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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刀并不知道柳思是從何處走的,他伯月華仙子跟在他
    后面,因此誘使小妖巫向北走,他要南奔返回江東門報信。有
    一個勁敵暗中跟在后面,提心吊膽滋味不好受。
        他必須把信息傳出,要其他的人小心提防,不能再零零
    星星派人捉柳不思,必須集中全力一舉將柳不思擊斃,以免
    枉送一些同伴的性命。
        八表狂龍一直就要求所有的人,查黑面人冷面刀客的底
    細,更逼柳不思去向白發郎君調查這個人,沒料到這人竟然
    是柳不思,這笑話鬧大了。
        他有毛骨悚然的感覺,這個原來是三流小混混的柳不思,
    為何甘受侮辱潛伏在他們身邊,到底有何用意?
        他不再多想,提心吊膽向回路急奔。
        有好几十里好赶,他必須支持下去。
        僅奔出三里地,前面路右的一座小茅亭,原來在亭內歇
    息的兩個人,突然長身而起,身形一閃便到了路中,迎面攔
    住去路。
        他想退,已經來不及了,只要一轉身,對方必定一追即
    及。
        如果不是精力未复,他并不怕這兩個人,至少這兩個人
    還奈何不了他,但現在……一咬牙,他拔刀出鞘。
        他當然認識這兩個人,巡緝營這次制造借口大興干戈,就
    是為了除去這兩個人,与代表這兩個人的權威和力量。
        九華劍園的主人,絕劍狂客吳世權,和少主人吳志賢,這
    父子倆終于一同出現了。
        絕劍狂客還有一個儿子,次子吳志勇,是最活躍的一個
    年輕人,以往曾出現了好几次,巡緝營人手不足,一直就控
    制不住劍園的主要人物。
        “咦!你的寶刀呢?”絕劍狂客冷冷地說:“吳某擁有三把
    寶劍,正打算寶劍對寶刀呢!”
        “在下的寶刀被……不在了。”快刀單刀徐舉,“你不會因
    為在下沒有寶刀,就不理會在下吧?”
        “不,就算你赤手空拳,吳某同樣會宰了你。”絕劍狂客
    咬牙說:“吳某与你們井水不犯河水,我所有的朋友也沒有意
    思招惹你們巡緝營的走狗,你們卻制造事端,毀了在下的家,
    屠殺了在下不少朋友,吳某恨比天高,只有血才能沖淡這深
    仇大恨。唯一可做的事,就是不是吳某的親友死光,就是你
    們巡緝營毀滅,別無他途。閣下,你有生死一決的勇气嗎?”
        “你的意思……”
        “我們与你們最大不同的地方,是公平了斷的看法不同。
    你們以身在公門,任何規矩都不必遵守。”
        “咱們本來就是身在公門……”
        “去你娘的身在公門。”絕劍狂客破口大罵:“巡緝營只是
    鄢狗官私人豢養的殘民斂財走狗,鄢狗官不在位便會樹倒猢
    猻散。你他娘的在巡緝營任力士,手下有三四十名巡丁,我
    問你,你們的糧餉,是不是朝廷所發的?去你娘的混蛋!你
    們根本沒有糧餉,鄢狗官只從你們率獸食人的所渭緝獲的私
    鹽中,拔出一點點臟款作為獎金而已。你他娘的算什么公人?
    你侮辱了公人兩字,狗東西!”
        陸柄總督錦衣衛,他自己私養一個鐵血鋤奸團;嚴嵩奸
    賊父子竊國,私養一個黑龍幫一個黑鷹會;鄢懋卿御史兼任
    總理四區鹽政,養了人數最多的四地區巡緝營。
        這些私人豢養的爪牙,經費都是自掏腰包的。人在政在,
    人亡政亡;這些權臣一旦垮台不在位,所私養的爪牙也就樹
    倒猢猻散,各自奔前程。
        巡緝營最為可惡,鄢狗官根本不給經費,要他們從所緝
    獲的私鹽中。撥出一點點錢作獎金,所以巡緝營是不發糧餉
    的,以獎金替代。因此一些偏遠地區,所緝獲的私鹽少得可
    怜,獎金也隨之而減少,不但養不活家小,甚至本身也衣食
    無著,如果不為非作歹,早就餓死了。
        結果,巡緝營的人就利用特權,不但包庇走私,自己也
    直接從鹽區以各种名目將鹽運出,成了合法的大私梟,更搶
    劫正當鹽商,查緝私鹽反而成了副業。
        其至不但自己經營鹽運,也包庇各种逃稅私貨。力士級
    以上的人,几乎全成了大富豪,偏遠地區的巡丁,卻苦得要
    死,只好与地方的蛇鼠,打起巡緝營的特權旗號為非作歹,上
    下其手。
        朝廷不是不知道其中弊端,只是裝聾作啞不加問聞,各
    地受害官吏与朝中大臣,交相參劾,奏章如雪片飛呈,但皇
    帝老爺一概不予置理,一概“留中”了事。留中者,意思是
    擱在里面,也就是束之高閣的意思。
        鄢狗官總理四區鹽政,四年來,每年替皇帝增加百万兩
    以上的鹽稅收入,皇帝怎肯放棄?沒將那些參奏的大臣打下
    地獄,嘉靖皇帝已經夠仁慈了。
        “你少給我胡說八道。”快刀橫定了心,不再示弱。
        “不管怎么說,咱們都是替朝廷執法的人,咱們有沒有糧
    響不關你的事,你被抄家咎由自取,与咱們為敵,就是不法
    暴民。你那些江湖規矩武林道義,只能在你們不法暴民間叫
    叫嚷嚷……”
        “你這往昔的黑道凶梟,從不法暴民加入巡緝營,搖身一
    變就以執法者嘴臉耀武楊威,以合法掩護非法,就算把你捧
    上龍座,你仍然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匪徒。我知道計算我吳家
    的主謀中,主事人是無情劍,一定算你一份。我要口供,但
    我仍然以公平的手段擒你,至于拷問口供的手段,是否公平
    概不保証。”
        “姓吳的,你不要枉費心机取口供。”快刀拍拍胸膛,“不
    錯,算我一份。我可以明白告訴你,鏟除你們九華劍園吳家,
    是咱們全体巡緝營的公意,每個人都有份。你絕劍狂客明里
    不与咱們作對,暗中連絡各門各道的牛鬼蛇神,再三暗中搶
    劫咱們營本部的運鹽船,偷偷摸摸暗殺咱們的弟兄,斷咱們
    的財路,你以為瞞得了人?”
        “哼!你想血口噴人?”
        “是嗎?飛天豹子就糾合黑道歹徒,執行謀殺、搶劫各地
    分司財物的司令人。鬧海餃錢四海,是領導大江水賊,劫掠
    運鹽船的執行人。去年一年中,他先后劫去本營十七艘鹽船,
    共損失精鹽捌仟五佰余引,那都是咱們南京營本部几個人的,
    損失慘重。只殺掉你們一些不重要混混,抵償不了咱們的損
    失,必須把你們殺絕斬光,才能永保沒有后患。咱們已有另
    一步計划,徹底掃清這條江水,你何不明時勢遠走高飛?走
    了水不要再回來妄圖重建山門。你們走,我一定說服其他弟
    兄,放你們一條生路,你答不答應?”
        一聲怪笑,亭對面的樹林中,蹬出五個人,領先的人是
    攝魂骷髏,不再戴皮面具,露出嚇人骷髏型面孔,像大白天
    出現的鬼物。
        “姓吳的答應,老夫卻不答應。”攝魂骷髏的話充滿凶兆,
    “丟開老夫三個門人死傷殆盡的仇恨,放眼日后的情勢,你掃
    清了這條江水,日后老夫豈不永遠不敢踏入大江兩岸?快刀。
    你休想逞口舌之能,妄想姓吳的上當放了你,他放老夫不放,
    你是我的。”
        老凶魔是這次事故損失最慘重的人,几乎全軍覆沒,恨
    比天高,絕不輕易放手,他本來就是一個天不怕地不伯,眶
    毗必報的凶魔。
        現在,他的朋友也愈來愈多了,都是些魔道中凶名昭彰
    的可怕人物,可知他复仇的念頭是如何強烈了。
        四個同伴中,沒有要命閻王和地府魁星,可知必定是新
    加入的朋友,活動更為積极了。
        老凶魔得到柳思不過問的承諾.膽气壯了許多,投桃報
    李,他也在暗中幫助柳思。柳思正式与八表狂龍翻臉,老凶
    魔是最興奮的一個。
        快刀心膽俱寒,知道完了。  
        這家伙并不怎么害怕絕劍狂客父子,畢竟吳家是俠義道
    英雄,絕劍狂客聲稱給他公平的机會,他還有一拼的勇气。
        而如果老凶魔插手,哪有公平可言?在身分与聲望上,老
    凶魔就比他高出甚多,任何一個凶魔出面對付他,絕不會給
    他公平的机會。
        攝魂骷髏首先就往絕劍狂客父子身邊靠,阻擋絕劍狂客
    父子的意圖顯而易見。
        “老吳,你就別管啦!”攝魂骷髏是凶魔,与絕劍狂客本
    來就是天生的對頭,雖則雙方并無過節,說起話來諷刺味隱
    約可見,“你根本不需向這些雜种要口供,你的确犯了他們的
    忌。你的存在,就算你不曾參与任何与巡緝營作對的事,他
    們也認定你難脫干連,勢必除之而后快,簡單明了,還有什
    么好問的?你到一邊涼快去好不好?讓咱們辦事,把這家伙
    弄成一堆零碎,讓那個什么八表狂龍找咱們玩命。你請吧!沒
    你的事。”
        “口供可以了解情勢……”絕劍狂客仍想要口供。
        “你算了吧!知道情勢又能怎樣?咱們不配打硬仗,只能
    等机會撈几條小魚,撈一條算一條。柳不思那小子很鬼,他
    不想和巡緝營結怨,裝瘋扮傻有烏龜肚量,不計較八表狂龍
    對他所加的侮辱。但這小子很講義气,大事認真小事糊涂。八
    表狂龍宰了白發郎君所有的朋友,而他把白發郎君看成知交,
    這次他冒火了,打上門去啦:他替咱們造成撈魚的机會,咱
    們落得隔岸觀火,讓他出來扛大旗,咱們只要在旁搖小旗吶
    喊就夠啦2難道你想集中人手全力一擊?算了吧!划得來嗎?
    咱們失敗得已經夠慘了,以往如果沒有柳小子暗中周全,咱
    早就進了枉死城啦!你如果不走開,恐怕有些不便呢!請
    啦!回去准備吧:”
        一抬手,下逐客令。怪的是絕劍狂客一點也不狂,淡淡
    一笑,向儿子暗打手式。
        “儿子,咱們真該早作准備。”絕劍狂客拍拍儿子的肩膀。
    “這次聞風赶來打听消息,好在已經撈到二條小魚,這條小魚
    就讓給這些撈魚老漁夫算了,走!”
        說走就走,父子倆竟用輕功撤走,一躍三丈,向南如飛
    而去。
        快刀猛地一記魚龍反躍,遠出兩文左右,身形翻轉腳一
    沾地,倏然側射兩丈,脫离的身法超塵拔俗,輕功的技巧令
    人大嘆觀止。
        他快,還有比他更快的,攝魂骷髏一聲長笑,身形倏動
    有如鬼魅幻形,奇准地截住了他的側射方向,雙方同時腳落
    實地。
        “你是我的。”攝魂骷髏食中兩指并出。老凶魔的指功委
    實惊世駭俗,威力可及丈五六。兩人相對而立,相距不足八
    尺,猝然用指功攻擊,手一伸更拉近了三尺,一擊即中。
        快刀急于脫身,用盡了剩余的精力,爆發出竭澤而漁的
    力量,側射之后已精力將竭,即使知道老凶魔出手,也無力
    閃避了。
        呃了一聲,胸口七坎大穴成了一個血洞,深入寸余,穴
    道不但毀了,成了嚴重的創傷。  
       “老夫保証你快活。”攝魂骷髏獰笑,一腳將人踢翻,再
    揪住發結將人拖了便走。  
        信息未能傳到八表狂龍耳中,巡緝營的人,仍然不知道
    柳思是黑面人冷面刀客,更由于兩人打了就跑明顯示弱,也
    就忽略了他。
        假使八表狂龍知道柳思就是冷面刀客;很可能集中全力
    行雷霆一擊,局面可能改觀。錯失了良机。
       
    
    
        柳思突然開始向巡緝營挑戰,雖然說汀了就跑,仍然鬧
    得滿城風雨,給予心中有數的人無限鼓舞,各路人馬興奮之
    余、群起而攻、也群起效尤,四出騷扰大殺落單的走狗,情
    勢突然緊張起來了。
        各路人馬都進了南京城,八表狂龍開始不安了,阻止渡
    江在外殲敵的計划失敗,敵人現在打到家門口來啦!局勢難
    以控制啦!怎能心安?
        柳思也加入反抗進而反擊,更是火─卜添油,八表狂龍憤
    怒得暴跳如雷,立即抽調几個高手,責成他們克期緝捕柳思,
    死活不論。
        這一來,捕殺其他各路人馬的實力,也就減弱了許多,九
    華劍園群雄,已感覺出壓力減輕了,活動更為積极。
        皇城以外京城以內,尤其是聚寶門一帶南城地段,是南
    都最繁榮的商業區,聲色犬馬的銷金窟,牛鬼蛇神的聚會所,
    三教九流人物的集合場,英雄豪杰与匪徒惡棍的競技處,真
    可榮登天下最亂城市的榜首。
        南都的人,甚至江南的人,几乎有一個共同意識,那就
    是:拼命賺錢,也拼命花錢。
        如果正正當當賺錢,怎么拼命也是枉然,拼死也賺不了
    多少銀子,只好走旁門左道。所以俗語說:人無橫財不富,馬
    無夜草不肥。結果,正正當當賺錢的人,永遠富不起來。結
    果,走旁門左道的人愈來愈多。結果,城狐社鼠充街溢巷。
        在這里,只要你知道門路,要什么就有什么。花十兩銀
    子,就可以請人把仇家捅一刀。
        要論懂得門路最多的人,在潛入南都的各路人馬中.月
    華仙子該算榜首,她本來就是敲詐勒索的專家。
        她手下的侍女和仆婦,都對巫術學有專精,活動也比男
    人方便些,所以她敢向強梁敲詐勒索。
        她知道八表狂龍不會放過她,她也發誓替死了的仆婦和
    侍女复仇,因此潛入南京,她成了最活躍的人。可是,她的
    實力卻是最弱的一個。
        相反地,巡緝營的實力卻急劇增加。因此,她不能做以
    卵擊石的蠢事,她必需握有強勁的打擊力,所以她暫且按兵
    不動,先在蓄備打擊力量上下工夫。沒有人,什么事也辦不
    成的。
        她心目中這個人,就是柳思。
        她對柳思這個人,是愈來愈感到興趣了,也愈來愈感到
    迷惑。
        她第一次對柳思感到迷惑的事,是那天她力竭之后碰上
    柳思,柳思不但不乘她之危,反而和气地要她赶快調息以恢
    复精力。
        后來她調查出柳思的底細,知道柳思其實不是八表狂龍
    的人,不但沒能解開心中的迷惑,反而疑問更多。  
        在臨淮纏斗期間,她知道有人暗助与八表狂龍為敵的各
    路人馬,當然包括她在內,所以各路人馬的損失,能減少到
    最低程度。  
        直至她的兩個女俘逃脫,暗助的人就撒手不管了。結果,
    她受到几乎致命的重大損失。
        現在,她碰上了快刀,知道那個曾經幫助過她的冷面刀
    客,竟然是柳思。
        她有撥云見日的恍然感覺,更是迷惑。
        她必須和柳思談談,因為她早就對柳思起疑,早就猜想
    那個暗助她的人是柳思。甚至那個頭上套了布袋,乘她在河
    中洗掉汗水身上光溜溜,出面戲弄她的人也是柳思,只是無
    法証明而已。
        那個替她擋住東方玉秀,掩護她脫逃的冷面刀客,她也
    曾經怀疑是柳思,卻又不敢确定。
        現在,她終于确定了。
        如果柳思就是那個暗中幫各路人馬的人,那么,應該可
    以繼續幫助她,柳思是她向八表狂龍討公道的強力支撐。
        她掌握不住柳思的行蹤,卻被她利用城中的狐鼠,查出
    白發郎君的下落,她的調查門路最多。
      
    
        白發郎君不敢再住在城外,他的五個同伴都死了。目下
    他獲得柳思的幫助,膽气一壯。但柳思不能經常和他在一起,
    柳思打听消息喜歡單獨行動,需要出動才找他,他一個人卻
    又沒有勇气在外公然走動,所以躲在城內候机,僅偶或出外
    走動走動。
        白天的兩次成功襲擊,他的膽气更壯了。兩人确是從正
    陽門返城的,柳思隨即与他分手,約定明天近午時分,在三
    山門的朝天宮見面,進行第二步的打擊行動。
        他落腳在內河南岸的石壩后街,那是不太引人注意的小
    街道。前面的石壩街,卻是紙醉金迷的教坊區。
        河兩岸遍布秦樓楚館,河下排滿了畫舫璇宮。所有的各
    式大小酒樓,以至夜市小食攤,天一黑全都高朋滿座,食客
    如云。  
        當然,往來的人摩肩擦踵,至少有一半是尋芳客。有乘
    轎來的名流;有帶了打手豪奴的大爺;有各地的豪紳;有在
    碼頭混生活的痞棍;有一天賺三五十文錢的販夫走卒……形
    形色色,龍蛇混雜。
        石壩后街旅舍甚多,長期旅客几乎全是流鶯,她們沒有
    固定的賣笑場所,有些則是某家艷窟的自由身粉頭,不受鴇
    婆龜公管制,作為上午栖身的地方而已。
        白天房門常關,店中一片寂靜,連店伙計也不會無緣無
    故打扰她們。晚上她們不在,店伙更是樂得清閑。所以這种
    旅舍,除了流鶯們早晚進出之外,平時罕見有人活動,也就
    不會引人注意。
        五福客棧,就是這种小旅店。
        白發郎君就落腳在五福客棧中,逃避巡緝營的眼線。平
    時,巡緝營根本不會派眼線進城來,城里沒有私鹽可緝,也
    不敢派人入城引起各种治安人員的反感。
        但巡緝營的人,卻是石壩街秦樓楚館的常客。那些力士
    級的頭頭,也是河下書舫的嫖客。
        那畫肪花船有大有小,按大小分品級。大畫舫的粉頭品
    級最高,只有力士─級的頭頭,才有資格光臨,這些家伙都是
    出手大方的富豪,是扮頭們最歡迎的恩客。
        白發郎君藏身在石壩后街,用意也在于方便偵查那些首
    腦人物,只要穿過一條小巷,就可以踏入石壩街了,可以留
    意街上与河上有否可疑的人。  
        但他并不經常走動,巡緝營的人,正在加緊布网張羅,那
    些首腦人物必定忙得焦頭爛額,哪能忙里偷閑跑來尋歡作樂?
        至于其他小人物,他懶得注意,巡緝營人數眾多,小人
    物他不屑理會。
        他把注意力放在巡緝營的走狗身上,完全忽略了其他的
    人。
        他更沒料到,月華仙子會盯上了他。
        五福客棧的旅客,并非全是流鶯,另有兩進客房,接待
    一些不三不四的外地旅客。這些旅客十之八九不是正正當當
    的客商,大多數是來領略秦淮風月的外地人。
        通常一住數天或一句,錢囊空了才打道回家。這些人的
    起居,几乎与店中寄宿的流鶯相同,白天除了出門進食之外,
    便是埋頭大睡以養精蓄銳。
        他正好相反,白天不在店。當然,有時晚上他不在房中。
        他是有名的好色之徒,其實不是那么一回事,他追逐美
    麗而有權勢的女人,出于不正常的報复心里,不會在秦樓楚
    館流連。
        可是,不曾見過他的人,想法卻把好色解釋為風流浪人,
    當然會到處尋花問柳。
        月華仙子就是用這种心態看他的,果然在風月場附近查
    出他的下落。
        到了石壩后街,已是華燈初上,都城內外万家燈火,秦
    淮河彩燈似海。
        在五福客棧右鄰的小酒樓,喝了三壺花雕,酒足飯飽,這
    才滿意地返回客錢。
        客棧靜悄悄,店伙們很少在各處走動,男女住客都外出
    各有活路,似乎他是唯一不去秦淮河找刺激的旅客,店伙似
    乎對他頗感惊奇。
        他不理會店伙的惊奇神情,悠閑地跟著領路的店伙,走
    向二進院的上房。
        他卻沒注意領路的中年店伙,一面走一面不住打冷戰。
        旅客离店,店伙通常要在房門加鎖,旅客返店,店伙會
    派人帶了鑰匙領旅客回房。店中燈火明亮,各處皆懸有照明
    的燈籠。進入一條長廊。領路的店伙突然腳下一軟。像是失
    足。
        “咦!你怎么啦?小二哥。”他手急眼快,一把扶住了店
    伙急問。
        “沒……沒什么,腳……腳失……失閃。”店伙的語音不
    正常,似乎余悸猶在。
        他仍然不在意,認為這是正常的反應。
        到了房門外,店伙啟鎖的手抖得厲害,再三無法將鑰匙
    插入鎖孔。
        “我來。”他接過店伙手中的一大串鑰匙,用其中一根開
    啟半月形小鎖。
        “客官請……請先洗……洗漱。”店伙接回鑰匙交代,說
    的話結結巴巴:
        “小的派人送……送茶水膳……膳食來,但不知客官想想
    吃些什……什么菜……菜肴,小的交……交代廚……廚下
        “不必了,在下已經在外面吃過了。”他推門入房。在燈
    盞上撥添了几根燈草,幽暗的房中大放光明,“在下要安靜地
    歇息,有事在下會招呼。”
        “客官請……自便……”店伙掩門走了,
        如果他回頭,一定可以看到店伙惊惶的神情,但他是一
    面挑燈一面說話。不曾轉頭回顧。
        這种小客棧的上房,是沒有內間的,也就是說,洗漱如
    廁皆必須使用廊底的洗漱間和便所,平時店伙會送洗漱用水,
    十分不便。 
        一床一柜一桌。設備簡單,床前還有一張春凳,用處之
    一是讓旅客坐下更衣脫靴。
        帳是放下的,這种布帳看不透床中的景物。
        伸伸懶腰,感到有點酒意上涌。摘掉四平巾,露出一頭
    白發,將用布卷著的劍,往桌上一放,轉身向房門走,要將
    房門上門。
        距門不足八尺,房門支呀呀自行開啟。他一怔,門是被
    人從外面推開的,一位眉目如畫春衫長裙,打扮得十分出色.
    珠翠滿頭的美麗少女型面孔,但穿著打扮卻像少婦的俏麗女
    人當門而立,嫣然一笑,亮晶晶的明眸注視著他。
        “唔!很美,你不像是住在店里的女人。”他脫口稱贊,
    “如果是,你走錯了房間。”
        俏麗的女人的笑容更深,不予回答。
        “我不要人陪伴,姑娘。”他作勢掩門。
        “你不是好色風流嗎?”女人說話了,嗓音像銀鈴般悅耳。
        “咦!你這是什么話?”他大為不悅。
        “這附近旅舍的旅客,都是為尋花問柳而來的呀!”
        “胡說八道。”
        “大爺,你……”
        “你走。”他不耐地抓住了房門作勢掩上。
        女人一拽長裙,抬腿,小蠻靴踏上了尺高的門限,靴尖
    逼近門柱,門閉不上了。
        這舉動相當大膽,不可能出于一個風塵女人,會穿這种
    薄底加絆繩的半統小蠻靴。
        “咦!你這女人……”他劍眉深鎖,狠盯著女人漂亮動人
    的面孔。
        “我自信有六七分姿色,大爺。”女人似乎愈來愈大膽。
        “就算你有十分姿色,我也不會要你。”他臉色一沉,“你
    不是我喜歡的那一种女人,你走吧!告訴你;你不止六七分
    姿色,而是八九分姿色的美麗女人,可惜不對我的胃口,你
    走吧!”
        手用了五分勁,門一動,硬將女人借門限擋門的小蠻靴
    頂出,砰一聲掩上房門。
        正要上閂,身后突然傳出一聲悅耳的輕笑。
        這瞬間,他身形一晃,似乎房舍有搖晃的感覺,神意有
    點不集中。
        緩緩地轉過身來,怔住了。
        蚊帳已經挑起,床口坐著一個女人,一個他十分熟悉女
    人:東方玉秀。
        “你這個好色之徒,似乎名不符實呢!”東方玉秀悅耳的
    嗓音他同樣熟悉,媚笑如花,往昔冷傲的神情不复存在,不
    再艷如桃李冷若冰霜。
        定神仔細瞧,沒錯,是東方玉秀。
        東方玉秀會坐在他的床口?這是旅店的客房,店中住了
    不少粉頭。  
        這种旅客的床口,只有一种女人會坐:粉頭。
        粉頭,是妓女的專稱。
        東方玉秀坐在他床口,擺出勾引他的粉頭風情,那是不
    可能的事;東方玉秀對他,唯一可做的事,是宰了他這個好
    色風流的淫賊。
        怪的是他居然不起疑,也無所畏懼。
        到了桌旁,抓住了劍。
        床口的東方玉秀沒有任何舉動,坐在床口嫣然媚笑,即
    使不故意賣弄風情,此情此景,足以讓男人心跳加快一倍,意
    識集中在床上。
        有女人有床,還有什么好想的?尤其是好色之徒,只有
    床的幻想。
        他并沒想到床,想到的是他的劍,雖則他知道,有劍也
    不一定能控制胜局。仰止山庄的劍術號稱北地第一劍,他的
    份量畢竟差了許多斤兩。
        “等到有一天,我有机會完全掌握你,你就知道我白發郎
    君是否名不符實了。”他沉靜地說,“你這种女人,的确很對
    我的胃口。有嚇人的家世,有過人的美貌,有雄心壯志驕傲
    自負,我專找你這种人滿足我的欲望,我很高興剝掉你的驕
    傲外裳。”
        “你來呀!”東方玉秀嬌滴滴地說,流露出冶蕩的誘人風
    情。
        “我不會上當。”他解開裹劍的布卷,“你不是這种淫蕩的
    女人,今晚居然毛遂自荐,進入我的房上我的床,妖媚放蕩
    像秦淮的神女,此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我說過,等我
    完全控制了你……”
        “你不是已經完全控制我了嗎?不要怀疑,我等你露出你
    的本性……”
        一聲劍吟,他拔劍出鞘。
        一眨眼,床口的東方玉秀不見了。眼前光景一變,眼前
    朦朧。搖搖有點昏昏糊糊的腦袋,眼前恢复清明。
        有一個人站在床前,是柳思。
        “咦!你怎么就來了?”他訝然問,不自覺地收劍歸鞘。
        “你知道我住在何處嗎?”柳思問。
        “知道呀!你不是住在南市樓附近的興隆老店嗎?”他不
    假思索回答。
        “是嗎?”  
        “對呀!你不是說今晚有事嗎?”
        “是的。”柳思懶洋洋地說。
        “唔!你神情不對,好像累坏了。柳兄,你沒有什么吧?”
        “我很好。”
        “我送你回店,反正沒多遠。你一定累坏了。”他熱心地
    說。
        “我說過我很好,只是……只是我記不起今晚要辦的事
    了,你記得嗎?”
        “咦!你沒對我說呀!你的武功出神入化,行動神出鬼沒,
    我配合不上你,所以一切听你的,你辦事都獨自進行,我從
    不過問呀!”
        “真糟,我和你說了些什么嗎?”
        “沒有,我等候你的招呼行事。咦!你……”他眼神一變,
    “你真的有些什么地方不對,你……”
        “你再想一想,我到底曾經和你商量了些什么事?”
        “只商量如何引誘那些首腦人物出來,逐一收拾剪除羽
    翼。”
        “還有。”
        “我也記不起來……”
        燈火突然閃動,火焰搖曳。小窗似乎刮入一陣陰風,繞
    室旋走發出怪异的气流呼嘯聲。
        一眨眼,燈火搖搖中,柳思不見了,燈火變成了綠色,洒
    出滿室幽光。
        一聲厲嘯,他突然失去知覺,向前一扑,不知人間何世。
        燈火复明,房門開處,跌入一個侍女,滾了兩滾蜷縮在
    壁角失去知覺。
        房中,月華仙子仗劍屹立,披發如鬼,雙目似乎幻現幽
    光,半伸的左手,掌心托著一疊紙人。
        柳思當門而立,腰帶上插著秋水冷焰刀,虎目中神光炯
    炯,有如天神當關。
        “我讓你全力施展,把你壓箱子的巫術全掏出來,驅神役
    煞勾魂攝魄何足道哉?我讓你死得瞑目。”柳思一臉殺气,語
    气凶狠,“我不計較你的所作所為,你竟然坑害我的朋友計算
    我。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已經不值得饒恕,我一定要殺死你
    永絕后患,世間將少一些人被你坑害。你施展吧!我等你施
    展技窮之后,再給你一刀為世除害,說一不二。”
        “剛才施展撼神術的人,原來是你。”月華仙子不理會他
    的凶狠態度,將紙人收入乾坤袋,收了劍,俏巧地將散發挽
    至背后。
        “那是八表狂龍的絕活,所以你禁受不起。”
        “笑話!他那不成气候的撼神術,哪能撼動得了我?你加
    了另一种絕活。”
        “那是當然,我并不知道他的師承。你干什么?”
        月華仙子退到床口坐下,懶洋洋伸伸懶腰,不在乎他橫
    眉豎目,似乎她是這房間的住客,要上床歇息啦!很可能要
    褪衣卸裙呢!
        “我等你一刀殺了我。”月華仙子嫣然一笑,“那把秋水冷
    焰刀鋒利得很,一定不痛的。”
        “你以為我不忍心砍斷你美麗的脖子?”
        “我想,可能你不忍心。”
        “真的?”
        “你救過我好几次,救了再殺,你不是這种人。你真要殺
    人,你殺好了。”月華仙子一面說,一面將長及腰下,又濃又
    黑亮的頭發,一低頭便甩到前面來,露出白嫩線條优美的脖
    子,意思是待他下刀。
        “也許我改變主意,把你賣給璇宮畫肪,讓你壓倒金陵花
    園第一名花,你的美足以稱花魁,哼!”
        “名家品評,不同凡響。”月華仙子一抬頭,長發甩回身
    后,一触他的目光,粉臉突然紅云上頰,急急回避他的目光,
    “你看過我……我的……我對自己有信心,因為我相信你品評
    十分正确。”
        “你少給我花言巧語。”
        “我從不對任何人花言巧語,只對人冷酷凶狠。”
        “所以你坑害我的朋友,打我的濫主意。”
        “柳爺,我只想知道你的下落。”月華仙子鄭重地說:“我
    碰上了你釋放的快刀……”
        “你殺了他?”
        “沒有。”月華仙子堅決否認,“從他口中,我知道你就是
    八表狂龍害怕的冷面刀客,因此要向你道謝,你也是我的希
    望所寄。我對白發郎君施的是最溫和的小術,不會造成任何
    傷害,只想從他口中,知道你的下落。他昏迷不醒,是你的
    撼神術所造成的,不能怪我。”
        “從現在起,你必須离開我遠一點。”他當然知道白發郎
    君并沒受到傷害,不然他早在施展撼神術時下重手了,“帶了
    你的侍女,快滾!”
        “我要知道你仇視我的原因。”月華仙子不走,亮晶晶的
    鳳目凝視著他,“你一直照料所有与巡緝營為敵的人,連攝魂
    骷髏那些老凶魔,你也再三暗中幫助他們,我要知道原因何
    在。”
        ”決給我滾!我不屑和你這种無……我不齒你這种人。”柳
    思冷冷地說。
        “我一定要知道……”
        柳思一閃即至,劈胸一把揪住了月華仙子的襟領。
        “我一定要知道原因。”月華仙子不加反抗,也不掙扎,堅
    決地一字一吐。
        “你該死!”
        “我不認為我該死。”月華仙子嗓門比他還要高:“我向強
    梁敲詐勒索,可沒有傷害弱小的人。天下間像我這种敢向強
    梁挑戰的人,敢說少之又少。你認為我真要把吳家的兩個小
    女人,賣給巡緝營的人?”
        “你還敢強辯?”
        “巡緝營的走狗,只坑害別人發財,怎么可能用一万五千
    兩銀子買人?四個鹽區巡緝營的主事人,他們的上級從沒發
    給他們一兩銀子支用,他們的活動費包括衣食住行,全得自
    行張羅,有誰能舍得掏自己的腰包,買兩個對他們毫無好處
    的小女人?我是利用這件事,作為介入的借口而已。”月華仙
    子不理會他的凶狠態度,鎮靜地分辯。
        “該死的,你說得好听,你沒利用兩位姑娘賺二干兩銀子
    皮肉錢?你簡直無恥!”
        “這真是天大的冤枉……”月華仙子叫起冤來。
        ”你叫冤?”柳思另一手舉起要揍人了。
        “那是藏匿女人員安全的地方,不會引起小狐鼠的注意。
    有身分的高手名宿,絕不會想到我這個令人害怕的妖巫,把
    人藏在那种地方。我花了一百兩銀子給活閻婆,─并沒表露我
    的身分。那老虔婆如果知道我的身分,她天膽也不敢做出那
    种喪天良的事。就因為她不知我的身分,所以利欲費心,她
    以為可以擺布我,因為她有一群打手潑皮撐腰。那位趙大爺
    一定是你,你為何不留下來,看我處置那個老虔婆?天啊!難
    怪你不照顧我們了,最后一仗,我几乎全軍覆沒,我……我、
    我……”
        悲從中來,月華仙子為自己死去的同伴掩面而泣。
        胸口一松,柳思放了她,微風颯然,她放下手一看,室
    中已不見柳思的形影。
      
    
        近午時分。
        白發郎君在朝天宮附近的食店,与柳思叫來了酒萊,寫
    意地午膳。
        白天,在城內活動十分安全,巡緝營的人,決不敢在城
    內撒野。
        城內各治安單位,与巡緝營各不相沾,雙方的工作性質
    不同,能保持表面上的禮貌已經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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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緝營是鄢狗官私人豢養的斂財爪牙,本身就引起治安
    人員的妒嫉和不平,所以內心存有敵對意識,甚至遭到部分
    治安激進人士的仇視。
        巡緝營的人在城內發生越權的事故,很可能受到各單位
    治安人員群起而攻。城外的治安人員,不見得肯衷誠協助。
        江宁縣的捕頭妙手金剛,被攝魂骷髏几乎嚇掉了三魂,這
    几天借口到外地查案,避不見面躲了個無影無蹤。
        江東巡檢司的羅巡檢,也以公忙為由,無法兼顧私鹽販
    子活動,整天不在衙門坐鎮。
        巡緝營的人在城內,只能用暗殺、追蹤、暗查等手段,偵
    伺所有的對頭,不敢明日張膽活動。
        夜間則顧忌少,也只能用出其不意的手段襲擊,不能落
    在其他治安單位的人員手中,辦起事來大有縛手縛腳的感覺
    和不便。
        這就是九華劍園的人,涌入南京的原因,人往城里一躲,
    等候机會肆行報复。巡緝營的走狗,在南京不敢為所欲為,在
    其他小城鎮,卻是可以任意欺壓地方官吏的太上皇。
        食間,白發郎君提及月華仙子見面的經過。
        “柳兄,那小妖巫人并不坏。”白發郎君轉過話鋒,“我也
    是有意向強權挑戰的,會晤之后,還真有一點志同道合的感
    覺,与及惺惺相惜的念頭。”
        “呵呵!東門兄,你可以和他并肩行道呀2”柳思大笑,
    “你們向強梁挑戰的手段或有异,有志一同卻是一樣的。”
        “柳兄,她怎能和我這好色之徒走在一起?她這個小妖巫,
    可不是蕩婦淫娃。”
        “她有一隊娘子軍,你夾在中間也的确不便。再就是武林
    朋友對巫門人士,敬鬼神而遠之,你一加進去,就成了兩面
    不是人的討厭异類啦!”
        “她現在只有四個人了。”
        “她一個人就可以在江湖道上翻云覆雨。”
        “柳兄……”
        “你到底想說什么?”柳思笑問。
        “月華仙子……”
        “哦!你替她做說客。”柳思恍然。
        “她向你求助。”白發郎君不再探口風,單刀直入。
        “她想得真妙。”柳思說:“她有膽量招惹兩方的人,應該
    有膽气接受一切后果。我知道劍園吳家的人,雖不計較她的
    任性妄為,目下她所要對付的,只有巡緝營的走狗。如果她
    仍想自不量力,不及早放棄,會全軍覆沒的,她應該知道何
    時必須放手。”
        “你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呀!柳兄,有她參与鏟除走狗,我
    們的實力豈不倍增?”
        “你還不明白嗎?”柳思搖頭苦笑:“她向巡緝營挑戰,不
    但理不直气不壯,甚至是理屈的一方,我幫助她,連揮刀的
    興趣也沒有。你不同,東門兄,你我是朋友,八表狂龍替東
    方玉秀出頭,是他理虧,我揮起刀來也有力些。”
        “這……”
        “你告訴她,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柳兄……”
        “不必說了。”柳思搖手堅決地說:“我們不能多管閑事。”
        “好吧!咱們今晚……”
        “我已經与一些江上的好漢搭上線,今晚到巡緝營的碼頭
    搶劫。”
        “搶劫?”白發郎君吃了一惊。
        “傍晚時分,將有三艘鹽船抵達,那是巡緝營自己的私貨,
    上好的淮鹽。咱們不但要除去巡緝營的首腦人物,還得斷他
    們的財路。一旦他們發現和我們玩命,結果將是人財兩空,他
    們其他次要人物,敢拼的勇气就所剩無几了。我們負責對付
    聞警赶來策應救援的人,奪船的事不需你我費心。”
        淮鹽也就是熟鹽,是煮出來的。兩淮鹽區的海濱,被黃
    河和長江兩條巨流所夾峙,海水的鹽分薄,鹽池須經過五六
    次沉淀蒸發才能成鹽鹵,最后煮鹵成鹽,細小如雪,品質极
    佳,俗稱白土。
        一斤淮鹽,可抵三四斤其他地區的晒鹽。濱海鹽區,有
    長蘆、兩淮、兩浙、海南;兩淮是唯一的煮鹽區。
        “哈哈!九華劍園的人一定笑死了。”白發郎君也大笑,
    “巡緝營的走狗之所以鏟除劍園,目的就是清除大江上游的牛
    鬼蛇神,以保障他們私鹽運輸的安全,絕劍狂客的一些朋友,
    的确曾經多次弄走了他們不少運鹽船。你我也加入搶劫,而
    且搶到他們家門口來了。絕劍狂客消滅不了,又多了你我加
    入搶劫,走狗們一定梅不當初,絕劍狂客也將欣然高呼吾道
    不孤。干啦!柳兄。”
        “好,就這么決定了。哦!月華仙子知道你來嗎?”
        “知道,我還真有意勸你助她一臂之力……”
        “有點不妙。”柳思突然說。
        “怎么啦?”白發郎君一怔。
        “朝天宮附近,最少也有十個眼線,像餓狼一樣窺伺監視,
    隨時將消息傳出。她的易容術并不高明,眼線肯定可以發現
    她。”
        “他們敢午間在城內撒野?”
        “他們不需要公然行凶,會將消息加快傳出。八表狂龍几
    次被她逃脫,發誓要捉住她。可以預見的是,高手必定加快
    赶來,几個高手一逼,一定可以把她逼入死境,快速地一擁
    而上,悄然把她帶出城,她將生死兩難。”
        “哎呀!”白發郎君大惊失色:“老天爺!豈不是我害了她?”
        “我找人問問看。”
        “你找誰問?”
        “我也請了不少蛇鼠,在附近活動,某處地方出了异常的
    事,瞞不了這些蛇鼠。你在這里慢慢進食,吸引眼線的注意。
    我由店側溜出,找蛇鼠問一問。”
        柳思一走,白發郎君有點坐立不安。估計中,巡緝營的
    人,根本不敢在城內白晝出沒,更不敢公然行凶,所以他白
    天無所畏懼在各處活動打听消息。
        走狗們既然高手齊至,當然不會以本來面目出現,不需
    公然行凶,用暗殺挾持等等手段暗算,應該是輕而易舉可以
    辦到的事,他的處境相當凶險。
        他警覺地留意食廳的食客,似乎看不出可疑人物,心中
    略寬,好在他的食桌緊靠在壁間,不伯身后悄然射來一把飛
    刀或者一枝鎳。  
        一想到可能有危險,即使是一流高手,也會提高警覺,第
    一個念頭便是想到兵刃,他也不例外。
        很不妙,劍不在。聊可告慰的是,飛刀還可派用場,這
    玩意是隨身攜帶的,隨時可以派用場。
        他的飛刀長僅四寸,飛刀術也出神入化,名气不小,連
    仰止山庄的金剛也曾經栽在他的飛刀上。他的劍術也享譽江
    湖,百邪劍已可名列寶劍級的利器。
        以他的名頭和真才實學評估,他已經是江湖上的風云人
    物。當然,在八表狂龍、西岳煉气士、攝魂骷髏等等一些超
    絕的人物面前,他自然低了一級,所以心中感到不安。
        其實,這是他心怀恐懼,而形成的心理壓力,同伴的死,
    也影響了他的膽气和斗志。巡緝營人數眾多,但至少有七成
    走狗不是他的敵手,巡緝營也不可能派超等的高手來對付他,
    他純粹是心中不平衡,庸人自扰。
        很不妙,鄰桌突然來了一位可疑的食客。
        一個人,他還沉得住气,一咬牙,左手臂套滑下一把飛
    刀藏在掌心里,暗中准備應變。
        是一個年紀不小的食客,打扮像某個小官的幕下師爺.一
    襲青衫已經泛灰且有補釘,臉上的气色也不怎么好、毫不起
    眼,應該毫無威協性。
        但他卻心中犯疑,戒心提高,憑感覺与多年闖蕩江湖的
    經驗,他嗅出這人身上散發的危險性。
        “老弟,拉拔一把,如何?”老食客突然對他扮鬼臉,說
    的話沒頭沒腦,幸好沒流露敵意。
        他心情一俯,如釋重負呼出一口長气。是地府魁星扮的,
    這老凶魔居然稱他為老弟,他有受寵若惊的感覺,頗覺意外。
        “拉拔?你老人家才配拉拔我這后生晚輩呀!”他心中一
    寬,說的話也有了生气,“前輩有事?”
        “呵呵!你知道咱們這些老凶魔,与走狗們來硬的不成气
    候。”
        “前輩笑話了。事實上那些走狗伯你們怕得要死。”
        “年代不同啦!老弟。目下他們集中了超拔的精英,咱們
    唬不了人啦!你知道,咱們只能打濫仗。”
        “他們奈何不了你們。”
        “難說啊!老弟。你知道,咱們的希望皆寄托在柳不思這
    神秘可怕小子身上。”
        “他說過,他不管你們的事。”  
        “但沒有他,咱們變不成把戲啦!我知道你們將有所行動,
    透露一點好不好?讓咱們撿几條小魚,打几頭落水狗,不敢
    說是一場功德,至少可以出口气呀!”
        “這……”
        “老弟,咱們是化敵為友了是不是?”
        “晚輩感激不盡。”
        “朋友該有福同享呀!是不是?”
        “這……”
        “咱們不會搶柳小子的光彩,也不會玷污他的名聲。有一
    天,他會飛騰變化,成為不世的英雄,當然不能与咱們這些
    老凶魔有什么沾連……”
        “前輩,柳兄并不以和我這些人為伍,便有損他的聲譽,
    今晚我們還要去搶劫巡緝營的鹽船呢!”
        “好哇!謝啦!”地府魁星高興得几乎要跳起來。
        “走狗們盯得很緊,目下可能有變。”’
        “小事一件,收拾他們就是啦!”
        “柳兄去討消息,很可能有所行動。”
        “呵呵!老弟,你是說,有机會啦?”
        “可能。”
        “他娘的!我得知會老朋友一聲,得好好准備。”地府魁
    星一蹦而起,會帳興匆匆走了,
      
    
        白發郎君把消息透露給老凶魔,一點也不后悔。有老凶
    魔們暗中參与,他求之不得。走狗們人多勢眾,他和柳思孤
    軍奮戰,總有力不從心的感覺,多了几個老凶魔參与,在气
    勢上就多几分必胜信心。
        地府魁星走后不久,柳思匆匆返回食店,急急會帳,只
    說了一聲“走”,便領了白發郎君動身。
        “怎么啦?”沿大街北行,白發郎君忍不住發問。
        “你真的坑了小襖巫。”柳思腳下加快。
        “你是說……”
        “茅山三子盯上了她、還有好些人。”  
        “哎呀!她……”
        “被逼到處亂竄,我們去接應。小心了,他們有不少眼線,
    我也有地方蛇鼠相助,沿途不要被纏住,必須盡快追上去。”
        “他們怎么可能大批混入城鬧事?不合乎常情呀!”
        “哼!天下事如果都用常情衡量,世間哪有這許多是非?”
    柳思悻悻地說:“唔!我的人在打手勢信號,催我們快走呢!
    赶兩步。”
       
    
        柳思的話,确是有感而發,天下事如果都用常情衡量,那
    就有一定的規則可循,各守規則循勢演變處理,世間哪有這 
    許多稀奇古怪,不合乎常情的是非?
        過去三四年來,巡緝營的走狗,的确不敢進入都城撒野,
    只敢在城外橫行霸道,在外縣市稱王,這是常情,都城內治
    安單位不會買巡緝營的帳。  
        八表狂龍來自京師,他在京城就敢向鐵血鋤奸團挑戰,那:
    是錦衣的外圍組織,天下第一的特權密諜。
        他就不怕在南京城內鬧事,把南京本地區的熟面孔留在
    營內,派出從京師帶來与一些聘請人員,進入城內秘密活動,
    出了事也与巡緝營無關。
        鄢狗官是御史兼鹽政總理,既不是奉命出京巡按,也沒
    有尚方劍掌生殺大權,他憑什么敢在州縣大堂,把他不喜歡 
    的知州知縣揪下來撤職查辦?這就不是常情了。
        再就是御史出京,決不可以攜眷同行,那是嚴重的犯天
    條大逆不道重罪。但他卻帶了妻妾遍游鹽區,妻妾乘坐用美
    女抬的云鳳大轎,在天下各地招搖,妻妾公然向各地官吏勒
    索重禮;這也不是常情。
        柳思就不理會常惰,他知道走狗們會在都城內撒野。他
    自己也不是按常情辦事的人,故意忍受八表狂龍欺侮就不合
    常情。
        沿途有人用手勢指示方向,他腳下逐漸加快。繞過石城
    門,街道便消失了,這一帶形成城內的郊野,石頭山駐馬坡
    岡陵起伏。
        南京建都時,西面的城牆沿岡据隴越脊而筑,所以這一
    段城牆也稱石頭城,又叫鬼面城。附近居民稀少,有路而沒
    有街巷。
        這一面的山岡,是從對面江浦伸過江來的余脈,北与盧
    龍幕府諸山相連。這座山,也是唯一有石骨露出的山,所以
    叫石頭山。玄門人士稱之為小有洞天的南門,也叫龍洞口。
        駐馬坡,也就是諸葛亮駐馬此山,以觀形勢的地方,稱
    之為石頭虎踞;龍蟠虎踞金陵城。典故出此。
        再往北,便是清涼門,清涼山連著石城;這兩座城門都
    是以山為名的。再往北便近大江,也是秦淮河入江口,所以
    叫定淮門,以水為城門名。
        京師遷往北平(京師在建北京以前,稱北平布政使司)之
    前,南京是京師,開國期間,各項建設沒上軌道。永樂大帝
    奪得乃侄江山之后,永樂元年便決定遷都,開始營建北平的
    宮室,永樂十九年才正式定名為京師。
        南京的建設,從永樂元年就停擺了,因此西面一帶山岡
    區,除了少數風景區建了紀念性的建筑外,根本不再建筑街
    市,是城內最落后的地區,山林曠野遍布,夜間鬼打死人。
        一個十二三歲的頑童,在巷底最后一問住宅前的大樹下
    玩耍,看到柳思悄悄打出的手勢,立即小手面對著北面,指
    指點點打出簡單的暗號。
        “得用輕功赶了,遲恐不及。”柳思顯得焦灼不安,腳下
    一緊,狂風似的奔出巷口,沿北伸的小徑掠走如飛,一面招
    呼白發郎君赶路不可太浪費元气。
    
        口口  口口  口口
    
        月華仙子与白發郎君的遭遇相差不遠,不同的是,白發
    郎君損失了朋友,她卻損失了忠心耿耿的手下仆婦与侍女,与
    巡緝營走狗,同樣誓不兩立。
        沒有柳思相助,她報仇無望。
        昨晚柳思走后,她救醒了白發郎君,雙方化敵為友,作
    了一番深談,她要求白發郎君在柳思面前替她美言几句,希
    望柳思能幫助她找走狗們了斷。
        白發郎君卻無法加以保証,只答應找机會替她轉達求助
    的意思。
        她不死心,暗中跟蹤白發郎君前往朝天宮。
        從石壩后街前往朝天宮,必須先經過南市樓。南市樓是
    金陵十六樓之一,位于秦淮河城內彎曲部的最南端,十字街
    口行人往來絡繹,她卻沒留意身后有人跟蹤。
        三個人盯上了她.她的化裝易容術不怎么高明,瞞不了
    真正的行家,她卻無法看出真正行家的破綻。
        白發郎君与柳思進了食店,她在街對面小店鋪門外相候。
    如果白發郎君說動了柳思,她准備進入食店闖筵与柳思見面。
        很不妙,她一停下來,便留心左近的動靜,首先便看到
    街南十余家店面的香燭店,門外站著一個她深怀戒心的人。
        一個高年老道,但卻不是朝天宮的香火道人。
        朝天宮附近有老道來去,平常得很。但這個老道,卻令
    她心中懍懍。伏魔真人浮真子,茅山三子的老大。茅山三子
    號稱活神仙,他們也以神仙自居。
        那天晚上在江浦,茅山三子去找柳思,她也去找柳思。柳
    思不睬她,罵了她一頓溜之大吉。她不死心,最后茅山三子
    闖來了,她見机破窗而逃,偕侍女避之為上,她的巫術敵不
    過三子的道術。她心虛逃走逃得太急,不知道追入內間的三
    子,遭到何种意外變故。她不知道,柳思并沒离房,在內間
    等候無畏地闖入擒她的三老道,把三老道打昏、剝光。三老
    道怎知是柳思在弄鬼?─口咬定是她所為,把她恨入骨髓,發
    誓要捉住她化骸煉形,要她生死兩難,已經放出風聲,不許
    其他的走狗介入。她并不知道三老道恨她切骨,本來就不知
    道三老道被柳思捉弄得灰頭土臉,只知道三老道決不會放過
    她,三老道是八表狂龍以重金請來的可怕貴賓。
        相隔十余間店面,她仍可看到老道盯視她的眼神,獰猛
    怨毒像利鏃,只感到毛骨悚然心底生寒。
        再一轉頭,又看到對面街角站著一個年輕人,是女扮男
    裝的瀟湘龍女,也向她瞟送凶狠的目光。
        她第一個念頭,是溜之大吉。
        她對討不了伏魔真人,邪不胜正。
        她的巫術可以對付瀟湘龍女,但在大白天的大街上,巫
    術的作用有限,而她的武功,比瀟湘龍女差得遠,不可能再
    出其不意把瀟湘龍女擺平了。
        她立即准備開溜,這兩個死仇大敵,在她身側伺伏,等
    候机會扑上,很可能不顧一切,青天白日在都城內行凶。
        驀地,她心中一動。
        瀟湘龍女并不怎么仇視她,她早些日子已經感覺出來了。
        一個面貌猴瑣,打扮得像地棍,留了鼠鬢的大漢,正悄
    然向瀟湘龍女身后接近。
        “小心身后!”她不假思索地嬌叫,伸手向瀟湘龍女一指。
        瀟湘龍女并不認為她存心戲弄,猛地向下一蹲,大旋身
    來一記掃堂腿,高不及二尺,閃電似的攻擊身后的人,反應
    之快無以倫比。
        一腿落空,身后人并沒近身,而一枝摘掉定向綢布穗的
    鋼鏢,鏢尾在前尖在后,呼嘯著掠過頂門上空,貼發結掠過,
    危极險极。如果不下蹲出腿,這錦毫無疑問會擊中前心或后
    心。
        “鼠輩可惡!”瀟湘龍女蹦起怒吼。
        那人哼了一聲,左手一抖,袖底灰霧狂涌,用某种有毒
    的粉末制人。
        瀟湘龍女還真伯毒,飛退丈外。
        “孽障休走!”伏魔真人大叫。看到月華仙子轉身開溜,露
    出猙獰面,情急要動手了。
        瀟湘龍女以為老道要對付她,怎敢逗留?轉身如飛而遁,
    离開再說。  
        店外街上所發生的事故,由于遠离店門,所以在店內進
    食的柳思和白發郎君,并不知道街上的事,街上也沒發生打
    斗,沒引起混亂。
        月華仙子走在前面,掠走如飛,行人紛紛惊惶走避,以
    為有人發瘋。
        到了前面的一處十字街口,左有的街道都有人吆喝著聚
    合。
        不由她思索,只好全力飛奔。
        應該說,她只有一條路可走,不能向左方轉彎找地方躲
    藏,顯然老道已將攔截的信號發出了。
        瀟湘龍女的處境.与她完全相同,兩人事急走在一起,念
    頭只有一個:擺脫走狗的緊迫追逐。
        在大街小巷中緊迫追逐,想擺脫談何容易?而且新加入
    追逐的人,已經逐漸增加。街巷中行人惊惶走避,雞飛狗走
    熱鬧得很,還以為是巡捕捉喊,眾手所指無處藏身。
        這一追,追到了石城門(大西門)。
        口口  口口  口口
        水西門(三山門)以北,城外地屬上元縣管轄。上元縣
    的治安人員,把巡緝營的走狗看成洪水猛獸,恨之刺骨,從
    不協助走狗查緝私梟,因此只要逃出城,走狗們就得防備上
    元縣的公人干預。  
        城內的山小得可怜,但滿山蒼翠,城牆循山脊興建。城
    外面就是秦淮河,更外側是莫愁湖。水西門之所以改名為三
    山門,指這一帶有三座山:石頭山、清涼山、馬鞍山。
        其實,三山門本身并沒有山,原來稱水西門,也是秦淮
    內河出城的河口,用水閘管制水位。石頭山在石城門;清涼
    山在清涼門;馬鞍山在定淮門。不過,三座山其實是几乎連
    在─起的。
        這一帶地廣人稀,卻是市民游春的地方。其他風景优美
    的地方,要不是皇親國戚所占据,就是寵幸功臣的封地,不
    許平民百姓光臨。比方說:玄武湖、莫愁湖、鐘山,平民百
    姓誰敢涉足?  
        游春也沒有什么可游的,清涼山頂有座美侖美奐的翠微
    亭,城門外有十六樓的清江樓和鼓腹樓,石頭山有大石頭,城
    外有十六樓的石城樓和謳歌樓,還有一座十六樓外的八漢樓,
    如此而已。
        由此可知,夏日炎炎,這一帶不可能有眾多的游客。就
    不會有人指示逃者的方向。大白天在大街小巷,不可能擺脫
    高手的緊迫追逐,到了山林曠野,那就對竄逃者有利了。
        月華仙子与瀟湘龍女,事實上已成了一條破船上的伙伴,
    本能地相互照料,拼命竄入蒼翠的山林。
        后面,十余個男女相距僅三十余步,銜尾狂迫,輕功比
    她們相去不遠。
        如龍歸海。兩人全力飛竄,穿越兩座果園,后面追的人
    已經不知追向何處去了。經過長期追逐,她倆的輕功顯然遙
    遙領先。
        可是,似乎各處都有 哨聲傳來。
    
        口口  口口  口口
    
        眼線傳遞消息的技巧十分良好,后續赶來的人,皆能循
    正确的方向追赶,當然沿途也有人加以指示。
        三個中年人將刀劍藏在長衫內,從一條小街奔出,奔上
    通向山麓的半邊街,洒開大步急赶,注意力全放在前面街尾
    的去向,忽略了身后的變化。
        半邊街的房台,零零星星頗不規則,有些屋前栽了花木,
    擋住了視線。
        剛奔過─座門前栽滿花木的房舍,屋角的花木叢中,暴
    起三個人影,無聲無息向前面二人的背影猛扑。
        前面鄰舍在三十步外,也搶出二個人。劈面攔住去路,每
    人手中有─根羅漢竹杖。
        “我攝魂骷髏留客。格格格……”迎面攔路的老凶魔狂笑,
    聲如梟啼,露出皮包骨形如骷髏的面孔,烈日下也顯得鬼气
    沖天。
        “什么東西?哼!”奔在最前面的中年人穩下馬步。掀衣
    取出連鞘長劍。
        另兩人左右一分,也急急取兵刃。
        糟了!后面的二個人電射而至,一個對付一個,無聲無
    息有若大豹扑向獵物,雙爪齊下,扣住脖子猛扳,膝蓋同時
    撞中腰脊。
        三個中年人還來不及拔刀劍出鞘,致命打擊已經光臨背
    部。  
        這些魔道高手名宿,從背后偷襲認為理所當然,出手非
    常凶狠,勢若電耀霆擊。前面有人吸引對手的注意,后面突
    然發難,配合得若合符節,一擊即中。  
        “留活口……”要命閻王急叫。
        砰噗連聲大震,六個人跌成一團。
        “屁的話口!”地府魁星將扑倒的人按住,在后腦加上一
    劈掌,這才一躍而起:“殺一個算一個,有活口豈不浪費時間?
    丟掉,走!”
        把三個還沒斷气的人,丟入街對面的亂草叢,沒收了刀
    劍,六個老凶魔向前走,另找地方埋伏。
    
        口口  口口  口口
    
        另一條小街,另一處屋角,五個人隱身在一堵短牆下目
    迎飛步而來的五個人。
        “糟糕,譚丫頭危矣!”為首的人是絕劍狂客,看清飛步
    而來的五個人,不由失聲叫苦。
        沒錯,是八表狂龍,聞警帶了人赶來了。隨行的四個高
    高矮矮暗帶兵刃的人,年紀都不小了,看气概便知道是大有
    來頭的高手名宿,腳下從容不迫,但輕靈飄逸速度惊人,用
    的是赶長途腳功而非輕功,可以久走不疲,速度自始至終皆
    概略相等,而且可以保存真力。
        “不可妄動!”混天一掌拉住躍然若起的絕劍狂客,阻止
    絕劍狂客現身攔截:“咱們應討不了這五個混蛋,僅那兩個沒
    有人性的天地雙煞,就可以擺平咱們五個人,務必忍耐。”
        八表狂龍五個人,已經遠出百步外去了。
        天地雙煞是与攝魂骷髏同代的凶魔,橫行天下三十年的
    殺人王,一高一矮。一看便知。
        “老天!我們必須盡快找到譚丫頭。”絕劍狂客痛苦地低
    叫:“咱們從側方越野跟去,希望還來得及。”
    
        口口  口口  口口
    
        三座小山雖然小,但草木蔥蘢,小徑甚多,散落的房舍
    与園林別墅也不少,到處都可以藏匿,人數如果不夠,想搜
    山談何容易?
        藏匿必須有耐性,有處變不惊的鎮定修養,只要能等到
    天黑,就可以小心地脫身,白天切忌移動。
        兩女躲在一座小岡的矮樹茂草叢中,透過枝葉草隙.可
    以觀察附近百步內的景物,定下心等候机會脫身,也等侯危
    机光臨。
        久久,附近不見有人走動。
        遠遠地,傳來忽隱忽現的 哨聲,表示搜山的人,正在
    緊鑼密鼓互相呼應搜索。
        “都是你惹來的禍。”暫時可保無虞,兩人的敵意開始誘
    發了,月華仙子首先發難:“化裝易空術那么糟,你簡直引鬼
    纏身,哼!”
        “閉上你的嘴!”瀟湘龍女不是省油燈,態度更凶,“那些
    人是為你而來的,茅山三子是專門找你算帳的活神仙,道術
    對巫術,邪不胜正,他們布网捉你,我不幸成了被殃及的池
    魚。”
        “胡說八道!”
        “是嗎?你心中明白。你這該死的妖巫,歸底結底,你是
    自找的,居然挾持我和吳姐,和走狗們談買賣,自掘墳墓。我
    和吳姐与你無仇無怨,你為何黑心肝做出這种為世人所不恥
    的絕事來?”
        “我有我的打算。你沒有知道的必要。我問你,那個假趙
    大爺,是不是柳思?”
        “他沒說。”瀟湘龍女不承認也不否認,事實上她也不敢
    斷定是不是柳思。
        “把那一晚上所發生的事故說來听听。”
        “無此必要。”
        “你要說。”月華仙子冷叱。
        “不說還好,說我就想先宰了你。”
        “哼!你少吹牛……”
        瀟湘龍女手一伸,手指便待點向月華仙子的鳩尾穴。
        “住手!你一動就暴露,想死嗎?”月華仙子低喝,掌護
    住了胸口,“你還不配在我面前毛手毛腳,我的眼睛動一動,
    你就可以任我擺布,哼!”
        “我已經提防你弄鬼,你的小妖術算得了什么?除了暗算,
    你一無是處。光天化日貼身相搏,你准死。”瀟湘龍女怎肯示
    弱?手雖散去指功,仍保持隨時出手的气勢,“我會記住你所
    給予我刻骨銘心的傷害,日后我一定會和你把帳算得一清二
    楚。”
        “你配說這种話?馬不知道臉長,哼!”
        “配不配日后自知。”瀟湘龍女咬著銀牙說:“你綽號叫仙
    子,花容月貌一身媚骨,賣入青樓,一定可以值一干兩銀子。
    柳爺對你的無恥作為深痛惡絕,他……”
        “你不必枉費心机,我已經向他解釋過了。今天我在朝天
    宮等候,白發郎君答應替我說動他,助我一臂之力,向走狗
    們報复。”
        “漫天大謊,你怎么解釋你的可恥行為?”
        “那不是我的錯,是活閻婆造的孽。”月華仙子只好表白
    自己的無辜,“我花了一百兩銀子.把你們藏在老虔婆的艷窟。
    老虔婆不知道我的來歷,以為可以吃定我.貪圖重利把你賣
    給趙大爺。”
        “鬼才相信你的漫天大謊。”
        “信不信由你,哼!”月華仙子不再多說,伸手向東面的
    岡頂一指:“來了,我們對付得了這兩個人,你對付那個瘦竹
    竿,我對付那個大胖子。”
        “你算了吧!如果一擊不中,所有的走狗該會向這一帶集
    中,結果如何?”瀟湘龍女反對動手襲擊,“你最好躲穩些,除
    非他們發現了我們,不然決不可以貪圖小利妄動。”
        “你教訓我嗎?”
        “你的江湖經驗,比我丰富十倍,我哪配教訓你?只是就
    事論事而已。”瀟湘龍女語含諷刺,“你擒住我想發一万五千
    兩銀子橫財,反而斷送了好几個得力臂膀,偷雞不著蝕把米,
    這就是你的江湖經驗?”
        月華仙子本想咒罵,卻又忍住了,因為一胖一瘦的兩個
    人,正快速地接近,不時左右竄走,搜索草木足以容人藏身
    的可疑地方。
        盡管她對瀟湘龍女諷刺的話惱火,但不得不承認襲擊這
    兩個人并不妥當,如果不能無聲無息將人擺平,各地的走狗
    必定蜂涌而至。
        她并不認識這兩個人,假使對方的武功和反應。都比她
    兩人高明,情勢豈不更糟糕?
        兩人蟄伏著屏息以待,隨時准備被發現時立即扑出。
        一胖一瘦兩個人。從她們的南面二十步左右通過,忽略
    了她們蟄伏的及腰高矮樹茅草區,逐漸向西南角遠去。
        “好險!”瀟湘龍女如釋重負低聲說:“小妖巫,你幸好不
    曾發動襲擊。”
        “你以為我不堪一擊?”月華仙子火又來了。
        “可能的。”
        “你……”
        “我听說過這兩個人。”瀟湘龍女不介意她發火,“那個胖
    子,長了一個大朝天鼻,大耳朵招風,像一頭豬.其實并沒
    有那么胖。”
        “那又怎樣?”
        “他衣內一定纏了一根八尺蛇骨鞭,纏了兩匝,所以顯得
    更為肥胖。”
        “唔!你是說,這人是黃山的西海,在云外峰主持人皮作
    坊,以販賣人皮為禍江湖的三界人屠秦朱!”月華仙子倒抽了
    一口涼气,“這人的殺气太重,我的巫術撼動不了他的神智。”
       “我听說過這個殺人魔王,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可措。”
        “可惜什么?”  
        “沒能一劍宰了他,時机不對。這惡賊替人揉制仇家的人
    皮,以便作為食肉寢皮泄恨的報复工具,每張人皮通常索价
    一万兩銀子以上,泯滅人性,天怒人怨。巡緝營居然能請到
    這种人,我們將會有許多人遭殃。”
        “哼!你對付得了他?”
        “不要小看我,小妖巫。”瀟湘龍女冷冷一笑,“我不會被
    一些嚇人名頭所震懾,當我的劍升起時外界的一切撼動不了
    我的。下次与八表狂龍交手,他的胜算將愈來愈小,柳爺改
    正了我的技巧,我的信心正逐漸增加;你等著瞧好了。”
        提起柳思,月華仙子臉色不正常。
        “听說,他拒絕幫助你們。”她像是信口詢問,其實有意
    探口風。
        “是的。”瀟湘龍女嘆了一口气,臉上有掩不住的失望神
    情:“我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性格令人無法揣摸。”
        “一個風塵怪杰,怪得令人莫測高深。”月華仙子可能在
    分析柳思,替自己找答案,“或者一個游戲風塵的玩世豪客。
    玩世不恭自得其樂,興來時伸手管管閑事,誰成功誰失敗他
    都不介意。我想。他將是這場強權斗爭的唯一胜利者。”
        “為何?”
        “因為他是唯一的局外人,任何一方的成敗皆与他無關。
    你們九華劍園為的是复仇;我是為了貪;攝魂骷髏一群凶魔
    為維護威望;巡緝營則為了保護利益。白發郎君是無意中卷
    入的人,失敗得最慘,所以柳不思多拉他一把,算是替無辜
    者多給一份同情。就因為他沒有既定的目的,所以不論成功
    或失敗,皆對他沒有任何得失,得与失皆可以算他成功。”
        “我听不懂你的話。”瀟湘龍女坦然說。
        “听不懂就算了……糟!怕鬼的人,偏偏碰上鬼,這次你
    我難逃大劫。”  
        南面的曠野中,三個老道以品字形列隊,正向她們藏身
    的小岡,以不徐不疾的速度接近,三雙鷹目不斷向四方搜索
    可疑的動靜,風吹草動也會引起他們片刻的注視。
        他們是用神意搜尋目標,不需用撥草尋蛇的方法進行搜
    索。
        月華仙子知道茅山三子的底細,一見便心生怯念,邪不
    胜正念頭根深蒂固,先天上就輸了三分气勢,心理上的威脅
    影響情緒,沒交手就輸了,所以她說怕鬼的人,偏偏碰上鬼。
        瀟湘龍女卻与她不同,對自己的武功修為信心卜足,劍
    升起時,不理會外界的一切威脅。
        可是, 目下手中沒有劍。
        茅山三子卻是可以公然帶創的人,老道們做法事,必須
    帶劍的,有些是七星劍,有些帶桃木劍,老道們帶劍在外行
    走,不會引起治安人員干涉。
        “他們真了不起,竟然能正确地盯住你。”瀟油龍女也心
    中暗惊。“難道他們真有活神仙的神通?糟!我沒有劍可用。”
        兩人都沒有劍可用.月華仙子總算還有八寶乾坤袋的法
    寶可以施展。  
        “有劍你也奈何不了這二個妖道。”月華仙子絕望地說:
    “我知道他們的搜魂術十分神奧,甚至可能練成了天視地听
    術。已來不及逃走了,准備一拼。”
        “這二個妖道,是不是比西岳煉气士高明?”
        “各有所長。”月華仙子低聲說:“他們雖然同是道士,但
    道卻不同。你可以從衣著上分辨,西岳煉气士穿的并非是真
    的道袍,不是青黑色而且寬大得多,是所謂玄門方士,而茅
    山三子卻是天師道的法師,驅神役鬼術据說已經通玄。糟!他
    們發現我們了。”
        三個老道已到了五十步外,已將注意力集中在她們的匿
    伏處,不再左顧右盼,三人的間隔也收攏了。正神色庄嚴
    步步接近。
        “貧道不信你們能飛天遁地。”伏魔真人站在二丈外,一
    字一吐,憤恨的表情相當嚇人,鷹目中冷電四射,擺出降妖
    伏魔的天神至尊神態,似乎已把她們當成捏在手心的小鬼了。
        降龍真人在左,伏虎真人在右,堵住三方,很可能三方
    同時行雷霆以擊。
        瀟湘龍女首先長身而起,大敵當前,她難免有點心虛,但
    并不害伯。
        “你們敢給本姑娘以把劍。保持你們高手名宿的尊嚴.作
    公平的生死相決嗎?你們不會害怕吧?”她還真有几分女英雄
    女亡命气概,挺身向三老道挑戰。
        “大膽女妖,你是誰?”伏魔真人不認識他,凶睛怒突气
    往上沖。
        “你不需要知道我這初出道小輩的來歷,只問你有沒有公
    平決斗的勇气……”
        “拿下她!”伏魔真人不耐地沉喝。
        降龍真人一聲陰笑,大踏步而上,大袖神气地一抖,大
    手伸出袖口,猛地虛空一把抓出。  
        “手到擒來!”降龍真人聲出爪發。
        勁烈的气旋洶涌,自右至左急旋,巨大的拉力潛勁山涌,
    會讓人身不由己向老道面前沖。
        瀟湘龍女對妖術怀有戒心,拼武功她卻信心十足,身形
    隨抓勁前沖,人卻猛地下沉,高不及三尺。
        接触太快了,老道爪出馬步仍保持原狀,人已被抓近身,
    還以為是一抓中的呢,豈知看到抓來的人影變矮,還來不及
    有所反應,噗一聲左脛挨了一腳,馬步一虛,立腳不牢。。
        老道總算了得,右腳一蹬,飛退丈外,只感到左腳發麻,
    踢的力道几乎斷脛。
        姑娘一擊得手,長身伸手急抓老道的佩劍,可惜慢了一
    剎那,几乎被她抓住了劍鞘。
        這瞬間,她完全忘了老道的同伴,抓劍的手還沒收回,背
    心一震,一縷指風發自伏虎真人的右手,擊中她的身柱穴,力
    道极為可怕。  
        她向前一扑,便被重新扑上的降龍真人按住,惡狠狠地
    上綁。
        這瞬間,她听到伏虎真人的厲叫聲,可惜她臉部向下,看
    不見發生事故的經過,反正知道從背后乘机暗算她的伏虎真
    人,挨了月華仙子一記重擊。
        伏虎真人乘机暗襲,用指風打穴術一擊得手,也忘了姑
    娘另有同伴,被淬然暴起的月華仙子,一掌劈中后心,打擊
    力极為凶猛。
        但伏虎真人用指功攻擊,先天真气已驅動神功,這一掌
    雖重且事出突然,仍然禁受得起,但依然痛入骨髓,几乎傷
    了脊骨,向前沖出丈外,吃足了苦頭。
        伏魔真人及時堵住了月華仙子,發出一陣可怕的陰笑,雙
    手一張,亮出撤网捉魚的強者姿態。
        “該死的妖婦,招出那天晚上幫助你的人是誰。”他惡狠
    狠像要殺人,“竟然如此凌辱貧道,貧道与他不共戴天。招!
    是誰。”
        月華仙子知道絕望了,瀟湘龍女已經被捆住了雙手成了
    俘虜,一切只有靠自己啦!
        “我怎么知道誰幫助我?”她大聲說:“我和侍女破窗逃走,
    一上屋就如飛而遁,怎知房中所發生的事?那時房中已經沒
    有人了。”
        “哼!擒住你之后,不怕你不招。”
        “老道,你不要強人所難,我的确不知道所發生的事。我
    比你先到片刻,我也是去找柳不思的,他已經走了,你們隨
    即到達。我月華仙子知道你們的道行高,不是你們的敵手,我
    伯你們,所以退入內間破窗而遁,以后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逼我也是枉然……”
        “你說的話,貧道半個字也不相信。”伏魔真人打斷她的
    話,“你會招的,妖婦,跪下!”
        雙手一合,罡風也兩面合圍,兩胜凶猛的勁流,向中間
    匯合。
        月華仙子向下一挫,青煙一涌,人影幻沒,匯合的勁流
    將青煙壓縮、泄散。
        一聲長笑,老道遠出三丈外,雙爪連環急抓,身形八方
    隱沒、幻現,像有六七個老道,同時顯現隱沒,無法分辨那
    一個才是真實的身影。
        “嗤……嗤嗤……”裂帛聲連續飛揚,月華仙子的身形幻
    現。  
        她和瀟湘龍女都易釵而笄,穿了小潑皮的青衣燈籠褲,在
    伏魔真人的五行神爪播弄嚇,上衣首先遭殃,被虛空的抓力
    撕裂,一條條一塊塊飛散,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胸圍于,晶瑩
    洁白的上半酥胸暴露在陽光下,瑩白的肩膀、玉臂一一棵裎。
        “哎……哎呀……”她狂亂地躲閃,死死地抓住褲腰狼狽
    已极。
        “嗤!”右褲管破了,玉腿橫陳。
        三個妖道被莫名其妙打昏、剝光、沒收了身上的衣物錢
    袋百寶囊,現在,伏魔真人報复的念頭极為強烈,也要把月
    華仙子剝光。
        “你們年高德邵,無恥!”瀟湘龍女尖叫。
        降龍真人一耳光把她打得眼前發黑,無法叫罵了。
        “格格格……”伏魔真人獰惡地狂笑,五行神爪繼續揮動。
        “嗤!”月華仙子的胸圍子撕破了。
        她不但衣裂褲破,肉帛相見,而且本來品瑩洁白的肌膚,
    出現不少發紅變紫的抓痕。
        “老豬狗你……”她尖叫,雙手急急掩住胸乳,腳下移位
    漸慢,因為兩條玉腿都探露在外了。  
        “貧道要你生死兩難……”伏魔真人獰笑著說,爪勁到了
    她的褲腰。  
        腰帶如果一斷,她……
        一塊小石從側方飛到,恰好与抓勁接触。
        伏魔真人得意忘形,根本沒看到飛來的石塊,石塊大如
    拳,速度目力難及,即使他曾經留意,也無法看到石塊,無
    法及時應變。
        妙极了,石塊阻絕了前進的抓力,卻隨后退的抓力飛起,
    噗一聲擊中伏魔真人的肚腹。
        “呢……”老道叫了半聲,抱住小腹身向前俯。
        前面幻現一個人影,一抬腿,膝蓋撞在老道下俯的臉部,
    立即鼻破唇裂,上身一抬,又被兩劈掌凶狠地劈在雙肩尖上,
    雙臂立即酸麻脫力。
        “咦……”所有的人皆駭然惊呼。
        “柳不思……”伏魔真人嘎聲厲叫。
        來人是柳思,一旁還有一個正急急赶到的白發郎君。
        柳思抓住伏魔真人,像剝一只死兔的皮,迅快地剝了道
    袍,向月華仙子一丟。
        “咱們交換人質。”柳思一手揪住伏魔真人的道髻,一手
    扣住老道的后頸,將人向前一推,臉上有抑止不住的怒意。
        伏虎真人本待沖上,劍已拔出,但投鼠忌器不敢妄動,僵
    住了。
        降龍真人也僵住了,雙手仍控制住雙手已被背捆的瀟湘
    龍女,進退失据,似乎不愿交換。
        “不換,這個真人就會變成假人。”柳思左手一緊,伏魔
    真人的脖子怎受得了?痛得厲叫一聲,雙腳快要挺不住了要
    向下挫。
        “貧道不受威脅。”降龍真人色厲內荏。  
        “伏魔真人,你看你可怜不可怜?”柳思臉的怒意消失。換
    上了怪怪的邪笑,“你們茅山三子,有同門師兄弟情誼,顯然
    你是老大。而你的兩個師弟,把你的生死不當一回事。你的
    命還沒有一個小姑娘值錢。哈哈!你們是巡緝營的走狗,花
    重金禮聘而來的,你們都是見利忘義的混蛋。你死了,你兩
    個師弟可以多分一些金銀,所以他兩人宁可看到你死,以免
    多分的金銀重新吐出。他們希望你死,你就死吧!”
        手一用勁,伏魔真人像被殺的豬一樣征叫起來。
        “住手!”降龍真人不得不屈服。’
        “不想你的師兄死?”
        “咱們交換。”降龍真人咬牙說。
        “早交換豈不皆大歡喜?”
        “你先故人。”
        “一起放。”柳思將人向側方一推。
        瀟湘龍女側奔兩丈,脫出魔掌。
        “柳爺,別放過這几個無恥妖道。”她跳腳叫。
        “姑娘們遠避。”柳思怪腔怪調怪叫,摩拳擦掌掠袖,像
    要打架的村夫,“上次我把他們打昏剝光,這次還要重施故技。
    脫光了的老道丑死了,姑娘們走遠些非禮勿視。”
        三老道听上次行凶的人是他,心中一涼,斗志全消,知
    道不妙。
        如果柳思對付不了他們,怎肯暗算之后仍讓他們全身活
    命?
        伏魔真人被擺布得像條虫,降龍伏虎兩真人,還不知道
    師兄是如何被制住的,雙方的胜負結果,似乎已經決定了。
        降龍真人扶住師兄,首先撤走。  
        “咱們后會有期。”伏虎真人斷后退走,用話套住柳思,表
    示認栽退走,日后再算帳。對手必須按江湖規矩,見好即收,
    不能強行留客,不是死仇大敵,赶盡殺絕是犯忌的事。
        ”下次見面,在下不但要剝光你們,甚至要把你們的老皮
    剝下。”柳思揮動著大拳頭嚷嚷:“你們位高輩尊,居然在光
    天化日下,以剝女人的衣褲取樂,不折不扣的下三濫無恥混
    蛋行為,我下次絕不饒你們這三個老狗雜种,哼!”
        三老道不敢回嘴,踉蹌飛遁。  
        “都是你害的啦!”月華仙子臉紅耳赤,到了他身旁埋怨,
    宜喜宜嗔的神情极為動人,而身上扎起一段的寬大道袍卻可
    笑极了。
        “我又怎么啦?”柳思忍住笑,拾起伏魔真人遺落的七星
    劍。
        “你……你把他們剝光羞辱,卻又不露名號,他們卻怪罪
    我……”
        “這不能怪我呀!他們一打就昏,我那有閑工夫,救醒他
    們加以說明?”
        “柳爺,你是專門赶來救我們的?”瀟湘龍女不甘寂寞,她
    的綁已由白發郎君解了,“謝謝你啦!你真是大慈大悲救苦救
    難大菩薩。”
        “下次不許你們再跟蹤我。”柳思故意沉下臉,“我的事忙,
    著呢!哪有許多閑工夫,為救你們而再三奔忙?煩都煩死了。
    你們走吧,從東面石城大街脫身。”
        “柳兄,你呢?”月華仙子可不像瀟湘龍女一般,對柳思
    特別尊敬,稱柳兄而不稱柳爺。
        “我要斗一斗狂龍。”他拂動著長劍,“可惜,沒把秋水冷
    焰刀帶在身邊。”
        “你手中有刀或有劍,重要嗎?”
        “面對武功相當的敵手,就重要了。”
        “八表狂龍的武功……”
        “她見識過。”柳思拍拍瀟湘龍女的肩膀,“問題是,他有
    許多武功比他差不了多少的爪牙,我所面對的勁敵不能僅把
    他計算在內。”
        “那就讓我們站在你一邊呀!”瀟湘龍女不死心,再次技
    巧地爭取他的協助。
        “你們還是真的不明白,抑或是裝糊涂?”柳思正色說:
    “他們打出官方的旗號。表明堂堂正正的執法立場,擺明是正
    道,冠冕堂皇。你們如果各路牛鬼蛇神大集合,必定被當作
    邪道的歹徒惡棍,在气勢上就屈居下風,任由他們亮開大嗓
    門,大叫大嚷大張撻伐了。”
        “那你……”
        “我不同,我是替朋友討公道。公道是不論邪正的,誰有
    理誰就有權要求償付血債。白發郎君是我的朋友,我兩人与
    巡緝營無仇無怨,在徐州与仰止山庄的人因誤會爭閑气而起
    沖突,巡緝營沒有任何理由替仰止山庄出頭,向我們再三以
    迫害,更無權殺害我們的朋友。所以,我們爭的是私人恩怨,
    与巡緝營的緝私公務無關。你們和小妖巫与巡緝營的是非,都
    牽涉到一個利字。只有我和攝魂骷髏一群凶魔,才能理直气
    壯和他們結算。現在,該明白了吧?”
        “這個……”瀟湘龍女語塞。
        月華仙子也嘆了一口气,啞口無言。
        “走吧!”柳思向白發即君招手,“上山,我要安排一次龍
    爭虎斗。”
        兩人飛掠而走,去意匆匆。
        月華仙子向瀟湘龍女打眼色示意,知趣地不再尾隨。
    
    25              
    
        石頭山的山顛,可以俯望整個金陵城。
        城內近東,大圈圈里面有中圈圈,那就是皇城。中間的
    小圈圈,是沒有皇帝的紫禁城(宮城)。
        全城的殿堂樓閣,大街小巷歷歷在目,几條大街的車馬
    行人,也隱約可辨。
        回望大江一彎,風帆片片如在眼前。當年諸葛亮在此相
    度金陵形勢,稱為龍蟠虎踞。龍蟠,可能指大江;虎踞,可
    能指四面圍繞的群山。群山的山勢都是向內的,唯一不听話
    向外的是牛首山。  
        据說,當年朱洪武定都金陵,就想把不臣伏的牛首山挖
    掉,可惜未能如愿。
        一聲震天長嘯發自山巔,穿云裂石聲震全城。  
        南京都城雖然周徑有九十余里(實際僅六十余里),但南
    北長東西短,從石頭山至朝陽門,直徑僅十余里,嘯聲真可
    以遠傳至鐘山。  
        初嘯有如春雷惊蟄,一鳴惊世。然后是一連串綿綿不絕
    的長嘯,變化万千。時如狂風暴雨震撼山林,時而有如仙樂
    自天際君臨;片刻驟變為龍吟虎嘯,隨即有如滿天鸞鳳和鳴;
    升高則響遏行云,低則婉轉如潺潺流水。
        外激、內激、大沉、小沉、含、藏、散、虎……十余种
    長嘯的技巧,匯合成一闋波瀾壯闊、惊天動地雷霆万鈞的渾
    雄樂章。
        行家可以听出,其中并沒含有激越悲憤的感情。
        當年岳飛在黃鶴樓仰天長嘯,壯怀激烈,那是寄怀海天
    孤憤,憂國傷時的悲憤情怀。
        而這人的綿綿長嘯,純粹以示威為目的。
        長嘯聲久久不絕,最后以一聲震天怒吼結束:
        “八表狂龍!我等你。”
    
        口口  口口  口口
    
        南面一條小街側。赶來參与圍捕的五個人,被長嘯聲所
    惊,躲在一家屋檐下,遙望不遠處嘯聲傳來的山巔,臉上全
    變了顏色。
        街巷的家犬,發出惊恐的狂吠。
        “龍吟滄海,虎嘯云山。”那位年約花甲的人,向同伴悚
    然地說:“這個人的气勢,不是你我這些人所能抗拒得了的。
    我要走了,恕我為人謀而不忠,事實上我已膽落,驅羊斗虎
    我們毫無胜算。請轉告無情劍顏老師,我無福享受重賞,非
    常抱歉,我要走了。”
        “我也要走。”另一人說。
        不等嘯聲結束,五個人都走了,被嘯聲所震懾,顧不了
    身分名頭,有志一同向后轉。  
    
        口口  口口  口口
    
        山巔的烽火台,已經成了久欠修葺的殘壘。京師北遷之
    后,禁衛軍也北移,原來由龍驤衛駐守的烽火台便作廢了,目
    下僅剩下隱約可見的台基,台坍閣倒掩沒多年。很少有人登
    高尋覓遺跡。
        柳思和白發郎君。坐在內台基縫隙中生長出來的一株大
    樹下,以荷葉作盤盛菜,折枝為筷,葫蘆盛酒,興高采烈大
    吃大喝。
        白發郎君身側,放置著原屬于伏魔真人的七星青銅劍。柳
    思的腰帶上,則插了一把奪來的連鞘狹鋒單力,品質當然比
    秋水冷焰刀相差天壤,但仍然是刀,一把致命的刀;在他手
    中,刀的品質已經無關緊要了。
        “你害怕嗎?”柳思將酒葫蘆遞過笑問。
        “不害怕是假。”白發即君其實臉上并沒有害怕的神情流
    露:“高于名宿即將蜂擁而來,害伯是正常現象呀:我哪能和
    你比?我連一個無情劍也招架不住。而無情劍是南京巡緝營
    的主要負責人,在你面前還比不上一條毛虫。反正天掉下來
    有你去頂。我是否害伯并不重要,是嗎?”
        “對,天掉下來有我去頂。老兄,理字站在你我一邊,就
    算你害怕,也得站出來表明你是理正的一方,豈能心惊膽落
    逃避他們不斷的迫殺不休?咱們已經連累了不少朋友送命,必
    須壯膽站出來討公道算血債了。”
        柳思的嗓門像打雷,理直气壯當然嗓門大:“我只要你站
    出來講理,其他的事不要你管,你站到一邊涼快去。”
        有人陸續向山上赶,几條登山小徑中,透過草木空隙,可
    看到時隱時現的快速人影。
        “來的人將無一庸手, 讓你一個人去頂……”
        “万一我頂不住,你必須見机另謀生路自求多福,那些混
    蛋肯定會倚多為胜的.所以你必須見机行事。老兄,你認為
    八表狂龍有种和我單挑了斷嗎?”
        “應該會,柳兄。他挾特殊身分,借机揚名立万,從京師
    打到江南,事必躬親頗有英雄气概,你指名單挑,正合他耀
    武揚威的心意呀!”
        “希望如此。來,敬你。”柳思舉葫蘆喝了一大口酒,臉
    上酒意漸濃。
        最先到烽火台的人,是三個年約半百,穿得像士紳,相
    貌威猛的中年人。
        “誰在仰天長嘯惊世駭俗?”那位留了八字大胡的人聲如
    洪鐘,不怒而威。
        “是我。”柳思安坐不動,虎目炯炯,“我姓柳。”
        又沖來二個大漢,堵住另一面。
        “你就是柳不思?”八字胡中年人頗表惊訝。
        “沒錯,那就是我。”
        “這家伙是巡緝營叛逃的人。”三大漢之一怪叫。
        “放你娘的狗臭屁!”柳思跳起來,粗野地破口大罵,罵
    的話不堪入耳。
        “你……”大漢嚇了一跳。
        “大爺是徐州車行的一個小管事,過去曾經受雇于真定府
    七猛獸做小伙計,不久前七猛獸在徐州,逼我重新替他們干
    活,与巡緝營風牛馬不相及。你這狗東西胡說八道,居然替
    我找土子,你是甚么混帳東西?呸!”
        大漢羞愧難當,一咬牙從衣下拔刀。
        “劈拍劈拍”耳光聲暴響。
        “哎……”大漢狂叫。仰面便倒。
        柳思重回原位,一動一靜之間,有如電光石火,令人難
    以看清他的動作形影。
        三個中年人一怔,臉色一變。
        “巡緝營的人在找你。”八字胡個年人冷冷地說。
        “去他娘的!他們憑甚么找我?”柳思口中仍然不干不淨,
    “我又不是他們的人,七猛獸也死光了管不著我。我家不挂牌
    賣鹽,也沒做挂名的鹽商,巡緝營憑甚么管我?就算我殺人
    放火,也輪不到巡緝營捉我法辦,這規距你懂嗎?”
        “他們還指你是好色的淫賊。”
        “那是男盜女娼狗雜种所造的謠。”柳思罵得刻毒,“好色
    并非罪過,正常的男人誰不好色?秦淮河兩岸加上河下,每
    天有上万個好色的嫖客,里面有無數王親國戚,他們都有罪
    嗎?淫賊?苦主在哪里?”
        “我知道他們所指的苦主在哪里。”白發郎君挺身而出:
    “是目下在巡緝營做貴賓,仰止山庄的女英雄東方玉秀。那潑
    婦很美,但我白發即君和柳思并沒招惹她,更沒強脫她的羅
    裙……”
        白發郎君將在徐州沖突的經過,扼要地說了。
        “調戲星斗盟殺手的人,是几個佃戶長工。”白發郎君最
    后說:“我和柳兄只是排解的人,竟然受到那些走狗英雄的無
    情追殺,殺死我們不少朋友,這世間還有天理國法嗎?”
        “所以,我和白發郎君是受害人,這是我們和巡緝營之間
    的私人仇恨,血債血償,咱們的朋友不能白死。”柳思臉一沉,
    殺气騰騰:“誰膽敢干預,他必須替巡緝營挑冤擔債,送了性
    命可不要呼冤叫屈,來上三五百個不要命英雄喊打喊殺,柳
    太爺保証一刀一個,砍瓜切菜般殺得一干二淨,決不手軟。”
        “你替九華劍園出頭?他們是殺官差的殺人凶犯,你
    ……”
        “放你的狗屁!”柳思不再對八字胡中年人客气:“九華劍
    園的人是俠義道英雄,我和白發郎君是好色的淫賊,雙方是
    天生的對頭,我們配替哪些俠義英雄出頭?不懂事何不先去
    打听打听?給我滾遠一點,不要在這里充人樣,胡說八道找
    挨罵,不當人子。”
        這時,四周已有十四個人,其中有些人不像練武的,可
    能是附近的居民。
        “小輩你……”八字胡中年人气得胜都青了。  
        “閣下,你不要擺出道貌岸然的死相,妄想找出可乘的理
    由,以便理直气壯向太爺我興師問罪,干脆把你的本來面目
    露出來,不必死要面子瞞下你拿了巡緝營賞金的事。這年頭
    賺錢不易,在江南花花世界,沒有錢一切免談,誰又不愛錢?
    你為錢而替巡緝營賣命,用不著感到羞恥呀!因為這是人之
    常情。”
        “在下……” 
        “真的,我不怪你為錢賣命。”柳思搶著說:“只要你像個
    有擔當的人,干干脆脆亮出旗號上,不要替自己找借口以提
    升勇气,憑你的武功賺你想賺的錢。不必再找挨罵了,你就
    拔劍上吧!”
        “小輩.你已經自絕于人了。”八字胡中年人終于爆發了
    激烈行動。從寬大的長衫內取出連貉長劍,拔劍出鞘:“你這
    种人,早晚會是一大禍害,如不及早殲除,禍害無窮。”
        “你真不要臉。”柳思拔刀在手,殺气騰騰,“你憑甚么敢
    說殲除我?就算你是主宰人間生死的閻王,也該備有人間善
    惡的生死簿,注明誰犯了天條誰該死.你是甚么狗屁東西?居
    然厚顏無恥妄想殲除我……”
        一聲怒吼,八字胡中年人揮劍扑上了。劍發毒招七星連
    珠,要用強猛的劍勢,連綿迫攻刺他六七劍,劍气進發中,劍
    化飛星長驅直入。
        刀光一閃,神乎其神地從劍光的測方切入、逸出。響起
    一聲利刃破風的銳嘯,暴亂沖錯的人影候隱候現。一照面生
    死已決,沒發生激烈的拼搏便結束了。
        利刃破風的銳嘯頗為特殊,与一般的利刃劈風有异,嘯
    聲似有隱隱回音應和,真像云天深處傳來的隱隱殷雷。但如
    果不留心,便會忽略這种隱隱异鳴。
        八字胡中年人,挺劍沖出兩丈外,從旁立的柳思身側沖
    過。
        柳思橫刀卓立,似乎沒感覺出有人沖過。
        “這种貨色,也敢賺血腥錢,可怜可悲。”他盯著另兩名
    中年人冷冷地說。
        鋼刀沾有鮮血,鮮血從刃口向下滴。
        “呃……呃……”沖出兩丈外的八字胡中年人,居然剎住
    了凌亂的腳步,手一松,長劍墜地,身形再晃了兩晃,向前
    一栽,在血泊中呻吟、掙扎。
        所有的人,臉色駭然大變。
        一刀畢命,旁觀的人根本沒有看清交手的經過,不知中
    刀是如何發生的,反正一動便結束了。
        一名中年同伴搶出,將身驅扳轉。
        “傅老……哥……”同伴絕望的叫聲,像泄了气的皮球。
        八字胡中年人的左胸外脅,一道刀創長有尺余,剖開了
    胸骨,割破了心房,沒有救了。
        二個大漢臉色冷灰,如見鬼魅般向后退。
        “你……你一刀斃……斃了霸……霸劍靈官,而且在他先
    發……發起攻擊后殺他的。”一名大漢一面退,一面臉無人色
    依然問:“你……你到底是……是誰……”
        不等答案,接触到柳思射來的日光,話倏然中斷,轉身
    發瘋似的撒腿狂奔,似乎有鬼在身后追赶。
        另七個人渾身發抖,一哄而散。
        “你們兩個,一起上。”
        柳思單刀向兩個中年人一指:“有你兩個好朋友在陰間作
    伴,霸劍靈官在黃泉路上也不會寂寞。”
        兩人發出悲憤的厲叫,雙劍瘋狂地從左右沖進,劍山左
    右一夾,風雷暴起。
        刀光分張,光弧流瀉而出,人影硬從匯合的劍山几微空
    隙中逸脫,隱隱殷雷异鳴再次傳出、隱沒。
        柳思在側方丈外觀身,若無其事冷然收刀入鞘,緩坐回
    到樹下,泰然席地就坐,刀橫置在腿上。
        “東門兄,坐下喝酒啦!”他抓起了酒葫蘆,喝了一大口
    酒。  
        兩個中年人砰然摔倒,沒叫出聲音,原來兩個人的喉嚨
    皆被割斷了,幸好頸骨沒斷,人頭沒落地。
        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人旁觀,目擊慘烈的殺戮結束,嘆
    了一口气,跟鮑离開下山走了。  
        “老天爺!你是一個殺人技巧,已到了神化地步的魔鬼。”
    白發郎君仍陷在极端震惊中,不住打冷戰,抖索著對面席地
    坐下,大太陽下卻渾身發冷,汗毛直豎,“你……你在徐……
    徐州,竟……竟然讓我打……打……”
        “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你打我的債,已經還清了,
    別提啦! 喝,不要發抖了好不好?”
        白發即君接過酒葫蘆,猛喝了五六口徐沛高梁一鍋頭,几
    乎被酒嗆住了。
        “那……那個霸……霸劍靈官,是……名震天下的劍……
    劍術家……宗師級高手。”白發郎君仍在發抖,并不因為喝了
    几口烈酒而百脈回春,說話結結巴巴,“他……他自以為是神,
    比……比神更令人害……害伯。結……結果,你……你在他
    發拍之后,一……一刀就殺……殺了他,這……這怎么可能?”
        “三個死人,可不是假的吧?”柳思吃了一日菜:“這個靈
    官,比八表狂龍差遠了,所以有許多名號唬人的家伙,不見
    得會是真正名符其實的高手名家。東門兄,如果你与人交手,
    首先便被對方的聲威名頭所懾,你永遠是個大輸家。喝酒,咱
    們定下心等侯龍爭虎斗上場。”
        不遠處一堵斷坦后,月華仙子与瀟湘龍女,躲在斷垣后
    作壁上觀,不敢露面。目擊三個威震江湖的高手被殺,也惊
    得心臟俱寒。
        “老天爺!你看出他是如何運刀的嗎?”月華仙子只感到
    毛骨悚然,“怎么可能在電光石火似的一瞬間,從劍招的几微
    空隙中切入的?”
        “我也不懂,好像是以神御刀一類神化技巧吧!”瀟湘龍
    女直搖頭,“我也苦練過以神御劍的技巧。人的神意,先天上
    就比身軀的反應行動快得多。你看到了空隙,你的出劍行動
    卻跟不上,空隙一現即逝。反應行動永遠遲了一剎那。要練
    至神意与反應活動合一,即使肯下苦功,天賦不足也是枉然,
    所以我永遠達不到以神御劍境界。我想,他練成了。”
        “好可怕,幸好我沒招惹他。”月華仙子苦笑,“也幸而我
    早就對他起疑,而且也暗中對他有好感。”
        “你真認為他就是那個駝背的趙大爺?”
        “毫無疑問。”
        “應該是。”瀟湘龍女臉一紅,“我想,我們都很幸運。”
        “是的,我們十分幸運,吉人天相,他站在我們的一邊。”
    月華仙子欣然說。
        兩人似乎已經忘了是死對頭,多變的情勢把她倆拉在一
    起共患難。  
        如果柳思不站在她們一邊,所有的人恐怕都過不了臨淮,
    早被八表狂龍把她們打入地獄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被嚇走了的人,消息必定傳出了,武功比霸劍靈官差的
    人,怎敢再前往送死?所以柳思和白發郎君喝完了一葫蘆酒,
    這期間沒有任何一個人接近烽火台。
        顯然,八表狂龍不會來了。
        “看不到龍爭虎斗了。”白發郎君泄气地說。
        “也許他今天沒進城。”柳思劍眉深鎖:“他气傲天蒼,志
    在稱雄天下,如果進城來了,沒有不來的理由。”
        “柳兄,体不要認為他狂傲急躁,其實這家伙城府甚深,
    明知情勢不利,他會壓下狂態玩陰的,何必和你拼沒有胜算
    的命?”
        “我知道他城府甚深,所以我一直就避免和他正面沖突。
    唔!有點不對。”
        “有何不對?”
        “不要動。”
        白發郎君悚然而惊,被他古怪的神情嚇了一跳。
        他雖然保持原態勢安坐不動,但雙手平伸,手掌緩緩四
    面轉動,雙目半閉,但似有奇异的光芒陰森森地閃爍,呼吸
    像是停止了,臉、頸、手,凡是露在外面的肌膚,汗毛根根
    豎立,可以清晰看到一顆顆凸起的毛根.那是皮膚收縮的現
    象。
        白發郎君久走江湖,見多識廣,一看他的外表怪异,便
    知道他將有所舉動了。
        正感到惊疑不定,柳思的虎目突然睜大了,奇异的陰森
    光芒熾盛,令人望之心悸。
        “找地方躲起,抱元守一蟄伏,不管有何變故發生,切記
    不可惊惶走動,快!”柳思的語音也十分怪异,像是脫胎換骨
    變了一個人,聲調帶有莫測的鬼气,悠悠虛虛像是聲音發自
    地底,而不是從他口中發出的。
        白發郎君如受催眠,老鼠似的竄走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兩女的注意力,全放在不遠處的柳思身上,突然發現白
    發即君竄走,隨即發現柳思失了蹤。
        “咦2”月華仙子駭然惊呼。
        “怎么可能?”瀟湘龍女更是失色,有白日見鬼的悚然感
    覺。
        “在大太陽下幻形,是不可能。”
        “但确是一眨眼就不見了。”
        “附近二丈內,沒有任何地方隱藏呀:”月華仙子是巫門
    高手,用術化形遁影的專家,但不利用任何物品掩護,而能
    平空消失,她根本就不相信,也辦不到。
        障眼法是催眠術中的一种,可以控制附近特定目標的意
    識,暫時失去時空的感覺,視而不見听而不聞。但不可能影
    響遠處不相關的人,所以說旁觀者清。
        兩女遠在六七丈外,柳思不可能用術控制她們。
        “難道是隱身術?”瀟湘龍女假充內行。
        “我……我不知道。”月華仙子惑然說。
        “那他……”
        白發郎君像蛇一樣,從牆下爬來。
        “即將有變,躲好。”白發郎君的嗓門也變了。
        “哎呀!你……”月華仙子因他的出現而吃了一惊。
        “噤聲,躲好……”
        “咦!不對……”月華仙子打一冷戰,向下一伏。
        懾人心魄的奇异聲浪,像浪濤般向他們三個涌到。
    
        口口  口口  口口
    
        長嘯聲再起.裂石穿云震耳欲聾。當嘯聲轉沉時。入耳
    便產生气窒神亂的感覺,似乎全身肌肉因震波而發麻,体內
    則五內翻騰似要爆裂。嘯聲再轉為高亢,令人頭皮發緊,天
    靈蓋欲裂,耳中發痛。
        嘯聲确是自烽火台發出的,可知柳思仍在烽火台。
        片刻,嘯聲中止,似乎世間一靜,万籟無聲。
        那長嘯再起前,天宇中傳下的奇异聲浪,已在嘯聲橫天
    的后片刻,自行消失了,是被長嘯聲震散的。
        矮垣后的草叢中,功力最差的白發郎君,先是瀕臨精神
    錯亂境界,最后神智不清陷入半昏迷狀態。
        兩位姑娘也被各种怪异的聲浪所震撼,自顧不暇僅能自
    保。
    
        口口   口口  口口
    
        陽光被濃云所掩,江風突然猛烈,滿天烏云洶涌,變化
    多端,逐漸向西天伸展。西方天際近地平線處,仍可看到一
    抹藍天,綿綿密密的烏云,形成一道天幕,幕的邊緣一線金
    黃。如果天幕掩住了那一抹藍天,那就表示夏日的暴風雨即
    將傾盆而下了
        狂風撼動山林,聲勢惊人,整座山走石飛沙,枝葉斷草
    漫天飛舞。
        金蛇猝然在云叢中狂舞.滿地銀光閃爍,片刻,焦雷狂
    震,地動天搖。
        走石飛沙中,柳思出現在擺放三具尸体的地方,披發揚
    刀,衣抉迎風飛揚,長發飄舞如飛蓬,刀身反映出雷電的光
    芒,光華熠熠閃爍不定。  
        六個男女圍住了他,相貌一個比一個猙獰,同樣衣快飛
    揚,手中劍也呈現光華閃爍异象。
        西岳煉气土在正北,自左至右六人圍成圓圈。依次是伏
    魔真人、降龍真人、伏虎真人,一個持蛇首杖的老婦,一個
    點著禪杖的光頭和尚。
        佛道巫大聚會,形成极為怪异的組合。
        老太婆是大名鼎鼎的九靈仙婆,當今少數僅存的巫門宗
    級者前輩,据說她是神通极大的走陰人,可以和陰司的判 
    官直接打交道,是一個世所敬畏的人世靈媒。
        巫門人士諱言巫,對外通常稱仙。仙比神高一級,比鬼
    更高得不可以道里計,所以號稱可以驅神役鬼,但有些人干
    脆稱他們是妖。
        就迷信論迷信,巫門卻是最古老的宗教(當然他們不屑
    稱之為宗教),源遠流長,從上古拜物時代開始,他們就存在
    了,比道教佛教不知早了多少千年万年.其中的神秘,迄今
    仍然無人能解。
        大明的醫政最為完備,除了官署設醫之外,私設醫所的
    人,必須經官府考試及格,取得醫士資格証件,才能挂牌行
    醫。醫院的十三科中,祝由科就被列為正科之一。
        祝由科与辰州符,其實就是巫門技藝之─。
        追根溯源,玄門方士淵源于巫門,是順理成章的事,盡
    管玄門人士拒絕承認。
        道教(与玄門方士不同)蛻化于巫門,是不爭的事實.盡
    管天師道弟子不承認,而且仇視巫門,比仇視佛教更切,這
    种心態實在令人不敢領教。
        這种古老的巫門,默默地、秘密地傳遞薪火,通常是一
    脈單傳的,甚至有些派流傳父不傳子。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這
    种傳承方式,何以能遠傳千年万年而不盡?因為有些派流規
    矩,是一入巫門,便沒有后代的。
        但可以預見的是:有許多派流先后凋謝淹滅了。因此,許
    多神秘不可解的秘技,也隨歲月如流而失傳,只能在傳說中
    得知一鱗半爪而已。
        走陰就是巫門絕技之一,极為神秘。天師道弟子自稱可
    以上天,和神佛打交道。巫門人士不好高 遠,僅稱可以下
    地獄,和鬼魂打交道,与神仙划清界限。
        佛道巫相互仇視,現在卻聚合在一起了,利之所趨,死
    仇大敵也可以成為朋友。
        “請你离開江南。開出价碼來。”西岳煉气土嗓音走了調,
    似乎已到了油盡燈枯境界。
        “解散南京巡緝營的力士打手,我遠离疆界。”柳思一字
    一吐,依然聲如洪鐘:“不談价碼。”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
        “你們殺我的朋友,必須血債血償。”
        “這孽障已不可理喻,無量壽佛!”伏魔真人大叫:“此人
    不死。禍患不止。煉化了他……”
        一聲震天長嘯,与天上的雷電同時震撼大地,豆大的雨
    滴傾瀉而下,暴風雨終于光臨。
        長嘯与雷鳴聲中,單刀的光華与天上的電光同時閃爍,然
    后幻化為刺目的弧光,向伏魔真人進射而出。
        六方齊動,但合圍不可能同時向一點進擊。
        眩光激發,雷火齊進,茅山三子猛然聚合,掌發暴雷,劍
    升烈火。
        刀光猛瀉而入,暴鳴惊心動魄。
        西岳煉气士身劍合一沖出,被驟發的雷火一進,厲叫一
    聲,側飛出三丈外,砰然摔落掙扎難起。
        后到一剎那的老和尚,禪杖一記橫掃干軍追逐柳思的背
    影,雷火近身便煙消火滅,老和尚已練成不坏金剛法体,雷
    火也撼動不了金剛。
        可是,刀光條然出現在小腹前,光華倏隱候現,方傳出
    一聲怪异的霹雷聲,那是鋼刀擊破禪功的剎那間,所傳出的
    輕雷异鳴。
        刀入体八寸,斜掠時割裂了一條大血縫,有如開膛,禪
    功不堪一擊。
        雷火轟然而滅,人影重現。
        柳思左膝著地,雙手握刀形如厲鬼,大雨謗論,他的長
    發掩住了頭臉。
        九靈仙婆更像一個厲鬼,仰躺在地,蛇首杖架住了鋼刀,
    渾身涌起陣陣黑霧,暴雨也阻止不了黑霧升騰。滿身綠火升
    騰竄走,灰發被面,五官放射出可怖的幽光。
        天宇中電光連閃,雷聲隆隆,暴雨猛傾,天動地搖。
        一聲爆震,九靈仙婆的身軀,化為綠火与進射的眩光,蛇
    首杖化為數段扭動的活物,向四周崩飛而散。  
        柳思倒摔而出,鋼刀化為碎屑不見了。
        地面,綠火仍在閃爍,一丈方圓內綠焰流動,而九靈仙
    婆的身軀已經無跡可尋。
        而在异象爆發,柳思倒摔的前一剎那,側方飛來的一件
    衣物,像一朵烏云,也像一頭巨獸,恰好投入可怖的异象迸
    爆中心。  
        人影似流光,隨后到達,也被爆炸所波及,斜摔出兩丈
    外。
        一切异象在剎那間消失,天宇中仍然金蛇亂舞,雷聲殷
    殷,暴雨傾盆。
    
        口口  口口  口口
    
        大雨滂沱,七個人冒著大雨,在烽火台附近巡視,最后
    聚集在尸体旁,仔細地察看現場的凌亂事物。
        散布焦炭形碎塊的地方,有如被雷火所殛的現象.那些
    散布在二四丈方圓的炭形碎塊,行家一看便知是碎裂的肢体。
        一句話:現場的情況慘不忍睹。
        茅山三子頭斷、肢折、脊裂。西岳煉气士的頸脖,只有
    皮肌相連。
        死得最完整的人,是那位老和尚,腹被剖開,肚腸外流。
        九靈仙婆成了焦的碎尸,慘极。
        四周有撒了一地的碎布帛,和碎成一段段的刀杖。
        攝魂骷髏是行家。与兩位同伴檢查炭形的尸塊。
        “這是陰火自焚的奇學所造成的結果。”攝魂骷髏用權威
    的口吻說:“這是巫門通靈派的不傳之秘,造成這种現象,有
    兩种可能。一是大劫臨頭,陰火自爆毀去形骸,元神魂魄仍
    在,可以憑修為深淺,自行尋覓目標投生或轉世。一是大限
    未至,變生倉卒,拼一點靈智,自爆与強敵同歸于盡,自此
    神形俱滅。”
        對面四個人,是絕劍狂客几個主腦人物。
        “鄧老,可知道這次結果屬于哪一种?”混天一掌是外行,
    將信將疑提出詢問。
        “應該是第二种。”攝魂骷髏語气肯定,“可是,只看到碎
    帛,沒看到碎尸,大有可疑。按理。施術人情急自焚爆炸,對
    方雖沒有陰火焚身,也將爆散身軀,可是卻找不到分裂的尸
    塊,所以可疑……”
        “那么,柳不思并沒爆散了?”
        “這……不知道。”攝魂骷髏苦笑,“我對巫門絕技一知半
    解.不曾目擊,實在不敢妄論。老實說,目擊也說不出所以
    然來。你們這些以武功權衡所發生事故的因果,是不會相信
    這种玄之又玄,不可思議神鬼現象的。一句話,柳小子不是
    人。”
        “你是說……”
        “陰火自焚的這個人形骸已滅,我們無法知道這人的來
    歷,反正必定是修為已近妖仙的高手,絕無疑問。而這几個
    人聯手合擊……”攝魂骷髏指指散布的尸体:“大羅天仙也難
    逃此劫。柳小子居然敢招來這些人在此拼搏,他如果是有血
    有肉的人,他敢?”
        “看了這里激斗的遺痕,我也怀疑柳小子可能不是人。”要
    命閻王倒抽了一口涼气:“要不是親見現場的光景,打死我我
    也不會相信,人的拼搏會造成如此恐怖的情景,簡直就像百
    十道雷電所殛出的現場。依我看,柳小于可能骨肉化泥升天
    去了。”
        “沒有斷肢殘骸,他一定死不了。”絕劍狂客感到心情沉
    重,但希望未絕:“咱們再找找看,或許能找出一些線索。這
    些尸体,得帶走悄悄埋掉。”
        七個人四面一分,在傾盆大雨中搜索可疑事物。
        結果,找到昏迷在斷垣下草叢中的兩個人:瀟湘龍女和
    白發郎君。
        兩人所知道的是,柳思揮刀攻擊以前的情形。以后雷電
    交加,滿天電火流光,鬼影飄忽,雨霧涌騰,爆炸中綠火漫
    天徹地,焦臭与琉火味中人欲嘔。他倆人被异象惊得魂飛天
    外,在雷鳴殷殷中失去知覺,以后的事便一無所知了,根本
    不知道交手的經過。
    
        口口  口口  口口
    
        好冷,盛暑期間怎么可能像嚴冬?
        他已經冷得麻木了,感覺到冷。但渾身不會顫抖,牙齒
    也不會震顫,只是感到透心的冰涼。
        睜開無神的雙目,他看到并不刺眼的燈光,那只是一根
    蜡燭,用來敬神的小蜡燭,光度并不明亮,酸澀的雙目仍可
    忍受這种光芒。
        呼出一口長气,慢慢吸入有點暖意的空气,神智逐漸清
    明,片刻便完全清醒了。
        頭好沉重,抬不起來。雙手也發僵,幸好手指仍可勉強
    伸屈。
        慢慢轉頭察看。看出這是一間聊避風雨的破敗單間茅屋,
    不像是住家,像堆放雜物的偏房或柴房。土牆、茅頂、柴門、
    空的堆物架,沒有放雜物,也沒有柴草,土牆斑駁,柴門無
    扣無閂。
        他發現自己睡在薄薄一層干草上、身無半縷赤條條地,難
    怪感到冷,但這种冷決不是因為他裸体而形成的,事實上所
    嗅到的空气有暖意。
        幸好感到冷,而且似乎冷得麻木了,不然他將极為痛苦,
    肉体的痛苦他并不怎么介意。胸、腹、四肢,肌肉全部因浮
    腫而泛青紫色,還有几道被碎利器划過的傷痕,傷口不大,血
    已經凝結成塊狀,沒有血流出。
        肌肉浮腫應該發燒,他卻感到冷,可知定是体內遺留有
    特殊的物質,造成冷的感覺。
        身側近牆根處,蜷縮著一個人,一個女人,披散的及腰
    長發仍有濕意,光赤著曲線柔和動人的雙肩臂,只穿了胸圍
    子。下身的粗布長褲倒是干了,皺得不像話,而且沾了虧泥,
    臟兮兮地。  
        女人睡著了,看不見面孔。
        好軟弱,他連叫的力量似乎也消失了。
        記憶是清晰的,証明他的神智并沒受到傷害。
        風雨交加,雷電交鳴中,那破釜沉舟的全力一擊,六比
    一聚力勢如雷霆,每個人都是道力通玄,武功超越的高手中
    的高手,雙方合死忘生一擊石破天惊。現在回想起來,仍有
    余悸心神不宁。  
        他錯了,錯得几乎粉身碎骨。
        他把八表狂龍看成第一號勁敵,把八表狂龍看成志在叱
     風云的英雄。
        西岳煉气士的能耐,他沒放在心上。
        茅山三子浪得虛名,他足以從容應付。
        結果,他完全料錯了。  
        八表狂龍不接受他的挑戰,石頭山龍爭虎斗成空,有虎
    沒有龍,八表狂龍不是叱 風云的英雄,卻花了重金,請人
    來對付他。
        西岳煉气士加上茅山三子,實力比他所估計的雄厚兩三
    倍。
        加上一個練成金剛禪功,他毫無所知的老和尚,勾銷了
    他的优勢,胜算拉至平衡點。
        那個老女人,他也一無所知。等到魔功爆發,他已經陷
    入必須以性命交修神功生死一拼絕境。
        老女人是所有的人中,最可怕最強的勁敵。
        結果,他從鬼門關里逃出來了。
        當然不是靠自己的力量逃出來的,生死關頭有人助了他
    一臂之力,而且能及時把他帶离現場,他自己那時已經油盡
    燈枯,一條腿已經踏入鬼門關,去死不遠,哪有能力保住一
    口元气?更不可能逃离現場,只能等巡緝營隨后赶來的人分
    他的尸。  
        “這是什么地方?”他終于有力量發出聲音了。
        蜷睡在壁根的半棵女人,睡得相當警覺,一惊而起,向
    他身旁爬近。
        “謝謝天!你醒來了。”女人興奮地棒著他的雙頰大叫,叫
    聲其實不大,有气無力。
        他臉上涌起苦笑,似乎并沒感到太大的意外。
        電光石火似的雷霆接触中,飛來的一件衣衫,像一頭猛
    獸,在神功魔功爆發的同時扑入,擋住了迸發的一部份玄陰
    毒火,及時滅去他所承受的一部份壓力,才能保住他的心脈
    不受重創。
        那件衣衫已經不是衣衫,而是借衣衫的形体,傳送神功
    絕學,作孤注一擲。
        他知道,只有一個人可以辦到,這個人才具有這种神通,
    這個人─定是月華仙子。
        “天從不幫助我這种人。”他的笑容很難看,發青的臉本
    來就嚇人,“該謝謝你。”
        “少廢話,柳兄。”月華仙子滿臉愁容,“你還笑得出來?
    哼!你的身軀又冷又硬,前面身軀發腫,我不知如何是好,我
    不借醫治這种怪傷。告訴我該怎辦?我急都急死了。”
        “急死了?你睡得可真香甜呢!”他的笑意更濃了,而且
    帶有調侃的邪味。
        “鬼的香甜。”月華仙子白了他一眼,“我用元神一擊,几
    乎神崩靈敬,渾身虛脫,手腳不听使喚。怪的是我居然把你
    連拖帶背弄下山;至今我還不相信是我辦到的呢;我已經力
    盡,賊去樓空,也許……也許我永遠無法复元了,我已感覺
    出气机已散。我只能焦急地等候,等著等著就再也支持不住
    啦!一倒下去就……就……”
        “就睡得香甜.証明你并非气机已散,而是精力耗盡了。
    睡是你的身軀發出的警訊和要求,你的意識已經無法控制或
    拒絕,這是好現象。霍姑娘,甚么時候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天黑后不久,暴雨就止了,我也不支
    睡倒。不要管甚么時候,你的傷……”
        “哦!我身上……”
        “你身上甚么都沒有了,那老女人是巫門的前輩,很可能
    是靈媒一派的元老高手,她要和你同歸于盡,自毀形骸威力
    惊心動魄,你身上連靴子都化為灰燼了。”
        “你也用元神借衣行險一擊?”
        月華仙子這才想起自己上身只穿了胸圍子,鼓鼓的丰滿
    上半部乳房一覽無潰。羞急之下,縮手抱住胸急急轉身,羞
    態可掬。
       “情急走……走險,大概那時我瘋了,居然不害怕惊心動
    魄的雷電,其實我巫門子弟很怕雷電的。”
        “我知道,那是你關心我,忘了你自己,我十分感激。糟
    了,這是說,我复元將十分困難了。”
        “你是說……”
        “我的百寶囊中,有保命的九轉金丹,沒有金丹……”
        “百寶囊是什么質料的?”
        “四層鮫皮。”柳思若有所思,“由于我不時需在水中活動,
    因此多年前乘海舶跟著海運漕船,從鎮江北上天津衛,中途
    遇上暴風,船在蓬萊某一座小荒島大修。我下海弄到一條有
    龜甲紋的异种育鮫,皮剝下十分困難,用利器運內勁費了不
    少工夫才能剖開。硝制之后,比犀甲更堅韌,入水不脹不變
    形,不但不吸水而且辟水,所以我用來制百寶囊……”
        “哎呀!”月華仙子惊呼。
        “你怎么啦!”
        “我去找找看……哎……”月華仙子跳起來,又記起身上
    的暴露部份,惊呼一聲重新抱胸轉身。
        “不要浪費時間了,連刀劍杖都崩裂了……”
        “我非去不可。”月華仙子堅決地說。
        “你……你能走動嗎?”
        “爬我也要爬上去找。”
        “你……”
        月華仙于不理他,推開柴門匆匆走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他開始默默運气吐納,用技巧慢慢恢复丹田的原狀,任
    由体內所具有的先天自療功能,有耐心地等侯度過難關,他
    有信心度過這一劫。
        除了一些可以自己找藥治療傷病的動物外,大多數動物
    在傷病之后,會找一處隱秘地方躲起來蟄伏,讓体內先天具
    有的自療功能,慢慢驅除与生長所受的創傷。人也有這种功
    能,藥只能加快這种功能的發揮。
        比方說、被捅了一刀,金創藥敷上創口,只能防止傷口
    感染、惡化,催促肌肉本身的生長自療功能加快些而己。真
    正能使肌肉生長、代謝、复元,是人体本身所具有的生長愈
    合功能發揮作用。  
        因此有許多疾病創傷。不藥仍可自愈的,用了藥或用藥
    不當,反而增加外來的毒性,因而延長了治療的時間,滅弱
    了本身生長、愈合、排拒等等功能。  
        他用超人的意志力,与強烈的生存欲望,以及堅定的信
    心,誘發体內自療的功能,慢慢地,体內的寒意以可以感覺
    的速度消退。 
    26
    
        天宇中仍然云層密布,大地黑沉沉,暴雨已止,地面仍
    然到處是污濁的泥水。
        月華仙子睡了一個好覺,恢复了不少精力,頗為吃力地
    向山上摸索,經常失足滑倒,身上重新沾滿了泥水,成了一
    個在夜間活動的鬼怪。
        登上烽火台.她心中叫苦。
        尸体不見了,表示已經有人來過,把尸体帶走了,也表
    示現場的遺物也抬走了。
        她不死心,開始在地下爬行,尋找百寶囊,希望沒被人
    拾走。
        僅找了一片角落,便听到急劇的腳步聲。
        地面仍是潮濕的,矮樹野草含水量高,快速走動,一定
    可以發出聲音。
        她吃了一惊,挫低身軀潛伏候變。
        來了三個人,走近才看出外貌。  
        為首的人。是南京巡緝營的主事人無情劍。這家伙目下
    大權旁落,已成了一個聊供奔走的听差,主事人已由八表狂
    龍瓜代,他只能指揮南京營區的百十名力士。
        八表狂龍來自京師鄢狗官的總理衙門,地位最高。之外
    便是來自蘇杭鄢狗官身邊的保鏢,西岳煉气土与喪門惡煞一
    群便是代表,地位也比無情劍這些力士高,因此無情劍只能
    帶了所屬的爪牙,与及花重金請來相助的高手,搖旗吶喊听
    候差遣。
        他所帶來的兩個人,是他花重金請來相助的高手,武功
    都比他高明,也等于是他的保鏢。上次至潛山搜索,他碰上
    了吳志賢,几乎栽了,因此不敢大意,出動時必定帶了自己
    花重金請來的保鏢隨行。
        午夜已過,他才帶了人前來。可知他并沒參与午后追逐
    瀟湘龍女的事,更不知道八表狂龍親自帶了高手,入城追逐
    柳思和白發郎君。
        “這里就是烽火台。”他向兩位保鏢說:“柳不思那混蛋,
    的确是在此地長嘯叫陣的。”
        “顏兄,我看你人很聰明,怎么做這种蠢事?”那位穿了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同伴說:“下午所發生的事,目下已是四更
    天,柳小子會在這里枯等六七個時辰?你帶我們來干甚么?找
    他留下的影子?”
        “龍主事派我來看看,我能不來嗎?”無情劍苦笑,“城內
    各處我地頭最熟。他要我來看看有何可疑征候,我還不知道
    他到底想看些什么呢。下午我們追逐九華劍園的吳家兩兄弟,
    遠追至江宁鎮白白奔忙了一場,回來天已經黑了,還沒弄清
    城內所發生的事呢!”
        “顏兄,龍主事已經不再信任你.你又何苦再三自告奮勇,
    什么事都全力以赴?”那人的語气有不快,保在埋怨,“他根
    本就看不起貴營的人,認為你們派不上用場,所以在城內的
    重要活動,都派他的所謂心腹自己人擔任。這种玩命的事,能
    避免豈不大吉大利?”
        “賈老哥,不是我愿意自告奮勇。當初策划鏟除九華劍園
    的事,是本營的第一要務,是我主持策划的。九華劍園余孽
    如不鏟除淨盡,日后龍主事他仍擺駕回京,而我必須面對吳
    家余孽的報复,我不自告奮勇行嗎?罷了!煩人,他娘的!劍
    園余孽還無法解決,平空又增加一個勁敵柳小子,咱們的處
    境真是不妙。”
        “一個三流混混……”
        “賈老哥,三流混混,能在江浦把咱們的人弄得灰頭土臉,
    敢到江東門咱們的大門口大鬧?這個人,我的确深怀戒心。咱
    們留心些,在這附近搜一搜,天一亮,咱們再撤走。”
        潛伏在草叢中的月華仙子心中大急,這三個家伙似乎要
    在這里等候天亮。她怎么等?
        日下她精力未复,气机受損賊去樓空,要和這三個人拼
    命,她毫無希望,何況目下手中沒有任何可作兵刃的物体.想
    在地上投几塊小石也摸不到。
        銀牙一咬,她決定冒險。
        躲不住的,這三個家伙在附近搜索,早晚會把她搜出來,
    天亮了更無法藏身。
        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已別無抉擇。
        先發出一陣怪笑,她長身二起。
        無情劍二個人,一閃即至。
        “什么人?”無情劍大喝,一聲劍鳴撤劍在手。
        面面相對.隱約可辨面貌,天雖黑,輪廓依然分明。
        三人皆心中暗惊,以為看到了鬼怪。
        月華仙子的道袍,已用作元神依附的武器,被九靈仙婆
    自爆的魔功,化為碎布帛了,上体僅穿了胸圍子,露出沾了
    泥水的光赤粉臂。下面的長褲也裂了,沾了泥水的玉腿映
    掩。總之,她那一身真是怪异得令人吃惊,
        尤其是她那一頭及腰的長發.站起之前已經披散,半干
    半濕下垂,在面孔前形成發帘,掩住了面孔,真像個恐怖的
    鬼物。
        “無情劍,你不認識我月華仙子?”她─甩頭發,頭發左
    右擺動,益增三分恐怖。
        無情劍大吃一惊,心中一虛。從臨淮縣雙方糾纏開始,小
    妖巫始終不曾真的失敗過.也只有八表狂龍一些武功或道術
    高明的人,敢和小妖巫交手拼搏,其他二流人物,還不配与
    小妖巫動刀動劍。
        一流高手,也避免与二流會妖術巫術的人一拼,而小妖
    巫卻是超絕的巫門高手,專向高手名宿敲詐、勒索、挑戰的
    江湖風云人物。
        她這种妖异的形象,一流人物也感到心惊。
        “你……你在這里干什么?”無情劍硬著頭皮問,感到握
    劍的手呈現不穩定狀態。
        “在這里等候,等侯八表狂龍來和柳不思決斗。”月華仙
    子用怪怪的,帶有鬼气的聲調說:“昨天下午,柳不思在這里
    仰天長嘯,聲震全城,指名向你們的主子單挑,要在這里來
    一場龍爭虎斗。結果,你們的主子八表狂龍,好像沒有來,也
    許他來不及赶上,是不是准備天亮以后再來?本地子要在這
    里等候看龍爭虎斗,八表狂龍如果胜了,他必須再和我了斷。
    你們三位是來布置安排的?”
        頭發再一甩。身形也轉了一圈,及腰的發飛散急旋,妖
    异的气氛愈來愈濃了。
        “在下是來察看究竟的,柳小子似乎并沒在這里。”無情
    劍心中一定,小妖巫似乎敵意不明顯,“龍主事不屑与柳小子
    計較,咱們巡緝營的目標,是九華劍園的人,哪有閑工夫兼
    顧其他的小事?”
        “你們只是來看看的?”
        “不錯。”
        “你們不怕?”
        “小妖巫,你不要不識趣.龍主事真要集中人手對付你,
    你難逃本營的雷霆追殺,本營高手如云,伯過誰來?你還有
    几個人,赶快离開南京,不要在本營的地區興風作浪,以免
    全軍覆沒。”
       “本仙子与八表狂龍誓不兩立,与你們巡緝營也沒完沒
    了。”月華仙子徐徐逼進:“本仙子在這里准備布下誅仙大陣,
    可不能讓你們活著回去報信……”
        無情劍心中一寒,飛退丈外。
        兩個保鏢對月華仙子不陌生,沒有与妖巫一拼的勇气,月
    華仙子怪异的形象,已經讓他們心中發慌。無情劍一退,兩
    人怎敢不走?  
        “咱們走!”無情劍沉叱,悄然射出三把柳葉刀。  
        月華仙子命不該絕,恰好腳下一滑,踩中一個積水的小
    坑,仰面滑倒。  
        三把柳葉刀掠過她的頂門,她一蹦而起。
        “你該死!”她大叫。
        無情劍心膽俱寒,黑夜中悄然發射三把柳葉刀,居然全
    部落空,只惊得汗毛直豎,一躍兩三丈,眨眼問便遠出三十
    步外,与兩個保寶如飛而遁。
        月華仙子也感到腿一軟,干脆爬伏在地。
        三人百忙中扭頭一看。小妖巫不見了,心中更慌,逃得
    更快,疑神疑鬼的人,逃的速度是十分惊人的,他們本來就
    沒有斗志,把小妖巫失足滑倒.認為是黑夜中小妖巫可以看
    到偷襲的飛刀,更是心惊膽落。逃走第一。
        月華仙子其實惊出一身冷汗,失足滑倒居然無意中逃過
    大劫,也許真是天老爺保佑,她根本無法看到飛刀,看到也
    無力閃避。  
        “我來這里干什么?”她伏在地上突然自問。
        她實在沒有替柳思冒險上山,找尋百寶囊的必要,目下
    她連一個二流人物也對付不了,自顧不暇呢!  
        她狼狽地爬起,知道危險已經過去了。
        “我在自找麻煩。”她又喃喃自語。  
        想起柳思,她精神一震,急急到先前惡斗的現場,重新
    在現場中心的外圍三至五丈。仔細地繞圈尋找。
        柳思的形影。不時出現在她的幻想中。她真的喜歡這個
    神秘的怪人,每見一次面,她便感到与對方多接近了一步,离
    開了卻感到心里少了些什么,思念与時俱增,柳思在她心中
    的份量愈來愈重要。
        這就是她在凶險關頭,情急脫衣袍御元神一擊的原因所
    在,決非一時沖動,而是她的一顆心已放在椰思身上,事急
    便拼命御神一擊替柳思拒敵。  
        那時,瀟湘龍女与白發郎君,已經害怕得神智大亂,自
    顧不暇。而她,是唯一關心柳思的人,明知道行比西岳煉气
    士那些人相差遠甚,她也不顧一切奮全力一擊,甚至隨后扑
    上,被神功爆發的勁道,震散了元神,身軀也被震飛三丈,几
    乎骨肉化泥。  
        柳思,是她愿意以生命投入的人。
        繞了大半圈,尺余見方的黑褐色百寶囊,現出在凌亂的
    草叢中,伸手─摸,不由大喜過望。
        “謝謝天!這是他的百寶囊。”她一蹦而起,高舉百寶囊狂
    喜地大叫:“我找到了,我……”
        她撤腿便跑,興奮欲狂,皇天不負有心人,她這次冒險
    有代价了。  
    
    
        服下丹丸,月華仙子片刻便感到气血轉舒.精神大振,疲
    勞漸消。  
        “你這种丹丸真神妙。”她欣然而起,吹熄了燈:“我要回
    住處更衣,順便帶食物來。你重得像一頭大枯牛!我目下無
    法背你遠走。我知道這里不會有巡緝營的人來,他們還不知
    道你受傷,暫時是安全的,我得帶食物來給你恢复精力。喂!
    要不要通知白發郎君?”
        “你一通知他.走狗仍將蜂擁而至。至少也有三個眼線盯
    他的梢,希望他不知道我受傷。嗨!可別忘了弄些衣物來,光
    赤著身子不是滋味。”  
        “去你的!你還怕我看?”月華仙子黑暗中伸手輕擰了他
    一把,表示心情不再緊張,“一天被人毀了兩套衣衫,愈想愈
    气,下次一定做滑溜溜的綢質緊身衣,再不就拜托你給我弄─
    塊异种鮫度做衣裳。”
        “呵呵!我剝老道的道袍給你穿,是你心甘情愿脫的,不
    是嗎?”柳思居然有心情說笑話,可知他對复元的事信心十足,
    “真得謝謝你脫衣一擊,小妖巫,你是非常人,我喜歡你。”
        一只顫抖的小手,輕柔地在他的頭臉上撫摸,黑夜中他
    看不見月華仙子的表情,但顫抖的小手,已可感覺出他的話,
    在月華仙子的身心引起多大的波瀾。
        顫抖的嘴唇,在他的頰旁親了一吻,像蜻蜓點水。腳步
    聲輕盈急促,柴門輕響,人已經走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會議廳中,气氛不尋常。南京巡緝營的主要首腦十二人,
    京都帶來的鄢府心腹也有六個,從杭州鄢狗官身邊派來的保
    鏢有聲男兩女。臨時花重金請來的人不配列席,不便讓這些
    外請的人參与机要事務。  
        鄢狗官在四個鹽運區中,所設的巡緝營到底有多少,連
    他自己也弄不清,反正最重要的埠頭,就有一個巡緝營,小
    的府州,則設有分司或分哨。這些營反正都不需撥款做糧餉,
    經費必須自給自足,養了多少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需撥
    付一文錢;而且必須替他搜刮金銀,所以養的走狗愈多愈好。
        每一營各有責任區,應特殊的情勢才向其他營區調撥人
    手,調遣相當靈活,各地區身分地位高的力士,隨時可以調
    動支援。
        但這次南京地區發生嚴重情勢失控現象,由京都部府直
    派重要人員前來主持,而遠在杭州的鄢狗官,僅派了一二十
    名心腹保鏢前來支援,身為主持大局的八表狂龍,心中极為
    不滿。  
        從杭州來的主要負責人,是西岳煉气土,副手是喪門惡
    煞。喪門惡煞在江浦被柳思打昏。之后便失了蹤。目下西岳
    煉气士也不見了,不知下落,剩下的几個人,派不上多少用
    場啦!
        人手不足,人人心情不安,西岳煉气士与几個請來的高
    手名宿失蹤,更令這些走狗憂心仲仲。
        南京地區的負責人無情劍最是心焦,真有寢食難安的感
    覺。他營中有百十名力士,三百余名差役.先后損失慘重,百
    十名力士已損折過半,僅能派作眼線傳訊的差役也死傷不輕。
    緝私的工作必須照常進行,這期間巡邏查緝的工作几乎已經
    停頓,經濟來源已大成問題。總理行轅僅直接撥款給八表狂
    龍開支,卻向他巡緝營催促繳交定額的應繳款,他連獎金也
    發不出了,所以最為焦急,再這樣拖下去,不但獎金發不出,
    連死傷的撫血金也沒有著落啦! 
        他做夢也沒料到,情勢變得如此糟糕。九華劍園吳家,絕
    劍狂客固然是江湖有名气的劍客,但論江湖聲望地位,也僅
    能算一方之豪,比起那些名動天下的高于名宿,根本算不了
    人物,滿以為憑他南京巡緝營的力量,就可以輕而易舉鏟除
    淨盡了,豈知……
        他一肚子怨气無處發泄,鄢狗官為何不多派一些聲威震
    江湖的人支援他?  
        西醫煉气士是超拔的高手名宿,但三五個超拔的人不足
    以應付眼前的情勢,狗官身邊有兩三百個与西岳煉气士相等
    的人才,為何不多派几個人來?
        他對八表狂龍信心漸失,這個來自京師的年輕狂龍,本
    身的武功雖則了不起,但遠來江南人地生疏,帶來的人也數
    量有限,獨柱哪能擎天?因此在會場中,他的牢騷比八表狂
    龍還要多。
        總理行轅派來主持會議的人,是名號頗為響亮的六爪云
    龍諸葛長虹,是上一代乾坤九條龍之一,聲望与江湖地位,比
    出道僅兩年的八表狂龍,高出不可以道里計,但也對來自京
    師的八表狂龍頗為客气。
        兩條龍主持會議,气氛卻不融洽。
        六爪云龍修養不錯,年近花甲當然處事圓滑,有耐心地
    听任小輩大發牢騷,沉靜地听取當前情勢的分析。
        “你們從頭到尾只有一句話:要人。”六爪云龍最后綜合
    各方意見,皮笑肉不笑加以答复:“這么一點點小事,似乎你
    們已經束手無策了。絕劍狂客的江湖排名,只能算是小有名
    气的二流人物;攝魂骷髏一些老魔,也聊算一流而已,你們
    居然被他們鬧到家門口來,委實令人失望一似乎除了要人之
    外,你們毫無作為。”
        “諸葛前輩,在下受命出京時,信使一而再保証,鄢大人
    身邊的人將全力支援。”八表狂龍對六爪云龍的諷刺深感不
    滿,立即提出抗議,“結果,能派用場的高于,最多只有十個
    人,其他三五十個只能供跑腿,濫竿充數,一個個虛有其表,
    我才真的失望呢!鄢大人身邊,留那么多人干什么?”
        “人手不足,不能一舉殲除這些丑類,像這樣逐次消耗人
    力,我這個營還能支撐多久?”無情劍愁眉苦臉,地位最低抗
    議也缺乏气勢,“當初策定計划時,大總管就傳下話保証派人
    支援的,要本營放手去于.要錢要人毫無問題。結果……”
        “對付這么几個跳梁小丑。你們所獲的支援人手,已經超
    過實際需要的十倍。”六爪云龍不再客气,擺出主子面孔,
    “你們不怪自己無能,反而諸多抱怨推卸責任。哼!僅一個西
    岳煉气士,就可以擺平五個攝魂骷髏,十個絕劍狂客。你們
    所花的錢,已經接近十万兩銀子;如果你們認為自己真的無
    能,我請求鄢大人解散你這個營,或者改隸揚州分司,力士
    降一級任用。”
        “你是說我無能?”八表狂龍要冒火了,“我還以為要對付
    的是超絕的高手名宿,豈知卻是一些二流的江湖濫貨,這些
    人鬼鬼祟祟打了就地,沒有充足的人手,如何能把他們逼出
    來?當初十万火急催我南下,說好了可以給我充足的人手,結
    果,在各地調來一些三流甚至末入流的差役充數。我要到杭
    州去見鄢大人,我要人手……”
        “年底鄢大人要回南京,上湖廣巡視。”六爪云龍沉聲說:
    人不能再過來,也無人可撥。這條水路不打通,誰也擔負不
    起責任。”
        “為何無人可撥?”
        “你知不知道,今年半年之中,共發生十二次刺客事故?”
        “小丑跳梁……”
        “是嗎?武林四霸天的老大在暗中策動行刺,你認為是小
    丑跳梁?”六爪云龍冷冷一笑,“武林四霸天威震天下,你八
    表狂龍還沒出生呢!鄢大人即將巡視湖廣,湖廣一帶的牛鬼
    蛇神,必須及早清除,能网羅為用當然很好,不能用的必須
    殲除。目下鄢大人身邊的可用人手,大部份已經秘密派出,大
    總管已帶了得力的客卿与四夫子,秘密在武昌巡緝營坐鎮策
    划。据消息証實,武林四霸天不但涉入,江湖四劍圣也可能
    出面,咱們是否對付得了,仍是未定之天,恐怕得請江西嚴
    家出面相助,才能保証鄢大人湖廣巡視的安全。所以,不可
    能再派人給你們,一切得靠你們自己了。鄢大人身邊已經沒
    有几個人了恐怕擋不住真正的高于刺客,怎能再抽出人手來
    助你們?”
        “你是說,鄢大人身邊的人……”  
        “三分之二已秘密派往湖廣去了,防刺客的人手已嫌不
    足。”六爪云龍大聲說:“西岳煉气士屬內總管調度,能派來
    協助已經冒了相當大的風險,再抽調几個人來,鄢大人的安
    全誰負責呀?”
        “看來,真的只好靠自己了。”無情劍滿臉沮喪。
        “要錢另外請人,倒是可以商量。”六爪云龍在行轅是當
    權人物,有權動支十万兩銀子以下的款項,要錢辦事,從不
    吝惜,要人,那就超出他權限以外了。
        鄢狗官搜刮得多,也舍得花。辦重要事務,出手十万八
    万兩銀子小事一件,除了正常開銷,每年刮入私囊的銀子就‘
    以百万計,
        僅送江西嚴家父子的禮金,每年也在三十万兩左右。每
    年揚州地區的鹽稅,就替皇帝增加四十万兩收益(原為六十
    万兩年稅,鄢狗官增為一百万兩。另搜只殘鹽──額外一
    兩百万兩,每半年解往京師,皇帝稱之為不世奇功)。
        “看來,咱們只好赶快自求多福,多請几個人了。”無情
    劍硬著頭皮說。要人協助無望,當然只好自行設法啦!他可
    不想解散一手建立的南京巡緝管,更不希望被調撥到其他偏
    遠地區喝西北風。  
        “對,你們必須自行設法。”六爪云龍說得夠明白,“西岳
    煉气士子虛誼長,迄今仍無消息?”
        “連請來的茅山三于、九靈他婆、大悲圣僧,也迄今不見
    返回。”八表狂龍大感泄气,“也許真的遭到不幸了,‘都是些
    浪得虛名的貨色,哼!”
        會議草草結束,已經沒有希望獲得外援了。
        所有的人,都避免提及柳思。柳思只是一個三流混混,提
    出來豈不丟人現眼?
    
        口口  □□  口口
    
        會議上不便提,私底下必須提。
        會議廳不遠處是貴賓室,六爪云龍与暫時充任主人的八
    表狂龍,在貴賓室就提及柳思的事。
       “有關那個柳不思的事,我做過一番調查,─行轅里還有些.
    人才,恐怕我知道的,要比你多一些。”六爪云龍在私室中,
    沒擺出上級的嘴臉, “龍主事,七猛獸与星斗盟之間,在買賣
    上多少有些秘密往來,彼此的底細,也多少有些了解。這個
    人,的确是曾經在七猛獸手下,做了將近一年的伙計,調查
    的手段十分高明,精明能干頗為出色,但武功确是平平,只
    能算是三流的混混。怪的是你的人,為何被整治得不亦樂乎?
    他比白發郎君差得太遠了,而白發郎君僅聊可名列二流高手
    而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問題不在他的武功是否高明,而在于是否精明机警,諸
    葛前輩。”八表狂龍苦笑,“武功蓋世,也奈何不了不与你正
    面打交道的人。那兩個混蛋,抽冷子暗算打了就跑,從江東
    門逃到正陽門,到處亂竄像老鼠,我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
    高手,怎奈何得了他們?”
        “他在石頭山長嘯,指名向你挑戰。”
        “沒錯。”八表狂龍坦然承認。
        “昨天你也帶了人進城。”  
        “對,追搜几個老魔。”  
        “你沒去石頭城?”六爪云龍語气不悅。
        “那混蛋不斷虛張聲勢.引誘咱們的人奔東遠北,我怎會
    上當?我還沒到他就溜之大吉了,而且躲在半途,向我的人
    下毒手偷襲。昨天,你知道我損失了多少人嗎?在街巷中偷
    襲是十分容易的。”八表狂龍根得咬牙切齒,“我已經指派專
    人對討他,同時不想放棄追搜几個老凶魔的行動,沒想到指
    派對付他的人,竟然全部失蹤,委實令人百思莫解。”
        “不要把全副精力,浪費在這個精明机警的小混混身上,
    赶快把九華劍園的雜碎,克期加以鏟除才是主要的工作。你
    要知道,絕劍狂客在南京到九江這段江面,有潛在的致命威
    脅,這几年給巡緝營帶來不少麻煩,所以非把他們消除不可。
    鄢大人即將自蘇杭返回南京,前往湖廣巡視,一旦余孽在這
    段江面生事,誰也擔負不起惊扰鄢大人的責任。”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那可是唯你是問的嚴重責任。”
        “我會一网打盡九華劍園余孽。”
        “還有一群老凶魔。”
        ‘在下對付得了。”八表狂龍信心十足。
        “那個小妖巫月華仙子也不好惹,她比城狐社鼠更易藏
    身,神出鬼設防不胜防,沒有和她來硬的必要。給她一万兩
    銀子,打發她滾蛋就算了。”六爪云龍用世故的口吻說:“鄢
    大人對花錢聘請具有奇技异能的江湖朋友,是十分慷慨的,除
    非确定不能用也無法打發,不然是不會積极鏟除的;像柳不
    思這种精明的三流混混,其實也很有用處呀!你只知道用威
    逼迫他,難道就不會用利引誘他?我听說你一直把他當成七
    猛獸的人,認為七猛獸也必須听你的,沿途你沒給過他一文
    錢,買消息都是他自己掏腰包。老天爺!你是這樣用人的?”
        “這……”
        “皇帝也不差餓兵呀!”  
        “那混蛋就是倔得很……”
        ‘你沒把他當作自己人,他當然不受你管束,你再三逼他,
    這叫做授人以柄,給他抓住你的痛腳,有了報复的借口。”六
    爪云龍不客气地教訓他。“他用大嗓門嚷嚷,你毫無机會分辨。
    年輕人做事只圖一時快意,不顧后果亂來。”
        “我會斃了他的。”人表狂龍臉紅耳赤,也心中暗惱,但
    對方是總理行轅的人,掌握經濟大杖,地位也比他高,江湖
    名望他更是望塵莫及,想發作也有顧忌,把怒火全記在柳思
    頭上了。  
        “你還想斃他?”六爪云龍冷笑。  
        “不錯。”他答得斬釘裁鐵。  
        “你沒想到收買他羅為己用?”
        “這……”
        “少一個敵人,增加一個朋友,你不認為對你有利?”
        “可是……”
        “忍不下這口惡气,是嗎?”六爪云龍嘆了一口气,搖搖
    頭,“你永遠不會成為叱 風云的英雄,也永遠不可能成為雄
    霸一方或者天下的豪霸,你只能成為一言不合,就拔劍而斗
    的匹夫。”
        “諸葛前輩……”  
        “我是為你好。總有一天,年輕人會取代老一輩的英雄豪
    杰地位,你不取代,別人也會的。你如果不運用你的智慧,就
    算你的武功天下無敵,到頭來仍會像隕星一樣一閃即沒,壯
    志未酬霸業成空。好吧!你去亂搞吧!只要你不影響鄢大人
    的安全,我不會干涉你的事。”
        “這個……”
        “你并不愚蠢。”六爪云龍冷冷地說:“你要知道,你以為
    你的武功天下無故,人人都得仰你的鼻息,你是天生的霸才。
    同樣地,別人也會有這种想法。你以為了不起,用劍來懾伏
    天下人。而對方卻反道而行,結交天下人為己用。你能殺得
    了多少人?而對方卻有天下人相助,你有多少机會?” 
        “著……”
        “鄢大人用人,就是放手任用天下人,除非這人确是不為
    任何威迫利誘所動,而又有實質上的威脅,才不得不除之以
    絕后患,所以才有今天的局面。”
        “為何要鏟除九華劍園?絕劍狂客根本不足為患。”八表
    狂龍悻悻地說
        論天下群雄,絕劍狂客還算不了人物。
        “你不要小看他,這人是一大禍害。”六爪云龍鄭重地說:
    “大江上下,名家高手甚多,真正領袖江湖群倫配稱仁義大爺
    的人,是尚義小筑的三眼功曹林柏森。他很聰明,明時勢識
    興衰,從不介入嚴家与鄢家的是非,表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約束所有的牛鬼蛇神,回避咱們兩家的人。所以,對咱們兩
    家人毫無威脅,我們也樂得和他和平相處,井水不犯河水。絕
    劍狂客不同,他明里表示不問外事,暗中唆使黑白兩道的牛
    鬼蛇神,不斷偷、搶、騙、劫,用各种手段計算各巡緝營的
    鹽船私貨,造成可觀的損害,卻站在明處一問三不知,甚至
    為表示清白,擺出對咱們友好的態度,客客气气扮笑面虎,堅
    決不為巡緝營效力。這种人最可怕,陰險毒辣防不胜防,很
    早就有除去他的打算,可惜一直就找不到借口。閻王好相与,
    小鬼難纏;他比三眼功曹實力相去天壤,卻對咱們造成很大
    的傷害,所以策划了半年之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對付
    他,沒料到仍然被他早一步得到風聲,舉家逃匿禍患無窮,以
    為把你調來便可以輕易解決他,沒料到……”
        “在下保証近期內.把這些魑魅魍魎一网打盡。”八表
    狂龍咬牙說:“我要試用怀柔的手段,先解決老凶魔与柳不思
    的威脅,利用小妖巫月華仙子,幫助我一网打盡九華劍園余
    孽,前輩但請放心。”
        “好,你能采用怀柔的手段,我就放心了,問題是你是否
    有次心。需要的經費,我會全力支持。好自為之,別讓鄢大
    人失望。”
        “我會全力以赴,請放心。”八表狂龍再次保証。
        ─個自負驕傲,心比天高的年輕人,在受到挫折后所提
    出的保証,是十分靠不住的。尤其是保証的事,完全与他性
    格相反,要他去用杯柔手段討好仇家,那真是比登天還要困
    難的事。
        六爪云龍精明老練,卻沒有知人之明。
    
        口口  口口  口口
    
        近午時分。月華仙子重臨小室,她扮成一個中年貧婦,背
    了一個大包裹,走路蹣跚吃力,沒有人能看出她是一個青春
    美麗的少女。
        柳思全身的瘀腫,已經快要消失了,臉色仍然蒼白,手
    腳已可活動。大難不死,他求生的意志,比任何人要強韌,平
    安度過最艱難的時刻,元气正以可喜的速度复元,他從鬼門
    關里逃出來了。
        如果沒有小妖巫拉他一把,他恐怕已經在地獄途中了。
        月華仙子帶來了湯水食物衣褲,甚至帶了一把巴首給他
    保身。看到他恢复精力,喜极欲狂。
        小屋旁有個小池塘,月華仙子細心地先替他淨身,面對
    一個精赤的大男人,她臉紅紅地但并不害怕。
        “我自己來,不要把我看成快要死的人,勞駕你淨身准備
    入鹼。”柳思提出抗議,掙扎欲起。
        “你給我放乖些。”她羞紅著臉,把椰思按回原位,“你如
    果死了,我不會替你准備入鹼,那該是你的妻子儿女的事,現
    在你得听我的。”
        “哦!你的意思,是取代我的妻子儿女嗎?我真有福气呢!
    呵呵!”
        “你還笑得出來?”她先拭掉頭臉的泥污:“你有妻子儿女
    嗎?柳兄。”
        “可惜沒有。”柳思說:“一個有了妻于儿女的人,還在江
    湖出生入死冒險玩命,至少他就不配為人夫為人父;女人也
    一樣。”
        “女人又怎么啦?”她出門淨巾,在門口扭頭問。
        “你還沒有婆家吧?”
        “啐!”
        “喂!听說巫門男女,即使婚嫁之后,也不養儿女,是真
    是假?”
        “你是見了鬼啦!天知道你從那一個長舌男女口中,听來
    的莫須有謠言。巫門有千百种派流,有正有邪有妖有鬼,每
    一派流的規矩都不一樣,大多數都是正派的。任何技術,包
    括武功在內,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我不在乎你把我看
    成邪門外道……” 
        “如果我把你看成邪門外道,在臨淮我就一把折斷你美麗
    的小脖子啦!喂!我肚子餓啦!”柳思大叫大嚷。
        “穿好衣褲才准吃。”她掉頭便往池塘跑,臉紅到脖子上
    啦!
        柳思已經可以坐起來進食,用不著她喂。
        “你怎么啦!似乎心事重重量。”柳思一面進食,一面向在
    一旁沉默的她詢問。
        “他們找到你的住處,也找到白發郎君……”
        “哎吁!”
        “白發郎君脫身了,他這個老江湖精得很。”
        “該死的!他們似乎不在乎我,不在乎一口气宰了他們許
    多超絕的高手名宿,大白天也敢到我的住處撒野,似乎認為
    吃定我了。”
        “他們并不知道西岳煉气士几個人死了,還在到處打听
    呢!也許,是白發郎君和瀟湘龍女,把尸体藏起來,消息并
    沒走漏。如果知道昨晚你宰了他們六個可怕的高手。而又敢
    白天去找你,那就表示他們有更可怕更高明的人物,准備對
    付你的。”
        “唔!也許吧!以后再說。我要休息兩或三天,這期間讓
    他們得意吧!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那把秋水冷焰刀,被他們弄回去了。”
        “是的,你的東西都被他們取走了。”
        “其實,我并不需要寶刀。哦!今后你有何打算?”
        “他們太強,我看,報仇無望.但……但我真的不甘心。”
    她有點沮喪,“我委決不下。”
        “快下定決心。”柳思說:“遲疑不決,表示信心已失,會
    吃虧的。”
        “我…定要和他們周旋到底,殺一個是一個,殺這些殘民
    的走狗,我不會手軟的。”她咬著銀牙說。
        “你還有几個人?”
        “四個。”
        “加上我,和白發郎君,如何?”
        “你……你是當真的?”她吃了一惊,也欣喜若狂。
        “當然當真。”柳思說:“和你們在一起,我無拘無束心里
    沒有負擔;和九華劍園的人走在一起,我也覺得不是滋味。我
    對豪霸人物沒有好感,宁可獨來獨往。”
        “所以,你不和瀟湘龍女打交道?”  
        “對,盡管她是一個好女孩,而且她和八表狂龍也是勢均
    力敵的對手。”
        “唷!你是說,我不是一個好女孩?”她白了柳思一眼,臉
    上表情丰富,幸好扮成中年女人,不然必定媚力十足。
        “你沒有賣她,所以不是坏女孩。不坏,那就是好啦!呵
    呵!我和白發郎君,都不是好東西,和我們在一起,你最好
    小心些。”
        “你……你把我看成……”她背轉身,嗓音變了,“你是
    第一個看到我身体的人,本來那時我想殺你的。你如果認為
    我是……”
        她覺得渾身一震,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那种感覺,
    實在難以言宣,似乎全身都僵了,心跳加快了一倍,火從那
    只大手燃起,快速地燃遍全身。
        自從猜出柳思的身分之后,她的一顆心已完全貫注在柳
    思身上,每一次見面,就多一分好感,柳思多看她一眼,她
    就有触電的感覺,渾身發燙,心跳加快。
        只是,她伯柳思卑視她。
        “雙成。”耳中听到柳思充滿溫柔的語音叫她的芳名,“你
    敢向強梁的權勢挑戰,絕不會是只知道自怜的女孩。在我的
    眼中,你不但是堅強高洁的好女孩,也是溫柔美麗的好女孩
    ……”
        她轉過身來,一頭扎入柳思的怀里,藏住因興奮而流淚
    的火熱面龐,抱住了柳思的腰干。
        柳思溫柔地輕撫她的背脊,臉頰在她的發髻上輕撫,就
    這樣,兩人默默地擁抱著,良久,良久。
        她清晰地听到柳思強而有力的心跳聲,也知道自己的心
    跳比平時快了一倍。
        她心中意念飛馳,希望就此時光不再移動。
        久久,她突然失措地松開擁抱。
        “哎呀!你的傷……”她惊惶地叫。
        “哎呀!好痛……”柳思齜牙咧嘴怪叫。
        “對不起!我……”她手足無措要扶柳思躺下。
        一聲輕笑,柳思重新把她抱住了。
        “把我當作琉璃做的人,鐵定會上當的,呵呵!”柳思抱
    緊她大笑。
        “鬼!鬼!”她一臉緋紅,大膽地輕咬柳思的臉頰。
    
        口口  口口  口口
    
        沒有人會注意山腳丟棄的破小屋,因為沒有人知道柳思
    受了傷。
        月華仙子一直就陪伴柳思養傷,二天中衣不解帶倍极辛
    勞,晚上出去到街上准備食物,晝夜警戒嚴防意外,不但沒
    感到疲勞,反而精神抖擻,鳳目中异彩特別明亮,似乎有用
    不完的精力;附近的一草一木,她都覺得親切美好,總之,這
    世間一切都与往昔不一樣了。
        第四天,柳思住進石壩后街的五福客棧,也就是白發郎
    君落腳的旅舍,有一半長住的旅客,是在秦淮河賣笑的花花
    草草。
        白發郎君也重新回來落店,客房在柳思的右鄰。
        友鄰,是月華仙子与一位侍女的房間。侍女姓徐,叫徐
    小珠。兩女打扮得花枝招展,還真像秦淮的粉頭,由于有不
    少粉頭在這間旅店長住,她倆不會引人注意,可以站在暗處,
    策應柳思也提防意外。
        公然落店,柳思有意引鬼上門。
        白發郎君替柳思弄來一把狹鋒單刀,這是真正單手使用
    不宜硬砍劈的刀。
        落店半天工夫,嗅到弱小獸類气味的餓狼就來了。
    
    27
    
        稍好的上房都在樓上,旅客上下都必須經過門樓的大廳,
    在廳中等候進出的旅客,最為有效,除非旅客住進店就不再
    外出。  
        白發郎君需在外走動打听消息,從一些城狐社鼠口中,概
    略知道一些走狗們的動靜,有意無意地讓巡緝營的眼線,知
    道他正在策划為友复仇的大計。
        柳思則是靜的,一動一靜讓走狗們莫測高深。
        月華仙子是暗的,明暗相濟安全性增加。
        剛登樓進入廳口,便看到道裝打扮的唯我天君羅天威,坐
    在壁間的長凳上相候,滿臉陰笑似乎頗為友好。
        唯我天君是南京巡緝營的力士班頭,地位僅比無情劍稍
    低。這家伙雖然穿著道袍,綽號也叫天君,其實并非道教的
    弟子,穿道袍只為了活動方便而已。唯我天君用來捉人的移
    神香,江湖朋友都知道极為神奧,即使在大街上也可以使用,
    嗅到的人神智并沒完全迷失,會乖乖地跟著他遠离現場任由
    擺布。
        “呵呵!東門老弟,借一步說話。”唯我天君站起來笑容
    滿面打招呼,彼此不算陌生,都是江湖上頗有名气的人,“在。
    下等了半個時辰啦!老弟在外面忙些甚么?”
        “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到處打听消息,以便了解貴營的
    動靜呀!消息不靈通死得很快的。”白發郎君也笑容可掬,像
    和朋友寒喧,而不是生死對頭。在另─張長凳坐下,“等我?
    羅老兄有何見教?”
        “想和老弟談談。”
        “有甚么好談的呢?”白發郎君臉色一冷,“在臨淮期間,
    責上龍主事已經知道,在下与仰止山庄之間的過節,与貴營
    毫不相干。我怕你們,逃到南京躲藏,你們更進一步殺死在
    下五位朋友,這算甚么呢?欺人太甚已經夠狠了,赶盡殺絕
    未免太毒了吧?”
        “老弟,你說這話就不上道了。”唯我天君笑容依舊:“斬
    草不除根,萌芽复又生;這規矩不是我們訂的呀!你不但不
    遠走高飛,反而跑到本營的大門口來下。早几天甚至登堂入
    室,鬧到江東門啦!你那些朋友的死,你應該負責。”
        “所以,我要替他們報仇,”白發郎君話說得平靜,但眼
    中殺气森森:“他們在九泉下必定不甘心,等我替他們討回血
    債。”
        “何必呢!你不覺得,自己的生路才重要嗎?”唯我天君
    加以勸解,“一個人必須明時勢……”
        “每個人都自私地為自己的生路苟全性命,這世間未免太
    冷酷無情不值得留戀了。”白發郎君打斷對方的話,整衣站起
    表示要結束談話.“時勢可以造英雄,英雄也可以造時勢;我
    對時勢的看法和你不一樣,任何時勢都會經常改變的。目下
    對我不利的情勢,已經逐漸改變為有利了。所以我一點也不
    耽心。羅老兄,和你談話,我覺得很愉快,几句話就充分表
    達了雙方的意見和立場,再見。”
        “東門老弟,你不笨,你不知道何時應該見好即收嗎?”唯
    我天君仍想盡力說服。
        “雙方都無法收,是嗎?”白發郎君冷笑,“朋友的死,道
    義在肩,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絕對不會放手有負泉下的好友。”
        “你只要离開南京……”
        “我決不离開南京,除非已替朋友索回血債。”白發郎君
    一字一吐,掉頭便走。
        “用一個人重量的黃金,給你做离開南京的盤纏。”唯我
    天君不死心,用重利相誘。
        与人等量的黃金,折成銀子足有万兩以上,那可是嚇坏
    人的龐大財富,极為誘人。
        所獲得的答复,卻是白發郎君的一聲冷哼,利誘徹底失
    敗,解決的途徑只有一個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華燈初上,秦淮河從白天死气沉沉中醒來,紅男綠女与
    五彩的華燈,把這條河襯得花團錦簇。
        后街的客店,卻反常地靜寂,神女們都出去了,零星的
    旅客也到河下尋夢。
        柳思的客房,也冷冷清清,他一個人面對孤燈,自斟自
    酌自得其樂。
        鄰房的白發郎君已在傍晚時分离店,奉柳思的指示去找
    江上的朋友聯絡。
        左鄰房燈火全無,月華仙子扮神女,當然离店討生活啦2
    房門已經上了鎖。
        他的房門沒上閂,店伙隨時都可能前來听候吩咐。
        天气炎熱,兩座明窗都是大開的,微風從一面窗戶吹入,
    從另一窗逸出。進風的窗外框底部,被人放置了一根四寸長
    拇指粗的精巧銅管。
        一壇花雕已經喝了一半,五斤烈酒下肚,他僅有三分酒
    意,也就是最舒暢最寫意的時光,飄飄然如騰云駕霧,神智
    与思路卻是清明銳敏的。再有兩分酒意.可就要進入“忘了
    我是誰”境界了。
        房門悄然而開,香風扑鼻。
        在這一帶的客店里,房中有漂亮的女人出入,有如家常
    便飯,任何旅客也不以為怪。
        通常,這种出入旅邸的女人,絕大多數皆濃妝艷抹,一
    眼便可看出是風塵中打滾的艷姬,假珠翠滿頭,廉价的脂粉
    味甚濃。
        進來的兩個艷妝女人,滿頭珠翠可不是假的,扑鼻的幽
    香也不是廉价品,真是中人欲醉的高級脂粉香,秦淮畫肪上
    的紅牌名花,也無緣施用這种脂粉。
        人似乎更出色,薄薄的連身細綢織花翠色衫裙,外面沒
    加流蘇小坎肩,因此露出晶瑩潤澤的粉頸,玉乳挺秀,小腰
    肢盈握,繡帶懸有精美的香囊,走動時香風四溢,裊裊娜娜
    流露出万鐘風情,款擺的乳波臀浪,足可以讓男人一見即不
    克自持,情欲陡然高漲。
        尤其是領先入室的女人,二十來歲少婦型的成熟胴体最
    為迷人,那雙靈活的秋水明眸,流波一轉,媚態橫生,真有
    勾魂攝魄的魔力。  
        “咦!”柳思抬頭盯著兩個美麗女人輕呼。虎目中立即涌
    起狂喜興奮情欲驟開的光芒,“這間旅店住有三四十位艷姬,
    我怎么沒見過你們兩位艷冠群芳的花魁?妙哉!姑娘們,坐
    過來,有酒有菜……”
        “唷!柳大爺.你只知道酒菜嗎?”領先的美女大方地走
    近,媚笑如花.悅耳的嗓音又嗲又媚:“我叫蕊仙,那位是我
    的姐妹柔仙。”
        “哦!你們認識我?呵呵!”他似乎并沒迷失本性.正如
    走狗們所說的風流淫賊,好色風流就是他的本性,伸手一把
    握住了蕊仙柔若無骨的玉手,信手一拖,极為技巧地將人拉
    近排排坐。“你們都是仙女,我這個俗人有福了.不過。我希
    望你們是狐仙……”  
        “哦!休看到的本來就是狐仙呀!”蕊仙一把抓住了他伸
    向酥胸的大手,“我會帶你到我們的洞府……”
        纖纖玉手一伸,食中二指即將接触七坎大穴。
        “大姐,引他走。”柔仙及時低叫:“如果把人背出去,不
    但辛苦,而且怕被人看到。”
        “也好,我也不想背一個沉重的大男人高來高去。”蕊仙
    散去指上的勁道,“他已經受到移神香所制,但愿他沒忘了輕
    功……哎呀……”
        嗤一聲裂帛響,她的衣襟被柳思撕破了,里面沒穿胸圍
    子,衣一破玉乳脫穎而出,落在柳思的祿山之爪內,一握之
    下,她惊叫出聲。
        一個酒意上涌,眼中暴射出情欲之火的男人,一握之下
    力道決不會輕,難怪她痛得脫口惊呼,丰滿高挺的玉乳變了
    形,蓓蕾尖突而起。  
        “快引導他呀!”柔仙急叫。
        沒有机會用語音引導柳思行動了,柳思已經像情欲一發
    不可收拾,亟需發泄的莽夫,熟練地把蕊仙抱放在膝上,一
    陣裂帛響,衣裙在他手中碎裂。
        “不……不要……”蕊仙又慌又急,像蛇一樣扭動、掙扎。
        她說不要,其實也是用聲引導的示意,情急之下,她首
    先希望能制止柳思索動。
        她心中慌急,忘了柳思的手有甚么地方不對。柳思的十
    個手指頭在她身上抓、揉、捏、搓……每一個動作,皆巧妙
    地阻止她運勁發勁,雙手始終發不出阻擋柳思蠢動的勁道,成
    了惊恐絕望的掙扎。
        更糟的是,柳思的嘴在她的頸、胸、腹、腋肆虐,漸漸
    激起她的情欲之潮,因為嘴的活動,与雙手激烈的活動相反,
    溫柔中有別猛,火熱的嘴唇有引發她本能情欲的魔力。
        “制他的穴道……”柔仙看出不對了。
        “喂……我……我的好人……”她已經听不到柔仙的指
    示,鳳目中春情涌發,雙手熱烈地拉扯柳思的衣衫,已赤裸
    的胴体像在燃燒,拼命向柳思的胸怀貼,玉腿也像蛇一樣糾
    纏住柳思的虎腰,不住扭動似乎找不到地方安放,口中發出
    含糊的,极為誘人的呢喃。
        柔仙吃了一惊,繞桌沖到。
        很不妙,纖手剛伸出,要一掌劈在柳思的后腦上,眼一
    花,手腕反而被柳思抓住了。
        砰一聲響,蕊仙被椎倒在樓板上。
        “哎呀……”柔仙取代了蕊仙的位置,重蹈蕊仙的覆轍。
        片刻間,柔仙也成了一條可愛的白蛇,玉乳被柳思一抓
    之下,意識立即轉變,春情涌發,嬌喘吁吁,比蕊仙表現得
    更為熱烈,更為激情。
        “砰!”柔仙也被摔落。
        妙趣橫生,兩個裸女糾纏在一起,把柳思忘了,淫聲撩
    人情欲。
        柳思可沒動了情欲,長身而起虎目彪圓,抓起半罐酒,全
    倒在抱在一起的兩個棵女身上。
        房門開處,踱入滿臉排紅的月華仙子。
        “雙成,你的控靈大法十分管用。”柳思急急到床口更換
    勁裝,“勞駕你問口供,也順便掩護我脫身。”
        “不干,你想扔下我啊?休想。”月華仙子制了兩個裸女
    的經脈。分別在兩女口中塞入一顆丹九,鼓掌三下:“有你就
    有我,你去我一定去,我可不想呆在客店中牽腸挂肚,暝想
    你赴湯蹈火的情景擔惊受伯。不思,你不許我跟去,我自己
    去。”
        “好了好了,那就快一點。”柳思苦笑:“我也是一番好意
    和關切呀!你以為我肯帶你去赴場蹈火?”
        兩位侍女進來了,拖了兩個棵女出房。
        “我會裝神弄鬼,有我在一旁相助,你不會后悔的,對我
    有些信心好不好?”月華仙子笑吟吟出房:“等我片刻,我也
    要換裝。”
    
        口口  口口  口口
    
        江東門碼頭巡緝營划出禁區,設專用碼頭,不許其他船
    只停泊,除了本身的巡邏船艇之外,另有運送私鹽的船只,往
    常有三五艘這种船只停靠,來去匆匆。
        這种運私鹽船只有大有小,大半是租用的,也有些是所
    謂自己人的。所謂自己人,指總理衙門与行轅的主政人物。總
    管、客卿、保鏢、衙門內外的大官小吏。
        營本身則是主事、力士、班頭,也擁有這种船只。至于
    下面的巡丁、水夫、雜役,只能光瞪眼,偶或從緝獲的私鹽
    中,吞沒中飽小數目的私鹽,賺一些小錢,已經心滿意義了,
    想發財根本不可能。
        柳思石頭山遇險的當天,專用碼頭就泊有二艘這种運鹽
    船,据說是行轅某些主事的,都是兩百石以上的船,听說是
    運往湖廣私售。  
        兩淮鹽運區上游遠及湖廣武昌,北面涵蓋河南開封。武
    昌以西吃四川的井鹽,開封以西吃解州的池鹽,但淮鹽品質
    佳,偷運至其他鹽區、可以賣得好价錢。
        今天未牌時分,共來了五艘船,最大的兩艘是五百石大
    舟,看吃水情形,很可能超載至一千引鹽。
        一引,是兩百斤。
        五船鹽在南京值不了多少錢。但如果能平安運至江西南
    昌,鐵定可以增一倍利潤,甚至更多。
        江上的好漢,把搶劫這种“自己人”的運鹽船,看成名
    利雙收的最大目標,最感光榮的挑戰。
        因為巡緝營對保護“自己人”的船,勢必全力以赴,實
    力非常雄厚,務必將船只保護到達地頭,能搶得一艘船,不
    但聲威大震,也等于發了一筆財。
        過去的三年中,巡緝營損失了一些船只,事后皆查出劫
    船的主事人,多少与九華劍園沾了一些邊,可惜一直就掌握
    不了有所勾結的罪証。
        這就是巡緝營設計固謀九華劍園的主因,挖根掘底永絕
    后患。
        “自己人”的船,泊在“自己人”的碼頭,決不可能出任
    何意外,沒有人能從警衛森嚴的碼頭,把一艘行駛緩慢的大
    船弄走。
        柳思在石頭山阿八表狂龍叫陣挑戰的那一晚,本來約好
    他認識的一群江上好漢,雙方分工合作,設法弄走碼頭上的
    三艘船,沒料到他受了傷失去机會。今晚,更多了兩艘船。
        月華仙子知道他的計划,堅決表示參与其事。
        兩人帶了應用物品,換穿了勁裝,物品皆用防水油綢包
    妥。不但可以防止物品被水浸濕,也可當成浮具。
        秦淮河那時不是臭水溝,而是真正可以航行船只的小河
    流,在通濟門設有大水門,保持城內河的水位,春夏不漲,城
    內不至于淹水。  
        出口在三山門,本地人稱為水西門,也設有水門管制水
    位。秋冬水枯,閉上水柵不許河水流出,所以水枯期間,秦
    淮內河的花船畫肪仍可往來。
        兩人從水西門泅水出城,已經是二更正末時刻了。
        五里外便是江東門,再五里便是碼頭區。名義上,稱為
    江東門碼頭,但水客卻稱為中新河碼頭。
        江東門遠离碼頭。形成城外環的小市鎮.門外有江東驛,
    門內有江東門巡檢司衙門,是旅客投宿的地方,市面相當繁
    榮,沒有夜禁,因此晝夜皆有人活動。旅客們如果不甘寂莫,
    可沿大道走二四里,片刻便可在秦淮正河尋花問柳,或者到
    莫愁湖外街找鶯鶯燕燕,打發旅途寂寞。
        兩人在江東門北端的街尾小屋,會合了在那儿等候的白
    發郎君。
        白發郎君另有四個人陪伴,他們是柳思的江上朋友。
        柳思替月華仙子引見,為首的是頗為名气的飛魚楊波。
        “兄弟,鬧海蚊找到了我。”飛魚楊波有點不安地說:“他
    說他和你小有交情,他們那些人曾經再二受到你的保護和關
    照,所以希望能助我們─臂之力,他有不少人可以負責阻絕
    迫兵,懇求你答應。”
        “你的意思呢?”柳思反問。
        鬧海蛟錢四海,是大江下游的水上好漢,手底下有不少
    弟兄。是絕劍狂客的知交,經常騷扰巡緝營的巡邏緝私快船,
    巡緝營的人恨之切骨,卻又抓不住他主持其事的确証。認為,
    他是受絕劍狂客的唆使,与巡緝營為難作對。
        上次抄沒鬧海較的家.鬧海餃全家已先一個時辰走掉了。
        “兄弟,多了兩艘船,我照顧不了。”飛魚坦然說:“我的
    人手不足。”
        “也情面難卻,是嗎?”  
        “是的,我們的交情不錯。”
        “你們有沒有計划?”柳思問,他做事講究謀而后動。
        “有是有,問題是請你點頭。”
        “我要知道計划,不能亂搞,像烏合之眾一樣亂打亂殺,
    必定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他負責另兩艘船,与及奪取和毀坏二十三嫂巡邏快船,
    斷絕走狗追赶的船具,掩護我們從三漢河口入江。我覺得
    ……”
        “唔!他很夠朋友,很難得,此計可行。”柳思欣然說:
        “通常擔任掩護的人,處境最為危險。你告訴他,千万不要留
    一些人在碼頭策應我。”
        “好的,那我……”
        “你也是,千万不可以留人,得手立即全部遠走高飛,被
    他們捉住一個那就不妙了。我們會返城,不能到碼頭策應你
    們。好自為之,后會有期。”
        “兄弟,珍重,我等你后會。”飛魚熱烈地和他行把臂禮,
    帶了二位弟兄欣然走了。
        白發郎君也換上了夜行衣,加上一張鬼面具。
        柳思和月華仙子,僅用墨在臉上面花紋,兩人成了一雙
    鬼怪,相顧大笑。
    
        口口  口口  口口
    
        專用碼頭占地甚廣,設有堆貨的廣場,廣場外是營區的
    大門,門樓上有兩個了望哨,大門前有四個警衛,白天則減
    少兩名。
        巡邏快船共有五十艘之多,但不論晝夜,最少有二十艘
    在巡邏,通常兩艘為一組。
        下游巡邏區至鎮江,与鎮江的另一巡緝營銜接。上游至
    江西九江,与九江的巡緝營分司銜接。
        每一組巡邏船返航,便有另一組出發。另有所謂支援船
    隊,用的是十槳單桅蜈蚣快船,有風升帆,一個時辰上航可
    達二十里,下航快一倍。沒有風,十枝大槳齊動,上航也可
    以達到十四五里,速度极為惊人。
        夜黑如墨,但碼頭上依然明亮。尤其是北面的商用碼頭,
    燈火明亮十分忙碌,二更將盡,客貨船進出依然相當頻繁。
        巡緝營碼頭卻靜悄悄,五艘“自己人”的運鹽船,僅點
    了桅燈和艙面燈。二十三艘快船沒有燈火,船上只派有一個
    位夜的看守人。
        另有一艘被押回來扣留盤查的百石只雙桅中型貨船,船
    上沒載有貨物,有十六名船夫。巡邏船是在浦子口的江面,登
    上了這般船檢查,在貨艙內找到潮濕的角落,認為是鹽受潮
    溶化的痕跡,以行蹤可疑為借口,押回碼頭進一步盤查。
        經行家檢查結果,留下的不是鹽漬。船老大很識時務,搜
    集了船夫所有的錢財,湊集了一百二十余兩碎銀,三千余文
    制錢,乖順地奉獻給主事人。
        其余釋放條件仍在洽商,反正如果條件談不攏,這艘船
    想平安出去,勢比登天還難。被押回的船,沒有罪行仍得破
    財消災。  
        由于船家乖順,而且答應向東主請求撥款輸贖,因此船
    夫都沒被扣留,都留在船上等侯命運的安排。
        舵已取閂卸下,篷帆加捆上鎖,動彈不得,而且派有一
    名巡丁看守,不許所有的船夫上岸走動。
        從碼頭至營門,足有半里距离,可知廣場之大,到處堆
    放有一些貨物、雜物、待修的小艇,上架的大修巡邏船……
    活動空間依然廣闊。
        三更初,營區的活動逐漸停止,走動的人漸稀,除了遠
    至城內尋歡作樂的人以外,留在營區的人,已經大部份安歇
    了。  
        其實,力士級以上的人,大部份不在營區,都派出至各
    地搜捕對頭去了。留在營區的,都是班頭級以下的小走狗,派
    不上多少用場,只能欺壓一些平民百姓,用刀劍与好漢們拼
    命,他們力不從心。
        一般說來,班頭級的走狗,已經是一流以下二流以上的
    高手了,有些班頭的武功修為,并不比力士級的高手差,但
    資歷不夠,名气也不怎么響亮,要升任力士,還得等待一段
    時日,看表現才能決定能否晉升。因此,如果把那些班頭級
    的人不放在眼下,就犯了不可原諒的錯誤,不能憑他們所處
    地位的低下,而認為他們不堪一擊,他們之間确有不少人才。
        夜間,營門共有上下六名警衛。營門樓的兩個,負責向
    碼頭區了望,發現有异樣情況,可發訊通知里面的巡哨赶往
    處理。  
        三個鬼怪般的人,利用營區側方的牆根,俏然接近了營
    門,由領先的人躍上牆頭,以惊人的奇速,輕靈地登上營門
    樓。
        要掩護碼頭的人行動,必須清除營門上下的警衛。
        兩個擔任了望的走狗,注意力全放在遠處燈光朦朧的碼
    頭區,不可能分心留意身后的動靜。
        登樓的人是柳思,悄然到了右方走狗的身后,無聲無息
    有如鬼魂幻現,左手一鉤,勒住了走狗的咽喉,右手抱住頭
    一扳,發出骨折的輕響,走狗的頸骨被扳斷了。喉被鎖住發
    不出聲音。
        將人拖倒,猛地向側方躍出,一掌拍破了另一名走狗的
    腦袋,挾住尸体拖至一旁。
        發出一聲咆哨。他飛扑而下。
        下面的兩個人是白發郎君和月華仙子,從牆根下閃電似
    的扑向左面的兩個走狗。
        柳思凌空下扑,扑向門右的兩上警衛,飛將軍從天而降,
    刀光流轉,人扑落刀先出,第一名警衛被斜劈掉半個頭顱。另
    一名警衛剛發現有變,刀光已電掠而至,任何反應也來不及
    了,看到刀光頭亦离頸。  
        三人搶入半掩的營門,閉門、上杠,營內外斷絕交通,阻
    止營內的人沖出支援碼頭的人。
        擊倒門樓上的燈籠時,碼頭出現一群穿水靠或者裸著上
    身的人,有一半是從水中現身的,身手敏捷地登上五艘運鹽
    船。
        碼頭南端的草木叢中,也人影紛現,快速地登上無人看
    守的巡邏快船,巨斧一下,船的底艙破裂進水,舵尾也被徹
    底毀坏。  
        被扣押的貨船中,十六名船夫擊斃了看管他們的走狗,接
    上來五個人穿水靠的人,這五個送來了刀劍,立即成了十六
    個殺人如屠狗的好漢,分別登上三艘運鹽船,解纜駕槳准備
    升帆,船很快地駛离碼頭,駛向下游的三漢河進入大江。
        后面,另兩艘運鹽船也跟來了,是鬧海蛟的弟兄奪獲的,
    每個駕船的人都是行家中的行家。
        僅有兩個看守碼頭的走狗,被殺時發出叫號聲,但營門
    已經沒有警衛,叫號聲沒有人理睬。
        營區內,開始有了動靜。
        破坏快船的人,由絕劍狂客率領,僅留下三艘快船,升
    半帆待發。
        “其他的人登船准備撤走,策應的人准備跟我去支援柳不
    思。”絕劍狂客一面集合支援的人,一面指揮奪船的人准備撤
    走。  
        飛魚楊波帶了四位弟兄,從碼頭飛奔而至。
        “吳兄,千万不可留下。”飛魚楊波急叫:“柳兄弟不需支
    援,請不要破坏承諾。”“楊大叔,他人手不足。”瀟湘龍女攔
    住了飛魚:“我們不能沒有心肝,不能讓他們三個人,和兩三
    百名走狗拼命。”
        “楊兄,我們有責任助他。”絕劍狂客也堅決地說,“這本
    來是我們的事……”
        “吳兄,他不需要你們支援。”飛魚的話更堅決:“兩二百
    個一二流走狗,何足道哉?他一個人就夠了。如果他有意大
    開殺戒,片刻間就會血流成河。”
        “可是……”
        “不要可是,吳兄。我再說─遍,他應付得了,有你們加
    入,反而連累了他。”
        “這……”
        “快撤,不許逗留。”飛魚几乎在吼叫了,“千軍万馬,他
    殺得進去沖得出來。你們如果加入,被走狗捉住了几個活口,
    你們不但災情慘重,我也跟著遭殃。西岳煉气士六個超絕名
    宿合力一擊,剎那間尸橫石頭山,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絕劍狂客并不曾目擊石頭山夜門的經過,但卻知道六具
    尸体的可怖情景。
        集合的二十余位高手名宿,立即登上奪獲的快船。
    
        口口  口口  口口
    
        剛將營門閉妥,六個青衫客飛越丈二高的圍牆。
        柳思冷哼一聲,揮刀直上。
        “且慢!小子,各干各的。”是攝魂骷髏的嗓音,閃開正
    面急叫:“咱們六個魔鬼,不會礙你的事。”
        攝魂骷髏顯然同伴愈來愈多,已經有六個人了。營區各
    處,有几盞照明燈籠,光線雖然十分幽暗,但面對面隱約可
    辨相貌。
        六個自稱魔鬼的人,真可以稱名符其實的魔鬼。攝魂骷
    髏用不著易容,他那有如骷髏的面孔已經夠嚇人了,膽小朋
    友大白天看到他,也會嚇一大跳,黑夜中面面相對,不嚇死
    也會嚇昏。
        其他五人包括要命閻王、地府魁星,臉上都繪了五彩鬼
    面孔,猙獰可怖比真的鬼怪更嚇人。
    
    28
    
        六個老凶魔皆穿了青長衫,背上各有一個大包裹,手中
    有一枝已經點燃了的大香,奇形怪狀令人莫測高深,大香當
    然不是敬神的,也不像用來召神役鬼的信香。
        “哦!原來是你們呀?”柳思收了刀,敵意全消;“你們要
    干甚么?進香找錯了廟?”
        “放火。”要命閻王拍拍背上的大包裹,“鞭炮作坊弄來的
    鞭炮、焰火、旗花。小子,你不反對吧?毀了這處陷害良善
    百姓的害人坑,也算是咱們魔道人士,所做的唯一功德,不
    要阻止我們好不好?拜托啦!”
        要命閻王是輸得起的人,雖則曾經被柳思戲弄得不亦樂
    乎,但仍然對他保持敬畏,看過石頭山烽火台上,西岳煉气
    士等六具遺尸之后,對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明火執仗,畢竟不太好吧?”柳思劍眉深鎖,“事情鬧得
    太大……”
        “已經鬧得夠大了,再大些又何妨?”攝魂骷髏興高采烈:
    “小老弟,如果怕有損傷你的俠譽,請你离開,殺人放火有咱
    們這些老魔去頂, 讓鄢狗官的走狗,在天下各地跑斷腿找我
    們好了。”  
        “鬼的俠譽,我這一輩子不可能成為一個俠。”柳思笑了,
    “好,各干各的,你們請便。”  
        “謝啦!小子。”
        六個人一分,沖向黑沉沉的十余棟連棟的房舍。
        “咱們省了不少事。”柳思顯然感到輕松:“只要堵住大營
    門,不許走狗沖出;來一個殺一個,碼頭上辦事的人就可以
    安全撤走了。”
        “該死的!這些老魔真會趁火打劫呢!”月華仙子笑罵:
    “他們分明沒安好心,要把你拖進魔道人物里。攝魂骷髏尤其
    可惡,他在你身后撿死狗撿了好些日子了。”
        “其實我也不是好東西。”柳思苦笑,“我也干了一年人人
    唾罵的血腥屠夫生涯,興趣消失才离開的。老實說,我并不
    后悔,也沒有遺憾,別人怎么說,我不計較,問心無愧,我
    不在乎世人對我的毀譽。”
        “哦!柳兄,好像飛魚楊波十分尊敬你,你怎么認識這個
    新近崛起的水上大豪?”白發郎君問。
        “三年多以前,在京師認識的。那時,他是專走運河往來
    兩京的小商販,擁有三艘貨船。在京師的大通橋鎮,船被嚴
    大國賊的儿子嚴世蕃一群打手,以船夫鬧事為借口,沒收了
    他的船和貨,被打得半死,損失了万余兩銀子貨物。那天我
    恰好在大通橋鎮訪友,路見不平,運用我的勢力,替他討回
    公道,迫回船貨,張羅一船南貨脫手關節,安全把他送出京
    師,如此而已。”
        他不便將曾經在鐵血鋤奸團,做了一年殺手的事說出。天
    下四大權臣稱為四大奸惡,名義上嚴嵩父子排名第一,但論
    權勢与實力,則陸柄陸提督穩坐第一把交椅。陸柄提督廣衛,
    是皇室的真正親信權臣。
        鐵血鋤奸團,是陸柄的私人豢養親信,也是受天下人唾
    罵的對象。但真正知道內情的人,卻替他們喝采,原因是鐵
    血鋤奸團。從來就沒用來對付忠臣義士,甚且保護善類,与
    嚴國賊父子明合暗分,嚴國賊父子心知肚明,卻又無可奈何,
    暗地里恨之刺骨,想報复也力不從心。
        白發郎君滿腹狐疑,本來打算進一步深入探口風,但一
    聲轟然爆炸,情勢已不許可迫問了。
        火起了,全營沸騰。
    
        口口  口口  口口  
    
        長嘯震天,一刀兩劍堵住了營門。
        爆炸聲綿綿不絕,火光燭天。
        吶喊聲与慘號聲大作,刺耳的狂笑也惊心動魄。
        六個魔道名宿,奔東逐北收買人命。
        七八個走狗在火光中向營門沖,營舍已成為火海,火光
    照得滿天通紅,七八把刀劍沖勢如潮,要出營逃走,營內已
    成了血肉屠場。  
        柳思鋼刀向前一伸,在長嘯聲中揮刀迎向第一個人。
        月華仙子緊跟著他,長劍風雷驟發。
        白發即君不想揮劍与大群走狗拼命,帶來了大量的柳葉
    飛刀,從柳思身側前沖,雙手連續發射飛刀,刀到人倒奇准
    無比,他的飛刀連仰止山庄的金剛,大白天也栽在他的飛刀
    下,晚上真有閻王帖子的威力。
        巡緝營失火,碼頭區誰敢前來救火自討沒趣?這里本來
    就是禁區,失火自己可以解決了。遠在江東門的市民,一個
    個興奮欲狂,巡緝營失火,是大快人心的事。
        主要的首腦人物不在營區,好一場慘烈而不精彩的大屠
    殺。
    
        口口  口口  口口
    
        巡緝營被人殺入放火,死了不少走狗的消息,以奇快的
    速度向外轟傳,大快人心。行轅拒絕收容劫后余生的走狗,撥
    款勒令他們重建巡緝營,人都搭了臨時的棚屋在原址暫住,雇
    了大批的工匠克期重建營舍。
        無情劍這位主事人叫苦連天,臨時搭建的棚屋,哪有自
    衛能力?有營舍都擋不住高手的襲擊,這一來風聲鶴唳,草
    木皆兵,人人自危。
        不但損失了五艘自己人的運鹽船,二十余艘巡邏快船也
    無一幸免,損失之巨無法估計,走狗們心惊膽跳之余,更是
    暴跳如雷,憤怒如狂。
        柳思曾經在石頭山長嘯挑戰,這次長嘯殺人放火當然有
    他;其他的人也當然是九華劍園的余孽。那八九個鬼怪形的
    凶手,也當然是以攝魂骷髏為首的凶魔,因為其中一個鬼怪
    使用魁星筆,一定是老凶魔地府魁星姜胜。
        所有的涉嫌人,皆必須搜殺扑滅,以保持巡緝營的威信,
    也為了永除后思。  
        凶手不會遠走高飛,毫無疑問仍然躲在南京城內外,必
    定仍在作不斷襲擊的打算,雙方勢將發生決定性的你死我活
    龍爭虎門。
        損失最慘重的一方,如果實力仍在,复仇的念頭最切,行
    動也最積极。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口口  口口  口口
    
        當巡緝營受到致命襲擊的同時,石壩后街五福客棧客院
    的屋頂,有三個黑影分三方潛伏,伏在瓦櫳中俊伺雀的貓,等
    侯接應樓上客房活動的人。 
        活動的人如果得手,必定會啟窗發出信號。
        目標的窗口,早已安放了一具泄放移神香的精巧銅管,風
    往窗內吹,移神香散布客房,万無一失。
        不但柳思的宙下放置了銅管,白發郎君的窗下也放置了
    一具。
        放置的人,卻不知白發郎君根本不在房中。  
        眼看三更居臨,兩人的房中仍然毫無動靜。
        白發郎君的房中沒有燈光,柳思的房中燈光依舊明亮。
        一個黑影等得心中不耐,悄然移至唯我天君伺伏的瓦面。
    無聲無息在一旁伏下,先伸頭出檐口向下察看片刻,听不到
    任何聲息。  
        這一邊街道的房屋,都是二樓建筑,人躲在瓦面相當危
    險,一不小心滑落,不摔得骨折肉開才是怪事。
        兩人將頭伸出檐口,險象橫生。
        “江南雙嬌怎么還不進去?”黑影向唯我天君附耳低聲說
    “靠不靠得住呀!羅兄。”
        “你說靠不靠得住,是什么意思?”唯我天君語气不悅,他
    感到自尊受到傷害。
        “我是說,你的移神香。”那人不在乎他的不悅,“江南雙
    嬌也不一定靠得住,說不定得人錢財,不与人消災, 心中
    害怕,挾了訂金遠走高飛。羅兄,五百兩銀子訂金,可以快
    活一年半載,何必再冒風險?”
        “廢話!江南雙嬌口碑不差,信用可靠,五百兩銀子在她
    們眼中,算得了甚么?而且,她們也不是膽小鬼。告訴你,她
    們并不寄望在我的移神香上。”
        “哦!你的意思……”  
        “她們另有迷人心智的藥物,更對她們的媚術有信心,我
    猜,她們一定不信任我的移神香,要憑她們的手段進行誘人
    大計。天色還早,你急什么?”
        “已經三更天了,羅兄。”那人冷笑:“說好了二更正動手,
    過了半個更次啦!”  
        ”她們如果不信任我的移神香,就得按照她們的規矩進
    行,三更才是她們動手的時刻,不要急好不好?我對她們有
    信心,柳小狗与東門小輩都是淫賊,江南雙嬌即使不用任何
    藥物,憑色相也可應付裕如。客店中住了不少粉頭,以女人
    面目活動万無一失,放心啦!”  
        “我就是不放心。”
        “你……”
        “我要下去看看。”那人語气堅決:“你們用金錢和美色引
    誘,似乎都失敗了,必須用我作武力威逼,你不反對吧?”
        “可是……”
        “怕我下去誤事?哼!羅兄,可知你自己也對自己的移神
    香沒有信心,難怪江南雙嬌要用她們的手法進行。”
        激將法對付心高气傲的人,十分管用。
        那人的意思,明白表示移神香沒有用處,唯我天君怎受
    得了?人爭一口气,佛爭一爐香,不由气往上沖。
        “好吧!你下去好了。”唯我天君一冒火,不再勸阻,“江
    南雙嬌一翻臉,你最好有擺平這件事的准備,那兩個嬌婦發
    起威來,是相當可怕的。”
        “我如果能把柳小狗擒住,她們敢吭聲?哼!我吊客李金
    生發起咸來,比她們還要可怕。”
        這种建有裳檐的樓房,高來高去輕功高明的人,上下并
    不難,檐与檐之間,高度僅丈余而已。
        裳檐的頂端便是窗,跳落裳檐跨兩步便可到達窗下,不
    需用飛爪百練索相助,有些人甚至可以內飄直達窗下。
        吊客李金山輕功當然高明,江湖聲望和地位,都比唯我
    天君高,是巡緝營花重金請來,專門對付柳思的几個高手之
    一,以往根本沒听說過柳不思這號人物,因此對唯我天君事
    事小心的膽小作風不以為然。
        無聲無息飄落窗下,先傾听片刻,移開泄放移神香的銅
    管,這才貼窗側用一只眼睛向房內觀察。窗戶是大開的,隨
    時皆可竄入房中。
        沒錯,房內有燈火,圓桌上有酒菜,桌旁有一個人伏桌
    而睡,是男人,至于是不是柳思,必須看到面孔才能斷定,梳
    了發髻,穿了男裝,錯不了。
        床上蚊帳是挂起的,床上沒有人。
        沒看到女人,顯然江南雙嬌還沒進來。
        妙极了,一定是被移神香制住啦!不可能有人喝酒進食
    半途伏桌睡覺,當然是半途出了意外。
        貪功心切,不再向屋上的唯我天君發信號示意,一長身,
    輕靈地跳窗而入。  
        這瞬間,燈火搖搖。
        “乒乓!”
        一只酒杯突然從桌上跌落,跌落樓板上仍然破了。
        吊客李金山不是膽小鬼,他的綽號就是神,也就是歲之
    凶神,与喪門一樣同屬凶星,誰碰上了誰倒楣,主管疾病哀
    泣喪事,是神卻帶有濃濃的鬼意。
        酒杯該是被睡著了的人,身軀移動而碰落的,事屬平常,
    他一點也不害怕。
        “啪砰!”
        身后響聲震耳,卻嚇了他一跳。
        駭然轉身,劍已在手。撐起的明窗,怎么可能自行放落
    的?幸好是窗落,也不足怪,他心中一定,暗笑自己疑神疑
    鬼。
        燈火搖曳,光度突然轉暗。
        他再次轉身,─又是一惊。
        燈火沒結蕊,搖曳的火焰卻拉長,光線便轉綠,難怪光
    度漸暗。  
        “咻……”居然傳出隱隱風聲。
        他沉不住气了,毛骨悚然的感覺震撼著他、
        壁角,暗影上升、漲大,一個、兩個、三個……片刻間
    升起九個披頭散發,長袍委地,抬高雙手大袖搖曳,看不見
    面孔,高僅兩尺的鬼物。
        燈火已拉長至三寸,細長的綠色火焰仍在不斷扭動。滿
    室幽光,景物依稀難辯,火焰因扭曲閃動,而引起各种家具
    的陰影也在閃動,像各种鬼物晃動搖曳。
        陰風流轉時快時慢,發出各种緩急不定的詭异聲音。
        九個鬼物在移動了,雙腳似乎不動,在樓板上飄滑,時
    左時右,時進時退,時轉時舞……
        他想動,手腳不听指揮;他想叫喊,咽喉似乎被甚么東
    西卡住了。  
        渾身根根汗毛直豎。寒气起自脊梁。
        九個鬼物漸舞漸近,枯草似的散發飛揚,有兩個鬼物已
    到他面前,伸手可及,猛地抬頭露出可怖的猙獰鬼面孔,小
    鬼眼中有綠色的火焰暴射。
        他膽裂魂飛,想跑又雙腿動不了,像中了定身法,心中
    卻是清明的,眼中可以看到各种景物,包括可以看清九個兩
    尺高鬼物的面孔,更可看清鬼物露出的兩排白森森的尖利牙
    齒。
        “天啊……這……這是……”他心中狂叫,口中卻發不出,
    聲音。  
        “吱呀……”
        三個小鬼物,怪口中突然發出可伯的聲音,雙手箕張,鷹
    爪似的鬼手伸出袖口向他示威;鬼眼中綠焰怒張。
      “不要……”他心中狂叫。
      “砰!”手中劍跌落。
        三個小鬼物向上一跳,六只小鬼爪向他的面孔集中猛抓,
        爪一触面孔,他惊怖地一扭臉,便失去知覺,搖搖晃晃
    向后倒。
        床后閃出一名侍女,挾住他塞入床底,沒收了劍,重新
    躲入床后。
        房中燈光复明。一切恢复原狀。伏在桌上的人安睡如故,
    甚么事也不曾發生。連明窗也撐開了,沒發出任何聲息,
        來一個捉一個,就是這么一回事。
        只要進入房中的人,有片刻的遲疑,便可以看到异象,心
    中有鬼的人一定可以看到鬼。
        月華仙子身邊,還剩下兩個仆婦,兩位侍女,都是可以
    驅神役鬼的行家。扮鬼裝伏在桌上的人,是一位仆婦,侍女
    躲在床后,捉了人便往床底塞;
    
        口口  口口  口口
    
        監視白發郎君宙口的同伴,悄然過來了。
        “羅兄,李老哥下去了老半天,怎么毫無聲息?”同伴惊
    疑不安附耳低問:“恐怕出了意外呢!”
        “确是奇怪。”唯我天君也有點心中發慌;”他的确跳窗進
    去了,沒听到任何動靜呢!”
        “一定出了意外。”同伴肯定地說。  
        “也許江南雙嬌到了。”
        “那就應該出來呀!”
        “也許她們嫌麻煩,從樓下走了。”
        “那也應該向窗外發信號,對不對?她們走了,把咱們留
    在這里等天亮?”
        “這……”
        “你何不下去看看?”
        “孫兄,你和李兄是主將。”唯我天君奸似鬼,怎肯下去
    冒險?
        “你……”
        “我只負責帶你們來,在屋上相机策應江南雙嬌。”唯我
    天君理直气壯,“無情劍顏老兄花重金請你們來,你們要我打
    先鋒?”
        “他娘的!怕死鬼。”孫老兄不屑地說:“好,我下去。”
        向下飄落輕如鴻毛,孫老兄的輕功值得驕傲。  
        唯我天君伸頭下望,目送孫老兄的身影穿窗而入。
        久久,故事重演,沒有任何聲息傳出,像是泥牛入海無
    影無蹤。
        唯我天君心中一寒,悚然地溜之大吉。
    
        口口  口口  口口
    
        女人在江湖闖蕩,有時候比男人更干得有聲有色,但人
    數畢竟不多,各方面的成就并不太高,鬼域江湖,畢競是男
    人的天下,女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實在太高了,高得讓大
    多數女人付不起。
        目下享譽江湖的三女杰,她們是以年輕貌美,武功超絕,
    家世高人一等的优厚條件,而成為女強人的,得到了她們努
    力得來的尊榮。  
        月華仙子也是女強人,她以強者的面目.專向各方豪強
    挑舋,向強權敲詐勒索,手段不正當,不但引起公憤,也引
    起強權的仇視,因此她這個女強人的形象就不佳,被看成邪
    魔外道的小妖巫。江南雙嬌又是另一种人,雖則同樣以不正
    當的手段牟利,也同樣被看成女強人,但評价就低多了。
        因為她們利用年輕貌美的本錢,以色相來達到牟利的目
    標,也樹立自己的江湖威望,全心力花在追求名利上爭取地
    位。
        天還沒亮,她倆便悠然醒來。
        桌上酒菜仍在,殘看剩酒還不曾腐敗,唯一破了的是一
    只酒杯,室中酒菜香气殘留不去。
        一燈縈然,滿室幽光。
        大嬌叫艷芬,多年來艷滿江南.誰也不知道她們姓甚么?
    其名又是甚么?到底是不是姐妹?
        她們的輕功、武功、床勸,倒是极為出色。
        艷芬首先醒來,吃了一惊。
        “芳妹,醒一醒,我們怎么啦?”
        她推醒艷芳,慌亂地滑下床。
        她們的衣裙,撕散了一地,斷了飾帶的肉紅色繡花胸圍
    子,放在春凳上一半懸及樓板。
        兩人都赤條條一絲不挂,椒乳怒突細腰丰臀一覽無遺,發
    亂釵橫殘脂仍在,燈光下肉感万分撩人情欲,就是這么一回
    事。
        床上還有一個人,同樣赤條條的柳思,睡得正香甜,健
    壯的身材肌骨勻稱,像一頭刮掉毛的大豹,与一般練武有成
    的武林人虎背熊腰不同。也沒有憤起如山的死肌肉,似乎只
    要一碰触。就會彈跳而起的矯捷反應。是女人們夢寐以求的
    最佳理想身材。
        “我們反而上當了。”艷芳完全清醒了:“我得想想昨晚所
    發生的事。我們扮神女進房……”
        “他色迷迷地抱住了我,我要帶他走……”艷芬接口,
    “然后……然后……”
        然后,以后的事她們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了。
        “這家伙存心整我們。”艷芳几乎要跳起來,猛地一手扣
    住柳思的咽喉,纖指疾點柳思的鳩尾大穴。
        驟變倏生,還弄不清變化是如何發生的,已被扣住手腕
    掀翻在床上,巨掌在誘人的丰臀上.叭叭叭叭發出─連串爆
    響。
        “哎……哎唷……”
        艷芳狂叫掙扎,像蛇一樣扭動,但手被扭轉反壓在背上,
    腰脊也被柳思的膝益所壓車,成了被大石頭壓背的蛇,精采
    絕倫。
        艷芬惊恐地重新上床,拼命向柳思的頭、背、腰掌劈、指
    戳、抓扣、推拉……像在向一具鐵鑄的神像攻擊,掌指反而
    被反震得又痛又麻。
        “砰!”艷芬也被掀翻了。
        兩個裸女被壓在一起,一上一下疊放,巨掌毫不留情地
    上落,在細皮白肉上不輕不重地痛擊,羊脂白玉似的肌膚,留
    一個個掌痕。
        “不……不要打了……”兩女同聲求饒,受不了啦!
        “你們要的。”柳思仍不停止拍打,語气凶狠,“你們想謀
    殺嫖客謀財害命,把你們打個半死,再報官押你們上公堂、絕
    不輕饒。”
        跳下床,找到兩女的腰帶,四馬倒攢蹄將兩女分別捆妥,
    毫無怜香惜玉的風度。
        將人丟在床下,他撿了一條破裙,撕成條狀絞成布帶,在
    手中插得呼呼怪響。
        “我是南京趙大爺的同好,喜歡特殊的怪异的女人,顯然
    你們兩個女人。就是特殊的怪异的好貨色,我要好好地享受
    你們,讓彼此皆可回味。”
    
    29
    
        噗一聲響,一帶抽在艷芬高聳的玉乳上。
        “你這殺千刀的……哎唷……”艷芬尖叫。
        “唔!得先勒住嘴巴。”他又拾取布帛,“免得雞貓狗叫惊
    醒全店旅客,說不定涌來看熱鬧,或者誤會這里發生謀殺案,
    報了官可就麻煩了。”
        “閣下,咱們栽了認輸,不要凌辱我們。”艷芳痛苦地說:
    “算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自不量力罪有應得,你已經把我們整
    治得差不多了,請放我們一馬。”
        “你們得了多少錢?”
        “訂金五百兩銀子。”
        “成功与失敗……”
        “失敗,余款五百兩告吹。如能成功地活著把你交出,則
    再增加三百兩;死的,只能拿到余款。”
        艷芳表現得十分合作,女光棍的气概濃厚。
        “似乎,你們失敗了。”柳思丟掉布帶,一面穿衣褲,“愿
    意為五百兩銀子賭命的人,在南京多得很,如果放過你們,那
    就表示你們賭贏了,日后再來賭命的人,豈不前仆后繼川流
    不息?讓他們知道一賭必輸,以后就不會有人來找死了。”
        “我發誓,我姐妹永遠躲你……”  
        “是嗎?”
        “柳爺,你如果大仁大義放我們一馬,就會多兩個敬畏你
    的朋友……”  
        “唔!好像有道理.殺掉你們,對我其實也沒有多少好處,
    好吧!”他替兩女解綁,“記住你們的話,离開我遠一點。樓
    上住有不少粉頭,但清晨回來的人不多,你們自己去找衣裙
    遮羞。還有,把你們的同伴帶走,今天我精神愉快,好人做
    到底。”
        他在床下拖出兩個昏迷不醒的人,往房門口一丟。
        “你們滾吧!下次,哼!不會有下次。”他將兩個裸女往
    房外推,砰一聲气沖沖關上房門。
    
        口口  口口  口口
    
        江南雙嬌果然如約离開南京避風頭,結果嚇走了不少仍
    想一試的貪心鬼,不再認為柳不思是一個小混混,行情看漲,
    敢拍胸膛向他行刺的人沒有几個了。
        她倆和另兩個被釋放的人。四個人异口同聲,堅決表示
    巡緝營被襲。柳思那時的确在客店中,不可能用分身術參与
    襲擊,雖則証明柳思也會妖術。  
        唯我天君也指天誓日,堅稱巡緝營受到攻擊時,柳思千
    真万确仍在城內的客房巾。
        那么,長嘯殺人的凶手是誰?
        石頭山長嘯向八表狂龍叫陣挑戰的人,難道不是柳思?
        早膳畢,月華仙子在柳思房中商量下一步行動。
        “下次派來的人,將愈來愈強。”月華仙子有點不安,“依
    我看,還是保持秘密,遷地為良比較妥當,在暗處与他們周
    旋要安全得多。”
        “躲在暗處,就釣不到大魚了。”柳思不同意躲起來,“在
    這里不論晝夜,他們皆不敢离巢一擁而至,人多沒有用,不
    敢大舉鬧到城里來。所以只能派三兩個超絕的高手,偷偷摸
    摸前來妄圖僥幸,我們就可以逐一殲除,剪爪拔牙,最后那
    條龍唯一可做的事,便是和我決戰。我如果躲起來,他就把
    我看扁了,認為不足為害。把大批重要爪牙留在身邊,等我
    去找他便可群起而攻。
        “那你打算……”
        “來一個除一個,輕松地剪爪拔牙。你等著瞧,他們將會
    逐次赶來送死,而且會來得很快,希望能用一切手段除掉我。”
    柳思信心十足,不在乎強敵將至,“我希望你能躲穩一點,走
    狗們很可能徹底清查這家店。”
        “我才不想躲穩─點。”月華仙子白了他一眼,“下次派來
    的人,很可能仍是女的。這間客店住的大部份是長住的神女,
    女的活動方便得多。我可不想再看你左擁有抱艷福齊天,下
    次決不放走活口,你最好不要心疼。今天你放走了江南雙嬌,
    下不為例。”
        “唷!弄點醋來吃是不是?呵呵!”柳思大笑,“讓敵人摸
    清你的底細、性格、好惡,你已經輸掉一半了。兩個欲海妖
    姬說出我把她們剝光弄上床。度過一夜春宵,其實他們根本
    不知道發生了些甚么事,只能憑世俗的經驗猜測。所以,巡
    緝營的走狗。必定确認我是淫賊。認為淫賊是容易對付的.我
    的威脅便減少了一半。”
        “難怪你忍气吞聲留在八表狂龍身邊……”
        “要了解一個人,你必須接近他。我的朋友說這條龍的武
    功,非常了不起,所以我留了心仔細觀察,因為總有一天,我
    和他可能會發生沖突。”
        “你觀察的結果如坷?”
        “他對我沒有威脅。但如果他身邊多一兩個高于名宿。比
    方說,西岳煉气土,胜負就難以逆料了,所以我必須先剪除
    爪牙,盡量避免在他人多時決戰。”
        “但……昨晚你掃庭犁穴……”
        “我斷定他不在營中,我有把握。”
        “畢竟世事變化無常,吉凶難以逆料。”月華仙子嘆了一
    口气,握住他的手,“今后,無論你到何處,我都要在你身邊。
    多我一把劍,你也可以多一分安全。”
        “謝謝你的……”
        “不思!”月華仙子伸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他說道
    謝的話。
        柳思捉住那可愛的小手,在溫潤的手掌心輕親了一下。
        “你……你……”
        月華仙子紅云上頰,感到渾身燥熱,一頭扎入他的怀中。
        “我想,我們都在互相關切。”柳思緊抱著微顫的嬌軀,用
    臉頰輕揉黑亮的頭發,語音出奇地溫柔,“這一份牽挂,把兩
    顆心緊系在一起,我不會讓你离開我的身邊。有你在,我不
    會再輕生涉險。”
        “哦!不思……”
        “多年來,我一直過著無牽無挂的冒險生涯,一切以自己
    為中心,從沒体會過互相關切的感情波瀾。我覺得關切一個
    人其實相當美好,那种全新的感覺難以言宣,像是喝了一口
    五味濃場,酸甜苦辣雜陳,卻极堪回味。”
        “我不相信你從不關切朋友,你……”
        “小女孩,你坏。”柳思捧著她紅馥馥的臉蛋,用鼻尖磨
    磨她的鼻尖,“你故意歪曲我的意思,你知道我說的不是朋友
    之間的關切。”
        “我……”她用雙手掩住火熱的面龐,感到渾身像是著了
    火。柳思的親呢舉動,似乎把她送上了云端,心跳加快了三
    倍。不敢迎接柳思的目光。
        柳思純男性的气息,也令她心中發慌,卻又制止不了自
    己的身軀,向柳思的身上靠貼,有不由自主,融合在柳思体
    內的沖動。
        “雙成,你心中是否有所顧忌?”柳思輕撫她的雙頰,似
    乎捧著嬌嫩易碎的鮮花,怕如果手重了些,很可能把花揉碎。
        “我……我不是一個……我是一個坏女孩。”她期期艾艾,
    “与……与女強盜差不多……”
        “哈哈!我也曾做過殺手呢!坏男人碰上坏女孩,誰也不
    笑誰好不好?”
        “我……不思,你該有個好女孩,像……像瀟湘龍女
    ……”
        “見鬼啦!她是龍女,我是猛虎,她不吞掉我才怪。好哇!
    原來你在擔心她,你竟然忽略了你的魅力,居然認為你不如
    她。哼!得好好罰你。”
        剛吻上她溫潤火熱的小嘴,她已痴迷地抱住了柳思的肩
    頸,激情地、飢渴地將丁香妙舌,任由柳思熱烈地品嘗,渾
    忘人間何世。她覺得自己正在崩潰,体內的奇异變化是前所
    未有的,但她已經不在乎了,即使肉体就此崩裂,她也不去
    理會啦!
        柳思也醉了,几乎吻遍了她的面龐,強而霸道地吻她溫
    柔柔軟的粉頸、咽喉、再往下……
        她感到真的全身正在著火,嬌喘吁吁呼吸急促,不自覺
    地發出含糊的,他全然陌生的,不知所云的聲音,雙手在柳
    思的背部亂抓,像個溺水的人,要抓住可以支撐身軀不至下
    沉的物体。在柳思的一雙有力的大手撫摸下,她的胴体本能
    地顫抖、扭動。
        久久,她蜷縮在柳思怀中,渾身香汗熱气蒸騰,相互擁
    抱著壓下激起的浪潮。
        “抱歉。”柳思在她耳畔柔聲說:“你讓我不克自持,幸好
    我還能克制自己。雙成,你不要緊吧?”
        “嗯……”她躲在柳思怀內,臉藏在堅強的胸膛上。
        “雙成。”柳思要抬起她的臉。
        “不要。”她偎得更緊。
        柳思歉然一笑,輕撫她的秀發。
        久久,她突然抬起紅馥馥的面龐。
        “不思。這……這就……就是男女相愛嗎?”她的風目中
    异彩煥發,差怯怯地低問:“我……我覺得感覺好……好奇妙,
    為……為什么……甚么……”
        “為甚么的甚么?”柳思笑問。
        “為……為甚么人們把……把男女交往.說……說得那么
    可怕?”
        “因為人們口里說的,与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樣。”
        “這……”
        “我想,你并沒与异性交過朋友。”
        “我身邊都是同性的人,都是家先師的隨從。十几年來。
    我記得神魔谷幻園中,從來沒見過男人出入,家先師好像也
    沒有丈夫……”
        “哦!神魔谷幻園,你是警幻仙姑的門人了。她修仙修得
    很虔誠,不与男人往來。修仙不一個女人獨自所能半到的,
    人怎能真的不吃人間煙火?因此她不時在江湖走動,巧取豪
    奪籌措開支的費用, 目標全是豪霸級人物,以及為富不仁的
    豪紳和貪官,但從不過份,結了不少仇家,但口碑不差,三
    十余年來從沒有失敗過。咦!她修的是玄門正宗,你怎么會
    巫術?”
        “我也不知道呀!除了教我內外功拳劍之外,也教我巫術。
    師父說巫術可以補武功的不足,用來戲弄豪紳最為有用。”
        “原來如此,她是一個開明的武林人,不但不卑視巫術。
    甚至能吸取巫術的精華。有大多數的人,對門戶之見深得不
    可救藥,甚至連招式的微小更改也不肯接受,把其他門戶的
    人看成异端。咦!你稱她為家先師……”
        “她老人家仙逝三年了。”她黯然嘆息,“為了保持幻園的
    規模.我不得不帶人在江湖走動。”
        “幻園還有多少人?”
        “十個,都是師父的隨從,我是唯一的弟子,不得不挑起
    這副擔子。”
        “你師父錯了,你知道嗎?”柳思鄭重地說:“玄門講求自
    然,天人合一。獨自參修斷情滅性,這与自然背道而馳。用
    強梁手段維持參修,那是反七情六欲的舉動。她要這許多隨
    從跟著她參修,不管她是如何收容這些隨從的,都是不近人
    情的。她無權剝奪這些人享受人間的喜怒哀樂。修仙的人不
    重視身外物,我相信她并不要求你保持幻園直至永遠。”
        “這……”
        “該告訴她們在人間找尋幸福了,雙成。”柳思誠懇地說:
    “警幻仙姑既然是開明的武林人,不會建門立派,不至于要求
    你維護幻園的盛衰。她走了,幻園也該不存在了。等到有一
    天,某個強梁一怒之下,帶了大批人手光臨幻園,你能支撐
    多久?”
        “你的意思。我該回家?”
        “是的。你還有家?”
        “我家在幻園北面二十里的霍家屯,自幼体弱多病,被師.
    父發現了,我爹娘便把我交給師父教養。我經常回家,往來
    十分方便。”
        “坏女孩。”柳思擰擰她俏巧的鼻子,“你早該回家了。”
        “奇怪。”’
        她打了柳思的手一下,若有所思。
        “奇怪甚么?”
        “你好像十分了解我師父。”她大感狐疑,“她老人家在燦
    逝的前一個月。甚至要我在她老人家飛升之后,燒毀幻園,我
    怎能舍得?”
        “因為家師也是玄門中人。”柳思說:“你師父要燒毀幻園,
    是顧慮日后有后患。南京事了,我幫你善后好不好?兩三万
    銀子遣散費,包在我身上,如何?”
        “我們還有足夠的金銀。”
        “反正以后再說,你心理上早作准備就是。你該回房了,
    眼線可能就在途中。”柳思扶她站起。
        “不急嘛!人家……”她跳起來抱著柳思的頸脖,整個人
    吊在柳思身上,羞笑著索吻,立即陷入激情中。
    
        口口  口口  口口
    
        不但是眼線來了,而且是來擒捉柳思的人,來得比預估
    的更快,八表狂龍辦事是頗有效的。
        不管昨晚襲擊巡緝營的人有沒有柳思,派几個人先把他
    捉來再說。
        如果走狗們知道,西岳煉气士几個拔尖的高于,是在石
    頭山被殺的,而且知道是被柳思所殺,絕對不敢僅派一些請
    來的人送死。
        柳思自己也不明白,几次事故他都留有線索,甚至留了
    活口,意在傳達他的實力,為何八表狂龍依然不重視他?比
    方說,他留下快刀郝威,表示他就是冷面刀客。冷面刀客曾
    經用秋水冷焰刀,与八表征龍交過手,要不是走狗們及時大
    批赶到,八表狂龍可能栽在秋水冷焰刀下,八表狂龍怎能不
    重視他?  
        可是,走狗們顯然并沒重視他。
        他卻不知,有不少人跟在他身后撿死魚。
        月華仙子放過了快刀郝威,但攝魂骷髏卻隨后把快刀郝
    威弄走了。 
        在石頭山,老凶魔們与絕劍狂客一些人,把慘死的西岳
    煉气士几具尸体帶走,悄悄地埋掉,后到的無情劍三個人,根
    本不知道倚為長城的几個名宿死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巳牌時分,昨晚在外營生的鶯鶯燕燕,正陸陸續續返店,
    休息半天,等到華燈安上,她們又前往花天酒地的秦淮河,過
    的是与常人相反的畸型生活。
        樓上各處女人進進出出.有些還宿酒未醒.殘脂猶在,倦
    容惺松。
        誰也沒留意多了几個陌生女人,几個打扮与這些神女相
    同的女人。
        柳思与月華仙子,昨晚也辛苦异常,所以早膳也晚,人
    畢竟不是鐵打的,須有充足的睡眠。
        他料想眼線將到,卻沒料到來的不僅是眼線而已,而且
    來得比他估計的更快。
        月華仙子依依不舍地出房。掩上房門時還向他嫣然微笑
    示意。
        掩上房門,她轉身正要返回鄰室。走道上有几個睡眼惺
    松的年輕神女往來,她并沒在意。
        剛越過一位神女身側.她突然心中一動,
        鼻中嗅入一絲幽香,与神女身上所散發的濃濃脂粉香不
    同。在這里住了兩天,她已經熟悉神女們身上的怪香味,一
    旦嗅出有异,油然興起戒心。
        可是。戒心興起得晚了一剎那。
        腰脊一震,渾身立即發僵。
        神女信手一抄,便挽住了她的小蠻腰。后腦一震,啞穴
    也被制住了。
        附近搶來另兩個神女,一前一后掩護挾制她的神女急急
    向樓口走。
        鄰房她的客房,房門恰好開啟,她的侍女探頭外望,猛
    然發覺她被一個神女挾扶住急走。
        “哎呀!你們……”侍女惊叫,反應奇快的向下─扑,接
    著尖叫:“小姐被人擒走了………”
        要是她不扑倒而追出,死定了。擔任掩護的假神女,抖
    手以天女散花手法,射出一把鐵蓮子,像暴雨般破空飛射,打
    在門上響聲清脆,有如雨打殘花,每一顆鐵蓮子皆深嵌入牆
    壁与房門內。
        一擊不中,三個假神女飛掠而走。
        “柳爺……”侍女躍出房外厲叫。
        柳思拉開門奔出,假神女已下樓走了,整座客店大亂,茸
    惊燕飛上下亂成一團。
    
        口口  口口  口口
    
        撬出一顆鐵蓮子,柳思恨得咬牙切齒。
        “東門兄,你帶他們暫避。”他向白發郎君咬牙說,指指
    淚流滿臉的仆婦与傳女:“去找我的朋友安頓,有事我再去找
    你們,此期間切記不可亂走,須防走狗們暗算。我錯了,沒
    料到他們膽敢白天在城里行凶。”
        “柳兄,這鐵蓮子……” 
        “仰止山庄東方家的暗器。”
        “哎呀!”白發郎君大惊:“那鬼女人……”
        “我們忽略了仰止山庄的人,沒想到栽在她們手中。我去
    找朋友監視出城的道路,必須[沮止她們把雷姑娘帶往巡緝營,
    我得走你小心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柳思成了─個晦气色臉盤的大漢,穿得像個青衣潑皮或
    幫閑,但虎日炯炯身材修違,潑野的气勢掩不住潛在的脫俗
    光華。
        信步走在行人擁擠的石壩街,真有置身人海何去何從的
    感覺。向側望,花船畫肪連欄接舷,船上靜悄悄,只有几個
    龜奴仆婦上下忙碌。
        一艘艘小艇穿梭往來,看不出有任何异狀。白天的秦淮
    河,似乎在炎熱的陽光下睡著了。
        他在含香畫舫的華麗艙面,和一個粗壯如熊的大漢嘀咕
    了片刻,大漢先指指街東,比手畫腳說了一大堆話,也像向
    他示威,或者央求。
        最后,他上岸向街東走了。
        走了百十步,后面跟來了一個虎背熊腰,有一雙陰森怪
    眼的中年人,緊跟兩步伸手拍他的右肩。
        他站住了,緩緩轉身冷冷一笑,顯然并不介意拍肩犯忌
    的事.但神情卻不怎么友好。  
        “有何見教?”他冷冷地問。
        “你我張太歲?”中年人反問。
        “不錯。”
        “似乎你閣下并不友好,你用脅迫的手段,嚇唬他的手下
    弟兄,來硬的?”
        “他是南城的七條蛇之一,不用脅迫手段,我能見得到他
    嗎?其實也算不了脅迫,他那位在含香畫舫當保鏢的弟兄,心
    甘情愿賣這份交情。知道我沒有不利于張太歲的念頭。。
        “閣下,你這就去找他?”
        “沒錯。”
        “我不愿意。”中年人直截了當回絕。
        “尊駕不像是他的人。”
        “朋友。朋友應該互相關照.是嗎?”
        “也有難同當?”
        “當然。”  
        “似乎,我必須通過閣下這一關。”  
        “你過不了,閣下。”中年人冷笑:“說你的目的,在下或
    許會放過你,除非你有不良的企圖。”
        “我會毫不遲疑把你丟下河。”他虎目中冷電四射:“你不
    要自討沒趣。我的目的不會告訴你,必須与張太歲當面商量。
    你走吧!我心里煩的很,火气特旺,沖犯了我的人,不會有
    好處的。”
        “沒有人敢在我面前逞強。”中年人要冒火了,“我的火气
    也旺,你如果敢撒野,我要你生死兩難。”
        “真的?”他左掌一提,逼前一步。
        “千真万确,我的話你最好相信。”
        “我不會相信。”  
        “等你進了南鎮撫司的死牢,你不信也得信。”
        他一征,相信了。南鎮撫司,正是錦衣衛在南部的理刑
    衙門,南京最令人惊心動魄的七星天牢,就是南鎮撫司監管
    的。
        他退回原處,左手打出一連串手勢。
        中年人臉色一變,凌歷陰森的表情消退得好快。
        “有嚴重的事?”中年人也回了─連串手式,神色頗為緊
    張。
        “你幫不上忙,我會處理。”他的神情也不災獰猛,一團
    和气,“張太歲才能幫我,城南的任何動靜,也逃不過他的耳
    目,連畫舫的粉頭穿的什么款式胸圍子,也瞞不了他。哪─
    頭老鼠屬于郵一條陰溝的,他也一清二楚。我需要他幫忙。請
    不要插手。”
        “好的,你請便。哦!有困難,不妨到里面招呼一聲,你
    們的人很久不來南京了,咱們都希望和你們親近親近,會全
    力助你。”中年人誠懇地說。
        “謝啦!些須小事,那用得著勞動你們的大駕?再見。”他
    抱拳一禮,轉身大踏步走了。
        鐵血鋤奸團,是錦衣衛的外圍組織,成員有一半是從錦
    衣衛調用的。責任比南、北兩鎮撫司重,權勢也大。兩鎮撫
    司只辦普通的逆案.鐵血鋤奸團卻是負責行動、直接執行打
    擊的單位,鎮撫司官兵到不了,力所不逮的地方,例由鐵血
    鋤奸團接辦執行,所以兩鎮撫司的人,對鐵血鋤奸團又敬又
    羡。
        鎮撫司的人利用地方蛇鼠做線民.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已經离開鐵血鋤奸團,所以不便向南鎮撫司求助。
        南城(指通濟門至水西門以南一帶)有七個有名的蛇鼠
    頭頭,張太歲是實力最強的一個。
        大白天在客店將人擄走,惊動了街坊,這种重大事故,哪
    能瞞得了地方蛇鼠?
        有地方蛇鼠供給消息.辦事定可事半功倍。
    
        口口  口口  口口
    
        站在朝天官前的廣場向宮眺望,恢宏的气象令人日眩神
    移。
        朝天宮是南京第一大道觀,占地甚廣,本來是吳代冶鐵
    的地方,后來改建稱為冶城,到了晉朝才將城移到石頭城東
    麓。
        隋朝,是江宁縣的縣治所在地,可見占地之廣,后來改
    建紫极宮,宋朝改名天慶觀。本朝洪武中葉,才改名為朝天
    宮。  
        每當大朝賀的前几天,文武百官都必須到這里來學朝賀
    的禮儀,也就是彩排,車水馬龍十分熱鬧。
        “你說人藏在這里面?可能嗎?”白發郎君意似不信,:
    “老天爺!是果真藏在里面,那就麻煩大了,百十個人公然進
    去搜,三天也搜不完每一角落,天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殿堂
    淨室?”
        “消息絕對可靠,人一定藏在里面。”柳思語气肯定,無
    可置疑:“朝天宮的住持正一真人,叫紫府散人道真,与茅山
    三子有交情,茅山三子就落腳在這里。天一黑,可將人帶到
    秦淮河,從水路出城。或者走陸路,從石頭山或清涼山縋城
    外出,兩條都十分方便。”
        “可是……”
        “沒有可是,東門兄。”柳思一字一吐:“天一黑,我進去
    逼他們。外面除了咱們的朋友之外,還有不少愿意幫忙監視
    的本地朋友,想將人秘密帶走并不容易,我們根本不必進去
    搜尋。”
        “我也進去。”白發郎君咬牙說:“仰止山庄几個狗男女,
    我實在受不了他們。他們可以找你,可以找我.可以戳我們
    千百劍,指著你我的鼻子罵淫賊。但找上了霍姑娘,未免
    ……”
        “東門兄,千万不要激動。”柳思外表冷靜,其實內心中
    怨毒之火燃燒:“我們必須冷靜地面對他們,不可以首先就擔
    承他們橫加給我們的罪狀,不能自甘菲薄,不能先輸气。”
        “可是……”
        “就算你我是淫賊,你我并沒脫他仰止山庄任何一個女人
    的羅裙,并沒強暴他們東方家的老娘或閨女,憑甚么敢興師
    問罪?他們是甚么東西?哼!”柳思的虎目中,殺气怒涌,
    “他們找上了霍姑娘,下毒手光天化日在旅舍擄人,我可以送
    他們上法場,但我要用我的方法和他們講道理。”
        講道理二個字,字面的意義不會令人害怕,但他說這二
    個字的口气,連白發郎君也听得毛骨依然,第一個聯想到的,
    就是他手中的刀。
        果然不錯,他下意識地撫弄用布卷著的刀。
        “紫府散人好說話嗎?”白發郎君憂慮挂在臉上。
        “茅山三子好說話嗎?”他不作正面答复。
        茅山三子死在石頭山,白發郎君眼看三子在他刀下崩
    潰。
        “對付得了他嗎?”
        “也許。”
        “可是……霍姑娘的處境……”
        “我知道妖道很了不起,號稱道力通玄的散仙。但他有弱
    點,我一點也不在乎他。”
        “弱點?”
        “對,弱點。”他指指宏麗的宮觀,“這座朝天宮,就是他
    的弱點。”
        “你的意思……”
        “這种木造的宮觀,一根蜡燭就可以化為烏有。攝魂骷髏
    那些老凶魔,對放火學有專精,能從爆竹作坊買到一切的縱
    火物,把巡緝營化為瓦爍場。我也會放火,我也是放火殺人
    的專家,哼!”
        “老天!在都城放火?”
        “必要時,我會在紫禁城放火。走吧2我們到別處去等,
    再逗留,很可能被眼線發現呢!”
    
    30
    
        朱家皇朝的人對“朝天”二字,似乎有特別的愛好。原
    因可能与朱元璋做過和尚有關。  ’
        做和尚而參加香軍推翻蒙古的皇朝,香軍卻是半佛半道
    的四不像組織,所以登基之后,第一個整頓的就是佛寺官觀,
    徹底管制這些吃了飯沒事干的僧道,根除日后可能也造反的
    禍源,卻又鼓勵百姓求神拜佛听天由命。所以南京有供官民
    膜拜的朝天宮,規模最大香火最盛。
        京師北遷,又在阜城(平則、平賊)門附近改建朝天宮,
    供官民膜拜,都設有道官住持。
        朝天宮除了廟會期間,晝夜有香客前來叩拜之外.平時
    天一黑就管制大牌樓的孔道,不再任由信眾進香。大官員出
    入.也只能從偏殿往來。
        但觀四周卻是繁榮的市肆,夜市并不比秦淮河風月區差。
    僅夜禁開始,夜市即散而已。
        天剛黑,一聲綿綿的震天長嘯破空而至,不知發自何處,
    震得數十間殿堂里的道人們,個個悚然而惊,似乎連大殿也
    在震顫。有如處身在狂風暴雨中。
        引起了一陣騷亂.宏大的二座大殿門閉門了,各處的燈
    火不但沒減少.反而增多。不必要的執事人員,紛紛回避,必
    要的人,則不安地各就定位。
        不久,全觀騷動已止,除了必要的值夜執事人員走動之
    外,里里外外一片沉寂,大有風雨前的片刻宁靜光景.准備
    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觀外的夜市并沒發生多少影響,逛夜市的人依舊摩肩接
    踵,觀內所發生的事故,觀外是不可能知道的。
        沒有人再出入,似乎內外斷絕了交通。
        強故將至,長嘯聲已表明朝天宮已成了目標,想冒險將
    囚禁的人帶出,不足容易的事,外面可能受到封鎖,陰謀詭
    計已被看穿了。
        二更初,狹了長布卷的人,終于出現在觀前,踱著方步
    昂然通過大牌樓。
        兩個把守的中年老道,本來打算將人攔住,一触來人煥
    發懾人炯炯奇光的虎目,打一冷戰,退至一旁,遠出三丈外,
    仍然感到凌厲的殺气逼体。
    
        口口   口口  口口
    
        跨入香煙繚繞的偏殿,劈面迎出兩個中年老道。
        “呵呵!你這里的殿堂真夠雄偉壯觀。”他搶先發話,笑
    聲直震耳膜,“千余年古宮觀,不同凡響,用來作賭注。即使
    不是其蠢如豬,至少也是愚不可及,因為賭一定會輸的。”
        “施主你說甚么?”那位長了一字粗眉的老道,似乎真的
    听不懂話中的含義。
        “我的話,每個字都直震耳膜,你如果听不清,那就算了。”
        “施主……”
        “我來講理的。”
        “講理?”
        “對,講理。我要見正─真人紫府散人,不要說他不在。”
    柳思聲如洪鐘,臉上有令人莫測高深的笑意。
        這种笑,不怀好意,有如盯著雞籠的黃鼠狼。
        正一真人是道官的封號,地位甚高,紫府散人是綽號,等
    于是天官的散仙,是道號。
        另有俗家姓名,通常知者不多。
        “施主貴姓大名.是否事先約好的?敝宮……”
        “我叫柳不思。”他的話簡單明了,不講禮數,“當然不需
    事先約定。你們最好帶我去找他,以免貴宮的神像法器遭殃。
    因為他─定會和我碰面的,晚見不如早見,是嗎?”
        “真人正在入定。”老道斷然拒絕,“施土有事必明天再來,
    或者……”
        “你去通報好不好?真人會見我的。”柳思冷笑:“他知道
    我來了,不可能入定躲起來。”
        “不,施主……”
        “我自己去找他,后果你們負責。”  
        老道伸手急攔,眼前人影卻一閃即逝。
        ─聲怪嘯,老道發出了警訊。
        各處傳出隱隱金鐘聲,在外走動的人惶然走避。
        片刻問,全宮沉寂。
    
        口口  口口  口口
    
        闖入一座小殿,五個老道惊叫中慌亂竄躲。
        朝天宮的老道約有兩百余名,都是四十歲以上的人,整
    天与官吏信眾打交道。絕大多數所謂神棍,一旦碰上舞刀弄
    劍、天不怕地不伯的強梁,膽都快要嚇破了,誰還敢出面應
    付?
        少部份宮中的親信首座人物,是紫府散人的党羽,皆集
    中保護紫府散人的安全,不敢分散至各處与入侵的強梁防守
    拼搏。  
        “帶我去見貴宮的住持。”柳思抓住一個走避不及的老道:
    “如果不,我砍你十七八刀。”
        “我……我帶……你去……” 
        老道魂不附体,乖乖應允。  
        砍一刀已經沒有命,砍十七、八刀還得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宮北端的一座講壇。四周花木扶疏,共有三十六盞气死
    風大形圓燈籠,壇四周臨時插了十六支火把,廣約二畝的空
    間里火光通明。
        十六名主要職司的老道,穿了朱紅色法服,佩劍執拂,一
    個個寶相庄嚴,在兩丈見方的講壇左右列隊,還真有几分有
    道全真的气概。
        講壇上,一道、一僧、一俗并肩而立,年紀皆在花甲上
    下,更具威嚴。
        正一真人是道官,在兩京的道官与外地道錄司道官的衣
    飾不同。
        中間那位老道,戴九梁冠,穿金欄朱紅法服。欄,也就
    是外面的裝飾衫,用金色的邊飾,所以叫金欄。只有兩京的
    道宮才配穿用.十分神气。所佩的劍古色斑調,拂法是白色
    馬尾毛柄加金雕圖案。
        南京的皇親國戚以迄百姓小民,都知道這位有道的正一
    真人,朝天宮的主持,稱他為活神仙,据說道力通玄.能知
    過去未來禍福休咎。
        和尚也有高僧的气概,地位也很高,穿黑絛皂法服,披
    淺紅色袈裟,袈裟的綠文和飾環是金色的,一看便知是僧官。
        禪杖金光閃閃,所挂的念珠每一顆皆有鴿卵大,烏光閃
    爍,決非菩提木所制。
        右首的花甲老人穿綠底團花綢長衫,佩劍裝飾華麗,劍
    穗育一顆猩紅的寶石,映著火光紅芒暴射。
        沒有仰止山庄的人在場。也就是說,擄人的主犯不在,也
    就沒有証人指証,這种理怎么講?
        柳思將刀從布卷中取出,插妥在腰帶上,臉上有邪笑,或 
    者陰笑,大搖大樓到了講壇下。
        壇高三尺,石階五級。這是說,如果他不登壇,站在壇
    下,身分地位就低了一級。  
        他毫無顧忌地拾級而上,登壇的用意极為明顯。
        身分地位高的人,喜歡高高在上,居高臨下与人打交道,
    高才顯得大。
        公堂、台壇、甚至大廳,建筑的格局都是高的。金鑾殿
    皇帝的寶座,當然高高在上。
        他不是來听講道的.所以要登壇。講理如果沒能獲得同
    等地位,那是投訴而非講理。
        扼守在壇口的兩名老道,當然不容許他撒野,守土有責,
    不許他越雷池半步。
        “不許上來,大膽:”兩老道同聲沉喝,挫馬步出手相阻,
    雙掌齊伸,向下虛撥。
        挫馬步,表示已經用勁,虛拔應該傷不了人,壇上壇下
    相距足有一丈。  
        但在內功有成的高手來說,勁道外發傷人平常得很,威
    力的遠近,決定于修為火候的精純度,以及所練的內功种類。
        有些人可在三丈外滅燭,有些人在丈內可以裂石開碑。
        兩老道兩個巨掌一撥之下,暗勁如潮,似乎形成一股小
    風暴,气旋呼嘯向下涌發。
        柳思今晚穿了青長衫。袖樁与袂尾風揚而起,但身形卻
    沉實穩健,逆風而進絲毫不受影響。
        腳下不但不受遲滯,反而急步加快而上。
        雙手左右一伸,大袖樁飛揚中,雙手吐出袖口,虛空猛
    地─抓、內收。
        “呃……”兩老道還來不及發第二掌。像被無形的巨靈之
    爪所抓住,立腳不牢,惊叫著往內側倒,骨碌碌滾至壇下,手
    腳略一抽搐便昏迷不醒。
        柳思已登上壇口,舉目環顧。
        “誰膽敢在講理之前.毛手毛腳下毒手,嚴懲不貸。”他
    冷冷一笑,笑容帶有邪惡味,不像一個叱 風云的英雄,邪
    味十足,“那兩個老道死不了,但他們是人質,就算你們行文
    武當山,把武當山的元老請來,也解不了他們所受制的經脈。
    在下不想殺朝天官的老道,但廢了便不至于惊動南京。”
        其余十四名老道,本來要沖上動手.卻被紫府散人抬手
    示意,阻止他們妄動。
        “大天龍爪”花甲老人惊呼。
        “錯了,是神魔爪。”柳思站在壇口不再逼進:“我柳不思
    勉勉強強其是魔道人士,不敢掠正道人士打抱不平,懲惡霸
    除貪官的美譽,所以所使用的武功,用魔字比較貼切些。前
    輩認為是大天龍爪,也可能有所根据.爪功其實不論如何標
    新立异,功效大同小异。請問前輩貴姓大名?”
        “你不要管老夫姓甚名誰,反正你不會因為我是甚么人而
    退縮。”花甲老人不愿通名,做巡緝營走狗,本來就不是應該
    感到的光榮的事。
        “對,就算西天大菩薩,加上元始大天尊出現在這里,也
    阻止不了我揮刀。”  
        柳思豪气飛揚:“不將月華仙子完整地交給在下帶走,我
    要殺得你們這些混蛋做噩夢。喂!紫府散人,你這牛鼻子妖
    道,要為了藏匿一個女人,与朝天宮共存亡嗎?”
        “貧道不會讓你撒野。”紫府散人必須站出來,以主人身
    分打交道:“朝天宮經常有人前來訛詐,威脅。你不是第一個,
    從來就沒有人成功過,你也不例外。”  
        “在下不是裝腔作勢無聊威脅的人,我來,就有成功的把
    握,朝天宮絕對沒有巡緝營營區堅固,巡緝營營區何在?你
    這里已受到封鎖,事實俱在。”
      “小輩,你恫嚇不了我……。
        “哈哈!你怎么這樣蠢?”柳思大笑,“我只要任意放上一
    把火,整個南京便會沸騰起來,你這种禁不起火的地方,平
    時都得火燭小心,何況是有人故意放火?把人交給我帶走.何
    必冒玉石俱焚的凶險?鄢狗官能拔給你百万銀子重建朝天官,
    落成后也不可能讓你主持了,你怎不想想后果?我現在和你
    講理,就是要你明白利害。”
        “小輩,你根本名不正言不順,居然敢來講理?朝天官三
    百余名道侶,沒有任何一個人招惹你這個默默無聞的小輩
    ……”
        “你這個名滿南都的所謂活神仙一宮之主,根本就是一個
    浪得虛名沒有權當的混蛋。”柳思笑罵:“你朝天宮的三百余
    個雜毛,的确沒招惹我,但藏匿月華仙子,就表示你朝天宮
    包攬了這場是非。我只等你一句話:放人或是不放人。”
        “貧道……”  
        “說!”柳思叱聲如沉雷。
        “月華仙子對你有這么重要嗎?”
        “這就是朋友的道義,不能以如何重要來衡量。”
        “你們是一伙的?”
        “沒錯。”
        “那就對了,貧道有一起擒住你,文給巡緝營法辦的理
    由。”紫府散人不再和他胡扯。
        “這就對了,你總算有擔當,不是沒有擔當的混蛋,我為
        壇兩側還有十二名老道,被爆發的勁流撼動,紛紛倒退
    落壇下,無法及時發動攻擊。
        這瞬間的暴亂,攻擊落空。
        驀地長嘯震天,刀光疾下宛如雷電自天而降。
        是柳思,人升至兩丈高下,脫出和尚与紫府散人的合擊,
    然后凌空下搏,刀如雷霆急降。
        和尚与紫府散人哪來得及再發招?全力一擊后勁不可能
    立即凝聚、發出。
        一聲怪叫自紫府散人口中發出,与震天長嘯相應和。
        一僧一道化虹而走,花甲老人也向下一挫退出講壇。
        壇厂有兩個昏迷的老道,另兩個仍在掙扎叫號求救。
        柳思屹立壇上,收刀仰天呼出一口長气,和尚老道不接
    招化虹而遁,他凌空一擊浪費了不少真力。
        拔出一枝火把,他跳下壇昂然走向不遠處雄偉的殿堂。
        殿旁的花圃鑽出兩個嬌小的人形,臉上一塊黑一塊白,所
    穿的夜行衣也有灰斑,真像兩個鬼,曲線玲瓏,一看便知是
    女人。  
        “柳兄,人囚禁在后面的靜室。”一個鬼面夜行人奔到,是
    瀟湘龍女的嗓音。
        “防守森嚴,我們進不去。”另一個是吳惠茹姑娘,絕劍
    狂客的愛女,“門窗都閉死了,人躲在門窗內防衛,進去不易,
    不能用火攻,怎么辦?”
        “咦!你們不是今晚要再次襲擊巡緝營工地嗎?”例思先
    不回答火攻的問題:“這里不需要你們策應……”
        “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瀟湘龍女說:“必須先解決你的
    電我們才放心.我們的事并不急,柳兄。”
        “臨時改變汁划,人少并無妨礙,人多改變必定不易,會
    吃虧的。”
        “只是改為騷扰性的攻擊而已……”
        “哎呀!”
        “柳兄,怎么啦?”激湘龍女惊問。
        “難怪八表狂龍一些重要人手沒赶來出面。”柳思苦笑,
        “你們不去找他們,他們就會找你們。我想,他們已經找出你
    們的潛伏處了。”
        “這……不可能的。”瀟湘龍女心中存疑:“我們是分散潛
    伏的……”
        “赶快回去通知你們的人。”柳思鄭重地說。
        “柳兄,你的意思……”
        “千万不要忽略他們的偵察能力,譚姑娘。他們一定會潛
    抵你們藏身的地方,等侯你們回巢,破曉時分發動攻擊,你
    們一個也跑不了。”
        “柳兄,我們有一部分人在宮外。”
        “赶快要他們派一部分身手靈活的人,回去要你們留在藏
    匿處的人秘密撤走。哦!絕劍狂客的藏身地方在何處?”
        “在下浮橋附近。”
        “好,務必在八表狂龍抵達之前撤走。記住,一定要秘密
    撤走,切記不要惊動監視的眼線,必要時,哪怕要鑽狗洞扮
    虫蟻,一寸寸地爬离現場。”
        “這……”
        “你們走吧!我應付得了。”柳思冷冷一笑,“我要在這里
    吸引他們,可能要拖至五更初,他們就會認為我在這里救人
    不順利,就可以放心大膽等候時机,按計划一舉殲除你們了。”
        “吳姐,你走一趟好不好?”瀟湘龍女抓住吳姑娘的手臂,
    “我跟在柳兄身邊.也許用得著我。”  
        “好,我通知外面的人。”吳姑娘心中焦急,對柳思的判
    斷深信不疑,事關她老爹的生死存亡,她恨不得插翅飛走傳
    警,說完便急急走了。  
        柳思丟掉火把,放棄用火把將妖道逼出來的念頭。因勢
    利導,必須依情勢的變化調整對策。
        八表狂龍利用他制造有利情勢,他為何不將計就計另造
    机會?
        朝天宮的人把他拖住,走狗們便可集中全力,不必派人
    防備他,一舉殲除九華余孽了。
        如果他早早成功,走狗們就必須派高手中的高手對付他,
    必定影響殲除九華余孽的實力,很可能被一些首要人物漏网。
        放火威脅是速戰速決的手段,但他不需速戰速決。
        “你們還沒找到可以對付八表狂龍的人?”不需速戰速決,
    他也就放松情緒,緩步向那座外面光亮,里面幽暗的殿堂舉
    步。
        “沒有找到。”瀟湘龍女失望地嘆厂一口气:“恐怕日下的
    武林四霸天,也對付不了芥子神功一擊。我和吳叔負責聯手
    纏住他,由其他的人鏟除其他的走狗。”
        “很危險,你們兩人纏不住他,他會以快速的行動,殲除
    你們的人,逼你們和他近身決戰。”
        “吳叔也知道危險,因此始終不敢大舉發動攻擊,本來預
    定三更天再次襲擊巡緝營的工地,不得不中止以免犧牲一些
    人。”
        “這混蛋不親自來找我;真聰明,反而利用我吸引你們的
    注意力,暗中策划殲除掉你們的妙計。唔!你知道絕劍狂客
    的藏身處?”  
        “知道。”  
        “你不要逞強出手,盡量保存精力。”
        “你的意思……”
        “不久自知。”
        “柳兄,透露一點嘛!”瀟湘龍女碰碰他的手膀央求。
        “天机不可泄漏,反正你跟在我身邊,盡量避免交手保存
    精力,以后就有精力應付強悍敵人。我要進殿堂和他們玩玩,
    你不妨用坐山觀虎斗的心情旁觀。”
        “這……”
        “玩,需要有好的情緒才能得心應手,你如果存心拼命,
    反而會把命玩掉的。”
        柳思一面走一面說:“白發郎君滿肚子复仇怒火,所以我
    就不敢帶他來闖龍潭虎穴了。”
        “你救月華仙子,救人如救火,也救人心切呀!”
        “那不同,姑娘,我有信心,有把握。妖道再蠢,也不會
    為了一個与他無關的月華仙子,而讓朝天宮化為火海屠場。我
    可以斷定,他已經在后悔了。他与茅山三子雖則有交情,還
    不至于沖交情份上,用朝天宮的存亡來盡朋友的道義。他容
    許走狗們將人擄來朝天宮暫時藏匿,并不知道我這個三流混
    混不易對付。剛才他用神御小飛劍行致命一擊,鐵定可以成
    功的,豈知卻勞而無功.他總算知道大事不好了。心中一虛,
    他還敢和我賭命?事實上他一知道藏匿月華仙子的消息走漏,
    便知道大事不妙,后悔已來不及啦!他這座市區中人人可來
    的朝天宮,根本就防止不了一個小混混入侵。”
        “但如果走狗們逼他……”
        “他會運用官方的壓力,對付巡緝苦的逼迫。鄢狗官雖則
    權傾朝野,畢競不敢干犯眾怒。不會允許走狗們胡為,以免
    影響他的前程。看我的,分!”
        瀟湘龍女居然知道配合他的心意,投身向左魚躍,遠出
    兩丈外,手─触地身形斜滾三匝。  
        五六种暗器。從殿前廊的暗影中破空飛出,危机間不容
    發.暗器全部落空。  
        柳思是向左激射而出的,斜飛而起,暗器皆從他的身下
    呼嘯而過,發射暗器的人,沒料到他先一剎那看出危机,更
    沒料到他膽敢騰空飛躍。
        騰空飛躍是最危險的事,會被人當飛鳥般射下來。
        但速度太快,發射暗器的人,甚至不知道他已騰空,失
    去第二次發射的目標和机會。
        身形再起,砰然大震聲中,堅牢沉重的中間大殿門,被
    他長身踹開了,門杠一折兩段。
        共有四個伏在廊下的老道,焦急之下,不假思索地跟入,
    被人破門而入當然焦急。
        刀光反而從殿內向外進射。人影在門內与刀光會合。
        一眨眼,先沖入的兩個人肩骨被刀背敲碎了,狂叫著摔
    倒,半邊身軀失去活動能力,任何移動也會痛入骨髓,連右
    鎖骨也斷了,有肺必定受損。  
        刀光到了門外,門外的兩個老道沖勢難止,也不知道先
    入殿的同伴遭了何种變故,發現刀光及体,已經無法閃避了。
        刀到人倒,也是被刀背敲倒的。
        “拖進去擺在神案上。”柳思拖起一個老道,向奔來的瀟
    湘龍女指示,“他們是人質。”
        神案又長又大,柳思用刀掃落案上的供品、法器,將四
    個只剩下半條命的老道擱上案,解老道的腰帶上綁.四馬倒
    鑽蹄擺成一排,權充供品。
        神案是供桌,擺四個人綽綽有余。 
        取下方面殿門的門杠當拆屋的工具,三五下把把中間的
    神龕打得一塌糊涂,巨大的漆金神像頭斷足折,神幔座架全
    被打得撤了一地。
        一陣暴響,三座神龕七零八落。
        “砰砰……”他開始打毀門窗,偏殿門、廂竊、后殿門,
    全在門杠的掃擊下崩毀。  
        他回到殿中,丟掉門杠拔刀出路。
        “就會有人出來了。”他將几盞長明燈,放在一堆神幔的
    中間,燈一倒,定會燃燒那一堆干燥的織金神幔:“你負責看
    守這四個老道,必要時宰了。”
        “施……主……”一名老道哀叫:“你們与巡……巡緝營
    的過節,与……与本宮無……無關,請……請施主高抬貴……
    手……”
        “去你娘的混帳?”柳思破口毒罵:“你們躲在廊下用暗器
    偷襲,已經罪該万死,竟然敢說与你們無關?你們可以任意
    行凶殺人,別人都不用活了,我要砍掉你的狗腦袋。”
        鋼刀的鋒刃,壓上老道的脖子。 
        老道手腳都被綁在身后,像捆妥的豬,不但無法掙扎,連
    挪動也力不從心。
        “饒……命……”─老道厲叫。
        刀刃輕輕拖動,頸皮被割裂,鮮血慢慢涌出,老道惊得
    魂飛魄散。
        “用你來活祭。”柳思高叫,刀舉起作勢欲砍。
        “住手!”悅耳的女性嗓音,從破了的右后殿門方向傳來。
        “卡喳!”鋼刀略偏,下落,砍掉了老道的道髻頭皮,也
    傷了頂門部位,鋼刀砍入神案近寸。
        “嗯……”者道膽落地叫,突然嚇昏了。
        香風入鼻,一個打扮得像仙女的美婦,帶了一個同樣美
    麗的俏侍女,輕靈地出殿。
        仙女不會佩刀劍,這主婢兩人的劍寶光四射。
        “朝天宮里暗藏春色,紫府散人知法犯法。”柳思拔出刀,
    流里流气怪叫:“好哇!他這個道官完蛋了。喂!你是哪條花
    船上的粉頭?是哪一朵秦淮名花?好,一身媚骨,艷冠群芳,
    以后我去找你快活。”
        正一真人是道官,查禁各地宮觀神廟的不法勾當,絕對
    禁止夜間女香客逗留,所以柳思說紫府散人知法犯法,這可
    是极為嚴重的罪名。  
        有些地方的寺廟,甚至不許婦女進入燒香。
        茅山的山門外,皇帝朱元璋親頒了圣旨,刻碑豎在門正
    中,碑上刻的字是:禁止婦女登山。
        禁令維持至大明中葉之后,婦女可以半公開地上山燒香,
    但圣碑仍在。
        美婦美艷絕倫,天香國色大概頗為自負,臉上不施脂粉,
    細嫩的肌膚白里透紅,不需脂粉添顏色。
        這一番刻薄的話,把美婦气得直咬銀牙,臉色更白了,甚
    至冷青。水汪汪的媚目也變得不再可愛動人;猛然放射出陰
    森銳利的光芒,眼神十分可怕,真像一頭凝視著獵物的母豹。
        “狂徒無禮!”侍女沉此,手按劍靶便待沖出。
        美婦伸手虛攔,阻止侍女超越。
        纖手再抬,五個線條柔美晶瑩洁白的手指,奇怪地伸屈
    張合,具有吸引人好奇的潛在魔力。  
        柳思眼神一變,接著邪笑重新涌現。虎目也重現笑意,全
    身肌肉開始放松。
        “你在有意勾引我?”他邪笑著問。
        美婦的神色變得好快,先前因激怒而引起的母豹陰森形
    象一掃而空,婿然一笑媚態橫出,羅裙款擺蓮步輕移,風情
    万鐘向他接近了兩步、三步……
        他的側后方不遠處,一根大柱后突然射出一道激光。
        瀟湘龍女像一個虛影,快得几乎令人目力難及,劍光進
    射,叮一聲擊落了即將光臨柳思背心的激光,跌落大方磚,發
    出鏗鏘的清鳴。
        是一把八寸扁針,有點像柳葉刀。她正要扑向大柱,突
    然感到有一股不可思議的潛勁,將她吸住往柳思身后拉,雙
    腿准備彈跳而出的力道也突然消散了。
        她本來就接近柳思身后,不由自主向柳思的背部靠。惊
    駭之下,她猛然醒悟,緩緩遲至柳思身后,背部相向替柳思
    警戒后方。
        大往后閃出另一名侍女,快速地移至美婦身后,偷襲失
    敗,侍女臉色大變。
        扁針的速度惊人,只能看到光而不見影,竟然被瀟湘龍
    女奇准地一劍擊落,怎能不惊。
        美婦顯然也暗暗心惊,狠盯了瀟湘龍女的背影一眼。
        瀟湘龍女只留意柳思后方的動靜,看不見美婦的舉動,卻
    感到神智有點模糊,而且顯然有點心神不屬,警戒的意念漸
    浙淡薄,舉劍的手也懶洋洋地下垂。
        幽香更濃,微風是從美婦的方向吹來的。
        美好像是虛懸在空中的。飄浮在地面腳似乎不沾地,优
    美地飄近了兩步,已到了柳思身前一丈左右。
        腰問伸來一只大手,瀟湘龍女本能地左手一抄,抓住了
    從背后仲來触及她的大手。
        一顆豆大的丹丸,塞入她的手掌心。
        她雖然陷入神智恍榴中,但并沒完全迷失,心中一動,將
    丹九塞入口中吞下。
        兩個人在一起,要想神意契合,必須經過長期的接触,相
    互了解而且曾經長期合作過。  
        她与柳思相處的時間,雖然次數不少,但一直不曾真正
    在一起長時間相處,居然与柳思的种意契合,确是异數,連
    她自己也大感迷惑。
        其實,在柳思指導她如何對付八表狂龍時,她便對柳思
    寄以完全的信任和依賴,對柳思的思念与時俱增,無形中她
    的意識,已不由自主地緊附在柳思身上,也就感受到柳思的
    關切,因為柳思也有點喜歡她。
        丹丸下腹,片刻便神智恢复清明,她的注意力,也立即
    放在身后的變化上了。  
        “你很狂放。”美婦不再接近,笑吟吟地說:“東方小妹說
    你是好色之徒,你与白發郎君一樣好色如命……”
        “你錯了,女人。”柳思也邪笑,滿面春風:“天下的男人,
    十之八九好色,即使教養到家,表面道貌岸然,心里面不見
    得無貪無欲。問題是,好色的手段和作法看法,是否不損害
    別人。以我來說,我認為男女相悅,是天經地義的事,你投
    嫁人我沒娶要,我喜歡你即使算是好色,也沒构成犯罪呀!”
        “咦!”美婦大感吃惊。
        “你怎么啦?”
        “你……”’ 
        “我并沒胡言亂語,表示我是神智清醒的。”
        “我不信”美婦拒絕承認事實。
        口中不承認事實,行動卻暴露了心中的不安,身形一閃
    卻至,纖纖五指點向胸膛,五個看似柔若無骨的手指,突然
    呈現有力的線條;每個手指皆勁道十足,分別尋找目標、將
    柳思的左右期門、膻中、左右神封、五處重穴三道經脈,全
    控制在五指所能及的范圍中。  
        很不妙,掌心突然被柳思伸出的一個食指,不輕不重地
    ─捺,正中勞宮穴,整條手臂突然勁道消失,阻斷了力源。
    眼一花,左頰被擰了一把。  
        美婦駭然飛退,張首結舌如見鬼魅。
        根本沒看到柳思的雙手移動,怎么手和頰突然受到攻擊?
        “信了吧!呵呵呵……”柳思大笑。
        “你……你真的會妖術……”
        “是嗎?”
        “難怪茅山三子也奈何不了你。”
        “他們的道行差遠了。”
        “紫府散人的元神御飛劍也勞而無功……”’
        “所以他躲起來了,由你這美死人選死人的騷狐狸,用天
    狐香与美色雙管齊下,對付我這個好色之徒。哈哈!你來得
    好,你一身媚,正合我的胃口。可是……”
        “可是甚么?”
        “我對你這种特殊的女人,有特殊的嗜好。”柳思流里流
    气,笑容近乎邪惡:“你必須把全套騷狐的技巧全用上,才能
    應付我的無邊需索,我要把你在床上整得几乎變成零碎,今
    后你將永遠記得我這個可愛的男人。”
        “該死的!你……你像是知道我的底細。”
        美婦跳起來咒罵,手一動長劍出路。
        “我有你在江湖上坑害良家子弟十年來的全部資料。但事
    不關己,我不會找你。你既然找上我,我非常高興,你我是
    郎才女貌,蕩婦碰上色狂,你我是天造地設的一雙,保証你
    上了床妙不可言。”
        “你……你真知道我?”美婦意似不信;
        “第一眼我就看穿你了。”柳思的手按上了刀柄,“艷名滿
    天下的蕩婦天下雙狐,你喜穿白,白妖狐彭秋月;另一頭狐
    是黑妖狐尚春萱。”  
        “咦!你……”
        “我的消息非常正确,聲望愈高的人,不論文武,皆在我
    掌握之中。”  
         美婦大吃一惊,粉臉變色。
        “黑妖狐尚春萱,目下在杭州鄢狗官身邊,是鄢狗官名義
    上的第三姬妄,她在京師一露面我就知道她的底細了。你白
    妖狐与她臭味相投,与她頗有交情,為了重賞出面幫助她的
    走狗,是情理中事。鄢狗官為了防止刺客,不斷地网羅羽翼,
    以夫子、護法、客卿、總管、班頭等等名義,以重金聘請具
    有奇技异能的人才,保護他的安全,也替他搜刮天下。我想,
    策划仰止山庄的人,劫持月華仙子,定是你的杰作,你才會
    了解五福客棧內住客的情形,東方玉秀主婢怎敢到那种地方
    踩探?”
        人影急沖,劍光似匹練,白妖狐乘机發起猛烈的致命攻
    擊,身動劍出發招一气呵成,速度已發揮至体能极限,劍气
    凌厲志在必得。
        柳思似乎更快些,刀已在閃電似的瞬間出鞘,錚一聲架
    住劍,左腳切入右手扣住了白妖狐的右腋窩,手一共,劍脫
    手拋出。
        “哎……”白妖狐痛得尖叫。
        兩侍女大駭,雙劍化虹而至。
        柳思將白妖狐向左一推,以白妖狐擋住一名侍女的劍,侍
    女駭然撇劍移位,刀已乘虛光臨。
        一聲輕響,刀背部中侍女的頸脖。
        同一瞬間,瀟湘龍女像怒豹般扑向另一侍女,劍出狠招
    亂洒星羅,整整刺了侍女七劍之多。是那位用扁針偷襲的侍
    女,所以她出手不留情。
        八表狂龍也對她的劍術深怀戒心,可知她劍上的造詣是
    何等高明了。  
        兩個侍女,几乎同時倒地,一死一傷,結束得好快。
        一陣裂帛響,白妖狐成了一個大白羊。  
        “不要,不……”白妖婦只能絕望地狂叫。
        “你要的,騷狐狸。”柳思將裸女按倒,扭轉雙手用對方
    的腰帶背捆雙手。
        “柳……兄,不……不要這樣好不好……”在…旁背轉身,
    手足無措臉紅耳赤的瀟湘龍女也向他央求。  
        “如果不將她如此折辱,倒楣的一定是我們,尤其是你。”
    柳思一面捆一面說:“這騷狐狸一身都是殺人小玩意,而且迷
    魂大法道行頗高,袖底衣帶都有瀉放天狐香的管囊,發髻上
    所有針釵都可致命。你最好避免和她的媚目接触,即使她已
    被捆住。她的目光一吸住你,就會有可怕的事故發生。”
        “那是迷魂大法?”
        “對,一种控制神智的正宗神技。月華仙子也精于此道,
    但缺少這妖狐的媚力。”
        柳思抓住帶頭站起:“她要你替她解綁,你將毫不遲疑遵
    命。她要你拔劍向我攻擊,你出劍將比任何人都快。”
        “這……定力……”
        “你能無時無刻運用定力嗎?”  
        “也許……”
        “沒有也許。”柳思鄭重地說:“如果她不在我的控制下,
    你必須毫不遲疑立即打昏她,或者一下子就把她完了,不然
    你一定遭殃。
       “我……我記住了。”
        “沒有甚么可羞的,譚姑娘,在江湖闖蕩的男女,在弱肉
    強食的鬼蜮江湖中,你會碰上許許多多,千奇百怪殘忍可怖
    的事,如果适應不了,赶快回家過安安分分的日子。哈哈!你
    羞紅得像一只煮熟了的蝦子,怎么還能動劍与人拼命?你出
    觀去吧!免得礙事。”
        “你……你不要小看我。”瀟湘龍女壯著膽轉過身來,臉
    紅得像熟透了的蝦子:“我也會在秦淮河一帶踩探,我不會离
    開你。”
        “好現象,總有一天,你會取代日下武林三女杰的地位。”
        “我不會,我會和家父回洞庭打魚。”  
        ‘洞庭有一位前輩。岳陽的五湖釣叟候洞庭,他的女儿凌
    波仙子侯翠華正是武林二女杰之一。這兩年,好像有點消沉,
    极少在江湖走動了。”
        “我家在湘陰与侯家沒有往來。”瀟湘龍女說:“我也人想
    做什么女杰。這次隨家父出來替吳家助拳,完全是沖家父与
    吳家的交情。你呢?仍想在江湖游蕩?”
        “男人有天生的劣根性,會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其
    中包括在江湖浪擲生命,有些人稱之為理想或野心。”他不作
    正面答复。
              
                            31
    
        柳思中斷与瀟湘龍女的話題,一把抓起白妖狐的頭發。
        他似乎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哎唷!你這殺千刀的……”白妖狐尖叫。
        “拖這走并不費力。”柳思冷冷地說,邁出兩步。
        白嫩丰滿的胴体在地面拖動磨擦,可不是愉快的事,走
    不了几步,保証可以擦掉一層皮。  
        “我走,我……走……”白妖狐受不了啦!不得不屈服遵
    從。  
        “要不要拖住一條粉腿倒拖著走?”
        柳思放手凶狠地說:“要不能把你整治得服服貼貼,算我
    栽了。我揍起人來不論男女,保証毫不容情。”
        “你是禽獸!”白妖狐切齒咒罵,掙扎著挺身站起,”我會
    記住這一天。”  
        “這一天會讓体回味無窮。”柳思推了一把,“下次見面,
    我保証你不會有今晚的好運道,今晚有一位小姑娘在旁,我
    不便辣手摧花。快!”
        “你……”
        “我的腳痒了。”  
        意思是要用腳驅赶,踹或踢沾上了渾圓的丰臀一定不好
    受。  
        白妖狐嚇了一跳,乖乖腳下加快。
        一個男人一個鬼怪樣的人,押著一個曲線玲瓏的裸女,穿
    越后殿,到達后面的靜室,沿途不見有人出面阻擋,大概大
    男人沒有面對裸女的勇气。
        一排靜室靜悄悄,燈火全無,每座門窗都閉得緊緊地,要
    進去必須破門而入。
        靜室前的院子占地甚廣,花木扶疏。柳思不急于破門而
    入,從容不迫將裸女綁在廊柱上。
        “東方姑娘,白妖狐便是榜樣。”他在主靜室前的方磚地
    上走來走去,一字一吐:“你如果不將月華仙子交出來,我會
    把你慘這樣剝光,拖到秦淮河拍賣,保証賣得好价錢。或者
    找處金屋藏嬌,享受一番再……哦!真該死,我不該說這种
    話。”
        “不要受這個畜生威脅。”白妖狐尖叫。
        “不是威脅,是實話。”柳思故意曲解白妖狐的話意,“我
    和白發郎君是朋友,那個東方玉秀是白發郎君的人,我當然
    不便不講朋友道義,弄來自己享受。老實說,真要談享受,我
    宁可選擇你這种一身媚骨,懂得風情,知道如何迷惑男人的
    妖狐,你才是女人中的女人。”  
        “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要你選我。”  
        “哈哈!由不了你。”  
        他這一手真絕,把一個裸女弄來擺布,對東方玉秀這個
    眼高于頂的大閨女來說,簡直是致命的可伯威脅,宁可死也
    不愿受這种侮辱。
    
        口口  口口  口口
    
        靜室內,确是引起洶涌的波瀾。
        東方玉秀身邊,有兩個侍女和風、雨兩金剛。另兩個中
    年人,是巡緝營派來接應的走狗。
        這兩個走狗是所謂南京通,熟悉南京的形勢,在柳思的
    緊迫追蹤下,帶了仰止山庄的人躲入朝天宮暫避。  
        大白天怎能狹持一個人出坡?一面派人通知八表狂龍,一
    面准備夜間出城溜走。
        八表狂龍的目標是柳思,對月華仙子并不重視,將注意
    力全放在偵查九華劍園余孽上,緊鑼密鼓調兵遣將,准備一
    网打盡劍園余孽。
        但仍然派了重要人手,赶到朝天宮,一面准備掩護仰止
    山庄的人,夜間帶了月華仙子出城。
        同時,也希望能捉住柳思一起押回巡緝營。
        她們卻沒料到,道力通玄的紫府散人,竟然禁不起柳思
    一擊,想走也走不了啦!
        東方玉秀与風、雨金剛,一直沒把柳思放在眼下,柳思
    曾經不客气地向他們提出,不可欺人太甚的警告.但并沒放
    在心上。
        現在,她們知道柳思不好惹了。可是,她門一直就不曾
    目擊柳思發威,也沒交過手,所以迄今為止.她們仍然對柳
    思的真才實學存疑。
        紫府散人是主人,只要她們押著月華仙子,在靜室等候,
    用不著她們出于對付入侵者。
        她們并不知道入侵的人是柳思.在靜室等得五內如焚。
        柳思終于出現在靜室前,她們七個人從窗縫中,看到柳
    思將裸女白妖狐押來的情景,院子里本來有四盞照明燈籠,室
    內卻燈火全熄,從里面往外看,─清二楚。
        她們終于相信,柳思真的在發威報复了。
        她們的目標是柳思,沒料到還沒准備停留,月華仙子突
    然出房,情急之下,擄走了月華仙子。
        陰謀被發現,她們應該火速撤走的,真不該信手牽羊,不
    甘空手而回把月華仙子擄走。
        月華仙子也是八表狂龍所要的人,順手牽羊擄走理所當
    然。
        麻煩大了,紫府散人靠不住,派來的白妖狐成了被擒的
    棵女,只能眼巴巴地等侯,等候八表狂龍派更高明的人前來
    接應。
        柳思并不急于破門而入,她們略感心安。
        月華仙子被捆了手腳,加制了雙手的經脈。內一名侍女
    伴同,坐在后側角落的壁根下。
        她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景況,外面的聲息卻听得真切,柳
    思的聲音,令她心花怒放、興奮莫名。
        “真糟!紫府仙長怎么不來交代一聲?”東方玉秀心慌意
    亂,“咱們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些什么事故。”
        “東方姑娘,這個柳不思已經過到此地來了,應該知道發
    生了些什么變故。那表示朝天宮中,沒有人前來救應我們了。”
         那位巡緝營的力土,叫滿天星陳威的走狗惶然說:“這個
    以往的三流浪混,怎么可能把活神他紫府散人嚇跑的?宮中
    其他的人呢?那位活菩薩大方上人呢?咱們花重金請來的,那
    位江湖巨豪到哪儿去了?”
        “似乎只有靠我們自己了。”
        風金剛沉聲說:“我們必須出去和他決戰、我不信他在這
    短短的几天時日里,武功平空增強了十倍。我先出去對付他。”
        “問題不在出去決戰与否。”滿天星沮喪地說:“他要求交
    換人質,你這一出去叫陣,他宰了彭姑娘,日后你如何向她
    的朋友交代?你不能出去誤了彭姑娘的性命。”
        “我們不出去,他會進來的。”風金剛离開窗口,“把小妖
    巫押出去,脅迫他滾蛋。”
        “如果他不理會……”
        “斃了小妖巫,再拼死他。”
        你一言我一語,意見相反,東方玉秀心中大亂,不知該
    听誰的。
        “砰”一聲大震,一座窗戶被外面的人踢碎了。
        “等他進來!”滿天星大叫:“不能出去……”
        叫晚了,風金剛猛地拔掉門門,大踏步出室,劍在手威
    風凜凜。  
        東方玉秀不能不出去了,不能在黑暗的靜室中交手。
        右側的花樹叢中,紫府散人一聲怒嘯,僧道俗与及十二
    名老道,吶喊著蜂涌而出。
        東方五秀的七個人也出來了,一位侍女挾著綁住手腳的
    月華仙子走在最后。
        “列陣!”紫府教人怒吼。
        可是,熠熠刀光已乘亂電射而至,眩目的鋼刀無畏地沖
    入人叢,沒有列陣的机會了。  
        等對方布好陣勢再發動攻擊,等于是活得不耐煩了。
        柳思這次用上了刀鋒,他必須在劍海中殺出一條生路。
    
        口口  口口  口口
    
        窗戶被打破之后,里面的人并沒先向外察看,被迫急急
    啟門外出,出來之后才發現外面沒有人。
        紫府散人從側方帶了眾多高手沖出,也僅僅看到排空而
    至的刀光。  
        “我們要不要加入?”風金剛心中一寬,盯著不遠處刀光
    劍影飛騰,人群暴亂的斗場委決不下,這是咱們乘亂脫身的
    大好机會。”
        “紫府散人自始就不希望咱們介入。”滿天星心中已打定
    主意,“認為他應付得了。現在,他的确應付得了,不再逞英
    雄單挑,發起圍攻胜算在握,咱們走吧!机會不可錯過。”
        東方玉秀其實沒有真正女強人的魄力,一直就听從四金
    剛的意見行事,她年輕識淺,全靠四金剛帶領她在江湖歷練。
        一听風金剛的口气,便知道風金剛意在乘机脫身。
        “咱們從前面走,這里用不著我們耽心。”
        她斷然宣布決心:“從宮前走,一定比從宮后走安全。”
        這片刻間,斗場已有了可怕的變化。
        暴亂的人影閃動太快,很難分辨張三李四,慘號聲怒吼
    聲連續暴起,摔倒的人体接二連三,已可嗅到刺鼻的血腥,閃
    動的人影急劇地減少。
        “快走!遲恐不及。”風金剛惊得毛骨悚然,已經知道紫
    府散人這些高手靠不住了。
        七個人穿越院子。向前面黑暗的殿堂飛奔。
        侍女背起月華仙子,跟在后面急竄。
        院子寬廣,花木扶疏,三兩轉折,七個人急于脫身,前
    后已無法兼顧。
        花圃下匍匐著的瀟湘龍女,她的夜行農具有良好的保護
    色,撤走的人經過她的潛伏處,几乎擦身而過,經驗丰富的
    兩個金剛也渾然不覺。
        斷后的一名侍女,剛惊恐地轉頭回望,想看是否有人追
    來,怎知身側有人暴起發難?
        瀟湘龍女恨透了這些人,她不拔劍,猛然暴起,雙手扣
    住了侍女的頸脖一扭,侍女喉斷頸骨折,手下絕情,殺一個
    少一個。
        將人拖倒急走几步.無聲無息到達扛著月華仙子的侍女
    身后,一劈掌擊破了侍女的天靈蓋,順手拖過月華仙子扛上
    肩,竄入側方的花木叢中溜之大吉。
        遠出數十步外,往院角暗影中將人放下。
        “你不要緊吧?”她先解關月華仙子的勒口布,“這些人的
    行動,全被柳兄料中了。我這個助手,和他配合得絲絲入扣
    呢!”
        “你很了不起,譚姐。”月華仙子欣然說:“雙肩井被制,
    是東方小賤人制的。請替我疏解.我們去和柳兄聯手痛宰他
    們。”
        割斷手腳的招繩,略一檢查雙肩井。
        “糟糕:我不知道這种制經脈手法,肩井穴有點走樣.我
    不能确定。”瀟湘龍女慌了手腳,“老天爺!我救你,豈不是
    反而害了你嗎?”
        經脈被怪异手法制住,肩井穴變易,不但雙手活動困難.
    連呼吸也發生阻礙,所以行功聚气力不從心,勉強行功就出
    現呼吸困難症候。
        “先不必管我,你快去助柳兄。”月華仙子催促她去助柳
    思,“我看先擒住東方小潑婦,逼她解我的禁制。”
        “他不需我相助.巡緝營的高手并沒有來。糟!仰止山庄
    的人急于逃走,現在怎能追得上?” 
        瀟湘龍女十分焦急:“我不能把你丟下,柳兄責成我相机
    救人,他負責誘敵阻敵,大開殺戒。”
        “譚姐……”
        “你不要催我。”瀟湘龍女心中焦躁,“我還不想保護你的
    安全呢!你死了最好。”  
        “什么?你……”月華仙子一征。
        “最好把你弄死,乘机報你計算我賣我的仇恨。”瀟湘龍
    女憤然說:“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柳兄就不必為你操心了。”
        “我明白了。”月華仙子坐下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瀟湘龍女不悅地跳腳。
        “你喜歡他,是嗎?”
        “你……”瀟湘龍女突然臉上一熱。
        “你想除去競爭者。”
        “你閉嘴!”瀟湘龍女又跳腳。  
        “你不适合他,譚姐。”月華仙子誠懇地說:“你太純、太
    嫩,沒有野心机心,他卻是一個驃悍不羈,不拘世俗的江湖
    怪杰,你會是他的累贅,他不能像捧孔雀一樣,把你捧在掌
    心永遠呵護。”  
        “我能配合他。”瀟湘龍女悻悻地說。
        “那是不夠的,譚姐。”月華仙子苦笑,“搏殺拼命,畢竟
    在我們一生中,發生的次數并不多,這种契合的基礎并不穩
    固。平時的性格、志趣……”
        “別說了。”瀟湘龍女不胜煩惱。
        “怎么啦!”
        “我知道,我和他是活在不同世間的人。”瀟湘龍女嘆了
    一口气,“他那种橫刀傲嘯天蒼的形象,我看了就心中害伯。
    他對付白妖狐的激烈手段,我心里直發抖。”
        “有面對惡魔的感覺?”  
        “是的,我覺得我好軟弱。那晚在石頭山,你敢毫不遲疑
    地脫衣扑出去,我……”
       “我知道你很害怕。”
        “我好佩服你,霍姐。”瀟湘龍女突然蹲下,抱住了月華
    仙子,“我知道,你才是适合他的人,至于你敢住進五福客棧
    那种地方,敢和臨淮的鴇婆活閻婆打交道,我哪敢?我不适
    合同他在江湖闖蕩。霍姐,如果我這次留得命在,你途經洞
    庭,別忘了和他去看我。”
        “你放一百万個心。”月華仙子不能回抱她,用臉頰偎在
    她耳畔肯定地說:”八表狂龍這些走狗,已經注定要死的,他
    們平白無故殺了許多人,做走狗也傷天害理。柳兄他一直就
    冷眼旁觀,對枉死的人有一份內疚,因此已決定除去這些惡
    賊,免得他們再坑害屠殺其他的無辜。他會成功,你們不要
    參与,在旁看他們受報,你殺与他殺無關宏旨,何必親自揮
    劍報复?好嗎?”
        “我听你的,我會轉告吳叔,霍姐,你……”
        “我會配合得上他,我一定要參与這次龍爭虎斗。”月華
    仙子堅決地說:“希望他能解得了我的禁制……”
        一旁傳出一聲輕咳,兩女吃了一惊。  
        “什么禁制?”是柳思,渾身浴血,但神定气閑,鋼刀在
    鞘。
        “柳兄,謝謝天,你來了,霍姐她……”瀟湘龍女跳起來
    欣然大叫。
        “不錯,果然能把人救到手。”
        柳思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嘉許:“對付內家高手。如不施禁
    制,就會割斷手腳大筋,這是防險的必要手段,我先檢查。”
        “是東方小潑賤下的手。”  ’
        月華仙子咬牙說:“雙肩井好像廢了。”
        “笨哦!她們敢廢你?”
        柳思在旁蹲下:“強盜搶劫紅貨,通常要等候一個月才能
    處置,以免紅貨牽涉到有交情的同道,先處置了如何善后?沒
    和我打交道,她們不敢下重手殘害你的。唔!純陽真火封經
    手法。不是東方玉秀下的手,是兩金剛之一。東方玉秀故意
    制你的肩井,其實已先由金剛對了足少陽膽經腰以上一段,用
    普通手法在肩井或期門下功夫疏解,白費气力,這該死的混
    蛋;他真要毀你。”
        “毀我!這……”月華仙子吃了─‘惊。
        “子夜一─過,人体水沉火降,熱的潛藏原力降至下半段經
    脈,立即誘發經脈突變,也就是所謂毒火焚心。火是沒有所
    謂毒的,而是遺留在体內的一种原力,所經處誘發突變,結
    果……”
        “經脈燒毀?”
        “對,經脈一毀就成了廢人,更可能致命。”
        “那我……”
        “你放心,還來得及。”
        柳思抱起她:“正好在這里等侯,吸引他們的注意,讓他
    們放心大膽行事,我也好安心地离去了。”
        “那些人呢?”瀟湘龍女跟在他后面問。
        “只留下一個人,那個劍術不錯的花甲老人。”
        柳思向靜室走:“他們每個人都武功惊人,我不得不下殺
    手,雙方都存心生死一搏,必須有一方死掉。”
        “你如果有三長兩短,我會恨你一輩子。”在他怀中的月
    華仙子說:“像在石頭山那种破斧沉舟一擊,划得來嗎?”
        “多嘴!”
        “我去帶白妖狐。”瀟湘龍女想起了裸女。
        “我放她走了,她份量不夠,東方玉秀不管她的死活,不
    會用人質換她。我小看了那個小潑婦,她才是為達目的不擇
    手段的女強人,日后如果她能名動江湖,天知道全有多少人
    遭殃?”
        “她看穿了你,柳兄。”瀟湘龍女取了一盞燈籠,進入靜
    室:
        “只要霍姐在她們手中,你任何威脅也嚇唬不了她,這就
    是女英雄的气慨,她根本不理會白妖狐的死活,她真了不起。”
        “所以我要你依計行事呀!”
        “我們配合得很好,是嗎?”
        “是的,很好。”柳思信口答。
    
        口口  口口  口口
    
        飲虹橋的下游,有上浮橋和下浮橋。下浮橋以西,已經
    是郊區了。
        四更天,四組走狗已先后到達,包圍了一座菜園,園中
    有三戶人家。  
        原先在該處監視的二個走狗,被召至園北的主事人處,堅
    稱先后有不少人返回,返回即不再外出。
        他們卻忽略了,有人利用菜圃,在溝畦內蛇行撤出園外,
    那二戶人家已經沒有人逗留了。
        寄居藏匿的人,都是有身分地位的高手名宿,怎么可能
    扮虫蟻在地下蠕動爬行?所以二個監視的走狗,只知道留意
    大搖大樓進出的人。
        從外面返回的人,的确是不斷三三兩兩,大搖大擺進入
    菜園的,一夜中只有返回的人,卻沒有人出去,人一定在陸
    續返回歇息了。
        夜間在外活動的人,一定會在天亮之前返回藏匿處,歇
    息一上午,下午再外出活動。因此,天亮時就是一网打盡的
    好机。
        五更起更,不再有人返回。
    
        口口  口口  口口
    
        四更未,柳思仍在靜室。
        朝天宮的其他道侶們,已經知道今晚大禍臨頭。一個個
    躲得穩穩地,不敢出來走動自尋死路。
        好在宮中沒有起火,也沒有人侵入宿處動刀動劍,顯然
    上門尋仇的人有特定目標,不相干的人不必為生命擔心。
        靜室中僅有一盞燈籠,光度有限。左右其他的靜室燈火
    全無,死一般的靜。
        靜室家懼很少,蒲團排成八封形,可知道這間大靜室可
    容納八個人,可以互相切磋。  
        月華仙子僵臥在室后壁的壁根下,口中不住發出痛苦難
    耐的呻吟,手腳卻不能動彈,只能間或轉動頭部,与痛楚作
    絕望的掙扎。
        鬼怪似的瀟湘龍女,盤坐在一側。愁容滿面,不住用腰
    帕替月華仙子擦拭頭臉的汗水。
        柳思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像熱鍋上的螞蟻。碰上解決
    不了大困難的人,就是這副德行。
        靜室門是洞開的.站在門外便可看清室內的情景。
        第一個人影緩步入室。接著是第二個。  
        唯一逃得性命的花甲老人最后跟入,气色甚差,右膀裹
    了傷巾,衣衫有血跡、顯然元气未复,逃走之后,帶了新同
    伴回朝天宮。 
        第四個人是仰止山庄的雨金剛,堵在靜室門外戒備。
        最先進入的兩個人,一高一矮相貌猙獰,年紀不小了,一
    佩劍一佩刀,獰猛的神情十分嚇人,似乎比攝魂骷髏更獰惡
    可怕。
        “你就是小跑腿,叛逃了的柳不思?”身材高的人,三角
    眼中有疑云。
        “不錯,我就是柳不思。”面對四個超絕的高手名宿,他
    警覺地拉開馬步戒備。
        “老夫找了你好几天。”
        “你們找了我好几天。”他糾正對方的語病,“你一個人,
    是不敢找我的。”
        “小輩,不要說大話,老夫……”’
        “你,和那個矮子。”柳思搶著說:“魔道中可怕的天地煞。
    你是天煞,從不通名,沒有人知道你是哪家的子孫,老一輩
    的凶魔中,你兩個老不死最凶殘,最沒出息,最無恥。”
        一聲怒叫,天煞咬牙切齒一掌拍出,一個凶名震江湖的
    老凶魔,哪受得了一個三流小輩的侮辱?盛怒之下,猛然下
    毒手吐出力道干鈞的一掌,掌風似殷雷,潛勁遠及丈二以上。
        柳思可不想和對方拼掌,目下的情勢是四比一,不能浪
    費精力。可是,如果不接,掌勁可能波及后面的兩位姑娘,他
    不能不接。  
        他只好取巧,拔刀一揮,擊分掌勁的嘯風聲刺耳,壓下
    了掌勁的殷雷聲,余勁四散。
        一聲輕響,單刀歸鞘。  
        “風雷掌如此而已。”他嘲弄地說:“猝然襲擊,你沒有絲
    毫前輩名宿的風度,我說你最沒出息最無恥,半點不假。并
    沒冤枉你,你已經証明在下的話不假。”
        “老大,先不要和他活動筋骨。”地煞赶忙出面,阻止天
    煞再出掌襲擊。
        天煞的風雷掌,可將遠在丈外的人,震得骨裂臟腐,甚
    至可以裂石開碑十分可怕。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柳思
    雖利用刀擊散掌勁,有取巧之嫌,但事實上以刀破洶涌而至,
    全面猛壓的掌勁。并非容易的事。
        劈開中分勁道并無大用,剖分的勁道不會受到阻滯,仍
    可在丈外傷人,刀必須在刮開勁道的同時,有向左右迸震的
    刀气相輔,把勁道震散而非剖分。  
        地煞是行家,已看出柳思刀上的勁道可怕,天煞如果再
    用掌進擊,很可能反而受傷,甚至致命,柳思的下一刀,必
    定石破天惊。
        “你地煞以陰毒出名。”柳思凝神待敵,隨時准備對方淬
    然發起攻擊.“我看得出來,你鬼眼亂轉,像盯著金魚缸要打
    主意撈魚的貓,要玩陰的了。”
        “無所謂玩陰的。”地煞得意地陰笑:“老夫并不急,只想
    在將你擊斃之前,弄清一些疑團,讓你多活片刻時辰。”
        “他娘的!其實你想多活片刻時辰,因為你如果急于動手,
    死得也快。”
        “那天你在石頭山長嘯挑戰,是真是假?”
        “沒錯,是我。石頭城是古金陵城廢墟,古往今來,不知
    在那儿埋葬了多少英雄豪杰。我以為八表狂龍是英雄。因此
    在那儿向他挑戰。他卻置之不理,委實令人失望,他不愿像
    英雄一樣死在金陵廢墟里。”
        “胡說八道,你事先沒約定.誰知道你在山上鬼叫寫 什么?
    少往你驗上貼金了。小輩。西岳煉气士失了蹤,是不是与你
    有關?”
        “對,我在石頭城斃了他。”柳思揭開西岳煉气土失蹤之
    謎,“現在輪到你了。”
        ─聲刀嘯,單刀出路。  
        証實了西岳煉气士的死亡,天地雙煞臉色一變,他們真
    不該探門風,所得的結果反而增加心理上無窮壓力,情緒立
    即不穩定,自我麻煩。
        “曾經有人向龍主事表示,西岳煉气士遭了你的毒手,龍
    主事不信,所有的人十之九存疑,因此不曾要求鄢大人。把
    身邊的護法或客卿派來對付你。看來,龍主事這件事處理失
    策了。”  
        地煞喟然嘆息:“果真是嘴上無毛,做事不牢。柳小輩,
    你殺了西岳煉气士,這禍闖大了,西醫煉气士是鄢大人的得
    力客卿,今后……”  
        “沒有今后。”柳思虎目中神光暴射,懾人心魄,“鄢狗官
    今后如果膽敢派人找我柳不思,我會在最短期間,把他的隨
    行人員清除淨盡,只容許他帶一些丁役巡視各鹽區,讓他帶
    几個雜役面對涌來的刺客。”
        “咦!你在痴人說夢?”
        “我辦得到、絕非痴人說夢,只是我不想這樣做,多一事
    不如少一事。我告訴你,要不是八表狂龍這次做得太過分,我
    還不想和他計較呢!他任意害人与我無關,只要受害的人不
    是我。以往,他沒有向我下毒手的打算,我不計較,我忍受
    得了。現在,該是結束的時候了,閣下,你,在數者難逃。”
        他的話并非虛言恫嚇,在鐵血鋤奸團,他還有不少具有
    甚大權勢的朋友,几位知交目下就在安陸都堂的別業公干,近
    期將返京途經金陵。  
        只要鐵血鋤奸團知會南鎮撫一聲,說鄢鹽政總理暗中招
    兵買馬圖謀不軌,這就夠了,鄢狗官身邊,怎敢再容留三山
    五岳的牛鬼蛇神?一句話就會讓鄢狗官屁滾尿流。
        大明皇朝最后的几個皇帝,重用一些貪官奸臣替皇帝斂
    財,可以容忍這些貪官奸臣賣官鬻爵,可以容忍他們殺人放
    火,但一涉及造反,那可就翻臉無情一切免談了。
        “我看你吹牛吹得离了譜,可能你真的瘋了。”地煞口中
    說得輕松,其實心中大感不安,“哦!那位躺著的女人,一定
    是小妖巫了。”
        “對,月華仙子。”
        “她怎么了。”
        “不知道。”  
        “她和你在五福客棧同房而居?”
        “事關風月,你還有興趣?”
        “老夫雖老,喜歡女人依然有少年心。”地煞不介意的諷
    刺,“你救了她,反而害了她。”
       “是嗎?我知道,仰止山庄的狗男女,在她的經脈上弄了
    手腳,我會找到那些狗男女的。”
        “恐怕嫌遲了。”地煞得意地說:“天下間練气術派流极多,
    制經脈穴道的技巧也千奇百怪,各有專精,有些號稱絕技;除
    非你能隨仰止山庄的人,前往巡緝營向龍主事懇求他開恩,不
    然這小妖巫性命難保,你將抱恨……”
        “哦!守在門外的那位雨金剛,是要來帶我去見八表狂龍
    的?”柳思向室門外一指。
        “對。”
        “叫他進來吧!我先要和他談條件。”柳思的口气已表明
    軟弱,“我對我喜歡的女人,是非常珍惜的,只要條件不苛,
    我會忍受一些侮辱以保全所愛的女人。”
        雨金剛得意极了,不等地煞招呼便邁步入室。
       “你是聰明人,也是對女人有情意的人。”雨金剛皮笑肉
    不笑,以為胜算在握,“識時務者為俊杰;老弟,有時候,人
    應該知道何時必須停止某些堅持,承認人力不可回天……”
        “你的條件是什么?’少廢話。”
        “帶月華仙子去見龍主事。”兩金剛更得意了。“一方面替
    小妖巫解禁,一方面你們當面談個一明二白。”
        “你仰止山庄,正式替巡緝營效命?”
        “不,朋友嘛!互相幫助而已。”
        “原來是沖朋友的交情,為八表狂龍兩肋插刀。”
        “可以這么說。”
        “那么.你們也替八表狂龍挑冤擔債了。”
        “這個……”
        “是嗎?”
        “對!”雨金剛有惱羞成怒的表情:“這是道義。”
        “好。我知道了,月華仙子目下渾身發軟,熱火攻心,不
    便移動,是東方玉秀在她的肩并穴上施了禁制手法,你叫東
    方玉秀前來疏解,疏解后人可讓你們帶走,我跟你們一同去
    見八表狂龍。”
        “不,你背了她一同前往。”
        “似乎咱們條件談不攏,你走吧!”柳思不再退讓,不愿
    再談,“我必須親見禁制疏解,不然怎知道月華汕子是否有救?
    別把我看成初出道沒見識的生手,這點見識我橫。”
        “閣下……”
        “你給我滾!去叫東方玉秀來。”柳思虎目睜圓,沉聲赶
    人。
        “你要不及時把她背去疏解,她死定了。”雨金岡大大感失
    望,立即變臉,“你非跟我去不可,除非你不珍惜你的女人。”
        “去你娘的!你沒有談條件的价碼。她死,你仰止山庄的
    人都得替她陪葬。快滾!我還与天地雙煞有些事未了,先解
    決再說。”
        “老友是件同雨金剛來的。保証他能把你個月華仙子接
    走。”天煞沉聲說:“順便与流星劍客成老兄,查証紫府散人
    与大方上人,是否真的被你殺死了。只要你跟我們走,其他
    的事不必計較了。”
        “我与仰止山庄是非,与你們巡緝營走狗的恩怨是兩碼
    子事,月華仙子受到仰止山庄的人暗算,所以我找仰止山庄
    的人打交道。你們巡緝營走狗的事,必須另行解決了斷。”
        “不,這是二合而一的事……”
        “放你娘的狗屁!”柳思破口大罵:“你偌大年紀,在江湖
    凶名昭著,位高輩尊,你的身分地位,比仰止山庄庄主一劍
    愁還要高,居然想躲在東方庄主女儿的裙底作威作福,你簡
    直無恥,死不要臉。”  
        罵得太惡毒,天煞受不了啦!忘了先前一掌突襲無功的
    教訓,凶性大發,拔劍出鞘發出一聲怒极的咆哮,劍發靈蛇
    吐信,閃電似的點向柳思的胸口,恨不得一劍穿胸貫背,劍
    气猛然進發,具有擊破對方先天真气的無窮威力,這一劍志
    在必得。
        猝然怒极發招,一旁的三個同伴沒有默契,也就來不及
    策應,也沒料到天煞沉不住气,急怒攻心猝然發動,想策應
    也力不從心,相距太近,劍一動便已接触。
        “錚!”震鳴聲直震耳膜,火星飛濺中,天煞的劍向側急
    湯,虎口血出,空門大開。
        “殺!”柳思的吼叫震耳欲聾。
        刀光一閃,破風聲似風雷。
        天煞的腦袋,突然向下掉,鮮血噴起兩尺高,身形一晃.
    向后倒下了。
        “你,豈能獨活?”柳思的刀,指向張口結舌有如中邪的
    地煞。
        “你……”地煞神魂入竅,狂怒拔刀。
        “殺!”吼聲再發,聲如乍雷,聲出刀動,精光流瀉。
        刀剛出鞘,如電刀光臨頭,僅來得及退了半步,左脅已
    被斜剖而開,脊骨也可能斷了一半。
        “呃……”地煞丟刀仰面便倒,鮮血流了一地。
        誰也沒看清柳思的刀是如何揮動的,唯一可見的是如電
    的刀光閃動而已。
        大名鼎鼎的字內凶魔天地雙煞,一刀斃命死得好慘。
        流星劍客惊得魂飛天外,這才后悔不該回來了,不久前
    親見紫府散人在柳思的刀光下崩潰,他及時逃离斗場,不理
    會同伴的死活,真應該從此遠走高飛,卻鬼迷心竅認為天地
    雙煞可靠,壯著膽跟來送死。
        這位大劍客膽都快要嚇破了,扭頭向室外飛逃。
        斜刺里飛來一道劍光,嗤一聲貫入他的右脅。
        逃的沖勢相當急猛,繼續向室門外沖,劍一离体,像瀉
    了气的皮球,砰一聲摔倒在室門外。
        “救……我……”這位大劍客蜷縮在地求救。
        雨金剛的劍僅拔出一半,僵住了。
        本來要和地煞同時出手的,劍拔出一半地煞便死了。
        “你……你你……”雨金剛快要崩潰了,語不成聲。
        仰止山庄的四大金剛,真才實學哪比得上天地雙煞?論
    名頭聲威,也差了百十里遠得很呢!
        “把劍拔出來!拔!”
        “你……””
        “你不拔劍,我也要砍你一刀。”
        “你……你不以月……月華仙子的死……死活……”
       “那是我的事。”
        “柳……兄……”
        “你偌大年紀叫我柳兄?呸!”
       “有……有話好說……”
        “你替八表狂龍挑冤擔債,就得挺起胸膛像個人樣,拔
    劍!”柳思向前逼進。 
        一劍斃了流星劍客的瀟湘龍女,堵住了室門。
        “不許退!”姑娘的劍發出隱隱龍吟,“你必須像個人樣,
    不要讓仰止山庄蒙羞。”
        “我……我去叫……叫小姐來。”雨金剛在刀光前發抖,就
    是沒有勇气拔劍出鞘。
        “遲了,我必定殺你。”
        “只有小姐才……才能疏……解……”
        躺在壁根下的月華仙子,頭部吃力地轉動。
        “不思哥……”她虛弱的叫喚聲抖顫,像一個回光返照的
    涉死病人:“讓他去……去叫那個潑……婦來……來救我,我
    ……我不想死……好熱啊……”
        “我……我馬上去叫家小姐來。”雨金剛大喜,老命有救
    了。
        “死罪可免,活罪難恕。”柳思的話,又讓雨金剛心跳加
    劇。
        “我得拼……拼命赶……出城……”
        “我會留体一雙健全的腿。”
        “我……嗯……”  
        柳思一刀背敲在兩金剛的右肩上,左手一伸,扣住右手
    脈門將人牢牢地擒住了。
        “你練了三四成火候的純陽真火,我替你毀掉真火的气
    源。”不由分說,收了刀在雨金剛的丹田點了兩指頭,“毀掉
    右手,你再也不能揮劍行凶了。”
        “不要……”雨金剛狂叫。
        有骨折聲傳出,雨金剛的右腕兩根骨頭,在肌肉內碎裂,
    腕關節也有小骨頭裂了。
        “滾!去叫那小潑婦來。”柳思放手將人推出丈外,“她如
    果不來,我一定剝光讓她生死兩難。快滾!我等她到天亮。”
        雨金剛一言不發,奔出門像漏网之魚。
    
        □□  口口  口口
    
        宮外的街道靜悄悄,夜禁期間,除下巡更查夜的治安人
    員外,不許平民百姓隨意犯禁走動,街燈明亮,任何人走也
    無所遁形。
        雨金剛沿街側狂奔,捧著右手速度不可能快。他唯一的
    念頭是遠离朝天宮,以免柳思改變主意,赶來把他捉回去處
    治。
        他心中有數,真正向月華仙子施歹毒禁制的人是他,一
    過子夜,禁制使無法疏解了,目下天快亮啦!大羅天仙也疏
    解不了已毀的經脈,月華仙子已經殘廢了,再發几次高燒,便
    會變成手動不了的白痴。要被柳思逼問出內情,他的下場將
    不寒而栗。  
        前面右側的─條小巷口,突然踱出一個人,街兩側的店
    鋪皆懸有門燈,隱約叮分辨面貌。
        是白發郎君,仰止山庄的死對頭;
        在徐州,仰止山庄的人全部在場,白發郎君也敢撒野,給
    了風金剛一飛刀,這是說。白發郎君即使沒有硬拼的能耐,也
    將毫不畏懼地和任何─個金剛周旋,用技巧整得他們灰頭土
    臉,飛刀便是技巧之一。
        他的丹田因已經開始變化.純陽真火的絕技已經化為烏
    有,必定影響其余的功能,真力銳減,連他自己也感覺出不
    妙了,至少奔跑時腳下就沉重得不橡話,怎能再和白發郎君
    玩命。
        他大感恐慌.剎住腳步扭頭回顧,看是否有防火巷可以
    竄逃。防火巷內沒有燈光是竄逃的好地方。
        “好哇!怎么只有你一個人出來?你那三位名號嚇死人的
    同伴呢?是不是已經見閻王去了?我想一定是。柳小子發起
    威來是十分可怕的,我在石頭山目擊他与西岳煉气士、茅山
    三子等等─群超絕的名宿交手,他根本就失去人的形狀,像
    是一頭聞進雞籠里的黃鼠狠,那情影真恐怖。喂!雨金剛,你
    怎么不死?”
        “閣下,你想干什么!”無處可逃,他只好硬著頭皮,擺
    出往昔的吃人金剛气勢,強作鎮定沉聲問,手裝模作樣按上
    了劍把。
        “想干什么?哼!想和你這雜种攀交情。”白發郎君冷笑,
    徐徐倪近,“自從在徐州被你們欺負得抬不起頭之后,我白發
    郎君走霉運一直霉到底,斷送了不少好朋友的命,我与你們
    仰止山庄恨比天高。”
        “那是你和巡緝營老兄們的事。”
        “去你娘的混帳!”白發郎君破口大罵:“巡緝營的走狗中,
    十之八九是世所不恥的牛鬼蛇神,你厚顏無恥地与他們稱兄
    道弟,他們的臭名比我惡劣百倍,你為何不与他划清界限,以
    俠義之劍痛宰他們?你這卑鄙的雜种終于落了單、我要剝你
    的皮替朋友報仇雪恨。”
        一聲劍吟,拔劍出鞘。
        雨金剛卻不敢拔劍,心中發慌。
        “在下有要事待辦,無暇和你玩命。”雨金剛依然強作鎮
    定,屹立如山保持金剛的形象。
        “就算你老爹老娘,老婆孩子即將斷气下地獄,我也不會
    讓你赶去送終。”
        “柳不思是你的朋友,對不對?”
       “沒錯,好朋友。”
        “月華仙子是柳不思的女人。”
        “可能的,那小妖巫很可愛。”
        “她快要死了。”
        “什么?”白發郎君吃了一惊。  
        “我去找家小姐來救她。”
        “你胡說些什么?”
        “柳不思要我去的,月華仙子命在旦夕。体如果不信,何
    不進朝天宮去問柳不思?你耽誤我的行程,柳小輩不會和你
    干休。”
        “你他娘的說得像真的一樣。”
        “本來就千真万确,只有家小姐能救得了小妖巫。”
        “我一百個不信,先給你一劍……”
        不遠處出現鬼怪般的瀟湘龍女,像是平空幻現的。
        “東門兄,叫他滾!”瀟湘龍女高叫:“沒錯,是柳大哥放
    他去叫那小潑婦的。”
        “怎么一回事?”白發郎君心中狂跳。  
        “先別問,叫他滾快些。”
        “暫且放過你,快滾!”
        白發郎君收劍閃在一旁。
        “以后我會找你的。”
        雨金剛說,拔腿飛奔。
        大名鼎鼎的仰止山庄園金剛,生死關頭不惜說謊以保全
    自己。
        “譚姑娘,到底……”
        白發郎君大感焦灼。
        “那些人呢?”
        瀟湘龍女卻神態輕松。
        “早就走了,打落水狗撿死魚,那些人是很能干的專家,
    決不放過任何机會。快說,月華仙子……”
        “你如果不放走這個金剛,八表狂龍必定雄風依舊,走狗
    們膽气仍壯,收拾他們就費事了。跟我來,去見柳兄你就明
    白了。”
    
      32
    
        在菜園北面歇息的一組人,人數最多,超過二十人。
        八表狂龍是這一組的領隊,也是實力最強的一個。
        這些人大半認識柳思,對他并不陌生。
        他們其中一半是新進以重金請來的高手名宿,另一半是
    他從京都帶來的得力心腹。這些人都与柳思相處過一段時日,
    從沒把柳思當一回事,以他們的身分聲望來說,根本不屑与
    一個三流人物平起平坐,說几句話也覺得有失身分。
        最后情勢逆轉,這些人對柳思已經刮目相看,甚至有點
    心中不安了,對有關柳思的動靜暗中留了心,不管消息是真
    是假,柳思的威脅与時俱增,卻是不爭的事實,雖則迄今為
    止,他們還沒与柳思面對面打過交道。
        所有的人皆在樹林中和衣而睡,抓住机會歇息養精蓄銳,
    僅派了一個人警戒,偶或派人与其他三組人聯絡,專等東方
    發白。
        東方玉秀并不知道八表狂龍的計划和行動,她帶了人听
    候白妖狐的指示,到五福客棧計算柳思。前后已有兩天。
        她甚至不知道,八表狂龍另派人候机擒捉柳思和白發郎
    君,所以不知道在她深入動手之前,唯我天君、江南雙嬌、吊
    客李金生在晚間發動,被月華仙子的仆婦侍女擺平了,只逃
    走了一個唯我天君。
        如果她知道晚間有人偷襲失敗,她清晨深入的膽气必定
    大打折扣,突然發現房內出來的人是月華仙子,一照面她心
    中一虛,先下手為強擒住了月華仙子,陰謀敗露,不得不斷
    然撤走。  
        躲入事先安排妥當的朝天官,紫府散人的計划她也毫無
    所知。
        慘烈的搏殺把她嚇坏了,還沒逃出朝天宮,她便發現侍
    女不但沒跟來,連已到手的月華仙子也丟掉啦!逃命要緊,她.
    對柳思怀有极深的恐懼。  
        以往她哪將柳思放在眼下?現在情勢完全改變了,至少
    她明白,她比白妖狐差了一大截,白妖狐卻被柳思擒住,剝
    光了像牽狗一樣牽著來找她。
        如果柳思捉住她,她不寒而栗。
        撤出不久,她碰上赶來策應的天地雙煞,由天地雙煞派
    了一個走狗,領了她和風金剛,從水西門出城与八表狂龍會
    合,雨金剛則隨天地雙煞,前往朝天宮策應紫府散人。
        在菜園北面,她會見了潛伏的八表狂龍,不禁悲從中來。
    她所帶來幫助她在江湖揚名立万的人,只剩下一個風金剛了,
    這期間,她的隨從零零星星被殺,日后返家如何向她老爹交
    待?
        八表狂龍問清了經過,也悚然心惊。
        “你不知道紫府散人的結果?”八表狂龍有點不悅:“你應
    該斷然協助他呀!”
        “協助他?”她抹掉眼淚悻悻地說:“那位活神仙,把我們
    當賊來防,禁止我們在宮中走動,鄭重要求我們躲在靜室,不
    許過問外事,天掉下來有他們去頂。哼!誰知道他宮中到底
    有些甚么見不得人的秘密?”
        “我知道里面有些甚么秘密。”八表狂龍突然挽住她的肩
    背,緩緩并躺在柔軟的草地上,“他共建了三座法壇,那种財
    色兼收的法壇,當然不許外人亂闖,白妖狐就是他法壇的云
    雨仙姬。”
        兩人距其他同伴歇息的地方,約在二十步左右,林中黑
    暗,不可能看到他倆躺在地上的情景,即使可以隱約看到,也
    沒人敢看。  ‘
        “甚么叫云雨仙姬?”她一頭霧水,半推半就象征性推拒
    在她胸怀索動的手。
        “這……就是光赤著身子舞蹈的仙女!”八表狂龍一手抱
    緊她,一手揉動她的高挺渾圓玉峰,“你以為紫府散人不知利
    害,肯為巡緝營拼死?不,他是為了要救白妖狐,甘愿行破
    斧沉舟一擊。白妖狐是他最鐘愛的女人,也怕白妖狐透露他
    在朝天宮暗藏春色的秘密。我想,他可能成功地救出白妖狐
    了。”
        “但愿如此。”她不顧談論旁人的事,她自己的事已經夠
    忙了,八表狂龍已拉開了她的前襟,探手入怀大旋祿山之爪。
    她渾身火熱,被激發了無邊的春情,快要融化了,情不自禁
    反抱住八表狂龍,激情的親吻已讓她忘了人間何世。
        她撤走時惡斗极為慘烈,慘號聲惊心動魄,反正知道有
    不少人參与,她根本不知道所發生的惡斗誰胜誰負。
        兩人長久的相處,人前表現得相當親呢,人后難免手眼
    溫存肌皮相親,在走狗們的心目中,已經不是秘密,江湖男
    女對男女情欲看得開。不以為怪。
        八表狂龍已沉醉在情欲中,不再派人前往朝天宮支援。就
    算他是清醒的,也不會再派高手前往策應,這里的事最為重
    要,朝天宮的事不需他操心。
    
        口口  口口  口口
    
        雨金剛由一個走狗帶到菜園北面歇息處,已經是五更三
    點曉色將現了。
        相擁而眠的八表狂龍和東方玉秀,惊起接見快要崩潰了
    的雨金剛。
        “咦!怎么一回事?你一個人回來的?”八表狂龍看到雨
    金剛的虛脫狼狽相,大感惊訝。
        “好……慘,龍主事……”雨金剛渾身汗水,上气不接下
    气,說的話比哭還要難听。
        “什么好慘?”八表狂龍心中一跳。
        “朝天宮的人全……全完了……”
        “全完了?怎么可能?”八表狂龍大駭。
        “是的,全……全完了,只……只有我……我一……一個
    活人……”  
        “哎呀2九華劍園的人也去了?”
        “沒……沒有九華劍園的人,只有柳小狗三……三個……
    不,四……四個人。”  
        “不可能,不……”
        “龍主事,的确只有四……四個人,動手的其……其實只
    有兩個……”
        “天地雙煞呢?”
        “死了,一刀一個,干……干淨利……利落……”
        “定下神,說清楚?”八表狂龍心中發冷:“我要知道詳情,
    是哪兩個人?”
        “一個是柳小狗,另一個是扮女鬼的……是……是九華劍
    國的人……”雨金剛將所發生的事一一說了,最后說:“小姐,
    他……他在等你去……去解小妖巫的禁制……你……你千万
    不……不……”
        八表狂龍只感到心中發慌,傲气全消。
        有五個同伴在一旁傾听。五個人不住發抖。  
        大名鼎鼎的天地雙煞.被柳思一刀一個,輕輕松松殺雞
    一樣斬頭剖腹,連八表狂龍听了也會發抖。
        “這人真……真是柳不思?”八表狂龍似乎要拒絕相信。
        “真是他。”雨金剛像在哭泣.“他……他在等你……等家
    ……家小姐”
        “我會去找他。”八表狂龍直咬牙,他不能示弱:“他必定
    在朝天宮等,急不在一時,先沏底解決九華劍園這群余孽再
    說。奇怪,這家伙到底是何來路?”
        “是個殺神,沒錯,殺……神……”雨金剛口不擇言,胡
    說八道。  
        “我一定可以斃了他。”八表狂龍跳起來,“赶伙把這里的
    事了斷,我再進城斃他。發出信號,我要提前片刻發動攻擊,
    把各隊領隊找來,做好最后協調。”
        信號發出了,眾人開始拾奪兵刃暗器准備。
    
        口口  口口  口口
    
        無情劍帶了兩個人,到八表狂龍的潛伏處听候指示。
        他是第二組的領隊,也是南京巡緝營走狗的首腦。
        八表狂龍則是統領各方人手的總指揮。
        發動攻擊之前,八表狂龍下達最新的指示。其他兩隊的
    主事人已經走了,無情劍還沒离去。
        “龍主事,要不要派專人阻止柳小輩前來攪局?”無情劍
    有點憂心沖沖,總覺得心神不宁,擔心柳思可能赶來生事,影
    響殘除九華余孽大計,“這家伙神出鬼沒,必須早作提防,最
    好是派人赶往朝天宮,暫且纏住他。”
        “他又不是神仙,怎知道我們今晚在這里發動攻擊?”八
    表狂龍有相反的看法“何況小妖巫已經受制等死,他能背著
    廢人到處亂闖嗎?讓他在朝天宮等吧!我會前往收拾他的。”
        “長上可別忘了,往來的人全往這里走,他不笨,很可能
    暗中跟在咱們往來的人后面,不廢吹灰之力找到此地來。”無
    情劍仍不放心“咱們的人把東方姑娘接來了,雨金剛也接來
    了,他如果暗中跟來,可就麻煩了。咱們的人,提起這小狗
    莫不心惊膽跳,他一來,万一与九華劍園的人聯手……”
        “你的憂慮是沒有必要的,他一定在朝天宮等候東方姑
    娘,前往解小襖巫的禁制,等候我前往找他了斷。”
        “我總覺得不妥,小心些總是好的。九華余孽咱們已經知
    道這里不足四十人,咱們的人數多了一倍,割雞用牛刀,拔
    派一些人前往,并不影響這里的事。”
        “不,我一定要徹底殲除九華余孽。”八表狂龍堅絕地說:
    “二比一本來就不易達成殲滅的目標,要徹底殲滅,應該有三
    比一的實力才能胜任,二比一可能有四分之一或三分之一的
    人漏网,我不允許有這种倩勢發生。如果夜間襲擊,恐怕將.
    有一半人漏网呢!不能再撥派人手了,柳小狗不會暗中跟來
    的。”
        八表狂龍的估計并沒錯,八十人圍殲四十人,如果對方
    無意戀戰拼命,一接触便會一哄而散,三分之一的人漏网該
    是最低的估計,決難達成一舉盡殲的目標。夜間更是不便,對
    方如果不接斗;走脫三分之二并非難事,想盡殲不啻痴人說
    夢。
        九華余孽絕不可能和他們決戰的,雙方實力懸殊,絕劍
    狂客那些人只有一擊即走的能力,從來就不曾正式和他們作
    殊死斗。夜襲巡緝營放火焚營,真正奮勇給他們致命打擊的
    人是柳思,而不是絕劍狂客那些人,所以這次圍殲,九華余
    孽的人勢將一哄而散,八十個人想追逐四十個四散逃走的人,
    的确不是易事。
        巡緝營走狗怕的是柳思,明的暗的都奈何不了這個可伯
    的三流混混,火焚巡緝營那晚如果沒有柳思長嘯揮刀堵截,一
    群老凶魔絕對不可能造成如此慘重的損失,所以走狗們提起
    柳思便心惊膽跳.恨之切骨也伯得要死。  
        柳思在朝天宮不能來、走狗們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無情劍的意見不被重視,也就不便堅持己見,帶了兩個
    同伴,憂心仲伸失望地走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破曉時分,雞鳴犬吠。  
        一朵旗花升上半天空,砰然爆炸洒散一天五彩星火。
        三家村舍共有七八座房屋,陷入包圍刀劍如林。
        八表狂龍身邊有六個高手名宿列陣,東方玉秀緊跟在他
    身則。
        毫無動靜,包圍的八十余名高手愣住了。
        不可能沒有警哨,更不可能毫無聲息。
        村舍的煙囪,怎么沒有炊煙升起?
        八表狂龍已感覺出不對了,強抑排闥直入的沖動。
        “叩門,小心。”他舉手一揮,收劍入硝。
        一名中年人劍隱肘后,把門拍得砰砰響。
        久久,沒有聲息。
        砰一聲大震,中年人一腳踢破了大門。
        三家村民的老少,皆被反鎖在柴房內。所有的房舍空
    無一人。
        “咱們上當了。”有人惊叫。
        据村民說,他們是三更時分,一家老少被寄住的人請入
    柴房囚禁的。主事人姓吳,態度十分友好。
        絕劍狂客吳世權,在這里借住當然態度友好,的确共有
    四十余名男女,在這里借住了兩天。
        一定是走漏了消息,人在三更之后溜掉了。
        “咱們之中有奸細。”無情劍憤怒地大叫大嚷:“給我清查,
    昨晚三更以后的監視哨,四十多個人難道會飛天遁地嗎?一
    定有人掩護他們逃走,我要查!”
        四組人都派有監視哨,清查該無困難。
        正在亂,驀地長嘯震天,似乎房舍也在搖搖,像在狂風
    暴雨中撼動,綿綿不絕變化万千,入耳令人气血翻騰,情緒
    隨聲浪不住變化。
        “柳小狗來了!”無情劍駭然惊呼。
        他們是有組織、有紀律、有號令的組合,不能像江湖烏
    合之眾一樣,碰上麻煩便一哄而散。
        片刻間,第一家民宅的前面大院子,八十余名高手有秩
    序地列陣,四隊男女高手嚴陣以待。
        左面的菜地里,接著傳出另一种嘯聲,震撼力差遠了,發
    嘯人的中气內力弱了兩倍。
        右面不遠處的果林中,也有另一個人長嘯。
        三种嘯聲不久先后消失,表示三方面都有人。
        被人反包圍,這笑話鬧大了。
        八十余名高手名宿有點心虛,但并不害怕,所擺出的陣
    勢,已表明人多勢壯。像一隊訓練有素的官兵,禁受得起大
     隊人馬的沖擊,對付一些江湖烏合之眾,何足道哉?
        弄不清到底來了多少人,也沒看到有人出面。
        顯然反包圍的人,沒有攻陣的實力,只等他們撤走,抓
    住走動時的空隙進行軍星的突襲。
        從這里撤回新中江巡緝營碼頭營區,在郊野的小徑中行
    走,路程足有十五里,有甚多零星突襲的地勢。
        但這种零星突襲,會付出相當甚至嚴重的代价,大白天
    突襲之后撤走不易。所以,八表狂龍有侍無恐,冷然列陣相
    候,沒有人能撼動得了他。
        事實上他們的處境,比住在營區更安全,因為目下他們
    每個人都精神集中准備拼搏,任何偷襲突擊的行動皆有如送
    死。
        而住在營區,不可能人人隨時警覺,所以三五個敢決死
    的人,猛然突襲打了就跑,還真防不胜防。
        終于有人出現了,旭日初升,燦爛的陽光下,柳思像一
    個野人,黑漆的頭發挽了一個懶人髻,穿了一件漆黑的短背
    心,露出古銅色的光赤手臂。
        下身是漆黑的札腳燈籠褲,纏護脛的半統快靴。皮護腰
    也漆黑,寬有四寸,有兩個斜插刀的皮鞘,但只插了一把狹
    鋒單刀。右手舞弄著一根兩尺長一握粗的竹棍,前端削尖可
    以插割。
        挽著他左臂的月華仙子,卻打扮得明艷照人,月白連身
    衫裙,上加小坎肩,下系飄帶,劍系在背上,真像一位美得
    出奇的仙子,与一個魁梧驃悍的男人走在一起,怎么看也不
    調和,倒是兩人的相貌,卻郎才女貌十分相親,真是絕配。
        她往昔所配的八寶乾坤袋不見了,表示她不再使用巫術
    決胜。
        她整個人橡是挂在柳思的臂彎上,親呢的情景令人側目,
    曲線玲瓏的胴体貼在柳思身側,美麗的面龐笑容又嬌又媚,水
    汪汪的明眸,流露出她心中的愉快。
        剛猛与嬌柔,這就是他倆給予人們的鮮明印象。
        兩個踏著菜畦,有說有笑徐徐接近。
        八十余名走狗眼都紅了,也心中發虛。
        就憑他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無所畏懼向八十余名高手
    名宿接近的勇气:就足以在走狗們的心中,造成沉重的壓力。
        遠在二十步外,兩人站住了,在八十余雙充滿憤怒的怪
    眼怒視下,他倆笑容可擁不帶絲絲火气。
        “喂!你們在擺駕迎接我們嗎?”柳思聲如洪鐘,笑容怪
    怪地,“你們沒想到我們會來吧?哈哈!我不信你們有未卜L先
    知的神通。”
        雨金剛不知趣,咳了一聲吸運他的注意。
        “閣下,你說要在朝天宮等候的。”雨金剛厚顏無恥地說,
    “閣下倒是言而無信啊!”
        “我怎知你這混蛋,能不能把你的小姐找去?所以我跟來
    啦,事實你天亮了還在這里。”柳思說得理直气壯,“哈哈!還
    得謝謝你帶路呢!”
        八表狂龍扭頭凶狠地瞪了雨金剛一服,雨金剛打一冷戰
    乖乖閉嘴。
        雨金剛不但打冷戰,而且心膽俱寒,成了帶路的人,跳
    在大江里也洗不清引敵之嫌。
        八表狂龍身側,踱出一個年紀半百,豹頭環眼腰壯膀圓,
    挾了一把大板刀的人。
        “龍主事,這么一個蠢蛋似的雜碎,就是你們害怕的什么
    三流混混柳不思?”這人狂態异露,指著柳思向眾人傲然地問:
    “我還以為是什么三頭六臂,口中可噴水火,有角有爪的怪物
    呢!你們要不要我把他剁碎來喂狗?我天斬刀客的刀是很利
    的。”
        “我知道你天斬刀客很了不起。”無情創气往上沖,對這
    個八表狂龍花重金請來的刀客,本來就有點看不順眼,這番
    話更激怒了所有的人,“你的大板刀也鋒利很,這正好在這許
    多浪得虛名的高手面前,露兩手刀法表示你的神勇。你如果
    能把這個三流雜碎剁爛,在下贈送閣下五千兩銀子花紅,絕
    不食言。如果你剁不碎他……”
        “顏士杰,你給我閉嘴。”八表狂龍沉喝,制止無情劍借
    題發揮。
        天斬刀客不是省油的燈,已听出話中的諷刺味。
        “在下如果剁碎不了這個蠢蛋雜碎。”天斬刀客大環眼彪
    圓,怒火將爆,“兩千銀子的禮金,在下悉數奉還;再奉送在
    下所攜帶的五色珍寶,還有……”
        “還有你的命。”唯我天君是無情劍的忠實死党,也看不
    慣天斬刀客的狂態,語气鋒利傷人,“你一個上去,准死。我
    不相信你比天地雙煞高明多少,他兩位老前輩都是被一刀殺
    死的。”
        天斬刀客怒不可遏,但忍住了,大踏步向柳思走去,半
    途大板刀出鞘。
        “你,小輩,太爺我要剁碎你喂狗,說一不二,不管你是
    否反對;”天斬刀客真狂得离了譜,說的話也傲得令人受不了,
    “你他娘的把脖子伸過來,准備挨刀,我的刀又重又利,一下
    就好了,保証不痛的。”
        月華仙子愈听愈不是滋味,哼一聲便待上前。
        “你給我好好地放心在旁看熱鬧、不許動怒發火。”柳思
    擰擰她的小鼻尖,邁步上前,“這种狗都不吃的混帳東西,用
    得著為他的狂吠生气?喂!你叫天斬刀客?不怎么樣嘛!握
    刀的手有四兩力气嗎?”
        大板刀重大十二斤,四兩力气能握得住刀?挖苦得不像
    話,存心激怒這個刀客。
        刀光一閃,劈風聲令人膽落,天斬刀客淬然狂怒地搶攻,
    似乎刀尖從柳思的胸前掠過,速度惊人。
        一刀急襲落空,沖進了八尺。
        柳思卻出現在天斬刀客的右后方,但他并沒乘机反擊。
        “唔!真是天斬刀法。”柳思用竹棍輕拍左掌心,搖頭晃
    腦,“深得快狠准心訣,厲害。喂!你雙手運刀累不累呀?”
        一聲虎吼,天斬刀客大旋身有如旋風,猛虎回頭掄刀便
    劈,形如瘋狂,刀光電旋。
        “去你的!”柳思笑罵。
        旁觀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依稀可以看出,天斬刀
    客這一刀勢如雷霆,刀尖間不容發地掠過柳思的胸口。
        這瞬間柳思身形暴退半尺,刀一過立复原位,竹棍順勢
    遞出,斜切的鋒口無情地切入天斬刀客的右胸,擊破護体抗
    力的异響像气爆,斜插入胸八寸以上。
        鴨卵粗的竹棍斜插入胸八寸,那情景會令人做噩夢,如
    果拔出,將出現一個大血洞。
        柳思不拔竹棍,放手斜退丈外。
        “你兩干銀子,如果是賺來養你的爹娘或者妻儿,該死得
    眩目了。用賣命錢養家小的人是可敬的。”柳思拔刀出鞘,臉
    無表情,“但我知道你所賺的錢,從來就沒有來奉養父母養活
    妻儿,所以你死不限目。”
        天斬刀客睜大了大環眼,一手提刀,一手抓住插在胸口
    的竹棍,張大著口,叫不出聲音,如被雷電擊中。
        胸部插了如此粗大的竹棍,肺部已成了大血洞,哪能將
    這气從口腔呼出?喉部沒有空气通過,怎能發聲?空气都從
    竹棍的洞孔泄散了。
        一步,兩步,砰然一聲大震,天斬刀客倒了。
        包括八表狂龍在內,全都張口結舌,赫赫有名的天斬刀
    客,攻出兩刀便被一根兩尺竹棍殺死了。
        走狗們本來就心中害怕,這一來更是心惊膽落。
        刀一升,映日生光芒影耀目。
        “比天斬刀客差的人,不要出來送死。”柳思臉色一沉,凜
    若天神,“八表狂龍,我等你。以往你在我面前抖足了威風,
    今天你不會扮懦夫吧?”
        “你這狗養的混蛋!”八表狂龍一面邁步一面大罵:“身怀
    絕技,卻自甘下流鬼混……”
        “長上,不能和他在這里拖延時間。”無情劍跟出急叫:
    “四面八方不知到底有多少人窺伺,不知有何陰謀,必須速戰
    速決,派几個人一下子就斃了他,再殲除其他窺伺的丑類。”
        ─言惊醒夢中人,八表狂龍猛地舉手一揮。
        第一個沖出的人,是威震江湖的凶魔三界人屠秦朱,八
    尺長的蛇骨鞭一抖,成了一根怪异的長槍,每一節鐵環似乎
    都可以伸直,軟的鞭變成硬的槍。
        如此沉重的鐵環鞭,競然抖得筆直如槍,這份惊世的內
    力,足以嚇破一流高手的膽。
        第二個、第三個……
        無情劍更是先下手為強。沖出遠在三丈夕便發射柳葉飛
    刀。 
        柳思向后急退,收刀入鞘。  
        蟻多咬死象,他應付不了眾多高手圍攻。
        “八表狂龍,你這狗雜种是可恥的懦夫。”他退勢加快,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和你作英雄式的決斗,我將要不論時
    地,不擇手段,干方百計殺掉你們這些走狗,明槍暗箭齊施,
    見一個殺一個,直到你敢和我公平決斗為止,我等這一天到
    來。”  
        不遠處,月華仙子已撤劍相候。 
        八表狂龍發出一聲信號,陰止已沖出的八個人再進。
        “柳小狗,你到底想干什么?”八表狂龍怒叫:“你扮混混
    在我身邊出沒,到底有何陰謀?”
      “我要替朋友索命。”柳思見沒有人再逼進,不退了:“白
    發郎君是我的朋友。”
        “你……”
        “你不要在嘴皮上逞能,這是真正的懦夫的作為,你應該
    不要說任何理由,揮劍和我公平地拼死。咱們江湖人沒有几
    個是好貨,殺人放火不需要理由,你要殺我,我也要殺你,就
    這么簡單,任何理由与借口,也改變不了你死我活的情勢。”
      “絕劍狂客給了你多少錢?”
      “放你娘的狗屁!我柳不思是一個三流混混,不認識大名
    鼎鼎的南劍客九華劍園主人。我与白發郎君与仰止山庄的狗
    男女有過節,你替仰止山庄出頭,任意屠殺咱們的朋友,”我
    就有權和你生死一決。你最好像個人樣,保持英雄气概,公
    平地和我決算,不要把巡緝營的人拖入你我的是非中,枉送
    他們的性命,任何人站在你的一邊,就得面對我的冷酷無性
    搏殺。”他這一番話,含有強烈的离間作用,也等于是威脅所
    有的走狗,必須遠离八表狂龍以策安全。
        所有的目光,全向東方玉秀和兩個金剛集中。
        接著,向八表狂龍集中注視,眼神非常复雜。
        人在危難中或者生死關頭,有些人會失去理性,丟開一
    切因果理由,轉而非難引起糾紛的人,認為這人是罪魁禍首,
    強烈地希望這人出面,承擔一切責任,解決恩恩怨怨以免累
    及他人。
        毫無疑問地,走狗們把仰止山庄的人,看成罪魁禍首,看
    八表狂龍如何處理。  
        “你們都是蠢豬。”退回的無情劍已看出气氛不對,沉下
    臉大罵:“這是柳小狗最惡毒的借口,他在玩弄离間的陰謀詭
    計。從臨淮迄南京,他一直就配合九華余孽,甚至配合老凶
    魔与小妖巫,不斷殘害咱們的人,与仰止山庄的小過節并無
    多少關連,你們如果听信他挑撥离間,鐵定會上當的,赶快
    拋開愚蠢的念頭,准備應付九華余孽与眾凶魔的襲擊吧!他
    們不敢再拖延,不久便會大舉襲擊了。”
        可是,附近看不到其他的人。
        先前左面都有嘯聲傳出,毫無疑問有其他的人發嘯示警,
    到底是不是九華余孽,誰也不敢斷定。  
        如果真是九華余孽,當然不敢拖延,附近的居民如果鳴
    鑼告警,這一帶必定丁勇巡捕云集,巡緝營是這一帶的太上
    皇,絕劍狂客那些人怎敢逗留?
        總算這番話有相當大的安撫作用,走狗們對無情劍的領
    導能力頗為信服,分析得頗有道理,不再用責怪的眼光盯視
    八表狂龍。
        “你們好好列陣戒備,沉著地准備應付九華余孽的攻擊。”
    八表狂龍拍拍無情劍的肩膀,表示對無情劍的支持心存感激:
    “我和東方姑娘負責纏住他,你們便可從容對付那些土雞瓦狗
    了,這里全靠你啦!”
        不等無情劍有何表示,向東方玉秀舉手一揮,大踏步昂
    然向遠處的柳思接近,威風凜凜殺气騰騰。
        東方玉秀与風金剛也昂然出列,追隨在八表狂龍身后神
    色凜然。
        雨金剛已成了半廢的人,不敢跟出。
        柳思与月華仙子手牽手,徐徐后退。
        退出百十步,已經离開菜園,樹篱檔住了視線,看不見
    園內的三家民宅了。
        “天霸,他們要引我們遠离。”東方玉秀与八表狂龍并肩
    邁進,甚感不安。
        “他知道雙方混戰時,他不可能死纏住我,我隨時可以擺
    脫他,痛宰九華余孽。”八表狂龍認為是意料中事,沒感到意
    外,“如果是我,我也會這樣做。”
        “我希望能圓熟地配合你。”
        “但你得應付小妖巫。”
        “我有自信在片刻間斃了她。”
        “你只能纏住她,我知道她的能耐。千万記住,不要冒險
    和柳小狗接招。”
        “我會找到机會有效地牽制他,替你制造致命一擊的好
    机,這小狗一日不死,你我一日不好過。天霸,你不會怪我
    吧?”
        “玉秀,我怎會怪你?”八表狂龍伸手緊握著她的手,“你
    我情投意合,目標是一致的,就算天掉下來,我也會先一步
    頂住它。你放心,我會斃了他永除后患的。”
        前面三十步外,柳思不退了,抱刀而立像把關的天神,臉
    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身后丈余,月華仙子橫劍屹立,微笑十分動人,不像一
    個即將与強敵生死一搏的人。
        “我總算有點佩服你了,我收回我的話,你不是懦夫。”柳
    思极有風度地欠身致意,“咱們已經沒有什么好說的了,今天
    將是決定性的一天。”  
        “姓柳的,你殺了我不少人。”八表狂龍并不急于扑上拼
    命,保持遇小敵暴躁,遇大敵冷靜的性格,淡淡一笑暗中默
    默行功聚力。
        “不多,好像也不少。”柳思更為沉著,更為冷靜。
        “西岳煉气士是你殺的?”
        “不錯。你不敢到石頭山接受指名單挑,他去了,帶了太
    多的人倚多為胜,我只好殺他。”
        “能不能把你主要的目的見告?”
        “不騙你,自始我就沒目的。我被七猛獸所逼,其實也是
    我有意乘机离開徐州的,我這人做事沒有定性,興趣一過就
    打主意改行。你逼我,我受得了;你殺了關洛雙雄揚威,与
    我無關;你鏟除九華劍園的人,我無動于衷;你們巡緝營的
    鄢狗官爪牙禍國殃民,對我沒造成損害。直至你對我厭惡已
    极動了殺机,我才覺得你這种人野心太大,沒有容人之量,留
    在世間將是一大禍害,因此才決定以自保作借口和你翻臉對
    立。”
        “柳兄,何不平心靜气談談?往昔酷待你的事……”
        “閣下,沒有什么好談的了,你不要再做出讓自己后悔的
    事,你的錯誤已造成許多人的枉死,無可挽回。你气傲天蒼。
    我這种人就是你的眼中釘,今天你殺不死我,日后你也會用
    盡千方百計殺死我才甘心,所以,今天你我只許有一個人活。”
        “柳兄,你我根本沒有仇恨可言。難道說,我要求交你這
    位朋友有福同享,也錯了嗎?”
        “你知我知,這是不可能的事。我把你引离那些人,其實
    另有用意。”  
        “你的意思?”
        “我覺得,你的武功能有如此出色的成就,應該不是野心
    沖昏了頭的人所能獲致的超凡境界。你之所以犯錯,是獲得
    名气權勢太快所致。人孰無過?我也曾犯過錯,所以我私心
    希望人應該獲得改正錯誤的机會,你能夠脫离那些人一走了
    之,另創基業不急于謀求權勢嗎?”  
        “這個……”
        “我在莽莽紅塵中闖蕩了八年歲月,雖則有一半時間不從
    事江湖行當,總覺得拼命爭取權勢而不擇手段的人,會有意
    或無意地坑害了許多人。你人并不太坏,我愿意以前輩的身
    分給你一次机會,不要利用禍國殃民的貪官國賊力量,樹立
    你的威望,你能辦得到嗎?”柳思誠懇地說,語气平和,沒有
    強烈的責難,“我知道很難,你出道僅兩年左右,權勢便如日
    中天,生殺予奪傲視群倫,一万個出類拔萃的高手中,沒有
    第二個人能有你今天的成就,要你放棄有如牽牛上樹,難上
    加難。”
        “你要我放棄我的地位權勢?你一定瘋了。”八表狂龍大
    叫大嚷:“你白混了八年,活該,居然要我放棄可以任意動用
    數万兩銀子,掌生殺大權橫行天下的地位,你一定是瘋了,要
    不就是嫉妒得發狂。”  
        “你听我說……”  
        “不听,不听,你是個瘋子,白痴。”八表狂龍拔劍出鞘,
    “你說得不錯,你這种具有可怕身手的人,是我的眼中釘,今
    天我不能殺死你,日后一定要將你殺死水除后患,除非你能
    為我所用,永遠乖順地為我效忠……”  
        “你這混蛋吃錯了藥滿口囈語……”
        劍光如匹練,如雷電橫空,挾風雷而至,進射的激光耀
    目生花,猛然進發的劍气,在劍尖前三尺便具有徹骨裂肌的
    破坏力,劍勢完全圈住’了柳思;先下手為強,出其不意急襲
    志在必得。 
        錚一聲暴震,徹骨的刀風劍气遠進出丈外,兩人身形斜
    震出八尺,刀劍脫离后,方傳出龍吟虎嘯似的震鳴,勢均力
    敵誰也沒占便宜。
        柳思手中不是寶刃,但威力并不遜于秋水冷焰刀,倉促
    接招,八表狂龍的寶劍也沒占上風。
        一聲怒吼,八表狂龍再次瘋狂地扑上了,劍出狠招七星
    聯珠,一劍連一劍,一步赶一步,狂野的沖刺壓力万鈞,連
    綿不絕不限于七劍,每一劍都想在柳思身上刺一個血洞,真
    的形如瘋狂,气吞河岳,驃悍絕倫。
        柳思暫采守勢,來一劍接一劍,腳下輕靈地移位,挑、格、
    擋、拔,記記沉實。
        刀光劍影恍若滿天雷電飛舞,震耳的金鳴令人聞之毛骨
    悚然,人影在三丈方圓的短草坪中縱橫交錯盤旋,是風勁气
    遠在三丈外,仍有徹骨的威力。
        這才是真正的空前猛烈的龍爭虎斗,險象橫生,触目核
    心,金鳴愈來愈急驟,雙方已臻以神御刃的境界,已經無法
    用招式攻守,反正抓住机會就無畏地切入行致命一擊,封架
    的瞬間反擊隨之。
        視覺的作用不再重要,刃動完全出于反射性的反應;是
    刀与劍的纏斗,人反而成了附加物,不是人主宰運用刀劍,而
    是刀劍主宰了人的活動。
        月華仙子与東方玉秀,遠在三丈外惶急地移動,沒有任
    何插手的机會,她們連實質的刀劍形影也捕捉不住,怎能靠
    近插入?
        猛烈外進的刀風劍气,也逼得她們慌亂地閃退,立腳不
    牢似要被無形的勁道震飛,好不容易穩下馬步,情勢已經早
    就變易了。
        風金剛的武功是最差勁的一個,雖則已經是名震江湖的
    超等高手,純陽真火內功的火候也足,天下大可去得,但在
    這四位男女面前,這位號稱護法金剛的前輩,仍然是最弱的
    一個,站得遠遠地直流冷汗,插手的勇气完全消失無蹤。
        勢均力敵,在雙方精力耗損得差不多之前,誰也無法主
    宰全局,短期之間絕難分出胜負。
        插不上手,意識便逐漸轉移了。
        兩女突然在側方照面,閃動太快,一照面便已近身,雙
    方皆不假思索一劍揮出,有如狹路相逢,本能地出手攻擊,這
    是本能的自保反應。
        “錚!”
        雙劍倉卒間接触,火星飛濺各向例退。
        刀風劍气突然涌到,更把兩人震退三步。
        這是激斗中的龍虎,同時關心自己的女伴,本能地移近,
    也同時攻擊所造成的潛力爆炸,所造成的結果。
        “好哇!我找你。”
        一身白的月華仙子,不等身形穩下,劍出飛星赶月,劍
    尖閃電似的光臨東方玉秀的頸例,勁道与速度十分惊人。
        “這次你一定死!”
        東方玉秀扭身避招,立即反擊回敬一招流星赶月,移位
    攻中盤,鋒尖直逼月華仙子的右背脅,反應也十分惊人。
        兩女一搭上手,激烈的程度雖气勢差了一截,但詭奇陰
    狠卻略胜一籌,以神奧詭奇的招式決胜,你一劍我一招各展
    所學,乍合乍分避免綿綿不絕的損力拼搏,因此雖不激烈,凶
    險卻倍增,每攻一招,似是決定性的生死分野,生死須臾。
        月華仙子不再使用巫術,她認為這是絕對公平,憑武功
    決胜的拼搏。
        這次,風金剛有机會幫助小姐了。
        “小姐,盡快斃了這妖巫。”風金剛揚劍邁進,拉開馬步
    准備堵住月華仙子移位的方向,“最好活捉她,用來脅迫柳小
    狗……嗯……”
        劍還來不及遞出,突然身形一晃。
        劍向下垂,伸左手反摸右背脅,吃力地邁步轉軀,慢慢
    轉身回望。
        兩丈外的草葉中,站著白發郎君,鷹目中冷電四射,左
    手不住拋弄一把小小的四寸柳葉飛刀。
        這种小小柳葉飛刀,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運用自如,不
    是用來追魂奪命的暗器,通常不用來殺人,主要的作用是示
    威和傷人,當然,擊中要害又當別論,貫心貫太陽穴貫喉,同
    樣可以致命。  
        “你……你你……”風金剛厲叫。
        “你是第二次挨我的飛刀了。”白發郎君像偷吃了一只雞
    的狐狸,笑容陰森邪惡,“很妙是不是?”
        “卑……鄙!”
        “是嗎?你這狗都不吃的混帳雜沖,偷偷摸摸要夾攻霍姑
    娘,你不卑鄙?狗東西!你敢指責我?”白發郎君破口大罵。
        “我和你拼……了……”風金剛厲叫,拉開馬步升劍。
        “沖上來,你這卑鄙的王八蛋!”
        風金剛沖不動,右背脅的小飛刀入体三寸半,內腑已臟
    裂腸破,腹內正大量出血,動一動就痛澈心脾。剛邁出一步,
    便痛得齜牙咧嘴冷汗直流,動不了啦!
        白發郎君大踏步走近,一腳踢在風金剛的心口上,風金
    剛丟了劍仰面便倒。
        “你也有今天。”白發郎君冷冷一笑,“我等這一天等得太
    久了。”
        “小心……”月華仙子的急叫入耳。
        伸手下抓的白發郎君聞聲知警,不假思索地放棄抓人,順
    勢前扑,越過風金剛的上空,雙手一沾地,身形便半途翻滾,
    急滾兩匝斜竄而起,脫身的經驗与技巧好极了。
        徹骨的劍气從背部上空掠過,像一股熱浪,背部有灼熱
    的感覺,危机間不容發。
        是東方玉秀,危急間擺脫了月華仙子,搶救她自己的仆
    從,几乎把白發郎君的背部剖開。
        仰止山庄東方家的流光遁影輕功享譽武林,東方玉秀的
    武功也比月華仙子所差有限,雙方皆可在激斗中,擺脫對方
    的糾纏。
        月華仙子銜尾追到,劍如匹練橫空。
        “錚!”
        東方玉秀一記回擊引鳳,接住了月華仙子追龍的一劍,兩
    人同向側飄。
        “小姐快……逃……”地下的風金剛厲叫:“回……山
    庄……”
        七個人挾仰止山庄早年的聲咸,剛進入江湖不久。仰止
    山庄的人,二十年不曾在江湖露面,一劍愁的名號,已逐漸
    被江湖朋友所淡忘。東方玉秀自不量力,初出道便以女強人
    自居,用意是重振仰止山庄的聲威,未可厚非。
        偏偏時運不濟,在徐州無意中碰上了柳思和白發郎君。禍
    不單行,又碰上了她心愛的英雄八表狂龍,兩個野心勃勃,意
    气相投的金童玉女,不但不曾互相砥勵在養气持志上下工夫,
    反而更為狂妄囂張,成了同惡相濟,行為与品德無一可取,終
    于被江湖所淘汰,与大多數雄心万丈初出道的年輕人一樣,剛
    嶄露頭角便 志以沒。
        風金剛是東方玉秀的實際輔佐人,指導錯誤,一意孤行,
    這時才知道錯誤,后悔已來不及了。
        已經死了五個人,臨危終于發出痛苦的呼號,要小姐逃
    回山庄。
        東方玉秀怎能逃?
        這里還有她心愛的人呢!而且月華仙子也纏住了她,兩
    女重新展開激烈的惡斗,棋逢敵手,誰也不想退出。
        白發即君惊出一身冷扦,惡向膽邊生,奔回風金剛身旁,
    大喝一聲,柳葉刀破空而飛,貫入風金剛的咽喉,几乎將咽
    喉釘牢在地上。
        東方玉秀听到大喝聲,再次擺脫月華仙子,以令人目眩
    的速度沖來搶救風金剛,但已晚了一步。
        白發郎君知道東方玉秀惹不得,所以用飛刀遠攻,刀出
    手便撒腿向側飛竄,他是經驗丰富的老江湖,敢向強梁挑戰,
    威震江湖的色魔,搏斗与竄逃的机巧都是第一流的,初出道
    歷練的東方玉秀。哪能奈何得了他?
        “你逃不了!”  
        月華仙子怒叫,兩次跟到劍化虹而至。
        這一面你追我赶,吸引了正在猛烈惡斗的狂龍暴虎,兩
    人都有關心的愛侶,難免心中焦急。
        錚一聲狂震。
        八表狂龍格開襲肋的一刀,借力斜飄丈余外,一聲怪叫,
    人化流光掠向月華仙子的右側。
        月華仙子眼角看到流光,不敢不變招放過東方玉秀。
        “閃!”
        柳思的聲音先一剎那到達。
        她不假思索,斷然放棄迎擊流光的行動,右足一點地,向
    左后方閃出兩丈外。
        八表狂龍一掠而過,挽了東方玉秀的右肘如飛而遁。
        柳思晚了一剎那,差了三四丈距离。
        “等我!”月華仙子嬌叫。
        “算了,讓他們走吧!”柳思放棄追逐,“他成了喪家之犬,
    不足為害了。”
    
      33
    
        八表狂龍估計錯誤,錯得不可收拾。
        柳思及時赶到,是致命的打擊。決死一戰中,主將不能
    在場指揮,被柳思逼离斗場,注定了要失敗。
        在雙方實力的估計上,也犯了低估的錯誤。
        八十余名比四十余名,二比一應該可以穩操胜算。可是,
    卻沒把其他的變數計算在內。
        九華劍園的人數有四十余名,卻沒把攝魂骷髏一群老凶
    魔計算在內。任何一個老凶魔的武功,即使不能一比三,一
    比二絕對胜任。那天晚上,几個老凶魔一面殺人,一面放火,
    把走狗們殺得落花流水。
        近午時分,零零落落逃回營區的走狗,不到二十個人,而
    且尚有一半傷痕累累,主事人無情劍并沒回來。
        南京的巡緝營,几乎瓦解冰消。
    
        口口  口口  口口
    
        三更天,皇城內靜悄悄。
        鄢狗官的行轅,位于長安門与朝陽門之間的大街上,入
    夜習斗森嚴,內外隔絕,夜間往來的机要人員,也只能在外
    館安頓。  
        行轅里只有鄢狗官的几個親信坐鎮,六爪云龍諸葛長虹
    就是負責人。但出面与官府打交道的,卻是一位手無縛雞之
    力長史。鄢大人目下在杭州,行轅的人顯得清閑,几乎算是
    空衙。
        但骨子里,卻是最忙碌的衙門,共有十二名管事,掌握
    各地巡緝營和查緝分司的活動,六爪云龍就是總領,日夜都
    在行轅坐鎮。
        南京巡緝營在各地許多巡緝營中,是規模最大的一個營,
    而且位于行轅所在地,可以直接往來,地位极為重要,因此
    六爪云龍在這個營所花的心血最多,人事与經濟的支援,也
    最大方積极。
        上次巡緝營受到慘重的打擊,營舍被焚,船只全毀,屬
    于行轅名下的五艘船數万斤鹽也丟了,六爪云龍急得要吐血
    上吊。
        禍不單行,一天之間,巡緝營余眾全力出擊,几乎全軍
    覆沒。
        六爪云龍痛心疾首,半夜三更仍在机要房,召集十二名
    管事;以及六位机要人員;听取情勢的報告,接著是討論善
    后与重建南京巡緝營事宜。
        燈光明亮,會場充滿不安的气氛。
        各地巡緝營受到攻擊,是正常的事,但几年來都是些人
    破坏小騷扰,不足為患。去年揚州巡緝營被人暗殺了七個力
    士級巡丁,算是最嚴重的事件了。
        這次南京巡緝營出事,卻是破天荒的災難。
        兩次大規模襲擊,死亡人數已超過一百三十名大關,營
    舍被焚,船只被奪,損失之慘重空前絕后,難怪每個人惶然
    失措,弄不清這個造成巡緝營重大損失,決定性的關鍵人物
    柳思,到底是何來路。
        問題非常棘手,各种意見分析也利害參半。
        慘重的損失,不能完全歸罪于柳思。
        夜襲巡緝營,沒有人能肯定柳思策划、參与、或放火殺
    人,因為与他照面的人都死了。
        柳思与九華余孽并無往來,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這次菜園大搏殺,柳思并沒參与博殺走狗、僅誘出八表
    狂龍,遠离斗場相博。  
        柳思并沒与巡緝營作對,僅与八表狂龍了斷個人恩怨。
        八表狂龍曾經奴役酷待柳思,這是千真万确的事,個人
    報复与巡緝營的公務無關,想嫁禍也理由不足。
        最重要的問題是,如果派遣人手興師問罪,須防柳思一
    怒反擊,恐將不可收拾,掀起更大的風波,死傷也將更為慘
    烈。  
        參加會議的人心中有數,有意無意地淡化柳思事件,不
    提報复的建議。目下也無力調派人手報复。
        會議室外面有兩名警衛,突然進來一名大聲稟報:“龍天
    霸与東方姑娘求見長上。”
        所有的人。似乎都沒感到意外。
        “請他們進來。”六爪云龍相當客气。
        警衛領了八表狂龍与東方玉秀入室,看到室中有許多人,
    頗感意外,臉色微變徐趨堂下。
        十九個人据案高坐,十九雙眼睛在兩人身上集中,神色
    怪怪地,可知的是沒有一雙眼睛有歡迎的神采。
        “請坐。”六爪云龍抬手肅客,依然保持客气,“龍主事不
    曾返回營區,忙些什么?”
        “忙著打听柳小狗的下落。”八表狂龍在堂下的交椅坐下,
    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營區有無情劍處理善后,那是他的巡緝
    營。等我了斷柳思的事,再回營……”
        “龍主事,你不必回營了。”
        “咦!諸葛前輩,九華劍園……”
        “九華劍園余孽。以后會有人接手處理。”六爪云龍從一
    個紅色卷宗里,取出一張寶泉局,面額一千兩銀子的官匯票,
    交由右首的一名手下轉遞給八表狂龍,“你在南京的事已經終
    了,回京都處理你的私人問題吧!不必向鄢大人的御史衙門
    報到了,你已經不是鄢大人的貴賓。”
        “甚么?”八表狂龍跳起來,暴跳如雷,“你的意思,就這
    樣把在下一腳踢開了?你有權就這樣打發我滾蛋?你……”
        “你給我听清楚了,龍天霸!”六爪云龍變了臉,不再客
    气,“由于你的無能狂妄,南京巡緝營可說完全是斷送在你手
    上的,本部的人不再追究,已經情至義盡天大的恩惠了。”
        “你怎能把過錯推在我身上……”
        “你心里明白,你不是挑不起的混混癟三。”六爪云龍嗓
    門愈說愈大,“用不著花言巧語,以連你自己也不相信的巧辯,
    來掩飾你的失敗与無能。我相信你不想丟人現眼,仍在此地
    逗留受到眾人恥笑。走,是你唯一的出路。本部從不薄待替
    鄢大人辦事的好漢,更肯花重金禮聘各路英雄辦事。本部即
    將展開重建的工作,禮聘各方英雄任職,你如果肯屈就力士
    級人員,在下也將一本愛護青年才俊偽初衷,委任你在南京
    巡緝營工作。問題是,你愿意受無情劍節制嗎?”
        “這是對在下最大的侮辱。”八表狂龍几乎在叫號了。
        “我是為你好,年輕人。”
        “去你的!”八表狂龍要撤野了。
        四名管事拍案而起,虎目彪圓,作勢推案而起,要制止
    他撒野。
        門外的兩名警衛,撤劍搶入,聲勢洶洶。  
        “天霸……”東方玉秀拉住了他。  
        “回京去吧!”六爪云龍苦笑,“你最好不要去杭州找鄢大
    人,鄢大人對這次的損失,一定气得半死,一定會找人出气,
    何況……”
        “何況什么?”  
        “鄢大人身邊,有一位名震天下的名宿,綽號叫八表潛龍。
    你八表狂龍的狂,字面的意義狂就壓倒了潛,你一去,他會
    把你挖苦得体無完膚,你的日于一定不好過,何苦來哉?那
    立仁兄的心眼小得很呢!”
        “罷了,我哪有臉去見鄢大人?”八表狂龍泄气地說:“諸
    葛前輩,在下最后一次請求。”
        “我愿意盡力幫助你。”
        “柳小狗的下落。”  
        “老天爺;你還敢去找他?”六爪云龍大搖其頭。
        “我對付得了他。”八表狂龍咬牙說:“他毀了我的前程,
    我与他誓不兩立。” 
        “忘了他,年輕人。”  
        “不,我堅持。”  
        “你如果失敗,他會鬧到行轅來……”
        “這是我与他個人的恩怨,与任何人無關。”
        “這……“
        “請告訴我。”
        八表狂龍從京師南來,在南京人地生疏。東方玉秀失去
    了所有的男女隨從,像一個又聾又瞎的人。  
        兩人沒有巡緝營相助,盲人瞎馬能闖出什么局面來?連
    一個地老鼠也控制不住,到何處去打听柳思的下落?
        走狗們提起柳思,莫不心惊膽跳,對柳思的行蹤,特別
    留了心,每個人提心吊膽,怕他再前往巡緝營鬧事大開殺戒。
        “今晚他在何處落腳,還沒查出來。”六爪云龍只好將消
    息相告:“但未牌時分,他在朝天宮的名酒樓六朝居,訂了一
    桌酒席,訂定在明日天黑之前,送到石頭山烽火台遺址,還
    要送點心。明晚月圓夜,他可能雅興不淺,登山賞月。”
        “唔!一定是賞月。”八表狂龍咬牙說:“小妖巫叫月華仙
    子,一定會和他在一起賞月。”
        “可能的,小妖巫在五福客棧,本來就和他同房雙宿雙飛,
    良宵登山賞月意義深遠呢!”  
        “謝了。“  
        兩人行禮告退,會議室中气氛重新陷入緊張。
        “統領,這太危險。”一名管事說:“假使柳小狗遷怒我們,
    行轅里哪有人擋得住他?”
        “放心啦!柳小狗不是魯莽沖動的人,如果不招惹他,對
    我們毫無威脅。”六爪云龍用權威的口吻說:“他与這條狂龍
    的帳,不會算到他人頭上。哼;如果我所料不差,明晚石頭
    山上,將有一場可觀性极高的龍爭虎斗。柳小狗訂酒宴故意
    張揚,用意就是引這條龍去了斷的。”
        “咦!我們何不派人前往永除后患?”另一名管事興奮地
    說。
        “老天爺!那會犧牲多少人?”六爪云龍臉色一沉,“何況
    不見得能除去他,日后你我還有好日子過?惹火了他,他到
    鄢大人身邊去鬧,結果如何?”
        “這……”
        “夜間活動,超絕的高手有如蚊龍在海。風聲不對,他一
    走了之,事后再來找我們,結果如何?”
        “多去几個人……”
        “那就會多死几個。我警告你們,要約束所有的人,明晚
    任何人不許接近石頭山,違者格殺勿論。“六爪云龍一字一吐,
    聲色俱厲:“我不希望行轅被人放火,我不希望鄢大人身邊有
    這么一個刺客柳不思出沒,听清楚沒有?”
    
        口口  口口  口口
    
        柳思其實是個大富豪,在巡緝營那群高手的行囊內,所
    弄到的金銀,足以在南京逍遙一段時日。在臨淮,他几乎扒
    光了那些人的錢囊。
        花百十兩銀子,天沒黑,四個店伙就挑了萊盒上山,掃
    淨一段廢牆基,鋪上桌布,擺好加了蓋的十二味珍饈,一小
    壇花雕美酒,十二色點心則放在食盒內,留下一名店伙照料。
        日落時分,洒落滿天彩霞。柳思一身黑,月華仙子一身
    白,一佩刀一挂劍,一雙愛侶手牽手登上烽火台,打發看守
    的店伙离去,不必再來收餐具,因為餐具費已經一起先付了,
    算定這些餐具一定要被破碎的。
        柳思穿黑長衫,月華仙子羅裳胜雪,形成鮮明強烈的對
    比,增加几分神秘詭譎的气氛。
        如果兩個并肩站在暗處,只能到一個白衣人。如果能看
    到依稀的黑影晃動,必定以為看到了鬼。
        兩人并不急于動席,相根相依在不遠處的草坡坐下。
        “心田哥。”月華仙子倚在他怀中,嬌滴滴地叫他的真名,
    伸手指著遠處清涼山頂的翠微亭,“真該把酒席搬到翠微亭,
    在那儿賞月是不是悅意些?”
        “不,在這里有意義,傻女孩。”他輕撫姑娘的三丫髻,嗅
    發中傳出的淡談清香,“不但是你我曾經在這里,以生命作同
    命的一擊,而且……”
        “而且什么?哥,說嘛!”姑娘是用鼻音說的,轉嫁首輕
    咬他的臉頰,耳朵,像貪吃的貓。
        “這里是古金陵城遺跡,龍蟠虎踞金陵城,就指的這里,
    而非目下的亂糟糟南京城。”
        “我听說過。”
        “我是虎,我要在這里和所愛的人度有意義的良宵,在這
    里看月華如水,有你也有我。”
        “虎?你是虎?黑虎?哦!你比虎雄偉多了,我喜歡。”姑
    娘用沉迷的誘人嗓音在他耳畔呢喃,伸手拉開他的胸襟,火
    熱的櫻唇在他壯實裸露的胸膜輕咬、重吻。
        “虎,霹雷虎,霹雷虎柳心田,雙成,你听說過這頭虎嗎?”
        “霹雷虎?”姑娘在他怀中抬起頭,似有所思:“我好像听
    說過。江湖上以虎為綽號的人,應該有二五百之多。霹靂虎
    ……”
        “你听說過鐵血團?鐵血鋤奸團。”
        ‘哎呀!錦衣衛。”姑娘几乎要惊叫跳起來。
        “名義上不屬于錦衣衛,但有一半是錦衣衛的人、”
        “咦!你……”
        “我曾經是鐵血團的悍將,當時的綽號就是霹雷虎。”
        “曾經是?”
        “對,离開兩年了。鐵血團口碑并不佳,算是大權臣的私
    人鷹犬。雙成,你有權知道我的為人。我也自認我不是好人,
    所以我無法坦然与絕劍狂客那些人相處,也不想直接幫助他
    們打擊巡緝營走狗,我……”
        “我不想听你任何自貶身价的話。”姑娘伸手掩住他的嘴,
    “我更不想听你是好人或坏人。在我心目中,你就是你,我要
    你,愛你,就算你是一條虫,你一定身邊有我這條雌虫。哥,
    抱緊我……”
        兩人滾倒在草叢中,激情地纏綿擁抱久久。
        “哥,你想那條龍會來嗎?”姑娘終于滿足地坐起,凝望
    著山下問。
        “他會來的。”他信心十足,“昨天我并不想殺他,還真存
    在几分惶惶相借的念頭;所以留了三成勁,無意擊破他的芥
    子神功。因此,他認為我并不比他強,他有強烈的复仇信心,
    一定會來的。”
        “如果你無意殺他,那就不要管他好了。哥,我不想你心
    中有負擔而和他拼搏……”
        “情勢不一樣了,雙成。”他虎目中神光熾盛,殺机怒捅
    “他既然不甘心,絕不會罷手,他會不擇手段,用盡千方百計
    送我去見閻王。我不怕他弄鬼,而你,想起來我就感到心惊
    膽跳,我絕不容許他損害到你一毫一發,絕不!那只有一條
    路好走:他死。”
        “哥……”
        “只有千日做賊,不可能千日防賊。東方玉秀不論武功或
    江湖經驗,都比你差了一极,她居然能大膽地潛入五福客棧,
    在我身邊把你擄走。天殺的!這种事決不容許再次發生,不
    殺他我會后悔一輩子,耽心一輩子。金陵石頭城的龍爭虎斗,
    今晚一定會發生。他已經是喪家之犬,一定會迫不及待來和
    我決算。”  
        “東方玉秀也會來嗎?”
        “一定會來。”
        “這……”
        “你不要和她計較,她的鐵蓮子夜間威力加倍。”  
        “她如果插手,我也要。”姑娘堅持。
        “女孩,你還不明白嗎?我希望她插手。”
        “這……”
        “我決斗西岳煉气士六個超凡高手,任何一個武功內勁稍
    差的人加入,不論敵我,一定死。你如果不是從遠處御神驅
    衣遠攻,結果不問可知。”
        “老天爺!即使遠攻,我也受到可怕的余勁波及,丟了半
    條命。”姑娘不由自主訂一冷戰。
        “所以,你只要躲在一旁看熱鬧,不理會她挑舋,不許她
    接近你三丈以內。一旦那條龍吃緊瀕危,她會無所畏懼地沖
    上策應。”他擰了姑娘的火熱粉頰一把,“就重蹈你這個笨女
    孩的覆轍,心愛的人有險,就奮不顧身上前拼命,結果把自
    己的命也賠上。”
        “你少來。”姑娘轉入他怀中咭咭笑,“那時你并不是我心
    愛的人,而是敵人,記得嗎?”  
        “是嗎?”他惡作劇地探手入怀,暖玉溫香握滿把。
        “不來啦!”姑娘在他手下扭動,欲拒還迎:“人家知道你
    的身分之后,天天想你……”
        “哎唷!”他裝腔作勢怪叫:“應該是猛虎咬你……”
        姑娘一口咬在他蠢動的手臂上,其實并不痛。
        “坏人!”
        姑娘羞笑,再次把他扑倒,緊貼在他身上,火熱的櫻唇
    對住了他的嘴。
    
        口口  口口  口口
    
        兩人穿了暗灰色的夜行衣,從山東麓利用草木掩身,夜
    色明亮,晶瑩的皓月已升上三竿。似乎高懸在万家燈火的南
    京城頭,洒下滿地銀光。
        長嘯震天久久不絕,發自石頭山項。
        “這狂小狗罪該万死。”走在前面的八表狂龍咬牙切齒說:
    “這是他最后一次得意地仰天長嘯。”
        “是不是他知道我們要來?”東方玉秀顯得有點心神不宁,
    “那么,他那些同伴……”
        “他沒有同伴,他不屬于那些人。”八表狂龍向上急走,分
    枝拔葉疾趨山巔,“那些人一俠一魔,先天上就水火不相容,
    他親近任何一方,都會引起糾紛。他很聰明,所以誰也不沾。
    斃了他,我要留在江南打天下,你我并肩聯手,一定可
    以打出一片威震南天的輝煌局面來。”
        “我爹在北地,可以為你呼應。”東方玉秀也是野心勃勃
    的女強人,這次的挫折她承受得了:“鄢大人不要我們,我們
    何不与嚴家的人一龍一鷹通聲气?”
        “不行,我和江浦的分水神犀談過了。嚴家与鄢大人的作
    法不同,籠絡人才的手段各有神通。鄢大人舍得花錢,好來
    好去不傷和气。嚴家的人必須受到絕對的控制,需要絕對向
    他們效忠,稍有异志,格殺永除后患。所以,絕不可以接受
    嚴家的控制。我們不需借他們的力量壯大,他們也不許可我
    們借他們的力量自行發展。你放心,我會運用靈活的各种手
    段壯大自己。”
        決戰的重要關頭,他倆依然暢談日后發展的打算,似乎
    胜算在握,吃定了柳思。
        菜園激斗,柳思留了三成勁,八表狂龍并不知道,因此
    樂觀地認為只要加一把勁,便可以置柳思于死地了,以為已
    經摸清柳思的底細啦!  ’
        他卻不知,柳思在相處期間,一直就花心思摸他的底,把
    他所有的牛黃馬寶全弄清楚了。
        接近烽火台,一眼便看到一身白的月華仙子。
        兩人以為潛行登山,柳思即使知道兩人會來,也不可能
    發現他倆的形影,出其不意淬然偷襲,將可毫不費勁地把柳
    思打下地獄。  
        兩人更小心了,蛇行惊伏悄然接近。
    
        口口  口口  口口’
    
        月華仙子會作怪,她拒絕坐在放置酒菜的短垣對面,愛
    嬌地坐在柳思怀中,等于是阻止柳思動碗筷,由她奉酒挾菜,
    只許柳思的雙手抱住她的小蠻腰,親呢得不足為外人道。
        當然,柳思不是柳下惠,一雙手哪能老實?把她逗留得
    春情蕩漾,媚笑醉人。
        月華如水,涼風習習,四野虫聲叨卿,天地間似乎只剩
    他兩個世俗男女,旖旎風光不怕有人欣賞。  
        “我要喝一點。”柳思一直就拒絕她喝酒,她忍不住了提
    出堅決的要求。
        柳思抽出手,奪下洒杯。
        “絕對不可以。”柳思堅決拒絕:“你從來就沒喝過,喝一
    口保証你難過老半天,再勉強多喝一日,你連頭上的明月也
    會當成大餅了。”
        “听人說,醉過方知酒濃……”
         “愛過方知情重。”柳思接口,“那是不倫不類的比喻,前
    一句尤其狗屁不通。酒醉不在酒是淡是濃,情也不是可用輕
    重來衡量的。不過,意境還算相當美而已。”
        “你愛過嗎?”她突然問。
        “這重要嗎?”
        “不,我對現在的你深感滿足。”
        “哈哈!那是違心之論。小精靈,你不覺得,我這种將要
    踏入三十壯年的人,還是孤家寡人是不是可疑?”
        “是可疑呀!告訴我好不好?我是個很懶的小精靈,不想
    和你猜謎。”
        “二十歲出外過冒險生涯,出生入死苦得要命,一天精力
    耗盡,還得抽時間苦練內外功。人往床上一例,覺得床真可
    愛,除非失火,休想要我爬起來。精力過剩無所事事的人,才
    會想女人想情愛,這是我一貫的想法,現在覺得很蠢很笨,不
    是嗎?”
        “你說呢?”  
        “是很蠢笨。”柳思緊緊地抱住了她,“有一個女人愛,實
    在是很快樂的事,和你在一起,只要看你一眼,就感到精神
    充沛。你不在時,那种牽挂懸心,雖難熬依然是奇妙的。有
    一個心愛的人,共享快樂和哀愁,我覺得身心已進入另‘种
    境界,我已經不再以自我為中心了。哦!小精靈,早知如此,
    我……”
        “你敢說?”她一口咬住柳思的臉頰,妙舌輕轉哈哈嬌笑,
    “早知如此,就輪不到我愛你了,我很自私是不是?你是天老
    爺留給我的……哎呀!”
        連人帶酒杯,猛然斜飛而起,柳思抱住她流星似的飛蕩
    三丈外,身形折向再起,凌空兩翻騰,落地再飛升,悠然飄
    在五丈外的草坪中。
        三起三落三折向,竟然遠出直距离五丈外,不僅駭人听
    聞,而且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人畢竟不是會飛的動物,体
    能的极限并非漫無止境的。
        罡風呼嘯,那是鐵蓮子飛行的破風聲。
        談淡的灰影,挾劍光連續飛騰,跟蹤他的起落,每一次
    落點皆偏了一點點角度,攫不住他的飛行定向。
        最后飄落的灰影,相距遠在三丈外。
        “你的云龍三現絕技,能達到我這种境界嗎?”柳思推開
    她,拔刀出鞘向灰影朗聲問。
        那怎能比?
        云龍三現身法,在騰空時連變三种姿勢折向飛騰而已。
        而他不但可在空中連續折向翻騰,最困難的是他怀中抱
    了一個人,抱著人能跳起三尺,已經是超拔的高手了。
        灰影是八表狂龍,目定口呆惊駭莫名。
        “你……你這混蛋怎……怎知道我來了?”
        八表狂龍傻傻地問,避免回答身法的事。
        “虫聲。”柳思說:“就算你練成凌空虛渡絕技,也避免不
    了惊動秋虫。”
        “我要殺死你!”八表狂龍凄厲地尖叫:“你毀了我辛勤建
    立的根基,我一定可以殺死你。”
        “哈哈!你知道我夜間引你前來的用意嗎?”
        “你什么狗屁用意?”
        “因為夜間交手,凶險增加十倍,躲閃困難,我就可以絕
    對冷酷無常快速殺死你。我已經留一條生路給你走,你真不
    該來,閣下。”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一定可以殺死你,我有必胜的
    信心,你昨天的表現如此而已。”
        “哈哈!你的信心是什么?三四成火候的芥子神功?你少
    臭美了,上次我扮黑面怪客,本來就可以劈了你的。昨天我
    再三手下留情,你竟然一無所知,我可怜你.”
        “你這雜种扮豬吃老虎……”
        長嘯震天,刀光如天雷下擊,柳思發動了,人刀渾如一
    体風雷大作。
        “錚錚!”
        金鐵暴震与長嘯聲相應和,八表狂龍飛震出兩丈外,發
    髻被砍掉了,短發披散有如厲鬼。
        長嘯綿綿,刀光壓体。
        八表狂龍還沒穩下馬步,大吼一聲,雙手連劍急架電掠
    而至的弧光。
        “錚!”火星飛濺。
        八表狂龍震飛丈外,腳下踉蹌。
        “第三刀,你將刀頭濺血。”
        柳思逼近,但停止猛烈的追擊,斜舉的刀,反映著月光,
    幻發更奪目的光花,刀吟聲有若云天深處傳下的隱隱殷雷。
        另一個灰影出現,用鐵蓮子偷襲的東方玉秀現身了。
        白衣裙飄飄的月華仙子出現在臆方不遠處,真像月下出
    現的仙子。  
        “東方五秀,你不要加入。”月華仙子好意勸阻:“他兩人
    的拼搏,每一擊皆雷霆万鈞,三丈方圓內爆發的潛勁,足以
    將你震成肉餅。”
        “你給我閉嘴!你想加入,哼!”東方玉秀乖戾地叫。
        八表狂龍開始移位,持劍的右手有點不穩定了。
        “你千万不要妄想使用撼神術。”柳思步步進逼,提出警
    告,“神意一分,你將連人帶劍被我砍成四段。你必須以全部
    精神与意志,運足芥子神功應付我的霹雷攻擊,或可支持片
    刻,不然……”
        一聲怒吼,八表狂龍第一次搶攻了,劍与人合而為一,激
    光猛然進射。
        “錚錚錚……”
        刀光上下翻飛,守勢空前緊密,來一劍接一劍,步步進
    逼,但見人影急劇進退,洒出滿天雷電,罡風狂瀉,草葉紛
    飛。  
        進攻的人,反而被逼得連連后退,可知攻勢雖猛烈,卻
    毫無作用,刀光逐漸束緊,劍卻發發可危。
        灰影幻化為流光,東方玉秀果然情急扑上了。
        “不要……”遠處的月華仙子掩面尖叫。
        一聲鏗鏘金鳴,劍化為碎屑飛散,白影像斷了線的風箏,
    拋出兩丈外翻滾飛墜,砰然墜地,軟綿綿地真像一團死肉。
        是東方玉秀,貼身的夜行衣已化為片片飛走了,赤裸裸
    的白色胴体,瞬即變成紅色,肌肉的微血管全爆破了,肌膚
    充血就是這种現象。
        上次石頭山夜斗,七個人的潛勁爆發,柳思的前半身,就
    出現這种現象。  
        八表狂龍也飛起丈五六高度,砰然摔落在另一方,右手
    仍死抓住斷了一半的長劍,渾身衣褲凌落,五官血流如注,蜷
    縮著發抖。
        “玉……秀……”
        他伸出血污的左手虛空亂抓,發出虛脫的叫聲。
        柳思丟掉刀,將已經气絕的東方玉秀,抱放在八表狂龍
    身側,將東方玉秀的右手,塞入八表狂龍的左手里。
        “你就不知道該在何時收手嗎?”柳思嘆口气有點感傷,黯
    然后退。
        “她……她死了……嗎?”
        “是的,她比你先走一步。”
        “我……我對不起她……”
        “不要自責,龍兄。”柳思苦笑:“每個人的行事,都應該
    自己負責,她所選擇的道路,也是她自己選擇的。你們相愛
    一場,能死在一起,也死而無撼了,畢竟是你兩人決定的。”
        “把……我和……和她合葬在……這里……”
        “這里不能葬人……”
        “深……埋……地……底……”
        ”這……”
        “求……你……”
        “好,我答應你。”
        “謝……謝,玉……秀……等……我……”
        最后一口气接不上,溘然而逝。
        柳思脫下長衫,把兩人裹在一起。
        “我到山下借助鍬。”他向淚流滿臉的月華仙子說:“今晚
    一定要把他們深葬在此地。”  
        “好的,我在這里陪他們。哥,我好難過。”
        “我曾經給過他們机會。”  
        “我不是指這件事,哥。”月華仙子扑入他怀中:“那天晚
    上,我……也曾不顧一切扑出去,我沒死,我抱著你下山,
    我完全麻木了。哥,我好幸運,而她……她……”
        “她為愛付出了自己。我們只能祝福他們,能在泉下相聚、
    相愛。我走了,你還得小提防意外,知道嗎?唔!下面有人。”
        的确有人,但還在下面三十步外。
        “喂!怎么沒听到嘯聲了?”是白發郎君的聲音,人繼續
    往上走。
        “結束了。”柳思說。
        “都死了?”
        “對。”
        “他娘的,東方玉秀是我的……”
        “閉上你的臭嘴!”柳思大喝:“不許你侮辱她。”
        “咦!你這家伙……”到了十步外的白發郎君吃了一惊,
    “你明明知道我是開玩笑的,我哪有奪人所愛的胃口?天下女
    人多得很呢?我色魔白發郎君,對女人的品味是很高的。”
        “此時此地,就不許你開玩笑。”
        “好,好,不開玩笑。怎樣了?”
        “他們死得很英雄,很壯烈。你既然來了,很好,幫我善
    后。在徐州你逼我跑腿,現在輪到你,給我滾下山去,找民
    宅借鋤鍬,我要遵守死者的承諾,把他們合葬在此地,聊算
    為武林留一佳話。”
        “這里能葬人?官府……”
        “不許葬也得葬,快去。”
        “我看我是走了霉運,得替人收葬合埋。你這家伙气量小,
    在徐州吃了一點點虧,馬上就要討回來了。喂!下面還有几
    個老凶魔,堵在山下等走狗前來策應,希望多宰几個走狗出
    气,要不要他們幫忙?” 
        “叫他們滾!你想偷懶?”
        “你他娘的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連我想偷懶的念頭也被
    你知道了,晦气。”白發郎君嘀咕著向山下走。
        “這家伙其實人并不坏。”柳思說。
        “他纏定你了,把你當成有過命交情的朋友。“月華仙子
    噗嗤一笑,“他一定會跟著在江湖上跑,你好色之徒的口碑丟
    不掉。”
        “去他的!他休想跟得上我。而且,我不打算亂跑,先陪
    你回去為幻園善后,我想在你家休息一段時日,歡迎嗎?”
        “打你。”月華仙子狂喜地輕拍了他一下,“我的家就是你
    的家,你怎么說這种生分的話?”
        柳思哈哈了笑,暖玉溫香抱滿怀。
        月華將升近中天,大地一片銀光,一黑一白兩個人影,緊
    緊相擁沐浴在銀光下,江風振衣,像一雙屹立絕峰,要凌空
    飛去的仙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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