      皮龍笑道:「杜爺見外了。晚輩奉家父之命,專城前來迎接杜爺至舍下安頓, 
    幸勿見卻,以免家師叔祖責備晚輩慢客,請……」 
     
      「這恐怕不妥……」 
     
      「杜爺請放心,家父可立即奉上紋銀五百兩,賞金先交……」 
     
      「好,這就走、」銀漢孤星說。 
     
      盧吉祥興奮得眉開眼笑,叫道;「大哥,得人錢財,與人消災,咱們何不先去 
    會會天外來鴻姓姜的?」 
     
      銀漢孤星淡淡一笑道:「賢弟,銀子還沒到手呢,急什麼?」 
     
      皮龍牽過坐騎上馬說;「杜爺,晚輩領路。」 
     
      銀漢孤星點點頭說;「好,請領路。哦!我替你引見捨拜弟,他姓盧名吉祥。 
    」 
     
      皮龍既然稱銀漢孤星為前輩,那麼,銀漢孤星的拜弟自然也是前輩啦!儘管盧 
    吉祥人不出眾,貌不驚人,不管皮龍是否願意,也得硬著頭皮抱拳施禮敷衍道;「 
    盧前輩久仰久仰,請今後多多指教。」 
     
      盧吉祥嘿嘿笑,點頭答禮道:「好說好說,皮老弟客氣了,今後咱們得多多親 
    近,天下沒有辦不通的事。」 
     
      銀漢孤星韁繩一帶,大聲道:「皮老弟,咱們並轡而行。現在,慢慢把要辦的 
    事說來聽聽,咱們一面走一面細談。」 
     
      北門外看熱鬧的人,看到一群人馬向山上馳去,其中兩騎士衣著不同。謠言立 
    即傳開.說銀漢孤星已到十二連城發家去了,銀漢孤星到達,是干真萬確的事啦! 
     
      所有的人,皆認為銀漢孤星剛趕到,時光不早,今天不會入城鬧事啦!不久, 
    二十餘匹健馬潮水似的湧入西和城。消息傳得甚快,銀漢孤星毫不耽誤時光,在皮 
    龍偕爪牙的陪同下,進城耀武揚威來了。 
     
      銀漢孤星兄弟倆,換了一身紫綢勁裝,神氣極了,高踞雕鞍,顧盼自雄,雄赳 
    赳氣昂昂驅馬馳入城關,直奔南大街。 
     
      行人紛紛走避,家家閉戶。 
     
      辛大爺的宅院在南大街近城門處,兩座大院樓高院深,院牆高有一丈二,鐵葉 
    門堅牢沉重。 
     
      二十匹健馬馳入廣場,騎士們不下馬,在院門外列隊一字排開,皮龍踞鞍狂笑 
    ,聲震瓦屋,笑完大叫道:「開門,叫姓姜的與辛文正滾出來答話。」 
     
      銀漢孤星也叫道:「如果不開門,咱們就打進去了。」 
     
      沉重的大院門終於拉開了,大踏步走出一位身材雄偉的中年人與三位健壯的漢 
    子,全穿了青勁裝,佩劍掛囊,氣概不凡。 
     
      皮龍哼了一聲,咬牙向銀漢孤星說:「就是這可惡的狗蛋,他叫天外來鴻姜瑜 
    。」 
     
      天外來鴻站在階上,掃了眾人一眼,冷冷地說:「哪一位是銀漢孤星杜弘?」 
     
      銀漢孤星緩緩下馬,將韁繩交給同伴,雙手叉腰昂然直進,距階下約七八步停 
    下,冷笑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外來鴻姜瑜?」 
     
      「不錯,你是……」 
     
      「銀漢孤星。」 
     
      「咱們少見。」 
     
      「天南地北闖蕩,咱們從未碰面。」 
     
      「彼此彼此。這世界大得很。雖則咱們從未謀面,但仍然不算陌生,神交已久 
    ,今日幸會了。」 
     
      天外來鴻虎目怒睜,沉聲道:「據在下所知,銀漢孤星在江湖聲譽甚隆,江湖 
    朋友稱之為遊俠,亦正亦邪,但決不欺凌弱小,不做傷天害理不仁不義的事,但今 
    天……」 
     
      「姜兄,不必浪費口舌了。」 
     
      「你這種欺世盜名的人,在下也不願多說。」 
     
      「姜兄,在下有幾句良言奉勸……」 
     
      「勸美某向閣下屈服?免開尊口。」 
     
      「不,奉勸閣下撒手不管,遠離西城。」 
     
      「姜某不是有始無終的人。」 
     
      「你要……」 
     
      「姜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只要姜某有一口氣在,決不放棄救助善人孝子的 
    事,為道義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很好。在下知道你天外來鴻是條漢子,但仍然希望閣下識時務知好歹。杜爺 
    給你一次機會,日落之前,閣下必須離城。」 
     
      「你的機會留著吧。」 
     
      「言尺於此……」 
     
      「你早該知趣閉嘴了。」 
     
      「杜某已盡了江湖道義。」 
     
      「姜某心領了。」 
     
      銀漢孤星舉手一揮,回身上馬,兜轉馬頭又扭頭冷冷地說:「姜兄請記住,杜 
    某已經警告過你了。」 
     
      「杜兄也請記住,姜某已經表明態度了。」 
     
      「走!」銀漢孤星叫健馬馳出,但見他左手後揮,三道銀芒破空而飛,射向院 
    門簷下的兩盞燈籠,與門內照壁的福字四君子照壁。 
     
      「啪啪!」兩盞燈籠向下墜落。 
     
      「錚!」第三枚星形鏢射在照壁上,火星直冒,兩根星尖鍥入壁內,深有兩寸 
    ,正好嵌在禮字的口字中央,勁道之強,駭人聽聞。 
     
      蹄聲如雷,二十餘匹健馬潮水般退出廣場。 
     
      天外來鴻拾起了兩枚星形鏢,審視片刻,劍眉深鎖,喃喃自語道:「怪事!聽 
    說銀漢孤星極為珍視他的星形鏢,江湖朋友見過這種縹的人甚少,這次他竟留下三 
    枚示威,到底是何用意?」 
     
      退入院內,主人的愛子辛安.愛女辛荑,帶了五六名健僕,將他接入,火速掩 
    上院門。 
     
      辛安年僅十四歲,臉色蒼白戰慄著問:「姜叔,我……想他們就會轉回來的, 
    我……我們怎辦?」 
     
      天外來鴻黯然地說:「那銀漢孤星既然喪心病狂助紂為虐,恐怕我們將兇多吉 
    少。」 
     
      辛荑比乃弟大兩齡,二八年華的大姑娘,出落得比花解語,比玉生香,天生的 
    小美人,清麗文靜,像荑朵深谷的幽蘭。她珠淚雙流,顫聲道:「姜叔,不如早些 
    離開……」 
     
      他沉靜地搖頭,堅決地說:「大丈夫行事,有始有終。在下已經插手管了你家 
    的事,決無半途抽身之理。」 
     
      「姜叔……」 
     
      「目下要做的事,是早些將你姐弟倆送走,以免玉石俱焚。」 
     
      「侄女寧願死,也不離開爹逃走偷生。」小姑娘神色凜然地說,臉上湧現剛毅 
    的神形。 
     
      「令尊驚嚇過度,病入膏肓,這時移動他帶他逃生,不啻早促其死,一無是處 
    ……」 
     
      「侄女決不苟活。」 
     
      「罷了,你如此固執,委實令在下為難,何苦一同葬送在此?」 
     
      辛安年紀小,但也堅決地說:「姜叔,我和姐姐決不離開爹爹。」 
     
      辛荑一陣慘然,傷感地說:「即使能離開西城,我姐弟孤兒弱女,也無處投奔 
    ,早晚也要客死異鄉,不如死在家中,讓皮家受到眾人的唾罵。我們化為厲鬼,在 
    冥冥中等候反賊受報。」 
     
      天外來鴻一咬牙說:「好吧,今晚我背令尊突圍,你兩人必須能跟上,屆時恐 
    怕我無法兼顧你們。」 
     
      兩名壯漢同聲道:「全宅的人,深受老爺愛護,咱們全是些身受老爺從貧病交 
    迫中拯救出來的人,目下正是感恩圖報的時候,既然老爺不能再受驚嚇,那就不用 
    離開了,只求少爺小姐看開些,請姜大俠攜帶小姐速離險境。」 
     
      一名管家打扮的人,也慘然地說;「少爺,留得青山在,何愁沒柴燒?老爺如 
    有三長兩短,血海深仇須由少爺……」 
     
      「我不聽,我決不離開爹。」辛安尖叫,哭泣著奔入大廳去了。 
     
      整座大宅零落不堪,到處有破瓦爛窗,一看便知曾經過多次廝殺,入侵的人為 
    數甚多。要防守這座大宅院,三兩百人也不易辦到。 
     
      夜幕方張,十二連城皮家的人馬已到了北門外。 
     
      全城燈火全無,大街小巷犬吠聲此起彼落,不時傳出三兩聲孤獨老狗的長號, 
    令人聞之毛髮豎立,心涼膽跳,不安的氣氛與不祥的預兆,將小小的西城,籠罩在 
    愁雲慘霧中。 
     
      二更天,狗吠聲驟增淒厲。 
     
      第一個黑影出現在內廳的瓦面.接著第二個夜行人在廂房的屋脊現身。 
     
      內房附近,二十餘名男女僕人,手執刀槍八方把守。 
     
      房中,天外來鴻穿了黑色夜行衣,佩劍掛囊守在床前。辛荑姐弟也換了黑衣, 
    各帶了一把短刀,背了一個小包裹。 
     
      健僕辛忠背系單刀,手綽一根花槍,神色凜然。 
     
      「二更了,我們準備動身。」 
     
      床上奄奄一息的辛大爺辛文正,突然睜開無神的雙目,伸出巍顫顫乾枯如鳥爪 
    似的手,蠟黃泛灰的臉龐肌肉不住抽搐,以低弱虛脫的聲音叫:「姜恩公,姜恩… 
    …公……」 
     
      天外來鴻接住地的手,一陣辛酸,壓抑著說:「我在此地,你……你感到…… 
    」 
     
      辛文正抓住了天外來鴻的手,抓得死緊,像是沉溺於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 
    浮木,嘶聲道:「恩公雲天高……高義,我辛……辛文正……只有來生犬……犬馬 
    以報了……」 
     
      「你珍惜元氣.不要多說。」 
     
      「我……我知道,我已看……看到了九泉下的地府大……大門……」 
     
      「不要胡說!」 
     
      「恩公大恩,請……請帶走小犬……」 
     
      「辛大爺……」 
     
      「安兒。」辛文正含糊地叫。 
     
      「爹爹!」辛安趴伏在榻前,哭泣著。 
     
      「你快拜謝姜叔……」 
     
      「孩兒……」 
     
      「隨姜叔遠……遠走高飛.替……替辛門留後。至於日……日後回不回來,為 
    父不……不勉強你。」 
     
      「爹爹!」 
     
      一陣可怕的陰笑聲從窗縫中傳入,令人聞之心朋俱寒,毛骨驚然。 
     
      天外來鴻跌腳道:「糟!沒有機會了。」 
     
      他一口吹熄燈火.向姐弟倆低叫:「守住你爹,不要出來。」 
     
      他推門外出,發出一聲低嘯。 
     
      男女僕人紛紛退入房中與內廳,緊閉門窗,在四周隱身戒備,氣氛一緊。 
     
      天外來鴻往院中一站,亮聲叫:「下來吧,朋友。」 
     
      黑影飛縱而下,疾逾鷹隼,眨眼間銀芒已臨頂門,來人以狠招「流星下墜」急 
    襲,來勢洶洶。 
     
      他側飄八尺,大喝一聲,再旋身反撲,劍出鞘捷逾電閃,「錚」一聲暴響,崩 
    開黑影封出的一劍,乘隙鍥入,招出「靈虹吐信」。 
     
      「哎……」黑影狂叫,飛退丈外。 
     
      一招得手,他膽氣一壯,豪勇地叫:「銀漢孤星,來吧。」 
     
      屋頂另一名黑影嘿嘿笑,是銀漢孤星,叫道:「天外來鴻,你上來,杜某送你 
    一程。」 
     
      他不上當,冷笑道:「不下來,你就走。」 
     
      「你怕杜某用孤星鏢偷襲?」 
     
      「姜某如果怕,就不會留下啦!」 
     
      「杜某仍然給你一次機會……」 
     
      「免談。」 
     
      「你好不識抬舉。」 
     
      「你只會大言欺人。」 
     
      銀漢孤星一聲長笑,一躍而下。 
     
      天外來鴻大喝一聲,招發「飛星逐月」,行雷霆一擊,此時此地,他必須全力 
    以赴。 
     
      「錚錚……嘎……」 
     
      金鐵交鳴與刺耳的劍聲像連珠炮爆炸,一場好兇狠好可怖的惡鬥,在院子裡瘋 
    狂地展開。 
     
      黑夜中無法捕捉對方的眼神,難以捕捉先機,雙方皆憑經驗發招,封招稍一外 
    錯便會血濺青鋒肝腦塗地,因此驚險萬狀,危機接二連三光臨。 
     
      天外來鴻愈打愈心驚,對方出乎意料外的高明,大事不妙,被纏住啦! 
     
      兩黑影突然從廂房的瓦面飄落,搶向緊閉著的內廳門口。 
     
      天外來鴻吃了一驚,虛攻一劍脫身急截。 
     
      銀漢孤星一聲長笑,立即搶出劍發「流星趕月」,叫道:「你走不了啦。」 
     
      他如不接招,身後毫無保障,但接招便攔不住搶向內廳的黑影。 
     
      形勢危殆,已不容他思索,奮不顧身斜截已搶刀劈門的兩黑影。 
     
      這一來,整個背部暴露在對方眼下了。 
     
      「呔!」他沉叱,劍吐乾朵白蓮,猛攻兩名黑影,拚死截擊。 
     
      「錚錚!」震開了兩把刀。 
     
      他掌握先機,大喝一聲,招出「分花拂柳」,乘勢手下絕情,幾乎同時向兩人 
    進擊。 
     
      這瞬間,他感到左肩後一震,渾身一麻,如中電殛氣血一陣翻騰。 
     
      「我中了星形縹。」他驚駭地想。 
     
      「啊……」狂號聲震耳。 
     
      「砰彭!」兩黑影同兩側摔倒。 
     
      他感到背部中鏢處劇痛傳遍全身,痛得他冷汗直流。但生死關頭;他必須支持 
    下去。 
     
      拚死的大無畏意念令他支持不倒,大喝一聲。忘了身上的可怖疼痛。旋身就是 
    一劍。 
     
      銀漢孤星的劍,已經到了胸口。 
     
      「拼個兩敗俱傷!」這念頭如靈光一閃般在心中出現。已無暇多想。 
     
      他的劍,也刺向對方的腹部。 
     
      雙方如沒有一方收招閃避,兩敗俱傷已成定局。 
     
      危急間,劍芒從側方射到,一閃即至。 
     
      「錚!」劍鳴震耳,三劍同向下沉。 
     
      來人是盧吉祥,一劍劈下,解了同歸於盡的危局。 
     
      銀漢孤星抽劍飛退,暗叫好險。 
     
      天外來鴻退了一步,強忍無邊的痛楚,盡量保持直立,強提真氣說:「銀漢孤 
    星如此而已,你兩人一齊上吧。」 
     
      銀漢孤星不知他已中鏢,黑夜中看不真切,重新舉步迫進,冷笑道:「大爺要 
    好好擺佈你。賢弟退,不許插手。」 
     
      盧吉祥怪笑道:「大哥,不要與他硬拚,兩敗俱傷划不來。小弟進去掃庭犁穴 
    ,這裡交給大哥了。」 
     
      天外來鴻心中一涼,暗暗叫苦,吼道:「上!你兩人聯手。」 
     
      假使是白天,他那滿頭大汗,青筋扭曲,渾身微顫的情景落在對方眼下,他決 
    不敢發出這種狂言。 
     
      銀漢孤星大怒,厲聲道;「在下十招之內斃不了你,算你的命大。」 
     
      「彭」一聲大震,盧吉祥出其不意撞倒了內廳門。 
     
      天外來鴻大驚,一躍而上揮劍急點。 
     
      銀漢孤星怎肯讓他截擊?衝進招出「寒梅吐蕊」,喝道:「納命!」 
     
      他一咬牙,順勢撲倒,其實,他確也無法站牢。著地後,他身形又立刻翻轉, 
    一劍揮向尚未衝入廳內的盧吉祥雙足。 
     
      觸及創口,痛得他眼前發黑,渾身發僵,這一劍勢必無功。 
     
      盧吉祥奸似鬼,側身一閃,縮腿前躍,避過了削下盤的一劍,躍入廳內去了。 
     
      銀漢孤星一劍走空,衝勢未止,躍過躺在地上的天外來鴻上空,也竄入黑暗的 
    內廳去了。 
     
      「啊……」裡面傳出了慘號聲,有人被殺。 
     
      屋頂上,接二連三跳下六個人,其中之一是皮龍,一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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