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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澤 潛 龍
幽冥路 |
【猛虎出欄、有進無退】 有進無退堂下分坐看十八個人,其中兩位是女的。 右首坐看的八個人與眾不同,四個是官差,四個是戴了銬鍊的犯人。本城名捕 頭量天一尺龍君寶身材魁梧,氣概不凡,在遼東一帶為非作歹的匪號,沒有幾個人 敢明目張膽在饒州府附近作案。連天上聞名的翻陽水寇二龍三蛟四夜叉,也不敢在 雙港口以東的水域內橫行。 他為人正直,精明幹練,深獲一府一縣的長官器重。 這裡是府城繕紳張坤堂張大爺家的華麗客廳。府城中心的澹澤湖延賓坊蕭家港 的南端,張家是數一數二的富豪,而不是為富不仁的暴發戶。三年前,江西全境盜 賊如毛,遼東更是遍地崔符。遼東賊更聯合南京徽州的黃山賊,與浙江的衡州賊 h把三省的山區鬧得天翻地覆。活閻王王浩八的鬼府神兵,在姚源洞起事,把遼東 搞得烈火焚天,血流漂染。張家是第一個捐款募兵的仕紳。也是第一個出錢設濟安 所收容難民的人,施藥施醫管吃管住,比官府所辦的事更周到,全活無算,有口皆 碑。 堂上生了三個人,但其中沒有主人張大爺。 本府的推官大人李永康坐在首位,今天沒穿公服,但仍然具有令歹徒們心寒的 威儀,國字臉膛泛看古銅色的健康色澤,一雙虎日有震懾人心的銳利光芒。去年五 月,江西參政吳大人吳廷舉,單騎深入匪巢勸匪接受招安,被囚卻卸策反成功趕走 活閻王,定計的四謀中就有李推官在內。 鐵面推官不穿公服,在民宅召見一些奇奇怪怪的男女,其中居然有戴銬鍊的犯 人。到底在搞些甚麼鬼? 好像正事已經辦完了,推官大人的口氣溫和得令犯人也感到心中暖暖地。 「諸位有三天工夫決定是否接受。」李推官冷靜地說:「畢竟這是人命關天的 事,勉強不得。你們是本官接見的第三批人,前兩批的人至今還沒有答覆。希望諸 位能在限期內權衡利害作一決定。諸位都是具有奇技異能的江湖豪士,經驗與見識 足以替目已的行為負責。足以決定自己的生死榮辱,決定之後,請與龍捕頭直接連 絡,本官之所以出面與諸位商談,主要是向諸位表明官方的立場,讓諸位安心,因 為如果熊員外自己出面,的確有點不合法,官方也不能公然鼓勵這種事。也可以說 ,官方只能替諸位證明諸位的應徵,是出於自願的。如果沒有疑問,諸位可以走了 。」客人三三兩兩出了張家高大的門樓,分向街頭街尾散去,一面走一面議論紛紛 。 一男一女走上了環湖大街,接近大龍橋橋頭,一旁跟來一個的頭環眼大漢,低 聲問:「怎樣?一樣的事?」 「不錯,同一件事。」男的說。 「他們不死心了。」大漢一面旁著走一面冷笑。 「熊高風不會死心的,張大爺已明白地表示,以雄厚的財力支持他。「女的說 。 「有人應徵嗎?」大漢要知道結果。 「沒有。」 「現在沒有,以後就難說了。」男的說:「有錢可使鬼推磨。又道是重賞之下 。必有勇夫。這幾年來,餓死的人多得很呢。」 「但合條件的人,決不會餓死。」女的接口:「坐在我上首那位仁兄,就是北 門外仁義鄉周家的老大。岳廟山北面一大片田地,都是他周家的產業。」 「周玉峰?九江九疊屏雲九上人的得意門徒妙劍周玉峰,他挺身出來湊熱鬧? 」大漢臉色微變。 「真是他。」男的說:「這種自命英雄豪傑的人,為了死要面子,出頭替鄉親 出力。名利雙收乃是人之常情。不過,這位江湖名流不會答應的。」 「為什麼?」大漢問。 「李推官所提的條件太苛。」 「條件是……」 「要取保具結,只有成功與失敗兩條路可走。」 「哦!難怪李推官不當公事辦。」 「今天來了四個囚犯。」女的說:「大概日久沒有人應徵,李推官情急,要做 出枉法的事了。」 「認識那些囚犯嗎?」大漢問。 「不認識。」男的說:「戴銬而沒戴腳鏈。好像不是什麼重刑要犯。」 「如果是死刑犯,李推官怎敢枉法?」大漢說。三人向東面的小街走了。 出月波門,沿城外小街可以直達翻江旁的芝山驛,驛右首是河泊所。這裡是碼 頭區,一條小街向東伸展,與南門碼頭相啊接。但這幾年來兵荒馬亂,城外不安全 ,所以這一帶十室九空,尚未恢復元氣,僅河泊所附近,仍然維持半復甦狀態:驛 站的左首,是五湖船行大東主司馬武揚的大宅。五湖船行規模相當大,以貨運為主 ,將都江上游昌江景德鎮的瓷器運到九江,再到星子縣大排嶺把高嶺土運到景德鎮 ,利潤相當可觀。 入幕時分,龍捕頭量天一尺進入司馬東主的大宅。司馬武揚吃的是江湖飯,半 百年紀人才一表,在江右附近混的人,都知道五湖水怪司馬武揚不好惹,水性之佳 。連翻陽湖的水賊也畏他三分,江湖潛勢力相當雄厚,大小賊群相戒遠離五湖船行 的客貨船。一是運泥船搶來無利可圖,三足怕司馬武揚不顧一切報復,三是不一定 能搶劫成功,即使成功,所付的代價也十分可觀,得不償失。 客廳中。司馬武揚與兩位得力臂膀接待龍捕頭。僕人奉上茶水,客套一番。 「高永毅出來了。」龍捕頭平靜地說:「不要丟惹他。司馬東主,得饒人處且 饒人。」 「我知道。」五湖水怪司馬揚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其實。如果我真的存心要 他的命,他絕對活不到現在,龍頭應該明白的。他已經坐了兩年牢,火氣應該消磨 得變聰明了。我又何必絕他的生路?」 「但願如此。」 「疑!龍頭足不相信在下嗎?」五湖水妖笑問。 「我應該相信嗎?」龍捕頭也含笑反問。 「龍頭真應該相信的。」五湖水妖眼中有令人心寒的光芒:「他東湖的祖產已 經充了公,他老娘的眼睛也哭瞎了。這一去,憑他那幾手花拳繡腿,九成九回不來 ,在下犯不著落井下石,對不對?這與和賊兵決戰是不同的。」 「龍頭最好叫他放明白些。「五湖水妖的拜弟混江鯉田超群不住冷笑:「不管 他這一去是否成功,今後,他最好離開饒州,到外地謀生路。」 「而且最好在本船行船隻所經的埠頭外謀生路。」另一拜弟老三登萍渡水馬飄 萍接口:「不然,他不會再進監牢。他那瞎眼的老娘也不會再有人奉養了。」 「我可以向你們幾位保證。」龍捕頭語氣一冷:「買通小賊攀誣的事,決不會 再發生,殺人滅口的事也決不會再發生。而且,我會睜大看眼睛,拉長耳朵,注意 每一個狗娘養的壞雜種,到底在幹些甚麼該上法場的勾當。上一次是我量天一尺事 先毫無準備,事後疏於防范,眼睜睜看他進死囚牢。以後,我量天一尺應該學聰明 些了。」他一口喝乾杯中茶,眼中有凜然的光芒。 「如果有人認為我量天一尺可以玩弄在手掌之間。」他在廳門止步轉身,盯看 三個不住冷笑的人:「我龍君寶將用鐵的手段,來糾正他的錯誤。」主人並不送客 出門,顯然雙方的會談並不友好。 「賢弟,這人將是咱們一大禍害。」 「五湖水妖對兩位拜弟說,眼中殺機怒湧:「搞不好,咱們很可能要在陰溝裡 翻船。」 「那就做了他。」混江鯉兇狠地說。 「他已經提防著我們。」五湖水妖搖頭表示不妥。 「那就在公事上套他。」登萍渡水提出意見。 「這得花不少工夫佈置。而且,李推官非常的信任他,知府與知縣兩方面,也 都不好下工夫。」五湖水妖搖頭。 「每個人都有致命的弱點,問題是能不能花上工夫,把他的弱點發掘出來加以 利用。」 混江鯉鄭重地說:「大哥,只要咱們多留些心,機會有的是。這件事不能操之 過急,慢慢來。」 「也只好慢慢來。」五湖水妖點頭:「自從小畜生被咬進去以後,這狗雜種就 對咱們留心了,很可能已經知道內情。幸而他抓不住咱們的把柄。無憑無據他不敢 翻案,不然他必定會蠻幹的。所以咱們千萬不可掉以輕心,有他在一天,咱們一天 不能安心。」半月後,江浙交界處的白沙關。 這裡原來由嶺口乾戶所振有官兵駐守。但目前連嶺日千戶所也廢棄了,關壘已 毀,不但沒有官兵,連真正的居民也沒有幾個。地方殘破,十室九空。大亂三年, 這一帶除了野獸不見人跡。即使有人,決不是安份守己的人。 復原的工作推行得很難,目前這裡仍是政令不到,自生自滅弱肉強食的匪亂區 。江西全境仍然大亂未已,更大的暴亂正在醞釀中。 進入這一帶山區的人,生死自己負責。 四個人坐在以前關所衙門前的石階上,大口啃著隨身攜來的乾糧。他們身旁, 擱放看不少物品,洋洋大觀。刀劍、問路杖。包裹、繩索、水竹筒、鹽袋…:身上 還有八寶囊、七首、盛了暗器的寬皮護腰。 坐在最下面一級的扎須大漢,撕啃看一條烤兔腿。吃得津津有味,瞥了右側方 那位同伴一眼。 「高永毅。」扎須大漢含糊地叫:「你是東湖的本份人,為何要來玩命?」高 永毅的外貌,真像一個本份人,身材雖然生得倒也魁梧;但五官端正,細皮白肉, 臉上看不到任何暴戾的線條和氣勢,如果換穿了青衫長袍,那就像極了府學捨中的 年青書生少年公子。 「因為我要用我的命來冒險,換取五年牢獄之災。」高永毅一面嚼看乾米糕, 一面平靜地說:「我本來是個死刑犯。活閻王王浩八屯兵風雨山,進薄府城,知府 大人招募敢死隊,我去了,由死刑改為六年徒刑。還有五年,囚牢的日子難過,所 以我來了。」 「哦!我記起來了。」那位叫文世亮的人說:「你就是那位帶了十名敢死隊, 夜劫賊營砍了活閻王四先鋒的人,對不對?」 「四先鋒睡得像四條豬,赤候條身上沒帶有半寸鐵,懷裡各抱了兩個赤條條的 女人,十個人用刀砍,比砍四條蟲還要容易。」高水毅臉上神色絲毫不變:「他們 死了,所以我從死囚牢遷到活囚牢。文老兄,你為何要來?」 「為了一千兩銀子的重賞。」文世亮坦然地說:「我在九江混日子,一年賺不 了五六十兩銀子。一千兩銀子,足夠我過十年快活日子。同樣是玩命,我寧可這樣 玩,至少明裡拚總比挨別人從後面插一刀乾脆些。」坐在最上一級的人,是饒州二 劍客之一的妙劍周玉峰,一位武林世家的俠義英雄,城北郊仁義鄉岳廟山周家,江 湖朋友對這地方耳熟能詳。 「高老弟,你真不該來。」妙劍周玉峰搖頭苦笑:「五年是很快的。留得青山 在,何愁沒柴燒?你雖然在匪亂期間表現得很出色,但畢竟不是玩命的人,何苦呢 ?」 「我已經來了。」高永毅淡淡一笑:「搶劫五湖船行的水賊咬定我是同謀,我 這條命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了,玩玩命並沒有甚麼不對。」 「你這孩子!」妙劍不住搖頭。 高永毅今年才廿二歲,妙劍周玉峰已經是四十出頭,叫他一聲孩子名正言順。 「成天豪。」文世亮盯看扎須大漢:「你為甚麼來?也為了重賞?」 「為了找匪亂期間,失散的老伴。」成天豪的黑臉膛暗下來了:「我一輩子, 沒讓我那老伴過一天好日子,我好後悔,我發誓要找到他。補償我廿十年來對她的 虧欠,我要……」 「你知道他在山裡面?」文世亮截斷對方的話。 「很可能。有人看到她被匪徒帶過江,經過武揚鄉,以後就……」 「哈哈!她如果做了壓寨夫人,你……」成天豪倏然站起,怪眼彪圓,兇狠地 向文世亮走去。一雙大手伸出了。 「成老兄,不要開不起玩笑。」文世亮陪笑。已看出危機:「廿年的夫妻。你 自認對她有所虧欠,為她拚命是應該的,兄弟希望你能平安地找到她。」 「以後說話,你給我小心了。」成天豪咬牙說。 「如果凡事都要小心,我文世亮就不會來了。」文世亮陰陰一笑:「在下只是 對你的痛苦心情讓步,而不是怕你的兇狠態度,你要放明白些,哼!」 「路還沒開始走,你們就開始互相仇視,爾後怎辦?」妙劍以領隊人的身份出 面制止沖突:「你們給我放明白些,咱們四個人出來同心同命,離心離德只有死路 一條,不許有同樣事情發生,知道嗎?」 「周老兄,不要把話說得那麼嚴重好不好?」文世亮用嘲弄的口吻說:「誰死 誰活,各安天命,是不是?」「你又有何高見?」妙劍沉聲問。 「如果失敗了,回去在下不要坐牢,也不怕毀了俠名,又沒有老婆待救,大不 了退回九百兩銀子,沒有什麼好怕的。」 「問題是你能不能活看回去。」 「再兇險的路,在下也曾走過。」 「你以為這條路還不夠兇險?」 「算不了甚歷。自從活閻王王浩八死後,山上的土匪散賊,沒有幾個真正的高 手,怕甚麼?」 「不久你就可以知道了。」妙劍冷冷地說:「這條路比幽冥路好不了多少。你 最好不要自大自滿,看不起這些逃賊散匪,付出的代價將是你的性命,信不信由你 。」 「哼!」文世亮以冷哼表示鳴金收兵。 山徑向東伸展,在千峰萬巒中盤旋,偶或可以聽到山窩裡傳出幾聲熟悉的犬吠 ,但看不見房屋,也沒發現有人蹤。山深林密,馬道羊腸,人在這地方行走,似乎 已遠離莽莽紅塵,不如人間何世。 路通浙江的衛州府,走上百里不見人煙。當初活閻王被吳廷舉單騎策反,眾叛 親離流竄裴源。又被知府李承勳與俞諫所帶的狼兵所擊潰,逃入這一帶山區四出流 竄,兵來賊往你爭我奪。幾乎把這一帶三省山區殺得雞犬不留,所有的村落寨巖焚 燒殆盡,見不到人煙理所當然。 午膳畢,收妥餘下的乾糧,妙劍周玉峰下令動身。帶來的乾糧快消耗光了,以 後,得靠自己設法獵食,捉不到飛禽走獸。就得挨餓。 降下一處小河谷,小河向東流。水從山谷裡倒瀉下來。飛珠濺玉頗為壯觀。 「周老兄,今晚在何處露宿?」走在妙劍身後的成天豪問:「除了山還是山。 奇怪,有路,怎麼沒有村寨,又不見行人?」 「這條路忱被野草蔓沒了。」妙劍說:「已經很久沒有人行走啦「賊兵已散, 官兵不再前來,旅客還不敢走動,咱們不必寄望找到村寨投宿。」「哎!那座大石 上有人。」文世亮欣然說。 小河在山腳下形成一座十餘畝大的深潭,水色碧綠深不可測,已看不到水流的 動態。潭旁怪石林立。有如犬牙森列。小徑繞潭右而過,潭旁的一座巨大怪石頂端 ,果然坐著一個人。 「這是最近三天來,咱們遇上的第一個人。」妙劍低聲說:「諸位不要驚嚇了 他,在下去向他打聽打聽。」 「你少臭美。」遠在卅步外石頂上的人,轉頭向這一面用陰森的語音說:「你 們連兔子部驚嚇不了。就算你們是厲鬼,我老人家也不會被驚嚇的。」四人都吃了 一驚,相距在卅涉外,說話聲音很低,就算老人不耳背,耳力一如年輕時銳敏,恐 怕也不易聽清妙劍的話。 「咱們碰上了非常人。」妙劍警覺地說,戒備看向前接近,離開道路向右下走 。 石高約三丈左右,老人已轉過身來,仍然安坐石頂,膝上擱著一根黃竹杖。破 舊的葛袍,花白頭髮換了一個道士髻。三角孤拐臉皺紋密佈,一雙老眼依然黑白分 明冷芒四射。山羊胡全白了,但牙齒一顆也沒脫落,白森森有如犬牙。又尖又利完 整無缺,令人難以置信。 「老丈請了。」妙劍在石下行禮。 「你要幹什麼?」老人的語氣銳利如刀。 「有事向老丈請教。」 「老夫不一定肯答覆你。」 「這………」 「有話你就講,有屁你就放。反正你是非問不可,因為此地除了老丈之外,只 有鬼而沒有活人上遠在十步外,站在小徑旁的高永毅,突然接口說:「老伯所說的 鬼,好像並不是陰司裡的鬼。」 「你小子說什麼?」老人厲聲問。 「高老弟,不要打岔。」妙劍制止高永毅。 「這附近最少也有十個人。」高水毅用手向路旁濃密的山腳樹林一指。 「你是真的見了鬼了。」文世亮不屑地說。 樹林與野草十分濃密,人如果躲藏在內,多少會從走動過的地方看出痕跡,在 高手眼中無所遁形。顯然,妙劍三個人都看不出有人的徵候。 艾世亮是個老江湖,怎肯相信高永毅的話? 「月前。」妙劍向老人說:「混世魔王朱興建寨開化小方山落猿嶺,聽說在這 附近投下了卡。請請問老伯。到何處方可以找到卡上的人?」 「混世魔王月前已經竄到徽州的昱嶺去了。」老人冷冷地說:「你小子所得的 消息已經過時了。」 「哦!跑那麼遠去了………」 「你小子找混世魔王有何貴幹?」老人搶著問。 「帶了一些金銀,要向他贖兩三個人。」 「鬼話!混世魔王從不擄人勒贖,抓到人就殺。」 「他已經不再搶劫了。」 「也沒受招安,只不過力量不夠,不能攻城掠地而已。小子,你們帶了多少金 銀來?」 「不多,要等見了混世……」 「你們找不到他的,把金銀留下,老夫替你們消災,在這條路上走,帶了金銀 會送命的。」 「哦!原來是劫路的。」妙劍恍然:「老丈,你這種年紀劫路,不嫌太老了嗎 ?」 「小雜種可惡!」老人怒罵,一跳而起。 一聲怒嘯,老人如怒鷹下撲,竹杖斜舉,挾凜凜罡風煞氣臨頭便劈。 妙劍疾退丈餘,手接上了劍靶。 不等他拔劍,老人已一閃即至,杖發鐵牛耕地,疾點下盤向上挑送,速度駭人 聽聞。 妙劍吃了一驚,失去了主動,左閃丈外。 糟了,老人雖已年屆花甲,身法之快,比壯年人似乎更輕靈更快捷,竹杖如影 附形跟到,噗一聲敲中妙劍的右肩尖,力道驚人。 「哎呀……」妙劍驚叫,感到竹杖重如山嶽,千鈞力道及體,被震得扭身便倒 ,右半身已經麻木,失去拔劍的力道。 杖疾收疾吐,點向他的胸口心坎要害,如被點中,杖尖可能貫心而入。 人影一閃即至,一聲怪吼,成天豪的劊刀電射而至。拍一聲將杖拍偏尺餘,杖 點入堅硬的地面,深入近尺。 「接刀!」成天豪怒吼,刀光一閃,光臨老人的脅肋,虎虎刀風令人聞之心悸 ,快逾電光石火,笨重的身軀,笨重的劊刀,這時卻顯得靈活非凡,有如瘋虎發威 。 老人知道對方刀沉力猛,不敢用竹杖硬攻,閃身避招,竹杖同時回敬反擊,攻 偏門猛掃成天豪的右膝,用巧打展開鬼神莫測的快攻。 刀光如電,杖影似流光,兩人搭上手各展所學周旋,三丈內罡風呼嘯,人影進 退如雷,好一場勢均力敵的兇狠搏殺,棋逢敵手險狀橫生。 妙劍已滾出三丈外,揉動著被擊中的右肩,臉色大變。向在一旁戒備的高永毅 和文世亮叫:「老鬼是翼水蛇潘漢,前白衣軍的翼宿。成老兄恐怕擋他不住,一起 上,快!」老人翼水蛇已經看清了成天豪的刀路,已展開空前猛烈的攻擊,六尺長 的竹杖,已可在霍霍刀光中瀉入,劊刀已有點招架不住了。 文世亮拔出鋒利的三稜鋼刺,同高永毅說:「拔劍上,咱們兩面夾攻。」 「你一個人上,夠了。」高永毅平靜地說:「貼身搶入,定可減弱長竹杖的威 力。」 「你不上?」 「附近的人將要發動,我擋住他們。」見你的大頭鬼「你怕死?」 「就算在下怕死好了。」 「哼!你根本就不應該來,怕死鬼。」文世亮不屑地說,挺刺衝出。 翼水蛇一條竹杖,在一刀一剌的夾攻下,依然威風八面,點打挑撥狂野辛辣, 攻多守少。妙劍的右肩痛禁已止,鋼牙一咬,拔劍欺上叫:「兩位請退,在下與這 老鬼公平一決。」可是,一刀一劍在短期間無法撤出,竹杖的攻勢愈來愈猛烈,自 保已感吃力,撤出可能受傷。妙劍先前來不及撤劍吃了大虧,恨透了翼水蛇,不管 兩同伴是否撤出,一聲怒嘯,揮劍直上。這瞬間,竹哨聲乍起。三人圍攻翼水蛇, 無瑕分心理會身外事,雖然聽到了竹哨聲,眼角也看到人影飄動,但無法兼顧了。 「啊……」慘叫聲刺耳,有人遭殃了。 妙劍心中大急,鋼牙一挫,錚一聲用一招蘇秦背劍硬接翼水蛇劈下的一杖,扭 身走險從杖下切入,大喝一聲,順勢就是一劍反抽。 「哎……」翼水蛇驚呼,挫身拖杖斜掠而走,右跨裂了一條縫,幸而未傷筋骨 。 成天豪的劊刀,間不容髮地掠過翼水蛇的頂門。灰髮結應刀而飛。 妙劍一招得手,如影附形跟進,一劍刺入翼水蛇的右肋,手下絕情。 翼水蛇不愧稱廿八宿饒將之一,同時,妙劍右肩受傷,失去靈活度與勁道,這 致命的一劍並未能發揮應有的威力,使刺入兩寸左右,乘勢躺倒滾出八尺,一躍而 起撒腿狂奔而走。 「窮寇莫追!」妙劍急叫,阻止文世亮追趕。 翼水蛇腳下奇快,已向西逃出卅步外去了。 三人止步不追,目光收回轉向站在路中的高永毅注視,文世亮首先發作。 「這怕死鬼竟然袖手旁觀。」文世亮用刺指著十餘步外泰然屹立的高永毅:「 咱們把他趕回去………疑!」話突然止住,眼中有驚駭的神情。 路旁的樹下草叢中,一名青衣大漢突然挺身吃力地站起,尚未挺身站穩,隨即 發出一聲痛苦的呻,身形一幌。重新跌入草叢內。 妙劍驚訝地向前走,目光在路旁的樹下搜視,從野草的形狀估計。附近有不少 人曾經沖出,壓倒了不少野草,有些地方可以隱約看到青色的人體形狀。 高永毅神色悠閒,抱肘而立木無表情。 「他……他們……」妙劍駭然問。 「十個。」高永毅平靜地說。 「真……真有十個?」 「數數看不就知道了?」高永毅用權威的口氣說。 「你……你用甚麼殺了他們?」 「竹刀。」高永毅從皮護腰內拔出一枝五寸長,削得並不算利的薄竹刀:「剛 才站起的那個人,刀偏了三分,所以死得最慢。」文世亮臉色大變,毛骨悚然打一 冷戰。竹片削成約五寸小竹刀重量有限,即使面對面刺戳人體,也不可能剌入兩寸 。根本不可能致人於死。 妙劍有點不信,奔出在草叢中拖出一個人,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征住了。 竹刀不偏不倚貫入心房,一定已在剎那間刺破了心上方的大血脈,所以死得很 快。 成天豪共查了三具屍體。每具屍體都被竹刀貫入心房要害。 文世亮檢查那現身又倒斃的人,果然發現竹刀偏了三分左右,刺破心房的外心 室,所以能支持片刻眾人重新上路,誰也不說話。 文世亮的驚駭神色仍未消退,走在最後腳下遲疑。 「高老弟。」妙劍終於發話了:「你是一個很本份老實的人。」 「以前是的。」高永毅冷冷地說。 「你真的沒參加水匪?」 「沒有。」 「沒搶劫五湖船行的船?」 「我搶來做什麼呢?」他眼中有濃濃的殺機:「周叔,你是知道的,我家在東 湖有良田三百頃,舍下僅老母在堂,人丁甚少,收一年租可以過三五年,我會參加 水匪,搶五湖行船的運泥船?我家又不燒窖。」 「這……」 「如果我不死。我會查出來的,陷害我的人,我保證他每天晚上都會做惡夢。 」 「你練了武?」 「不錯。」 「本城的人,卻沒有一個人知道。」 「我從沒想到讓別人知道。」 「量天一尺龍捕頭去逮捕你。你應該可以從容脫身。」 「我是一個守法的良民。」 「如果能活著回去,肯接受我的幫助嗎,在江湖上,我還有一點實力,同水匪 中計消息,不難辦到。」 「回去再說吧。」 「是的,如果我們回不去,一切都免談了。」 「我會回去的。」他眼中那種可怖的殺機又湧現了:「當一個人把天地良心拋 在一旁,被求生的獸性泯滅了良智的時候,是會比旁人活得長久些的。在死囚牢中 等了半年,等候秋決的滋味真不好受。當我提著刀午夜率敢死隊偷營劫寨,砍殺活 閻王四先鋒,黑夜中兵馬如瀚,殺人已由不了自己,在血肉橫飛申,我知道人如果 要活,你必須先殺掉別人,才能保全自己,才能有勇氣毫無感情地殺人,所以我勝 利了,我活了,從死刑減為六年徒刑。我要爭取任何活的機會,爭取查出陷害我的 那些人來,在監牢裡我永遠沒有查的機會,所以我來了,我要活,所以任何不許我 活的人,哼!」 「回去之後,你打算……」妙劍毛骨悚然地問。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他一字一吐,不容對方懷疑他的意圖:「在饒州府 ,我高永毅是個老實人,所以我會進死囚牢。以後,守法老實的高永毅已經死了, 他已經把自己的良心、理智、愛世人的人性,埋葬在天地之外,天理國法人情,永 遠不會令我煩心了。」妙劍聽得心中發毛,走在後面的文世亮感到頭皮發炸,成天 豪也不住搖頭。 妙劍三個人,圍攻一個翼水蛇依然無功,而十個埋伏的人發起突擊,瞬息間全 部斃命。 如果高永毅的殺性不改。恐怕比活閻王王浩八更可怕百倍。 四個人中,高永毅原來是最不引人注意,最不受重視的一個。但現在情勢完全 轉變過來,為首的妙劍知道自己的領導地位已經動搖,在強存弱亡的危境中,最堅 強最彪悍的人,才是真正的領導人物。 最驕傲最輕視高永毅的文世亮,接觸到高永毅的目光也會發抖。 像貌威猛勇悍暴烈的成天豪,也感到高永毅身上散發出來的陰森殺氣,令人心 中發毛。 天剛黑,他們在山脊的一座樹林內露宿,雖然是七月初盛暑,但在山區裡依然 夜涼如水。整夜獸吼聲此起彼落,但除了擔任守望的人外,其他的人睡得相當沉。 高永毅負責下半夜守望,他站在一株大樹下像個石人,直至東天發白,雙腳未 移動半步。 他在考驗自己的耐力,在刻苦地運氣行功。 沒有人能像他一樣堅強,沒有人能有他那種不屈的毅力。他有活著回去的無比 信心,因為有一件大事等待他去完成,這信念賦予他無窮的精力和勇氣,足以幫助 他排除一切困難和兇險,讓他有面對困離兇險的決心和勇氣。 天快亮了,東面山脊不遠處。傳來了不尋常的聲息。 熟睡中的妙劍突然一驚而起,發覺嘴部被一隻大手所掩住,其中聽到高永毅低 沉清晰的語音:「不要發出聲晌,好好準備廝殺。」 「這……」 「有十幾個人從東面接近,蛇行鷺伏相當小心謹慎,用意極為明顯。你們趕快 準備,先找地方隱起身形,我來應付他們。」三個青衣大漢起伏不定地到達,越過 宿處再停下來用目光搜索四周。 後續的十六個人逐漸到達,其中有行動有點不便的翼宿翼水蛇。曉色矇隴,樹 下視界有限。 高永毅突然出現在一株大樹下,像是幽靈幻現。 「你們在找什麼人嗎?」他的語音清晰有力:「找不到是不是?」十九個人循 聲搶到,片刻間形成合圍。 翼水蛇與兩名中年大漢站在東首,兩大漢一個握著大砍刀,一個肩上扛著一柄 巨型開山大斧,人健壯如熊,滿臉橫肉像貌獉獰。 「你那三個同伴呢?」翼水蛇厲聲問。 「有什麼話你說吧,在下替你轉達。」他語氣十分冷靜:「他們仍在安睡,十 天來爬山越嶺餐風宿露,是相當辛苦的。」「你姓甚名誰?」 「我姓高,高永毅,饒州府翻陽縣人氏。夠了嗎?要不要報三代履歷?」 「夠了,你用竹刀殺了老夫的十位弟兄。」 「對,老丈,快把你這些人帶走,在高某未動殺機之前,遠出商某的視線外。 「這狗東西好狂。」握大砍刀的大漢怒叫,大踏步而出:「太爺我卻不信邪, 看能不能把你剁成肉醬?狗東西!給你一刀。」刀光疾閃,大漢火雜雜地揮刀虎跳 而進,勢如雷霆,乃沉力猛銳不可當。高永毅冷笑一聲,左手一揚,白芒似電破空 而飛,快得肉眼難辦。暗器出手,從容向右橫跨兩步。 大漢挺刀衝過。腳下大亂。就在衝過的剎那間,高永毅左手疾伸,半分不差扣 住了大漢的後頸向下繳。 「哎……」大漢丟掉刀狂叫。爬伏在地。 「你穿了護心甲就敢撒野?真是不知目愛。」高永毅一腳踏住大漢的背心:「 在下要射你的左鼻,決不會誤中右鼻孔,你應該戴頭盔和護手護膝的。」五寸竹刀 ,射中大漢的右膝,膝骨被貫穿,比鋼刀似乎更為銳利。 這一手乾淨俐落,毫不費力便制住了強勁的對手,把其他十八名悍賊全鎮住了 。 「鄭頭領,決不可與他單打獨鬥。」翼水蛇毛骨悚然地向使開山斧的大漢叫。 「弟兄們,並肩上,剁碎他。」鄭頭領舉斧怒吼,向前逼近。 「錚……」劍出鞘清鳴震耳。 高永毅似乎整個人都變了,變成一頭饑餓的猛獸,眼中幻出嗜血獸類的可怖光 芒,渾身湧發出危險的氣息。 「嗤!」劍刺入俘虜的背心,毫無憐憫地將仍在狂叫的大漢殺死。 劍向前一揩,接著晌起一聲令人動魄驚心的長嘯,劍氣迸發。身劍合一狂衝而 上,勢如山崩,恍劍三蕩三泱,前衝、側擊、迴旋、蔗卷……三沖錯兩迴旋,所經 處成了人間地獄,沒有人能接得下他雷霆一擊,刀槍一觸劍便崩飛折斷。血肉橫飛 ,好蕩慘烈的大屠殺。狂嘯聲三起三落,動魄驚心。第三次嘯聲餘音未絕,十八名 惡賊只剩下聰明的翼水蛇一個活人。 翼水蛇應該放聰明些的,但還不夠聰明,負了傷的人應該早早脫離戰場,以兔 枉送性命。翼水蛇不單單退出戰場外,卻在一旁揮杖吶喊助威,等到發覺危機,已 失去逃走的機會了。 屠殺十八名悍寇,其實為期甚短,嘯聲三起三落而已。 血跡斑斑的長劍,指向翼火蛇,人已撲到。 「我投降……」翼水蛇心膽俱裂狂叫,丟下杖向下一僕,跪伏如羊。 高永毅止步,劍半舉砍下。他渾身浴血,虎目彪圓。臉上每一條肌肉皆像是僵 死了,舉劍的手堅強穩定,呼吸不絕如縷,殺氣騰騰有如天神當關。 「老弟,饒……饒他……」身後傳萊妙劍走了樣的戰慄語音。 下砍的劍停在翼水蛇的背部上空不足三寸。 他扭頭回望,妙劍三個入站在屍堆外,臉無人色不住發抖.用驚怖的目光注視 看他。血腥觸鼻。十八具屍體僅有三分之一是完整的。 他的劍兩面的鋒刃都倦了口,快速砍劈的高溫令劍變了型。 他呼出一口長氣,臉上的殺氣徐徐消退。 妙劍三個人,心驚膽跳地向他走來。 「招出混世魔王的下落。」他的目光回到俯伏在地渾身發抖的翼水蛇身上:「 換你一條命。」 「他……他真的在昱嶺。」翼水蛇幾乎泣不成聲:「本來,我……我們是來… …來投奔他的,來……來晚了,所以…所以留下來養……養息……」 「昱嶺在什麼地方?」昱嶺綿延千里,山高林密,是兩首的界山,官府致令達 不到的深山大澤,人煙稀少,到何處去找。 「聽……聽說是幽………幽冥嶺。」 「傳說中的鬼域?」 「是的,所以我們不敢輕易前往。」 「好吧,你可以走了。」他丟掉劍退後:「不要再讓我碰上你。你偌大年紀, 做強盜不嫌太老了嗎?你們白衣軍縱橫七省,三過南京,兩薄都門,而今英雄安全 ?失敗一次還嫌不夠嗎?快走!」翼水蛇爬起撒腿就跑,一直不曾回頭。 「兩條路。」他用平靜的口吻說:「一是按預定計劃,前往衡州府的心方山找 混世魔王打交道。另一條,是前往徽州府的幽冥嶺。周叔,你來決定。」 「翼水蛇消息不會恨。」妙劍的神色尚未恢復正常:「混世魔不在小方山,去 了也是白去。」 「我反對改道。」文世亮立即提出反對意見:「咱們是依約前往小方山找混世 魔王交涉的,魔王不在,不是我們的錯,咱們只要到達地頭,責任更了。」 「文老兄,你可別忘了。」成天豪大聲說:「咱們所訂的約,不錯,地點指定 是小方山,但約定上說得清清楚楚。必須將人質贖回來,贖不到人質,咱們就不必 回去了。賊人本來就四處流竄,小方山只是官方所得到的最後消息。咱們有責任從 小方山開始追查,上天入地都要與混世魔王照面,對不對?」 「我反對到幽冥嶺。堅決反對。」文也亮毫不讓步:「那是一處可怖的鬼地方 ,百十年來,那一帶盤踞看一群令江湖朋友聞名喪膽的神秘鬼怪,好奇前往踩探的 人。從來沒聽說過有人生還。活閻王擁兵八千,流竄三省,就不敢接近幽冥嶺。咱 們四個人前往,不啻往鬼門關裡闖。要去你們去,我可要回去了。」 「那只是一種無稽的傳說。」妙劍鄭重地說:「前往踩探生還的人並不少,早 些年南京振武門三劍客,就曾經走遍了幽冥嶺,除了虎豹豹狼,他們一無所見。」 「那一定是他們找錯了地方。」文世亮堅持己見:「到底那一座是幽冥嶺,誰 也弄不清。」 「你不去?」妙劍沉下臉問。 「我要回去,大不了我退回一千兩銀子……」 「休想,在下有權強制你前往。」 「你試試看?」文世亮冷笑看說。 「交給我,周叔。」高永毅虎目怒睜:「我穿上他的琵琶骨,拖他到幽冥嶺… …」 「我去找去,我怕你。」文世亮驚恐地叫。 昱嶺,是懷玉山的北脈,北連天目山約百丈峰。這一帶山區千峰萬巒,猛獸成 群,除了少數大河谷中有人生息之外,其他地區人無法生存,連和尚道士也不敢深 入。近城市的山區,有些化外之民在內日生自滅,一些土匪強盜來來去去。絕大多 數的山都沒有名稱,即使有。也是土民信口胡調的土名。 幽冥嶺,聽起來就令人心中發毛,據說是一處鬼怪橫行的鬼地方。真要向人打 聽,沒有人能說出所以然來。反正往深山中一指,你去找吧,就在那兒。 攀山越嶺走了十天,四人到達兩省交界處的昱嶺關,沿新安江上行,向西折入 葫蘆嶺。 據說,葫蘆谷就是前往幽冥嶺的進入口。 他們在葫蘆谷口的一家山民處住宿,打聽的結果是活閻王手下的幾群散匪,的 確曾經在這附近經過。後來據說已竄到數百里外的黃山山區去了。 至於傳說中的幽冥嶺,山民說就在群山深處。 山民並不知道幾股散匪中,是否有活閻王的戰將混世魔王在內,帶了一群男童 女童,但沒有婦女。 文也亮又主張往黃山追,但仍被妙劍拒絕了。妙劍的理由是必須一步步追查, 以免走回頭路。 一早,四個人在草堂中商量如何入山曬查。 「幽冥嶺內如果有人盤據,必定有人出入。」高永毅用堅定的口吻說:「畢竟 人不能不吃人間煙火,至少鹽和市帛鐵器等等不能或缺,咱們以至昱嶺關的方向為 曬查中心,分東西和東北兩縱向搜查,看那一處可以出入,一定可以找出往來的秘 徑。葫蘆谷的地勢是北向縱走的,谷底有三座可以攀越的小峰,但後面卻是奇峰插 天,猿猴難上。不會是經路。咱們分為兩撥,先分東走與南行,以兩日為期,先找 找看,然後再決定搜的方向。不管有否錢索,第三天仍然在此地會合。周叔意下如 何?」 「這是最笨的,也是最有效的辦法。」妙劍不住點頭:「附近山民甚少,不易 打聽,也不可能獲得他們的合作,所以咱們只好自行設法。好,就這樣決定。永毅 ,你我分組,你挑誰?」 「我跟你。」文世亮搶先表示意見:「讓成天豪跟高老弟走。」 「我願意跟高老弟。」成天豪求之不得,欣然同意:「方向怎麼分?」 「我們往南。」仍然是文世亮搶先爭取:「東面的山太高峻,成為通路的成份 很小,我希望能先一步發現秘徑。周老兄,今天就動身嗎?」 「對,今天就動身。」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次日近午時分,高永毅在卅裡外的一座小山峰下,果然發一條隱約可以分辨的 秘徑。 秘徑向東北伸展,繞過兩座山峰,到達急湍的新安江。本地人不稱新安江,叫 徽港。 這段水面不通舟揖,但可以用竹筏往來,急湍處將筏拉上岸,拖到上游或下游 繼續航行。 上游,正是昱嶺關,兩首的交通隘道。 「是了,這裡正是進出幽冥嶺的要道。」高永毅站在河岸說,向上游眺望:「 用小竹筏往來,日用必需品在這裡登岸,再往山裡面運送。成老兄,咱們回去。」 「要不要先進去察看?」成天豪一切都聽他安排:「去證實足不是通向上裡面 的路。」 「有道理。」他同意,立即往回走。 回到小山峰下的秘徑,兩人披荊斬棘逐步深入。當攀越第二座山峰時,發現小 徑逐漸明顯了,甚至可以看到爬山虎快靴逍留下來的足跡。 「咱們找對了路。」高永毅欣然說:「小徑沿山有伸展,我敢保證必定在前面 下降,通向右前下方的山谷,沿那條小溪下行,可能進入傳說中的幽冥嶺了。」 「要不要再往前走。」成天豪也感到無比的興奮。 「如果我所料不差,再往前走,便會碰到鬼怪了。」 「你真相信有鬼怪?」 「不信。」 「那……」 「如果真有鬼怪妖魅,會有爬山虎快靴的足跡嗎?」 「那你認為……」 「是一些武藝驚人。不想與塵俗糾纏的隱世奇士,在這裡做化外之民。混世魔 王很可能知道這些人的底細,逃來此地托庇。」 「那……」成天豪顯然有點心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替成天豪打氣:「咱們是攜金贖人和平而來,我 相信他們不至於不講道理動武。」 「我怕你……」 「我會克制自己的,如非生死關頭,我不準備開殺戒,你該放心了吧?」 「但願我能真的放心。」成天豪苦笑:「反正咱們是馬行狹道,船抵江心。回 去吧,多兩個人畢竟多兩份安全,是麼?」 「好,回去再說。」第三天,四人出現在同一地方。沿山脊前行卅裡左右,山 勢逐漸下降,遠遠地,便可看到峰下的小山谷,小溪光瑩如玉帶,在森林中時隱時 現。再前面,奇峰插天,雲霧綴繞。以小溪的出口估計,群峰之間必定別有洞天。 「周叔,看出小山谷有岔眼的事物嗎?」高永毅一面走一面問。 上下相距約有十五大裡,事實上很難看清下面的景物,在樹林上空翱翔的飛禽 ,大的蒼鷹也比米粒大不了多少,更難看到林下的事物。 「看不出。」妙劍說:「只是最平常的窄小山谷。」 「仔細看那些樹林。」他說。 「哎!」妙劍訝然輕呼:「好像是果樹。」 「不錯,桃李梅都有。」 「「唔!不錯。是人工栽植的果林。」 「這表示下面有人居住。」他將奪自悍賊的佩劍挪至趁手處:「前面不遠山徑 將開始下降,很可能有人出面,大家最好有所準備。」妙劍半信半疑,領先加快腳 步往前走。 他卻停下來整理包裹,包裹內除了衣物外,另有兩百五十兩黃金,那是四人分 擔的贖款,共計黃金千兩。 文世亮跟上妙劍,一面走一面嘀咕:「真是見了鬼了。有人居住不是很好嗎? 像這樣疑神疑鬼窮緊張,什麼事都不用辦了。」 「文老兄,小心些總不是壞事……」妙劍的驚呼,把後面發牢騷的文世亮嚇了 一跳。 最後面的成天豪。本能地扭頭回望。 落在後面的高永毅失了蹤,先前他停下整理包裹的地方鬼影俱無。 山勢下降,附近古木參天,已經看不見山下的景況。也看不到下面的小山谷了 。 前面十餘步外,兩頭六尺長的金錢大豹並伏在路當中,兩雙陰森怪眼,冷然盯 看來客,不像是猛獸。倒像是兩頭見人不驚的馴貓。 一陣山風迎面吹來,奇異的。令人感到不安的腥味人鼻,有經驗的人,該知道 有猛獸出現了。 「兩頭小小的豹子,我趕它們走。」文世亮不悅地說,以掩飾剛才嚇了一跳窘 態,右上方一聲豹吼,枝葉搖搖。 又是兩頭金錢豹,從橫枝跳到另一枝大樹上。三兩竄便快速地跳落地面,消失 在高與人齊的林下雜草中。 雨聲咆哮,伏在路中的兩頭豹發出叫吼聲,同路旁一竄、草梢搖搖瞬即失蹤。 「奇怪,豹群。」妙劍手按劍靶戒備:「誰聽說過肯讓人接近至十餘步才走開 的豹群嗎?」 「也許它們都吃飽了。」文世亮自以為是接口。 「周兄,高老弟不見了。」成天家不安地說。 兩人扭頭觀看,吃了一驚:「會不會被豹子突然撲下來,咬死拖走了?」文世 亮訝然說。 「那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咱們該聽到一些聲息。」成天豪極感不安:「三五頭 豹子如果對付得了他,他早該死在翼水蛇那群悍賊手中了,躲在草中的人他也可以 預先發現,豹子怎瞞得了他?」「高永毅!」妙劍大叫。 回音從四面八方的高峰折回來,叫聲足以遠傳千里外。 右面樹林中傳出驚心動魄的咆哮,綿綿不絕聲勢驚人。 「是虎吼。至少也有十頭猛虎。」妙劍駭然:「虎豹不合群,這裡竟然有虎群 豹群,有點不妙。」猛虎的吼聲與豹吼完全不同,虎吼的聲勢極具威力,足以懾伏 群獸。所以稱獸中之王,極易分辨。而且豹很少咆哮,是最陰險的獸中之盜。 虎吼聲漸近,腥風撲鼻。 「快走!」妙劍急急地說:「咱們不能與大群猛虎拚命,用劍斗虎愚蠢之至, 走!」三人撒腿急奔,一口氣奔出裡外。 「這是甚麼?」妙劍腳下一慢,臉色大變。 迎面出現一座三丈高的怪崖,長滿了青苔。崖下有風化而形成的石座,一副白 森森的完整骸骨安放在座上,被雜草支撐住,所以居然不曾散開,令人觸目心驚。 「幽冥嶺!」文世亮駭然叫:「真有這種地方!」崖百上列了三個擘寒大字: 幽冥嶺。 每個字足有三尺方圓,由於崖面長滿青苔,所以不走近便不易發現。 不管在任何地方。骸骨都不可能保持得如此完整,稍具常識的人,也該知道必 定是有人弄了手腳,穿連了每一根骨骼,安放在這兒唬人的。 骸骨約右手,居然握了一塊尺長的木牌。白底紅字,寫的是:擅入者死! 虎吼聲已止,但仍可聽到滿山鳴禽的悅耳鳴聲。 「我敢打賭,先前所看到的小山谷,一定是地獄谷。」艾世亮毛骨悚然地說: 「那些虎豹,定然是看守幽冥地府的野獸。如果咱們冒失地闖進去,死定了,骸骨 也會被擺在這兒示眾。周老兄,回去吧。」 「已經到了地頭,就這樣回去?」妙劍沉聲問:「不。且在此地等高老弟趕來 會合,再商量行止。」 「他還會來?恐怕早就逃回去了。」文世亮悻悻地說:「我敢打賭,他必定先 發現獸群,不向咱們提警告,怕死悄悄溜走了。」 「高老弟決不是這種人。」妙劍堅決地說:「切果他不是發生了意外,一定會 趕來的。」等了片刻。仍然不見高水毅的蹤跡。 「吧們先走一步。」成天豪說:「時光不早,下到山谷大概天就快黑了,在這 裡逗留,委實令人心中發毛。」 「木牌上說,擅入者死。」艾世亮反對再走。 「誰敢保證咱們所定的這座山脊不是幽冥嶺?這表示咱們已經擅入了。好在咱 們是善意而來,我相信幽冥嶺的主人,決不是不講理的鬼怪。周老兄,下令走。」 「對,希望能碰上出面盤詰的人,走吧。」妙劍斷然下令,事到如今。已不容 他們退縮。 走了四五十步,路左又出現一座巨巖,也列了三個大字:幽冥路。 「咱們死定了。」艾世亮懊喪地說:[我不走幽冥路,我要回頭。」 聲落,悚然向後退步。 「艾世亮!」妙劍轉身沉喝,手接上了劍靶。 「黃金交給你們。」文世亮解包裹丟下,轉身回頭飛奔而走。 成天豪大怒,飛步追出。 艾世亮奔出百十步,前面路旁人影一閃,一名畫花臉,赤看上身,穿虎皮裙. 手握托天叉的鬼怪,劈面鋼住了,尺餘長的中叉尖光芒耀目,吃聲震耳:「悻生不 生,乃死不死,逃命的人納命王!」聲落叉動,勢如崩山下壓,猛撲喪了肥的文世 亮,又沉力猛銳不可當。 文世亮已無暇分說,大喝一聲,迅疾地拔出三稜刺。左閃招架。 「錚!」刺叉接觸,火星飛濺。 「哎……」文世亮驚叫,刺幾乎脫手,虎口震裂,兇猛的反震力將他震得側飛 八尺,碎一聲摔倒在樹下的草叢中,渾身一軟。 叉排空而至,如影附形,因猛地兜胸便扎。 趕來的成天豪已來不及救應,相距在十涉外,眼看文世亮要在叉下斷魂。 「住手!」嬌叱聲及時傳到:「暫且活擒!」 叉的三個叉尖抵在文世亮的胸口上。中間最長的鋒尖正在胸正中,刺破衣襟已 經貼肉了。 文世亮驚得三魂離體,躺在地上像個死人,刺已經放掉了,不敢移動絲毫。 隨後趕來的妙劍到了成天豪身側,兩人並肩站立戒備,目光落在上面的路中心 。 一個清麗如仙,穿了綠衫裙的少女,站在路中悄然卓立,恍若仙子臨凡,一雙 鑽石似的明眸,不轉瞬地俯視看廿步外的妙劍和成天豪。 「你們還有一個人呢?」少女沉靜地問。 這瞬間,兩側枝葉搖搖,共鑽出四名男女。兩個男的是牛頭和馬面,所戴的面 具維妙維肖。女的是孟婆和披髮女鬼,面孔極為嚇人,顯然曾經化裝易容。四個人 圈住了妙劍和成天裡,想走也走不了啦! 「在……在後面失了蹤。」妙劍硬著頭皮說:「就在虎豹出現的前片刻。在下 姓周,求見幽冥嶺主人,姑娘……」 「不可能的。」少女打斷妙劍的話:「你們一到嶺口,使落在本谷眼線的綿密 監視下,怎會失蹤了?說!他躲在何處?」 「姑娘明鑒。」妙劍低聲下氣口答:「在下四個人對貴地一無所知。敝同伴不 可能躲起來,也………也許他膽小逃……逃走了。」 「沒有地方好逃,能行走的地方有限。他如果逃走了,嶺口附近必定有信號傳 來。」 「在下……」 「先不要說廢話,解兵刃丟下就縛。」 「姑娘……」 「不許多說。解兵刃。」少女叱喝,威風十足。 「在下………」 「擒下他們!」少女不耐地揮手。 牛頭應偌一聲,拉開馬步。托天叉向前一指。 「你們兩人拔兵刃聯手。」牛頭作勢進擊:「不要錯過機會了。」 「在下求見貴嶺主人,可否聽在下……」妙劍仍在作最後的努力,拒絕拔劍。 可是。牛頭卻不如理會,一聲怪叫,托天又一陣怪啊。兜胸便扎,快速地衝進 發招。聲勢極為猛烈。 妙劍已別無抉擇,右閃避開,同時拔劍在手。 牛頭一叉落空,又是一聲怪叫,叉頭一轉,跨步移位轉向成天豪攻擊,猛虎搖 頭走申宮強攻。 成天豪的修養可沒妙劍好。大喝一聲,創刀毫不客氣地出銷,接招。硬拚。錚 一聲暴晌。兩人各向測親逞八尺,似乎勢均力敵,勁道相差不遠。 妙劍仍想息事寧人,揚劍高叫:「姑娘。請轉在下解釋……」 「你敢頑抗,罪不可赦。」少女沉下臉,原本十分撫媚的臉龐不再可愛了,儀 態萬千光艷照人的絕代風華消失無蹤,代之而起的是面罩寒霜殺機怒湧,玉手向上 一舉:「拿下他們,先打入地獄谷。」 「姑娘……」女兒一聲尖號,一雙長及地面的白色大袖樁突然向上一揮,黑色 的裙袂飄動,整個人像輕姻似的向前飄,比輕煙快了千百倍,眨眼間便貼身了,袖 樁像兩條靈蛇,翻滾看急卷而至。 妙劍銅牙一剉,劍走輕靈銀虹乍吐。從揮舞的袖樁旁切入,反擊之快,無以倫 比。 袖樁反拂,疾捲斜攻的長劍。 「嗶」一聲怪晌,袖樁纏住了劍,但劍仍然疾滑而出,袖樁雖然沒能將劍纏實 ,但也沒受到劍鋒割裂。 妙劍心中淒淒,不敢再冒險搶攻,展開所學小小應付,尋瑕蹈隙用巧打過旋, 在漫天袖影中穿梭不定,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一口氣接了對方卅招以上,險象橫生 ,逐漸有點攻不出招的現象出現了。 另一側,成天豪的沉重劊刀,與牛頭的托天叉,也展開空前猛烈的惡鬧,兵刃 撞擊的聲晌震耳欲聾,一長一短兩般兵刃棋逢敵手,每一次兇猛的接觸,都是生死 問不容發的險看,短期間很難決定誰強誰弱。 文世亮已被扮鬼的人捆住,用的繩子就是臼己所攜帶的爬山索。. 少女逐漸往下移近鬧場,明亮的雙眼中有驚訝的神情,顯然被妙劍和成天豪的 武功造諧吸引住,而且頗感意外,似乎不相信兩人能在牛頭鬼女的手下支持了這許 久。 不下重手,妙劍兩人尚可支持,下重手就不妙了。牛頭一聲長嘯,隱在面具內 的一雙怪眼,突然「他們還有一個人,不能再拖。」少女黛眉深鎖意似不悅:「下 重手!」 煥發出儡人心魄的光芒,托天叉的聲晌突然一變,像是虎嘯龍吟,叉頭一振, 劈麵點出。 「錚!」劊刀接觸吱尖,火星直冒。 「咬呀……」成天豪驚呼,創刀狂野地向外震開,中宮一無遮掩,身形也站立 不牢,搖搖欲倒。 叉頭一轉,叉柄閃電似的挑出,歎一聲挑中成天豪的左肩頸。 「碎!」成天豪摔刀便倒,涼了兩滾便爬不起來了。 牛頭趕上一腳將入踏住,摘除成天豪一身零碎,用爬山索特人熟練地捆上。 幾乎在同一期間,妙劍的劍先被女鬼的左袖纏住,這次劍抽不出來了,女鬼的 袖樁似乎成了堅韌無比的蛛絲,粘性寄大,劍上所發的內勁全被吸收消失。接看右 袖一揮,捲住了妙劍的脖子。 妙劍感到脖子一緊,像被一條力大無窮的巨蟀所纏住,呼吸困難無法掙脫,立 即氣散功消,被拖倒在地,陷入半昏迷境界。 路旁樹林中跳出四名赤看上身,晝了花臉的鬼卒,抗起三名蒙住雙目的俘虜, 拾起所有的兵刃、四一酌等等零碎,向下面的小山谷走了。 少女帶了鬼王和牛頭四鬼怪。回頭向上走,消失在林木深處,窮搜失了蹤的高 水毅。 次日一早,妙劍三個人腳下有釘死了的腳鏈,雙手有僅可作小幅度移動的錢鍊 ,被四名青衣大漢拖到一座小小的山谷內。中間有一條蜿蜒北沛的小溪,兩岸是坡 度不大的半里寬坡地,裡外足奇峰拔起,森林密佈的起伏山嶺。 共有八九十名與妙劍三人同一打扮的人,每人手上有一柄鋤頭或兩尺鋒尖的巨 型鶴嘴鋤。小溪用卵石砌成護岸,山坡的古樹已被砍倒清除,只留下少數枯枝殘葉 ,和且大的樹樁頭。 囚犯已開始工作,每三人為一組,正在分組挖除那些巨大的樹樁。 附近有佩了刀劍的青衣大漢監工,好像只有七八個人,手中有一條揍人用的皮 鞭,和擒人甩的手鈞。 數十名囚犯看到有新人加入。全都目無表情地瞥了三人一眼,仍然埋頭工作。 領隊的人阻止妙劍前行,冷冷地說:「這裡就是地獄谷。開墾了之後。可以種 果蔬,甚至可以開闢水田種稻米。每天工作五個時辰,工作努力有所表現的人,可 以調到他處做一些輕鬆的工作。不努力的人。第一次鞭刑二十。第二次是鞭卅,第 三次這人表示無可救藥,因入地獄十日。」 過來兩名青衣大漢,拂動看皮鞭盯看三人冷笑。 「這兩位是地獄谷總領張三爺,和副總領李四爺。今後,你們將在它的照料下 工作。」 領隊的人為雙方引見:「張兄,他們是妙劍周玉峰。陰神文世亮。軋贊虎成天 裡,都是從饒州府來的武林高手,是危險人物:先要把他們隔絕一段時日。」 「馮兄請放心,兄弟對付武林高手頗有經驗的。」張總領狠盯看冷劍三個人: 「他們如果妄想抗命或意圖逃走,我保證他們會後悔八輩子。耍不了幾天,他們就 會脫胎換骨愛了樣,鐵打的金鋼,我也要把他們變成溫馴的泥人。交給我了!」 「你們聽了。」領隊的人向妙劍三人說:[這裡的工作很苦,但不是不能忍受 的。吃的方面不用,,耽心,保證比官府的因糧豐盛。你們如果聰明,最好打消逃 走的愚蠢念頭,附近百里內都是絕地,凡是在卅裡以外被捉回來的人,一律處死, 諸位好自為之。」 「咱們有被釋放的機會嗎?」妙劍硬著頭皮問。 「當然,人不能沒有希望而活。」領隊的人說:「只要你們肯努力,工作便會 逐漸減輕……」 「在下指的是釋放。」 「不可能。」領隊的人說:「本地的規矩是許入不許出。到了相當期限,如果 表現良好,你們會分得一些足以自給度日的田地,有可蔽風雨的自用房屋居住,有 指定的狩獵區。 除了離開之外,其他的事沒有人干涉你的自由,你就會成為幽冥嶺的人。」 「不要廢話了,跟我來。」張總領大聲說:「先到前面工寮報到,安頓妥當便 須立印工作,走。」 工寮是位於谷底的山崖下,三則簡陋的草屋,外圍建了三丈高的護牆,用巨大 的古木埋植而成,上面舶建了警衛哨台,木柵門一關。裡面的人如果想逃走,首先 使得設法通過五丈寬的空地,然後爬三丈高的木柱牆,打倒衛哨,說難真難。即使 沒有銬鍊和腳鐐,一流武林高手也不容易辦到。 一進工寮,妙劍便知道這一輩子算是完了,原來每十個人一張長床,床腳有堅 牢的木樁鍊架,睡覺特用鐵鏈穿住腳鐐環,用大鎖鎖住穿鍊,想逃走難以登天。 三個人分三處地方安頓,各分了一張床位,由管理的人處理畢,帶到外面管理 處領到一把鶴嘴鋤,押到工地開始工作。 近午時分,聽到古怪的叫喊聲和獸吼聲,看到監工的人一個個神色有點緊張, 輪班休息的警衛皆全部出動,如臨大敵。 三人正在挖除一根大樹樁,妙劍臉有喜色,欣然向丙同伴低聲說:「五行有救 了,高老弟可能正在設法救我們。」 「見鬼!那小子恐怕早就逃到徽州快活去了。」文世亮恨恨地說。 「即使是他來了,也成不了事。」成天豪神情十分頹喪:「這鬼地方不知到底 有多少藝臻化境的高手,一比一咱們也相去遠甚,就算高老弟比咱們強得多,也決 難接得下三兩個高手的攻擊,我希望他不要來,全部陷死在此地,誰都沒有好處。 」 「不許說話!」在附近監工的一名大漢沉喝。 夜來了,半夜時分,不時傳來奇怪的聲浪。 哨台的警哨多增了一倍,緊張的氣氛已可明顯地感覺出來。 第三天午後不久,妙劍被蒙上雙目帶走。等幪眼有被解開,他發覺自己正處身 在一間頗為雅緻的石屋內。 堂上共有七位男女,他認得坐在下首的那位美麗少女。高坐首位的,足一位年 約牛百。 方函大耳神態雍容,英俊魁梧氣概不凡的中年人。 兩名大漢將他壓坐在堂下的木凳上,七雙凌厲的限瞄全向他集中,他感到心中 發虛,暗暗叫苦。 「周玉峰,我有些話要問你。」中年人的口吻相當和氣:「希望你合作。進谷 那一天,你們三人的口供可是真的?」 「在下句何是寶。」妙劍低頭撫弄著銬鍊:「在下偕同伴攜重金向混世魔王贖 人質,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這件事暗中獲得官府的支持,當然官府不會鼓勵 這種與強盜打交道的勾當,所以沒有隱瞞的必要。」 「那位高永毅的底細,你知道多少?」 「這……」他心中一動:「所知有限。 「把你所知道的說來聽聽。」 「他是敝地東門外東湖懷德鄉的地主,性喜山水,不時駕舟邀游鄧陽湖。七年 前,敝地的五湖船行貨船被湖寇搶劫,船行損失六艘船,船行伙計擒住了五名湖寇 送官究辦,招出是鄰陽蛟的賊伙,招出他們是湖寇的同謀,因而判處死刑,等候秋 決。當年夏初,活閻王率萬餘賊兵圍攻饒州,城中械盡糧絕,知府下令城破前決囚 。後來下令招募敢死隊,准許囚犯減刑效力,他就是應召的四名死囚中的一個。活 閻王屯兵城北十五里的風雨山,因先鋒立柵距城五里的岳廟山攻城。他帶了十名敢 死隊,四更天乘風雨偷營劫寨,搏殺四先鋒火焚賊柵,賊人四千先鋒營潰不成軍。 拂曉率山城奮戰的官兵直薄風雨山活閻王的主帥營,領先砍關突入,勇冠千軍。活 閻王衣不蔽體,率殘兵逃出百里外方敢停留,從此不敢接近饒州。他獲減刑改判囚 禁六載,還有五年刑期。這次他如果能成功將人質贖回,可將功贖罪除刑,因為他 改判徒刑之後,戰功已將重刑免除,餘刑可用款贖。」 「你說他家是地主……」 「他家有良田三百頃,已經充了公。」 「他戰功彪柄。難道就沒有人替他出錢贖罪?」 「沒有人肯錦上添花,更沒有人敢與水賊打交道。」 「他到底是不是水賊?」 「天知道。」他憤憤地說。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中年人鄭重地問。 「他當然否認,而小賊又咬定是他,鐵案如山,他無法舉出反證。他是富有的 大地主,的確沒有理由去參加水賊打家劫舍搶不值錢的運泥船。」 「你是饒川三劍客之一,你不出來主持公道?」 「在下根本不瞭解他的底細,他既不是武林人,也不與仕紳打交道,他太年輕 ,而且愛出外遊山玩水,在下僅在街上看見他三兩次而已,如何替他主持公道?去 找鄧陽蛟上衙門否認他曾否參加水賊嗎?」他苦笑;「在官府的眼中,在下這種以 武犯禁的人,從來就不受歡迎,如果在下出頭。說不定下場比他還要慘兮」 「原來如此。」中年人話鋒一轉:「你的同伴成天豪說,他在白沙關以東的山 區,曾經獨力殘除白衣軍餘孽,翼水蛇28名桿寇,僅釋放翼水蛇獨自逃生?」 「是的,那是一場可沛的慘烈屠殺…:」他將兩次搏殺的經過說了,不忘加油 添醬,把高水毅捧得成了降妖伏魔,勇悍狂野的金剛。 他心中明白,高永毅一定在這幾天裡。給幽冥嶺添了不少麻煩,這幾天的情勢 瞞不了他這個老江湖。 又是三天,這三天似乎乎靜得出人意外,夜間不再有怪聲,警衛的警覺性減弱 了不少。 旭日初升。浦大朝霞。 刻了幽冥嶺三哨土字撐有骸骨的巨崖下,出現了高水毅魁梧的身影。他今天的 打扮與往昔完全不同,包裹沒有了,裝束也改了。梳了道士髻,髻上有三枝鋒利的 瑋首發針。皮護腰繫在外面,排列看川二把飛刀,席一半是竹削的。皮護臂也包住 衣袖,臂查上也排列看飛刀。半統快靴的統統上,也有飛刀的插套。戶脅掛看爬山 繩,腰間有飛八百鍊索。皮護腰另設有揮劍套,劍斜插看行動不受影晌,總之,他 全身都有致命的武器,從頭頂的發針,至靴上的飛刀,都是可怕的閻王占子。 拔出更枋便。右手,握了一根三尺長的黃色實心鴨卵粗的短手杖。 它是有備而來的,渾身籠罩在一種鏢桿、狂野、陰森,大無畏的氣氛中。散發 看懾人心魄的危險氣息。 他瞥了骸骨一眼,毫不遲疑地邁步越過。 身後不遠處路旁的草叢中,悄然竄出一頭金錢豹,,無聲無息地跟上,突然飛 躍而起凌空下樸。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向左一閃,竹棒一揮,撲空的豹子毫無閃避的機會,喋一 聲腦袋挨了一棒,豹頭幾乎被劈開,碎一聲摔落地面抽播掙扎,片刻便寂然不動了 。 他瞥了死豹一眼。冷然舉步。 到了列有地冥路三字的且巖下,他腳下毫不停留,昂然而過。走了五大步,身 後傳來沉雷似的吃喝聲:「站住!轉身。」 他站住了,但並未轉身。 腳步聲漸近身後,近了。 他手中的短竹棒徐徐前舉,最後高舉在眼前成朝天一柱式。 兩側草聲籟歉,牛頭出現了,然後是馬面。孟婆、女鬼、四名鬼卒。 他冷然前視,冷靜得像是鐵鑄的人,一雙虎目中,煥發出食肉獸類遇到強敵時 ,那種兇殘狂猛的光芒。 身後一聲暴喝,托天叉扎向背心,勢如雷霆。 眼看叉尖及體:他.的身形已用快得令人目眩的奇速轉過,竹棒輕輕地搭住叉 尖,又乖乖地科移而過。 「歎!」它的右足吻上了鬼王的胸口。 說快真快,他左手抓住了叉桿一振,胸口挨了重擊的鬼王雙虎口被震裂,仰面 丟叉摔倒。 一聲怒嘯,他拋叉換握,叉頭倒轉,在怒嘯聲中,同倒地的鬼王疾扎而下。 「住手!」嬌吃聲及時傳到。 中叉尖停在鬼王的胸口中心,生死間不容髮。 一聲沉叱,叉破空而飛,向從他身後湧來的牛頭馬面飛丟,被風的厲嘯驚心動 魄。 「錚!」牛頭約叉與飛來約叉接觸。 「哎……」牛頭驚叫,側沖文外幾乎摔倒。 飛叉僅被擊偏些少,飛行路棧稍偏很小的角度,側尖貼後面的馬面肩頸旁而過 。如果叉不是平飛的,馬面的左肩必定被貫穿。 馬面驚出一身冷汗,閃至路旁楞住了。 飛叉遠出六七丈外,貫入一株巨樹的根部。 他棒交左手,一聲龍吟,長創出稍,冷然徐徐舉劍轉身,臉上殺機湧騰。 鬼王躺在地上倦縮看呻吟,那一腳可能踢傷了三兩條胸骨。 那位風華絕代的少女,今天多帶了一位中年僕婦,和一名十五六歲侍女,三人 都佩了劍。 女鬼大概自以為了不起,一聲鬼叫,疾衝而上,長長的袖樁夭矯如龍,挾奇異 的勁嘯分上下捲到,陰寒的徹骨裂膚勁氣先一步到達。壓力萬鈞。 他臉上出現令人心寒的冷笑,一聲冷叱,劍動風雷驟發,劍身出現異象,像是 刺目的灼熱光華。 「嗤嗤……」裂帛聲與銳利的嘯風聲急劇傳出,碎帛像無數蝴蝶,被咒風台得 向八方飛舞而去。 女兒心膽俱制,仰面飛返。 怒嘯聲驚心動魄,他身劍合一.猛撲女鬼。 一聲沉喝,孟婆截出相阻,鬼首杖斜砸長劍。這種渾鐵打造的鬼首杖重有數十 斤,保證可以將劍砸斷。 一聲怪晌,有兵刃折斷,但不是劍,一握粗的鬼手杖觸劍中分。 劍似流光,乘勝追擊。 孟婆十分了得,經驗也老到,手上一輕便如不妙,金鯉倒穿波遠射出兩丈外, 寬大的褲管卸被劍削掉了一幅,危極險極。 怒嘯聲又起,他撲向馬面。 「大家退!」少女及時嬌叫。 馬面相當機警,扭身使倒,斜演出丈外。如果直返,勢難脫出長劍的追擊威力 範圍。 每一次接觸,都是生死存亡的雷霆一擊,完全是實力硬拚的狠看,誰強誰弱立 見分曉。 他的劍遙指三丈外的少女,臉上一片肅殺。第一步、第二步……他冷然向前逼 進。 僕婦侍女雙劍齊出,擋在少女身前。 接近至文五大,他的劍再次出現異象,殺氣漸濃,完成連擊的準備。 「你這次帶來了多少人?」少女沉聲問。 「在下不認識任何人。「他冷冷地說:「僅作了一些萬全的準備。」「你以為 憑你一個人,就可以在本谷得意?」 「我敢給你保證,我一定可以賺幾十條人命。」 「那你自己的命呢?」 「在下從未計及目己的生死。俗語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應徵時,早 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所以不要用死來威脅在下。看情勢,姑娘定然是幽冥嶺相富有 地位的人物,可以作得了主。」 「是又怎樣?」 「在下在貴地前後七日,已將貴地的情勢摸熟了六七分。距此地十六里的絕谷 中心,在下也曾經兩度夜探。」 「閣下委實高明。」少女由衷地說:「本谷八大游神,三度發現警兆,八方截 擊依然勞而無功。」 他將一疊白布向前一拋,侍女伸手接住了。 「在下回到昱嶺關,作了一些安排。」他冷冷地說…「那是貴嶺谷的地理形勢 圖,在下共繪製了十份。如果在下不幸死在貴地,該九份形勢圖即將流傳至天下各 地,不久之後,前來貴地有所圖謀的人,將絡繹於途,幽冥嶺之秘。將大白於天下 。今天,在下並沒打算大開殺戒,志在傳信。請姑娘轉告貴谷主人,三天之後,在 下的三位同伴與及隨身各物,必須在大後天牛正之前平安釋放。混世魔王不在貴谷 ,貴谷不是招納土匪亡命的地方,所以在下不與同伴在貴谷生事。如果不,貴谷有 三天工夫,以加強防範,大後天正牛一週,便是雙方生死相見的時辰。再見,姑娘 。」 「站住!」少女怒形於色:「百餘年來,沒有人敢在幽冥嶺說這種狂枉的話。 」 「凡事都有第一次,在下就算第一個人好了。」 「你以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如此容易嗎?」 「在下並不認為容易,所以盛裝而來。姑娘,告辭。請不要出面制止,那不會 有好處的。在下禮數已盡,先禮後兵,誰耍想攔阻,後果自行負責。」他沉靜地說 完,抱拳一禮,轉身收劍昂然舉步。 這一番話軟硬兼施,態度堅決強硬,加上先前連續擊敗幾個高手,妄想攔阻他 的人,真有點心虛。 後面十餘涉外的小徑中,站看一位一表非俗的青袍中年人,背手而立神態悠閒 ,臉上有祥和的笑容。 「你很勇敢,也很驕傲。」青袍人微笑看說:「天下間像你這種年紀便將內功 練至化境,劍上可發劍氣的人,絕對不會超出十個。」 「好說好說。」他止步戒備看說。 「你決不是饒州東湖的軌綺子弟。」 「如假包換,信譽保證。」 「如果你贖人的事成功了,有何打算?重整舊業做安份的田捨郎?」 「不了,仗劍江湖,為弱小作不乎鳴。」 「心存報復?」 「也許。」他懶得再說:「閣下準備攔截在下瑪?」 「不要光火。」中年人笑笑:「不必等三天,我也不必準備應變。」 「尊駕是……」 「我她柏,本谷的主事人。」 [原來是柏谷主,幸會幸會。在下高……」 「高水毅,我知道你。」 「在下用不看隱瞞身份。」 「你幾乎在這幾天幾夜中,走遍了本谷六條小谷,三座小蜂。來無影去無綜, 如入無人之境,柏某佩服之至。現在,你知道從此地到敝谷中心有十六里遠近。」 「對。」 「這幾晝夜中,你從未碰上機關陷阱。」 「不錯,這就是在下克制自己的原因,幽冥嶺並不是歹徒強盜盤據的地方,不 是混世魔王的山寨所在地。」 「你很聰明,但是少見識。我給你兩天一夜工夫,從這裡到達中心區那座樹林 中的竹樓。如果你能通過重重埋伏,不管你文來武來,只要踏入竹樓一步,我會讓 你如願以償。到不了,你只好怨命。」 「這個……」 「機關埋伏早已設置,只是不曾開啟而已。由於你的藝業出類拔萃,所以從昨 晚開始,已經全部開啟了。這十六里路,正是不折不扣的幽冥路,一步錯,所付的 代價將是你的生命。現在,你願意試走嗎?」 「在下有選擇嗎?」 「沒有。」柏谷主斬釘截鐵地說。 即使是最不怕死的人,也知道生命的可貴。柏谷主開出的條件,通高水毅闖幽 冥路的理由並不充份,並沒有掌握優勢的條件。 「柏谷主,在下雖然是亡命,但沒有非闖幽冥路不可的必要。」高水毅果然不 上當:「在下對機關削器與及奇門生剋並非欠學,但卻不願放棄自己的優勢:逞強 來闖你的幽冥路。」 「年輕人,你根本沒握有任何優勢。」柏谷主笑笑:「相反地,你的弱點太多 太多了。」 「廢話!」他冷笑。 「你最大的弱點,是根本不應該來。」 「這……」 「你可以一走了之,不必顧慮家鄉雙目失明的老娘,在江湖闖你的天下,天下 間亡命多得很呢。 就因為你要光明正大地做人,所以你非來不可,這就成了你最大弱點。其次是 你認為你抱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信念,卸末料到本谷到底有些什歷俱有奇技異能的 人才,憑勇氣與信心並不能保證成功,須知別人也會有同樣的勇氣和信心。耍不信 你可以試試,你就很難通過這一關。」柏谷主說完,舉手一揮。 右面的樹林中,踐出一位年約花甲的人,身材修長,像貌清瘦,穿一壟已泛灰 的舊青袍,外表看不出任何驚人的氣概,也不像具有奇技異能的武林高手。 「年輕人。」花甲老人乎靜的語音相當托大:「老朽姓施,領教你這位武林後 起之秀幾招絕學,兵刃暗器你可以任意施展,老朽以一雙肉掌陪你玩玩。」 高水毅深深吸入一口長氣,丟掉準備用來對付猛獸的竹棒,挹拳施禮道:「恭 敬不如從命,放肆了。」 施老人領首回禮,拉開馬步雙掌上提。 高水毅小心翼翼地立下門戶,左孚右拳徐徐移位逼進。他臉上的肌肉似乎已經 凍結了,呼吸也像是停止了,但渾身的肌肉是完全放鬆的,握拳的右手也看不出用 勁的徵候,挪動的步法卻是小心翼翼探進的。似乎,他整個人正在松垮垮地收縮、 凝聚。當收縮至極限,凝聚到臨界點時。爆發的威力將是石破天驚,無可抗拒的。 退出三丈外的柏谷主一怔,神色變得凝重肅穆。 施老人也喚出了危機,神色不再悠閒了,老眼中冷電乍現,袍袂袖口無鼠自搖 。 一聲沉叱,高水毅無畏地搶攻,探步欺上左掌乍吐,右拳後發勢似奔雷。 「蓬拍拍……」四隻手快速絕倫地接觸,在剎那間各發數招變幻萬千,你絞我 纏此扣彼撥,快逾電尖石火。最後一次接觸,兩人各飄出八尺外,臉色一變。 「好強勁快捷的臥虎藏龍十二散手。」旁觀的柏谷主訝然輕呼:「你是尤有虛 明之天,委羽煉氣士的門人。施兄。小心他的虛明神罡。」 施老人已含怒撲到,一掌抽出遙攻。 高水毅也同時出手,雙掌一聚一分。先前雙方用手攻拆,他已發現施老人內力 極為渾雄深沉,雖則量表面小巧的攻拆,但雙方的奇異內勁神功,已作了極兇狠極 猛烈的纏鬧,如果換一方是普通的練氣高手,必定雙手全毀骨碎肉散,每一次小巧 的接觸,其實都是可沛的殺著。因此,他必須掏出真才實學來接招反擊。 「蓬!」雙方神奇的內勁,在掌前兩尺兇猛地接觸。 高水毅的身形似乎突然在出招時暴長,右腳一軟,下挫劇沉,終於膝蓋著地。 塵埃被爆發的罡風激起,震散成滾滾塵埃。 施老人倒飛丈外。著地再急退四步,方穩下身軀,赤褐色的臉膛突然變得蒼白 失血。 高永毅一聲暴叱,右手拔起右靴統內的一把竹刀,隨吃聲破空而飛,射向身形 剛穩住的施老人,同時挺身站起,左掌作勢吐出,掌心有另一把竹刀。他被激怒了 ,野性即將爆發。 施老人那一詞劈空掌。足以遙碎丈外的石碑。如果他不是身懷絕學,施老人這 一掌足以將他的肌骨震碎,內俯成泥。 柏谷主一閃卻至,及時一掌疾揮,拍一聲將光臨施老人胸口的竹刀拍得向下沉 落,竹刀居然不曾碎裂。 「住手丁!」柏谷主變色沉喝:「本谷主估錯你,你是本谷百餘年來,所見到 的唯一勁敵。」 「在下過了這一關?」他沉靜地問。 「好,但你必須闖幽冥路。」柏谷主沉聲說。 「柏谷主,入谷的途徑多得很。「他冷笑:「放一把野火,就足以讓貴地化為 烏有。在下何必冒險闖你的幽冥路,」 「你會闖的,而且非闖不可。」 「哼」 「不要哼,你如果不闖,妙劍周玉峰三個人死定了,你要辦的事成功無望。年 青人。本谷的人一比一,的確沒有人能對付得了你,多兩個結果如何,你那散佈地 理圖的威脅,其實沒有多少作用。來百十個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名宿,也只是白送死 有來無去。你給我三天期限,我給你兩天。後果屆時自知。」柏谷主說完,舉手一 揮,眾人開始退走。 高水毅不敢冒險阻攔,柏谷主那些話地確令他心中大感不安。四個人出來辦事 ,迄今毫無頭緒。 剩下他一個人,贖金只剩下四分之一,他還有什麼指望? 柏谷主一掌拍落他的竹刀,也令他大感震撼。他發刀距離與柏谷主撲上的距離 ,相差不遠,按理竹刀必定比人快,五寸的小竹刀想拍落不是易事,按理只有萬分 之一的機會,而柏谷主就贏了這萬萬分之一。 柏谷才說得不錯,一比一,他有必勝的信心,但如果施老人再加上柏谷主,或 者再多幾個,後果將極為嚴重,卻便能拚個同歸於盡,對他也毫無好處。 看來,他是輸走了,非硬闖幽冥路不可啦! 空山寂寂,只有他一個人,想找一個人商量也是奢望,一切得靠他自己了,失 敗的感覺湧上心頭,信心和意志開始動搖。 他木立長久,仰望蒼芎思路紛紜。 【南柯一夢、真相大白】 兩年前,量天一尺帶了四名公人,進了他家的大門,首先便問他這幾天到何處 去了。 他是駕看自己的小舟,從都陽湖的蓮荷山訪友回來的,前天才到家。那論是一 艘可以一人駕駛的單桅小輕舟,舟上並沒有其他的同伴,沒有人能證明他的正確行 蹤。這是說,他半月來的行蹤交代不清。就這樣,他毫無準備地被量天一尺龍捕頭 ,帶上了縣衙的大堂︵府城外屬鄰陽縣管轄,東湖在東門外。︶縣衙的正堂上,正 在舉行公開大審。原告是五湖船行的伙計,被告是五名都陽水賊,被船伙計擒住的 心水匪首,一口咬定他是賊伙之一。其他四名水賊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同夥,因為水 賊們流動性很大,大都是臨時糾合的烏合之眾,同伴到底是些甚歷來路,誰也懶得 過問。 可是,匪首卻咬定他是賊伙。 江西全境都在鬧匪,官府對落網的匪徒從不寬容。就這樣,他被判處死刑。詳 文到府,囚犯送入府衙覆審,他的辯詞無法令官府採信,有理說不清。 案件呈交分巡道衙門之後不多久,匪首突然暴斃府衙大年。這一來,他失去了 洗雪的機會。 案件呈送京師刑部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京中的刑部衙門按例是紙上作業,除 非有家屬能檢具新證據,萬里迢迢上京請求覆審上告,通常很少駁回原審地方官的 判決。回文到達縣衙,維持死刑原判,時限是秋後決,他唯一可做的事是在死囚牢 等秋後行刑去見閻王。 他的寡母,就在他被府衙覆審維持初審死刑原刊時,哭瞎了雙眼。 思路拉回秋前,距京中回文到達後的兩個月。 前情如夢如姻,他眼前出現了幻境:火光。血腥、殺戮、鬼哭神嚎。姚源賊在 活閻王王浩八的率領下,挾眾近萬大掠讀東,以雷霆萬鈞的聲勢進薄饒州府城,官 兵鄉勇苦守廿日,械盡援絕孤城垂危。官府必須在城破之前決因以正國法,在決囚 之前,以減刑徵求敢死隊將功贖罪。 他就是應徵者之一,他必須活下去。 依稀,他正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冒風雨黑夜槌城,手中的砍山刀又沉又冷。 那真是一場慘烈無比的大屠殺,一場充滿血腥的災難,一場有敵無我的爭生存 決簡。鋼刀統裂肌膚,無情地砍下對方的腦袋。除了死亡,沒有其他。鋼刀揮出, 不帶任何感情,唯一可做的事,是殺死任何可以看到的人,血腥已令所有的人麻木 ,這世間除了殺戮之外,已沒有其他。春花秋月已不復存在。同情憐憫已是天外的 天,不屬於這悲慘的人世間。 活閻王的四先鋒,其實不是光看身子,抱看裸女死在床上的,而是穿了護心甲 ,手中有斬馬刀,奮戰失敗死在他刀下的。 他不曾殺人搶劫,卻被判了死刑幾乎送命。而這時他殺了無數的人,卻救了自 己的命,真是莫大的諷刺,簡直荒謬絕倫。 從此,他的心裡逐漸在遭變,逐漸趨於極端,仇恨一切冷酷無情的心態逐漸形 成,報復的意識蘊藏在內心深處,一被外界誘發,將爆出可怖的、不受控制的暴烈 行動,而且一發不可收拾極端危險。 量天一尺不愧稱精明幹練的老公人,已看出他內心的改變,所以向五湖船行的 東主提出警告,要司馬武揚不要去招惹他。這位老公人名捕頭心申明白,這件案子 並不怎麼離奇詭譎,嫁禍攀誣的涉嫌人,以五湖船行的人涉嫌最重,五湖水怪司馬 武揚本來就不是一個好東西。 意念飛馳。意識中,他從屍堆中回到大牢,雙目失明的慈母,正在家屬接見室 等候他。 「蒼天!我不能拋棄我的親娘!」他脫口感情地伸手向天呼喊。 他知道自己錯了。親在,不遠遊,但他卻經常駕舟出遊,丟下寡母在家倚閻而 望。 在獄中他想了很多,很遠,他始終不明白想不起水賊為何要攀誣他。他的快丹 在正常風速下,一個時辰可以飛駛八十里以上,水賊們的船想追他簡直是妄想,多 年來,從來波與鄧陽的水賊遭遇,沒結有任何仇恨,那該死的水賊為何要咬他,要 他的命破他的家? 在府城附近,他沒有仇人。在懷德鄉,他是頂和氣好說話的公子哥兒,在府城 ,他是個很少進城來玩的富家子弟,人們對他的印象模糊得很。 他搜索最近幾年來的記憶,清理所發生過的一切恩怨是非,漸漸地清理出一些 線索頭緒。這就是他冒萬險爭生存的原因,他要活看出來了斷這件事。 他出來了,一千兩銀子的賞金,可以免除他五年牢獄之災,他不能在獄中等待 那漫長的五年。 但首要的條件,是他必須把事辦成功,而且必須活耆回去。不成功,他只能領 一百兩銀子,還得回監獄度過漫長的五年。 他必須成功,必須活看回去! 一聲激怒的長嘯,他拔創出稍,虎目中殺機怒湧,劍在長嘯聲中發出異象,幻 現出奇異的耀目光華。 劍向前一指,他邁步前進,無畏地走向幽冥路。 這時刻,如果有人現身攔阻,結果將只有一個。 「請留步!」身後傳來熟悉的俏甜語音。 他慢慢地舉劍轉身,臉上的肌肉又開始凍結了。 那位風華絕代的少女,在廿步外輕盈地向他走來,佩劍已不在身上,同伴都不 見了,臉上有璀璨而矜持的笑容,蓮步輕移神態極為動人。 「高爺,能聽我幾句話嗎?」少女站在他的劍尖前笑問,毫無敵意。 他臉上的冰雪在溶化,那嚇人的神情消失了。 「抱歉。」他收劍,臉上一紅:「失禮失禮。姑娘有何見教。請說。」 「你決定要闖幽冥路?」 「是的。」 「周玉峰三個人,對你有這歷重要嗎?」 「是的,姑娘。我們四個人,分帶一千兩黃金,少一個人就少一份黃金,辦不 了事。」 「你們如果活著離開,有何打算?」 「繼續去找混世魔王,向他贖人質。」 「如果你能平安進入竹樓。將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我將盡力。」 「幽冥路其實不算兇險,那只是一條考驗人性的道路。世間沒有完人,關鍵在 這人潛伏的獸性是否掩蓋了人性,我想,你一定可以平安過去的。」 「但願如此。」 「家父已經斷言你可以平安過去,問題是你是否有緣。」少女臉上有一抹羞澀 :「你能不能不帶兵刃暗器?」 「這……」他楞住了。 「有兇器在手。極易失去理性。……」 「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可是,幽冥路上……」 「赤手空拳你一定可以過去,我對你有信心。」少女注視看他微笑,笑容好動 人。 他像是著了魔。開始解劍。 當他拔掉靴統上的飛刀時,發現少女已經失了蹤,空間裡,品流極高的地香仍 在。 「咦!她怎樣走的?」他不勝驚訝:「居然從我身側消失而我卻一無所覺,可 能嗎?」 的確令他大感驚訝,千丈內落葉飛花也休想逃過他的聽覺,何況是一個長裙迢 地的少女? 「莫不是妖魅?」他心中暗叫。 他當然明白少女不是妖魅,更不會是鬼魂。於是,他作了一些必要的準備。拾 回竹棒開始動身。 這條路他並未走過,雖則他曾經多次進出谷中各處,都是從別處翻山越嶺上下 的。自從那天他聽到異樣聲息,利用停留整理包裹的機會而發現兇兆,倉卒間去了 妙劍三個人,追逐可疑勁敵而與妙劍失去連絡之後,他使如通這條路不好走,即使 沒有機關埋伏,走在路上決難逃過暗樁的眼下,所以他機警地不走小徑,寧可辛苦 些爬崖降壁上下。 走了兩三里,小徑仍是小徑,兩面濃蔭蔽天,參天古林中寸步難行,看不出任 何異狀。 山勢逐漸緩緩下降,小有起伏,山脊的地形已盡,逐漸正式下降了。 山風漸緊,對面的奇峰山腰以上,已被雲霧所遮掩,烏雲涸湧,已將紅日遮住 了。 沒有人攔截,不見任何人工建築物。 他不敢大意,小心翼翼折樹枝探道而進。 到了一處長有十餘步的斜坡,坡度相當大,按理,這種地方不可能設有陷阱或 機關,因此他未免大意了些,以樹枝略為試探,放心地往下走。 頭頂上空的樹枝突然振動,叮鈴鈴一陣金鈴晌,他心中一驚,止步抬頭本能地 上望。 不錯,共有兩個碗大的金鈴在發聲。可是,附近看不出任何異狀,鈴是用甚麼 東西觸動發聲的? 就這片刻的遲疑和好奇,劇變俟生,怪吼入耳。 他感到身軀陡然下沉,腳下的坡地突然沉落。 反應完全出乎本能,他手中的樹枝快速地旁伸,左手一拂,飛爪百鍊索的巧妙 鐵爪破空而飛,疾射三丈外的樹叢,同時提氣轉身引體上升。不可思議地突然止住 墮勢。 他懸吊在陷坑的上空,有點毛骨棟然。 他右手的樹枝長有八尺,粗如手臂,尖端三寸搭在坑口上。左手的飛爪繞住一 條橫枝,手抓住小指相的爪索。兩手部有東西借力,他懸吊在坑口稍下處。坑深三 丈,寬兩丈方圓,坑底下有一頭六尺長的金錢大豹,跳躍看發威。如果掉下去,驟 不及防之下,必定與大豹纏成一團。 他中前一蕩,腳踏實地,小心探索附近,再挑上大樹把飛爪解下來重新上路。 他心中暗罵少女可惡,如果掉下丟,還能平安?同時,他對陷坑工程的巧妙和 浩大,暗暗佩服和心驚。 這些玩意並不可怕,沒有人看守控制的機關威力有限,只要小心留意,還不至 於構成嚴重的威脅。 他不得不慢下來,果然不時發現可疑的絆索、窩弓、墮木、刀坑、彈網等等小 巧玩意。 難怪柏谷主給他兩天一夜工夫,想快走勢不可能,這些小玩意乎常得很,但稍 一大意便會有致命的危險,由於設置非常容易,構造簡單,數量甚多,的確防不勝 防,除了小心之外,別無他途。 小徑窄小,有些地方已被茂草所掩蓋,增加行走的困難,任何時候皆可能從草 中飛出一枝小巧的勁弩,挨上一詞傷勢決不金遠」。行走期間,決不可能長期運功 護體,不連功時,被荊棘掛傷也得流血疼痛,人畢竟是血肉之軀,長期消耗體力不 是好玩的事。 他採用最笨拙而最有效的辦法前行,一步步探進,用樹枝探道,有些地方地勢 所限不易探索,就用飛爪百鍊索和爬山繩,利用大樹作通道。 估計已走了五大裡,日色近牛。他感到有點筋皮力盡,該找地方牛餐。歇息一 番以恢復疲勞。 這時,他正爬上一株大樹,收回飛爪,突然看到路右不遠處的密林中,出現一 座雅緻的木屋。樹幹作架,格局有如涼亭,但釘板為牆,外面有廊攔。透過一座小 明窗,看到裡面置有花架,有兩盆頗有名氣的建蘭。 沒見有人蹤。他心中一動,下地排荊棘而進。 經過一番試探,他不走木梯,躍登丈餘高的門廊玄關,推開虛掩的木門。 「正好借這裡歇息。」他自語。 小客廳古樸雅緻,清潔光華的地板,幾隻草織的蒲園,圍繞看一張木縷制的矮 幾,上面擱著棋盤,兩盒黑白棋子。一旁是乾果盒,另一邊一具金狸小香鼎,升起 一絲長長輕姻。滿室流動著幽雅的清香。 一週殘棋未盡,兩位下棋人似乎走了不久。 只有一間內室,沒設有寢具。最後面有一間小廚房,煮茶的心妒人次尚溫。水 缸裡的山泉,清涼冷列水質不錯。 他回到小廳,解下乾糧袋開始進食,食畢連手也懶得洗淨,往地板上一躺,漸 漸夢入黃粱。 他確是太疲倦了,而小木屋又太適合疲倦的人安眠。 不知過了多久,他出到門外,發現天色大變,怎慶雲霧瀰漫,視錢不及三丈外 ,奇怪,怎殘變得這樣快? 到了小徑,他本能地拉出了飛爪。 劍出現在皮護腰的插座上,他毫不盛驚訝,似乎劍早已在該在的地方,使護腰 的飛刀插座裡,飛刀與竹刀也是應該在刀插裡的。 濃霧影晌視棧,但他不在乎。霧太濃,似乎黑夜已經提早光臨了。 霧影裡,傳來一種十分奇怪的聲音,似發自絲竹,也像是肉︵人聲︶,卻又甚 麼都不像,幽幽怨怨,嗚嗚咽咽,既不悅耳,也不令人生厭,哦!也許是出聲吧? 走了半里地,怪,沒發現任何機關埋伏,小徑似乎愈來愈寬潤,後來乾脆成了 三丈寬的適街大道。 正走間,異晌年起,大路兩側兩排巨樹,前.後足有百十步長短。在同一剎那 間向路面疾倒而下,幕地裡天動地搖,像整座天網向他迎頭壓落,每一根樹枝都系 看剌、鉤、疾黎、爪……對,像是賊兵攻城時,用來防城沖城的拒馬和刺網,以雷 霆萬鈞之威向下壓來。 他卻使脅生十張翅,也飛不出這威力絕倫的樹陣。 他臨危不亂,怒嘯一聲拔劍舞劍自衛,耍削斷迎頭砸落的樹枝。 糟!大地搖搖,整個地面向下沉落,而且速度奇快,比他的墮勢快上百倍,只 感到自己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向黑暗的地底深處沉落。 他急出一身冷汗,但依然神智清明,收了劍展開手足以控制身形落勢。真妙, 他感到舉手投足之問,居然神到意到。可以控制身軀的飄移和平衡,落勢漸慢,自 由得像是會飛,而且飛得很愉快,唯一的缺憾,是不能上升而已。 不知落下了多深,感覺中反正已過了不少時刻,黑暗逐漸消逝,似乎又回到濃 霧瀰漫視界矇攏的地方。 終於腳踏寶地,那能飛翔的感覺消失了。 緊張的感覺重新湧上心頭,原來他發覺自己站在有無數兩尺長尖刀的刀陣中心 。刀陳大得驚人,廣得離了譜,白森森一片,四周一望無涯,似乎直延伸到天盡頭 。 濃霧瀰漫,該往何處走,正在沉吟難決,罵地前面霧影中分,廿餘名牛頭、馬 面、鬼王……在吶喊聲中,像潮水般湧來,刀、槍、錘、矛勺叉……密密麻麻排山 倒海般向他集中,這些人似乎知道刀陣的排列空隙,所以前進攻擊的速度絲毫不曾 減弱。 一聲怒嘯,他手腳齊動,飛刀竹刀連續破空而飛,似花雨。似流星,綿綿不絕 ,刀到人倒。 嘯聲條落,他的劍日電射而出。 可是,他進入屍堆,已看不到半個活人,劍已無用武之地。 身後有聲息,他條然轉身。 那天所見到的人,全部在場。但這次不是怕谷主與他打交道,而是那位稱柏谷 主為父的少女,少女手中有劍。 「你好殘忍。」少女悲憤地說:「眨眼間,你殺了這許多人。」 「這不能怪我。」他理直氣壯:「早年,在下衝鋒陷陣。殺得更多,事不關是 否殘忍,倩勢不由人,殺人與被殺兩條路,在下必須選擇殺人一條路以保全自己。 姑娘,交還在下的三位同伴,不然………」 一聲嬌叱,少女揮劍進攻。 「錚!」他一劍急封,立還顏色,取得中宮劍發射星逸虹,手下絕情,一劍刺 入少女的胸口。 「咬呀!女兒……」柏谷主狂叫,揮劍衝進。 他已被紅了眼,怒吼一聲。劍上異象幻發,劍悉一發不可遏止,撥開柏谷主的 劍,乘勢一劍反拂。 「嗯……」柏谷主肋下裂開,仰面飛跌。 一聲怒嘯,他奮神威揮劍殺入人群。所向披靡,飛刀與劍同時配合發威,兩沖 錯便突出刀陣,酒開大步向谷底急走。身後,慘號聲與瀕死的呻吟。他已懶得理會 了。 平安到達竹樓,谷中已不見人影,靜悄悄地陰風四起,怪異的聲息已聽不到了 ,靜得可怕,靜得令人心中發毛。不知人間何勇。 妙劍三個人,被捆住手腳堆在屋廊下。 「快來救我!」妙劍急呼。 解了三個人的綁。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谷裡的人呢?」妙劍活動手腕間。 「被我屠光了。」他冷然說。 「層光了?」妙劍大感驚訝。意似不信。 「對。」 「也好。幸而混世魔王的消息已有著落。」 「在何處?」 「往北卅裡的閻王寨,那是一座叫插天山的地方。」 「那就走。你們的金子……」 「在樓下,我去取來。」 妙劍是個老江湖,而且熟悉這一帶山區。眾人翻山越嶺一陣緊走,到達插天山 下。山頂的閻王寨像一座堅固的城堡,牆高十丈,像是山上的山。城頭遍插旌旗, 蝶口站舊的賊兵一排排一列列,一個個盔甲鮮明,有如天神當關。耍攻破這種天嶄 ,大概需要十萬雄兵方能如顧。 一條大道筆直地從寨門通至山腳,往上看,像是通向九天之上,寨門就像是兩 天門,霞光萬道,瑞氣千條。而山下他們四個人,卻渺小得像森林下的一株小草。 號角長鳴,寨門樓徐徐升起斤閘,湧出一隊盔甲鮮明的甲士,雄糾糾氣昂昂下 山列陣,似乎正在等候他們四個渺小人物到來。 最後,八健將擁著一位發如飛蓬,使穿了虎皮背心虎皮短戰裙,手有證臂腳有 護膝,手綽大創刀的人,身高丈二,眼似鋼鈴,高大可怖,手腳肌肉如墳如丘。圭 在人叢中,比其他的人高了一大截,乍看去,有如寺廟外看守山門的金剛。 巨人在四人面前一站,銅鈴眼一番,巨富似的嗓音,從那浦嘴亂草似的黃胡叢 中吐出:「小子們,我,混世魔王,你們來幹甚麼?」 他不認識混世魔王,僅聽說過這傢伙是活閻王王浩八的把兄弟。活閻王圍攻餘 州,這家伙帶了數千賊兵,正在韌掠廣信府一帶城鎮,殺人如麻。所經處城鎮為墟 。 「三月前。」他說,對方的淨獰形象,的確令他心中有點發虛:「閣下派人到 府城傳訊,要子女被擄的人籌措贖金,到小方山用金子贖人,每人二百兩黃金。」 「不錯。」 「在下曾經……」 「小方山附近缺食,人都死光了,所以本魔王遷到插天山就食。你們來了,很 好,金子帶來了嗎?」 「帶來了。」 「要贖些甚麼人?」 「螺洲南岸清潔灣熊家的一子一女,樂家的兒子樂小安,共有三個人。」 「哦!有這麼幾個人。」混世魔王怪笑:「清潔灣熊家,是府城張大爺的親家 ,樂家又是熊家的表親。唔!這幾個人身價不同,二百兩一個辦不到,要加倍。」 「我們只帶來一千兩黃金……」 「沒有討價還價。」混世魔王大叫。 「是閣下開的價碼。是你在討價還價。」他也大聲說,怯念漸消。 「你……你小子……」 「一千兩,換三個人。」他堅決地說。 「本魔王說一不二,你們走,帶足了黃金再來。」 「在下堅決拒絕閣下出爾反爾的背信要求。」他的勇氣漸增:「為了怕發生意 外,我們多帶了四百兩黃金,沒料到閣下還不知足。千里迢迢,往返極端困難。在 下來了,不將人質贖回。絕不干休。」 「你小子想怎樣?」 「在下向你混世魔王挑戰,閣下輸了,人質必須交給在下帶回,在下輸了,回 去常足金子再來。 當你閣下這許多強盜兄弟面前,你敢不敢賭?」 「本魔王賭了。看本魔王能不能剎碎你?」混世魔王怒吼,揮手令八蹺賊後退 。 他也將包裹解下,遞給妙劍示意三人後退。 混世魔王的大劊刀。比普通劊子手所用的劊刀大了一倍以上,比起他的小劍來 ,簡直不成比例。 「混世魔王,是賭命嗎?」他豪勇地高叫:「劃下道來,在下奉陪。」 「對,賭命。」混世魔王聲如打雷:「賭你的命.,而不是賠我的。小子,宰 了你!」 創刀一揮,罡風虎虎撲面生寒。他不敢大意,先以游騎術試探,身隨劍走,左 閃避過一刀。 混世魔王天生神力,巨大的身軀居然靈活,一聲虎吼,緊釘住他發起狂風暴雨 似的搶攻,乃一出劍,三丈方圓內無人敢擋,刀刃致命,綿綿不絕,緊迫強攻。 他輕靈地閃避,不時突破刀山切入,攻出一詞神來之劍,一口氣巧接了七八十 刀,心情平靜下來了,大創刀的威脅在逐漸減輕,那澈骨裂膚的凌厲刀氣,震不散 他的護體神功虛明神罡。 他的膽氣隨穩下的心情而茁壯,開始逐漸逼近作貼身強攻了。 一聲巨吼,混世魔王一招風行草雇急如星火,雙手運刀反劈在耳在閃動的人影 ,力道千鈞。 他飛躍而起,大喝一聲從刀上空騰躍而上,長劍反削混世魔王的腦袋,有如電 光一閃。 「噹!」魔王及時抬刀,擋住了他的劍,火星直冒。 他被震得斜飛丈外,心中凜凜。 魔王跨兩步便跟到,大喝一聲,來一記力劈華山,要將他砍成兩片。 他向下挫,猛地向前貼地飛射,從魔王的身右穿越,順勢拂劍。 「咋拍拍……」怪晌刺耳,火星飛濺。 劍削碎魔王護腿上的幾枚鋼釘,割開了兩層堅甲,劃破了魔王的右腿外側肌肉 。 「哎呀!」魔王驚叫,衝出五大步,腳下極為沉重,地面似乎也為之震動。 他回頭猛撲h飛躍而起,砰砰雨聲大震,雙腳全斜端在那巴斗大的飛蓬頭上, 力道空前猛烈沉重「碎「」混世魔王向前什倒,大創刀脫手。 他重新撲上,屈一膝壓住魔王的背心,一手揪住飛蓬發,倒握長劍,劍父抵住 魔王的耳下藏血耍害。 「下令交換人質,不然宰了你。」他咬牙大叫。 「我下令,我下令……」混世魔王崩潰了。 「快!」 「快把人質押下來,交給他們帶走。」混世魔王大叫。 不久,四人帶了兩男一女三個七八歲娃娃,取道奔向饒州府。 張大爺的廳堂一如往昔。李推官仍穿了那易便服。量天一尺龍捕頭威風依舊。 這次。張大爺出現了。 三個娃娃見了親人,少不了哭訴一番。 他將入山的經過,概略地說了,由妙劍加以補充。 「你們辛苦了。」李推官和氣地說:「這件事不能太過張揚,以免其他人質的 貧窮家屬起哄。明天,你們會領到餘款九百兩銀子。高水毅。」 「草民在。」他欠身答。 「明天龍捕頭會替你辦理交款、具保、釋放等等事宜。出獄後要好好做人。」 「草民遵命。」 「不過,本官勸你帶了老娘,遠離本府覓地定居。有關遷籍僑籍的事,龍捕頭 也會給你方便。」 「草民不想遷藉。」他斷然說。 「你非遷不可,留在本地,會給本官帶來極大的麻煩,你明白嗎?」 「這個……」 「趕快辦理,愈快愈好。」 「高水毅。」龍捕頭在他耳畔低聲說:「你要明白,在本城你不可能租得到住 處的,沒有人肯接納一個從死囚牢裡釋放出來的水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罷了!」他咬牙:「我遷。」 「你總算不糊塗。」 「我遷。」他重覆著說:「但我會回來,不找出那值陷害我的人,我決不干休 。」 出了張府,他隨龍捕頭回到府衙大牢。在未辦妥取保具結釋放之前,他仍然是 囚犯。 三更天,因牢中人聲已寂。他這一間囚室共有四個人:他,一個小偷、一個打 傷人的小販、一個不小心失火燒了房屋的失火犯。 厚磚牆冷冰冰,矮木床臭蟲亂爬,牆角的便桶發出陣陣臭味,床上的臭味也令 人作嘔。 三位難友睡得像豬,白天五個時辰的苦工,的確已消耗盡他們的精力,沒有精 神去胡思亂想,倒下床就睡著了,好可愛的床! 遠遠地傳來了一聲悶哼。 他吃了一驚,一蹦而起,那是輪值看守的獄卒。被人從後面擊倒的聲音。 凌近鐵柵往外看,兩個幪面人正悄然急步而來。 「高水毅嗎?」一個幪面人低聲間。 「是的,你……」 「來救你的。」幪面人開始撬鉛。 「救我?慢著!」他沉喝:「我不認識你,我明天就出獄。不要任何人來救。 」 他拉實了鎖鍊,勒牢了大鎖,阻止對方撬動。 「你這傻瓜、壽頭、豬獼!」那人破口大罵:「大事不妙,如府大人變了卦, 你知不知道?」 「變甚曖卦?」 「你和混世魔王打交道,是不是?」 「是啊!這是奉命……」 「你奉屁的命,你的罪名大啦!」 「甚麼?」 「通匪。」那人厲聲說:「老弟,你說罪名有多大?新立決!你等不到秋後了 。」 「甚麼?」他跳起來,只感到渾身冰冷。 「老弟,官府中人,會派你與土匪打交道嗎?尤其是李推官,他是負責查緝匪 盜的人,他為何要穿便服,在私宅派你?你完了。你到何處去找證人來證明你的清 白無辜?找李推官嗎?」 「這……」 「走吧,你希望等候上怯場嗎?」 「老天……」 「明天你就走不了啦,送入死囚牢土銬鍊腳鐐,你插翅雞飛。」 「你們……」 「打抱不乎的人。放鬆鏈子。」 他已無暇思索,放鬆了鏈子。那人是個行家,用一段小銅棒左撥右挑,嗤一聲 拉開了鎖扣。 「快走!有人來了。」另一把風的幪面人說。 走道中燈光幽暗,他跟看幪面人走近出口,把風的人便落在他後面了。 他看到出口虛的柵門外,躺看看守的屍體。 「你們殺了他?」他驚問。 「也殺你。」身後把虱的幪面人接口。 他感到背肋一震,冷冰冰的七尖人體,、渾身立卻發僵,徹骨奇痛像浪潮般君 臨。 「吠……」他發出憤極的怒吼,傾餘力挫身雙手一分,分別攻向前後兩個人, 自己也向下挫倒。 「醒一醒,高爺。」昏眩中,他聽到熟悉的悅耳語音。 他急急挺身坐起,發覺自己渾身是汗,衣褲全濕了,可以擠出水來,虛脫的感 覺襲擊著他。 「咦……我……我我……」他完全糊塗了。 他身在木屋中,矮幾、殘棋、花架、建蘭……他摸摸腰背,沒有刀傷的痛楚。 皮護腰上沒有劍,沒有飛刀。 身旁,少女坐在一張蒲團上,那關切的眼神,那焦灼的臉容,令他感到心潮溜 湧。 「你……你叫得好可怕。」少女惶然說:「你:.…,你不要緊吧?」 「我……我被人從後面桶了一刀……」 「甚麼?」 「我……我不是殺了你嗎?」他語無倫次。 「哦!你對我的印像是如此惡劣嗎?」少女失望地說。. 「這……這到底……」 「你在作惡夢。」少女指指金猴爐:「那裡面燃著安神香。你喝過廚房水缸裡 的水?」 「是的。」 「那裡面放了一種從草中提煉出來的藥物,會讓你入夢。你心裡想甚麼。就會 夢到甚麼。一個快樂的人,一定會做快樂的夢,一個活在痛苦裡的人,也一定會有 痛苦的夢。你希望什礙。夢裡面就可以得到甚礙。無論任何荒謬的希望,夢中都會 如願以償。」 「哦!多神妙!」他恍然大悟。總算完全清醒了。 「想不到你對我的恨有那麼深切。」少女的明脾有淚光:「在夢中殺我,表示 你迫切地希望我死……」 「姑娘,請聽我說,好嗎?「它的語氣充滿懇求。 「你……」 「那是不得已的事,一是情勢,一是我不願意死……」他將夢境一一說了,最 後說:「姑……姑娘,你知道我是多麼的信任你,當你勸我不帶兵刃時,我毫不遲 疑,似乎你是我結交多年值得信賴的朋友,我發誓我絕沒將你看作敵人。可是在夢 境中,情勢是那麼可怕和無助,而我的求生意志又那麼強烈……」 「我明白你的意思。」少女展顏嫣然微笑:「一個沒有強烈生存慾望的人,只 是一貝行屍走肉而已,我……我原諒了你。」 「謝謝你,柏姑娘。」他由衷地說。 「我叫小婉。」 「我叫……」 「高水毅,不錯吧,屋後有山泉,內房的壁櫥裡,有我爹的衣褲。茶已沏好。 等你恢復疲勞之後,我和你一同入谷。」 「小婉姑娘……」他楞住了。 「幽冥谷近百年來,沒碰上真正的佳賓,你就是本谷的佳賓,你曾經付出很高 的代價。」怕小婉臉上有動人的笑容和光彩:「你的豪氣和智慧幫助你戰勝了死神 。你的願望將可以如願以償,一切疑難不久自會分曉。至於你夢境的後牛段遭遇, 得靠你自已的智慧去應付了。」 XXxXxx他換穿了柏谷主的青袍,像是換了一個人,人本來就生得英俊魁梧,而 且洵洵溫文,換穿了奇泡,乎添三五分飄逸瀟酒的氣質。 兩人緩步下山,已是未牌正末之交,山林間仍有些霧氣。涼虱習習,沿途烏語 花否,前面出現一段乎坦的路,但路寬不足一丈,兩旁古木參天。 「我真咳明白的。」他笑了:「兩旁的參天巨木,怎會突然同時倒下的?更可 笑的是,我竟然可以飛,簡直荒謬絕倫。」 「日有所思,夜必有所夢。」柏小婉嫣然微笑:「我想,你的輕巧一定很不錯 ,希望在危險關頭,出現奇跡助自己突破難關。小時候你是否幻想你會飛?」 「有的。」他臉一紅:「不但希望會飛,而且希望成仙,騰雲駕霧,朝游東海 暮蒼梧。」 「我也一樣。」柏小婉羞笑:「我相信每一個小孩,都曾經有過這種希望和幻 想。高兄,你是委羽煉氣士的門人?」 「是的。」他坦然承認:「說起來也是緣份。十六年前,我只有六歲,隨家先 父載舟游湖,舟滑康郎山,在忠臣廟附近碰上家師應雷火之劫,鬚眉俱燼,衣褲成 灰,受傷不輕。家先父將家師救上船,載至九江養傷。就這樣,我才能拜在恩師門 下。」 「他老人家現在……」 「不知道。」他苦笑:「他老人家在達荷山隱修四載,便北返東嶽尤有虛明之 天。以後每兩年來一趟,一次逗留兩月。上次他老人家說要到北海,找傳說中的真 正委羽洞天,十年八年之內,不可能返回中原。我上次出事前。我就是在蓮荷山逗 留了半月,希望能看到家師返回,沒料到碰上了破家的倒楣事。「兩人並肩而行, 談談說說十分投緣。高水毅本來就是個富家公子,乃師是玄門高士,不可能成為憤 世嫉俗的人,要不是家道劇變,他也不會操劍殺人。目下的事已有了著落,自然而 然地流露出他有教養的本性,深獲姑娘的好感。自是情理中事。 到了谷中的竹樓,一聲鍾鳴,迎接他的人一湧而出,柏谷主與施老人,與及谷 主夫人破例出門迎客。 令他大感不安的是,妙劍三個人也在其中,衣褲整齊,連兵刃也佩帶齊全。 柏谷主豪笑著肅容入室,先替谷中有身份的人引見,客套一番眾人辭出,廳中 僅留下柏谷主夫婦,柏小婉,施老人。妙劍三人由一位中年人領走,安頓在客室。 「永毅,願望達成了吧?」柏谷主叫得頂親熱的:「結果如何,可否說來聽聽 ?」 他臉一紅,將夢境的事照費一一說了,當然沒忘了將當時的心態加以說明,以 免誤會。 「很好很好,你是個誠實可敬的人。」柏谷主欣然說:「現在,我告訴你一些 你想要知道的事。」 原來柏家在幽冥嶺幽冥谷作化外之民,已有百餘年歷史,歷經三代,把這一帶 闢建得成了世外桃園。這漫長的百餘年,經常有些好奇的人前來曬探,更有許多貪 心的人,想奪取這處洞天福地。因此,谷中的子弟不得不勤練武技以防意外,經常 外出打聽江湖動靜,不至於真的完全與世隔絕。 幽冥谷並不胡亂傷人,僅裝神弄鬼將入侵的人嚇走了事。真要碰上兇殘惡毒的 人,擒住便不再釋放,把這些人弄來開墾。需經過漫長的歲月觀察,才決定是放是 留。 混世魔王是聽信黃山賊的唆使和詎騙,從小方山遠道而來,二百餘名悍賊傾巢 而至,志在奪取幽冥谷作為基地。在谷中老少的全力反擊下,殺死了五十餘名悍賊 ,活擒七十餘名,奪獲十六名男女童。混世魔王幸而逃得性命,帶了殘餘投奔黃山 賊入伙去了。活擒的悍賊,目前囚禁在地獄谷,開墾那條山谷以便耕種。 妙劍所要贖的人質,恰好都在。柏谷主慷慨地表示,不但要他們把所有十六名 人質帶回饒州,不要他們帶來的贖金,而且要派人護送他們進入饒州府地境。 高水毅大喜過望,一而再避席致謝。 「現在,再談談你本身的問題。」柏谷主鄭重地說:「我如通你急切需要洗清 你的冤屈,領回被充公的田產。我問你,你準備如何著手,有否線索?」 「這……小侄……」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啟齒。 「你的情形,妙劍已經說得很明白。」柏谷主說:「五個水賊,一個小首領暴 斃獄中,三個在請命殺賊時被殺,一個乘亂逃走,屍堆中沒有這人的屍體。那麼, 你只有追查這個人才有希望。但按你們在公堂對質的情形猜測,那逃走了的心賊並 不敢肯定你是同謀。他的口供應該對你有利,可知他並不知道其中的陰謀,找他也 是白找。而且,事隔三年,要找一個平凡的心水賊,談何容易?」 「小侄準備找都陽蛟要人,那小賊一定去投奔老賊伙了,找得到的。」 「希望很渺茫。這樣吧,你們慢慢走,我暗中派人先行,先到府城打聽,佈置 ,我暗你明,從多方面著手。如果我所料不差,你一出獄,心懷鬼胎的人,必定會 迫不及待對你下手斬草除根,這是最好的機會。」 「小侄的確耽心官府方面……」 「耽心夢中的結果?放心啦!」柏谷主大笑:「李推官這個人名氣不小。是個 肯擔當的鐵面推官。你帶了救回的十六個人質,而不是三個,他一定會鐵肩袒道義 成全你的。可慮的是你夢中的結局,陷害你的人,極可能買遣兇手圖謀你。你願接 受我的幫助,聽任我安排嫣?」 「小侄感激不盡,求之不得,不敢請耳。」他離座行禮誠懇道謝。 「那就好,你並不是一個驕傲自負的人嘛,哈哈!」 「谷主見笑了。」 「閒話少說,你答應聽我安排,現在,第一步棋,是不要向妙劍三個人透露絲 毫口風。」 他這才明白不要妙劍三個人在場的緣故,原來柏谷主早就有意幫助他了,不由 感上心頭,熱淚盈眶,除了衷誠致謝之外,任何話都是多餘的了。 廿日後,府城張大爺的華麗客廳,情景與高水毅的夢境景況差不多,不同的是 小孩不是三個,而是十六個。 當晚,高水毅並未回到牢獄,而是到乃母寄住的家中,與雙目失明的母親團聚 。 小婉姑娘已先到十日,偕侍女小菊寄住在右鄰。她早與高母取得連繫,暗中保 護高母的安全,利用夜間往來,默默地安排一切防險事宜。高母得知愛子成功卻將 歸來,歡喜自在意中。 高母寄居處在東門外永平關。永平關北面是東湖,南面是鄰江,江岸有一座小 型碼頭,距城約四罡左右,往來倒也方便。東湖東北一帶的良田。原來就是高家的 產業,已被官府沒收,分割成十餘小段拍賣了。日後卻使官司翻案。冤屈得以洗清 ,想收回也不是易事了,甚至根本不可能收回。 妙劍四個人,成了府城的英雄人物。次日,量天一尺龍捕頭,親自帶了高水毅 在衙門的二班六房奔走,替他辦理繳贖罪款。具保、復籍等等麻煩手績。 他始終不曾回到監牢,夢境中的情景並未發生。 張大爺偕熊家樂家諸親友登門道謝,送來兩百兩黃金,表示這本來是贖孩子的 贖款,雖然這筆金子並未付出去。但這是高水毅冒生命之險保全下來的,應該掃高 水毅所有,可作為安家的費用。那時,市價一兩金子可換五兩半白銀。買一畝田只 不過五兩銀子左右,買兩頃田已可過一輩子好日子啦! 情勢的演變,與他夢境的結果完全不同,頗令他心中不安。下一步棋,是搜集 證據準備翻案了,妙劍是本地的武林世家,當然在本地逗留。成天豪心願未了,帶 著一千兩銀子賞金,重新開始流浪,走向有匪亂的地方,找他那匪亂期間失蹤了的 老伴,天知道這一輩子,是否還能與他的老伴重逢。 艾世亮不回九江混日子,在月破門附近,花三百兩銀子買了一間店面,開了一 家小雜貨店,販賣油鹽醬醋茶,蠻像一個小商人啦! 希望請高水毅做護院的人真不少,但他一一婉謝了。忙碌了幾天,生活已步上 正軌,該辦的事得看手辦理了。 這天,他到了量天一尺的家。龍捕頭的家在鄰陽門西側的一條小街內,出門便 可看到高大的城門樓卻江樓。拾好這天龍捕頭休值,早上不用到衙門點卯,早膳後 正和幾個徒弟地天井裡演武||龍捕頭收了六位徒弟。 一聽高水毅來訪,這位大名鼎鼎的捕頭不敢怠慢,匆匆出廳迎客。龍捕頭與妙 劍交情不薄,早已從妙劍處得知這次救人質行動中,高水毅所扮演的角色,當然不 敢怠慢,而且對高水毅深懷戒心,像高水毅這種武藝深不可測高手中的高手,要是 鬧出事來,那還了得? 「高老弟,稀客稀客。」量天一尺親熱地打招呼:「怎樣,令堂安頓好了沒有 ?這幾天在月波門碼頭窮忙,無暇至尊居探望,恕罪恕罪。坐,別客氣。」 「龍爺浦放心,小可每月都會向龍爺備案的。」他笑笑,告罪落坐:「小可今 天趨府打擾,的確有事請教。」 「不敢當,老弟的事,不論公私,在下力所能逮,將全力以赴,但請吩咐。」 「小可感激不盡,先行謝過。有關五湖船行擒住約五名水賊,龍爺曾經證實他 們是鄰陽蛟的手下賊眾嗎?」 「是的,已經證實了。」量天一尺心中一跳:「他們的次級頭目是小飛魚陳功 ,統領是浪裡轍盛正秋。他們四條快船六十幾個人,攔劫五湖船行五艘運泥船,消 息不確誤認是運貨船,碰了大釘子,探進的。似乎,他整個人正在松垮垮地收縮、 凝聚。當收縮至極限,凝聚到臨界點時。 爆發的威力將是石破天驚,無可抗拒的。 退出三丈外的柏谷主一怔,神色變得凝重肅穆。 施老人也喚出了危機,神色不再悠閒了,老眼中冷電乍現,袍袂袖口無鼠自搖 。 一聲沉叱,高水毅無畏地搶攻,探步欺上左掌乍吐,右拳後發勢似奔雷。 「蓬拍拍……」四隻手快速絕倫地接觸,在剎那間各發數招變幻萬千,你絞我 纏此扣彼撥,快逾電尖石火。最後一次接觸,兩人各飄出八尺外,臉色一變。 「好強勁快捷的臥虎藏龍十二散手。」旁觀的柏谷主訝然輕呼:「你是尤有虛 明之天,委羽煉氣士的門人。施兄。小心他的虛明神罡。」 施老人已含怒撲到,一掌抽出遙攻。 高水毅也同時出手,雙掌一聚一分。先前雙方用手攻拆,他已發現施老人內力 極為渾雄深沉,雖則量表面小巧的攻拆,但雙方的奇異內勁神功,已作了極兇狠極 猛烈的纏鬧,如果換一方是普通的練氣高手,必定雙手全毀骨碎肉散,每一次小巧 的接觸,其實都是可沛的殺著。因此,他必須掏出真才實學來接招反擊。 「蓬!」雙方神奇的內勁,在掌前兩尺兇猛地接觸。 高水毅的身形似乎突然在出招時暴長,右腳一軟,下挫劇沉,終於膝蓋著地。 塵埃被爆發的罡風激起,震散成滾滾塵埃。 施老人倒飛丈外。著地再急退四步,方穩下身軀,赤褐色的臉膛突然變得蒼白 失血。 高永毅一聲暴叱,右手拔起右靴統內的一把竹刀,隨吃聲破空而飛,射向身形 剛穩住的施老人,同時挺身站起,左掌作勢吐出,掌心有另一把竹刀。他被激怒了 ,野性即將爆發。 施老人那一詞劈空掌。足以遙碎丈外的石碑。如果他不是身懷絕學,施老人這 一掌足以將他的肌骨震碎,內俯成泥。 柏谷主一閃卻至,及時一掌疾揮,拍一聲將光臨施老人胸口的竹刀拍得向下沉 落,竹刀居然不曾碎裂。 「住手丁!」柏谷主變色沉喝:「本谷主估錯你,你是本谷百餘年來,所見到 的唯一勁敵。」 「在下過了這一關?」他沉靜地問。 「好,但你必須闖幽冥路。」柏谷主沉聲說。 「柏谷主,入谷的途徑多得很。「他冷笑:「放一把野火,就足以讓貴地化為 烏有。在下何必冒險闖你的幽冥路,」 「你會闖的,而且非闖不可。」 「哼」 「不要哼,你如果不闖,妙劍周玉峰三個人死定了,你要辦的事成功無望。年 青人。本谷的人一比一,的確沒有人能對付得了你,多兩個結果如何,你那散佈地 理圖的威脅,其實沒有多少作用。來百十個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名宿,也只是白送死 有來無去。你給我三天期限,我給你兩天。後果屆時自知。」柏谷主說完,舉手一 揮,眾人開始退走。 高水毅不敢冒險阻攔,柏谷主那些話地確令他心中大感不安。四個人出來辦事 ,迄今毫無頭緒。 剩下他一個人,贖金只剩下四分之一,他還有什麼指望? 柏谷主一掌拍落他的竹刀,也令他大感震撼。他發刀距離與柏谷主撲上的距離 ,相差不遠,按理竹刀必定比人快,五寸的小竹刀想拍落不是易事,按理只有萬分 之一的機會,而柏谷主就贏了這萬萬分之一。 柏谷才說得不錯,一比一,他有必勝的信心,但如果施老人再加上柏谷主,或 者再多幾個,後果將極為嚴重,卻便能拚個同歸於盡,對他也毫無好處。 看來,他是輸走了,非硬闖幽冥路不可啦! 空山寂寂,只有他一個人,想找一個人商量也是奢望,一切得靠他自己了,失 敗的感覺湧上心頭,信心和意志開始動搖。 他木立長久,仰望蒼芎思路紛紜。 南柯一夢真相大白兩年前,量天一尺帶了四名公人,進了他家的大門,首先便 問他這幾天到何處去了。 他是駕看自己的小舟,從都陽湖的蓮荷山訪友回來的,前天才到家。那論是一 艘可以一人駕駛的單桅小輕舟,舟上並沒有其他的同伴,沒有人能證明他的正確行 蹤。這是說,他半月來的行蹤交代不清。就這樣,他毫無準備地被量天一尺龍捕頭 ,帶上了縣衙的大堂(府城外屬鄰陽縣管轄,東湖在東門外。)縣衙的正堂上,正 在舉行公開大審。原告是五湖船行的伙計,被告是五名都陽水賊,被船伙計擒住的 心水匪首,一口咬定他是賊伙之一。其他四名水賊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同夥,因為水 賊們流動性很大,大都是臨時糾合的烏合之眾,同伴到底是些甚歷來路,誰也懶得 過問。 可是,匪首卻咬定他是賊伙。 江西全境都在鬧匪,官府對落網的匪徒從不寬容。就這樣,他被判處死刑。詳 文到府,囚犯送入府衙覆審,他的辯詞無法令官府採信,有理說不清。 案件呈交分巡道衙門之後不多久,匪首突然暴斃府衙大年。這一來,他失去了 洗雪的機會。 案件呈送京師刑部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京中的刑部衙門按例是紙上作業,除 非有家屬能檢具新證據,萬里迢迢上京請求覆審上告,通常很少駁回原審地方官的 判決。回文到達縣衙,維持死刑原判,時限是秋後決,他唯一可做的事是在死囚牢 等秋後行刑去見閻王。 他的寡母,就在他被府衙覆審維持初審死刑原刊時,哭瞎了雙眼。 思路拉回秋前,距京中回文到達後的兩個月。 前情如夢如姻,他眼前出現了幻境:火光。血腥、殺戮、鬼哭神嚎。姚源賊在 活閻王王浩八的率領下,挾眾近萬大掠讀東,以雷霆萬鈞的聲勢進薄饒州府城,官 兵鄉勇苦守廿日,械盡援絕孤城垂危。官府必須在城破之前決因以正國法,在決囚 之前,以減刑徵求敢死隊將功贖罪。 他就是應徵者之一,他必須活下去。 依稀,他正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冒風雨黑夜槌城,手中的砍山刀又沉又冷。 那真是一場慘烈無比的大屠殺,一場充滿血腥的災難,一場有敵無我的爭生存 決簡。鋼刀統裂肌膚,無情地砍下對方的腦袋。除了死亡,沒有其他。鋼刀揮出, 不帶任何感情,唯一可做的事,是殺死任何可以看到的人,血腥已令所有的人麻木 ,這世間除了殺戮之外,已沒有其他。春花秋月已不復存在。同情憐憫已是天外的 天,不屬於這悲慘的人世間。 活閻王的四先鋒,其實不是光看身子,抱看裸女死在床上的,而是穿了護心甲 ,手中有斬馬刀,奮戰失敗死在他刀下的。 他不曾殺人搶劫,卻被判了死刑幾乎送命。而這時他殺了無數的人,卻救了自 己的命,真是莫大的諷刺,簡直荒謬絕倫。 從此,他的心裡逐漸在遭變,逐漸趨於極端,仇恨一切冷酷無情的心態逐漸形 成,報復的意識蘊藏在內心深處,一被外界誘發,將爆出可怖的、不受控制的暴烈 行動,而且一發不可收拾極端危險。 量天一尺不愧稱精明幹練的老公人,已看出他內心的改變,所以向五湖船行的 東主提出警告,要司馬武揚不要去招惹他。這位老公人名捕頭心申明白,這件案子 並不怎麼離奇詭譎,嫁禍攀誣的涉嫌人,以五湖船行的人涉嫌最重,五湖水怪司馬 武揚本來就不是一個好東西。 意念飛馳。意識中,他從屍堆中回到大牢,雙目失明的慈母,正在家屬接見室 等候他。 「蒼天!我不能拋棄我的親娘!」他脫口感情地伸手向天呼喊。 他知道自己錯了。親在,不遠遊,但他卻經常駕舟出遊,丟下寡母在家倚閻而 望。 在獄中他想了很多,很遠,他始終不明白想不起水賊為何要攀誣他。他的快丹 在正常風速下,一個時辰可以飛駛八十里以上,水賊們的船想追他簡直是妄想,多 年來,從來波與鄧陽的水賊遭遇,沒結有任何仇恨,那該死的水賊為何要咬他,要 他的命破他的家? 在府城附近,他沒有仇人。在懷德鄉,他是頂和氣好說話的公子哥兒,在府城 ,他是個很少進城來玩的富家子弟,人們對他的印象模糊得很。 他搜索最近幾年來的記憶,清理所發生過的一切恩怨是非,漸漸地清理出一些 線索頭緒。這就是他冒萬險爭生存的原因,他要活看出來了斷這件事。 他出來了,一千兩銀子的賞金,可以免除他五年牢獄之災,他不能在獄中等待 那漫長的五年。 但首要的條件,是他必須把事辦成功,而且必須活耆回去。不成功,他只能領 一百兩銀子,還得回監獄度過漫長的五年。 他必須成功,必須活看回去! 一聲激怒的長嘯,他拔創出稍,虎目中殺機怒湧,劍在長嘯聲中發出異象,幻 現出奇異的耀目光華。 劍向前一指,他邁步前進,無畏地走向幽冥路。 這時刻,如果有人現身攔阻,結果將只有一個。 「請留步!」身後傳來熟悉的俏甜語音。 他慢慢地舉劍轉身,臉上的肌肉又開始凍結了。 那位風華絕代的少女,在廿步外輕盈地向他走來,佩劍已不在身上,同伴都不 見了,臉上有璀璨而矜持的笑容,蓮步輕移神態極為動人。 「高爺,能聽我幾句話嗎?」少女站在他的劍尖前笑問,毫無敵意。 他臉上的冰雪在溶化,那嚇人的神情消失了。 「抱歉。」他收劍,臉上一紅:「失禮失禮。姑娘有何見教。論說。」 「你決定要闖幽冥路?」 「是的。」 「周玉峰三個人,對你有這歷重要嗎?」 「是的,姑娘。我們四個人,分帶一千兩黃金,少一個人就少一份黃金,辦不 了事。」 「你們如果活著離開,有何打算?」 「繼續去找混世魔王,向他贖人質。」 「如果你能平安進入竹樓。將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我將盡力。」 「幽冥路其實不算兇險,那只是一條考驗人性的道路。世間沒有完人,關鍵在 這人潛伏的獸性是否掩蓋了人性,我想,你一定可以平安過去的。」 「但願如此。」 「家父已經斷言你可以平安過去,問題是你是否有緣。」少女臉上有一抹羞澀 :「你能不能不帶兵刃暗器?」 「這……」他楞住了。 「有兇器在手。極易失去理性。……」 「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可是,幽冥路上……」 「赤手空拳你一定可以過去,我對你有信心。」少女注視看他微笑,笑容好動 人。 他像是著了魔。開始解劍。 當他拔掉靴統上的飛刀時,發現少女已經失了蹤,空間裡,品流極高的地香仍 在。 「咦!她怎樣走的?」他不勝驚訝:「居然從我身側消失而我卻一無所覺,可 能嗎?」 的確令他大感驚訝,千丈內落葉飛花也休想逃過他的聽覺,何況是一個長裙迢 地的少女? 「莫不是妖魅?」他心中暗叫。 他當然明白少女不是妖魅,更不會是鬼魂。於是,他作了一些必要的準備。拾 回竹棒開始動身。 這條路他並未走過,雖則他曾經多次進出谷中各處,都是從別處翻山越嶺上下 的。自從那天他聽到異樣聲息,利用停留整理包裹的機會而發現兇兆,倉卒間去了 妙劍三個人,追逐可疑勁敵而與妙劍失去連絡之後,他使如通這條路不好走,即使 沒有機關埋伏,走在路上決難逃過暗樁的眼下,所以他機警地不走小徑,寧可辛苦 些爬崖降壁上下。 走了兩三里,小徑仍是小徑,兩面濃蔭蔽天,參天古林中寸步難行,看不出任 何異狀。 山勢逐漸緩緩下降,小有起伏,山脊的地形已盡,逐漸正式下降了。 山風漸緊,對面的奇峰山腰以上,已被雲霧所遮掩,烏雲涸湧,已將紅日遮住 了。 沒有人攔截,不見任何人工建築物。 他不敢大意,小心翼翼折樹枝探道而進。 到了一處長有十餘步的斜坡,坡度相當大,按理,這種地方不可能設有陷阱或 機關,因此他未免大意了些,以樹枝略為試探,放心地往下走。 頭頂上空的樹枝突然振動,叮鈴鈴一陣金鈴晌,他心中一驚,止步抬頭本能地 上望。 不錯,共有兩個碗大的金鈴在發聲。可是,附近看不出任何異狀,鈴是用甚麼 東西觸動發聲的? 就這片刻的遲疑和好奇,劇變俟生,怪吼入耳。 他感到身軀陡然下沉,腳下的坡地突然沉落。 反應完全出乎本能,他手中的樹枝快速地旁伸,左手一拂,飛爪百鍊索的巧妙 鐵爪破空而飛,疾射三丈外的樹叢,同時提氣轉身引體上升。不可思議地突然止住 墮勢。 他懸吊在陷坑的上空,有點毛骨棟然。 他右手的樹枝長有八尺,粗如手臂,尖端三寸搭在坑口上。左手的飛爪繞住一 條橫枝,手抓住小指相的爪索。兩手部有東西借力,他懸吊在坑口稍下處。坑深三 丈,寬兩丈方圓,坑底下有一頭六尺長的金錢大豹,跳躍看發威。如果掉下去,驟 不及防之下,必定與大豹纏成一團。 他中前一蕩,腳踏實地,小心探索附近,再挑上大樹把飛爪解下來重新上路。 他心中暗罵少女可惡,如果掉下丟,還能平安?同時,他對陷坑工程的巧妙和 浩大,暗暗佩服和心驚。 這些玩意並不可怕,沒有人看守控制的機關威力有限,只要小心留意,還不至 於構成嚴重的威脅。 他不得不慢下來,果然不時發現可疑的絆索、窩弓、墮木、刀坑、彈網等等小 巧玩意。 難怪柏谷主給他兩天一夜工夫,想快走勢不可能,這些小玩意乎常得很,但稍 一大意便會有致命的危險,由於設置非常容易,構造簡單,數量甚多,的確防不勝 防,除了小心之外,別無他途。 小徑窄小,有些地方已被茂草所掩蓋,增加行走的困難,任何時候皆可能從草 中飛出一枝小巧的勁弩,挨上一詞傷勢決不金遠」。行走期間,決不可能長期運功 護體,不連功時,被荊棘掛傷也得流血疼痛,人畢竟是血肉之軀,長期消耗體力不 是好玩的事。 他採用最笨拙而最有效的辦法前行,一步步探進,用樹枝探道,有些地方地勢 所限不易探索,就用飛爪百鍊索和爬山繩,利用大樹作通道。 估計已走了五大裡,日色近牛。他感到有點筋皮力盡,該找地方牛餐。歇息一 番以恢復疲勞。 這時,他正爬上一株大樹,收回飛爪,突然看到路右不遠處的密林中,出現一 座雅緻的木屋。樹幹作架,格局有如涼亭,但釘板為牆,外面有廊攔。透過一座小 明窗,看到裡面置有花架,有兩盆頗有名氣的建蘭。 沒見有人蹤。他心中一動,下地排荊棘而進。 經過一番試探,他不走木梯,躍登丈餘高的門廊玄關,推開虛掩的木門。 「正好借這裡歇息。」他自語。 小客廳古樸雅緻,清潔光華的地板,幾隻草織的蒲園,圍繞看一張木縷制的矮 幾,上面擱著棋盤,兩盒黑白棋子。一旁是乾果盒,另一邊一具金狸小香鼎,升起 一絲長長輕姻。滿室流動著幽雅的清香。 一週殘棋未盡,兩位下棋人似乎走了不久。 只有一間內室,沒設有寢具。最後面有一間小廚房,煮茶的心妒人次尚溫。水 缸裡的山泉,清涼冷列水質不錯。 他回到小廳,解下乾糧袋開始進食,食畢連手也懶得洗淨,往地板上一躺,漸 漸夢入黃粱。 他確是太疲倦了,而小木屋又太適合疲倦的人安眠。 不知過了多久,他出到門外,發現天色大變,怎慶雲霧瀰漫,視錢不及三丈外 ,奇怪,怎殘變得這樣快? 到了小徑,他本能地拉出了飛爪。 劍出現在皮護腰的插座上,他毫不盛驚訝,似乎劍早已在該在的地方,使護腰 的飛刀插座裡,飛刀與竹刀也是應該在刀插裡的。 濃霧影晌視棧,但他不在乎。霧太濃,似乎黑夜已經提早光臨了。 霧影裡,傳來一種十分奇怪的聲音,似發自絲竹,也像是肉︵人聲︶,卻又甚 麼都不像,幽幽怨怨,嗚嗚咽咽,既不悅耳,也不令人生厭,哦!也許是出聲吧? 走了半里地,怪,沒發現任何機關埋伏,小徑似乎愈來愈寬潤,後來乾脆成了 三丈寬的適街大道。 正走間,異晌年起,大路兩側兩排巨樹,前.後足有百十步長短。在同一剎那 間向路面疾倒而下,幕地裡天動地搖,像整座天網向他迎頭壓落,每一根樹枝都系 看剌、鉤、疾黎、爪……對,像是賊兵攻城時,用來防城沖城的拒馬和刺網,以雷 霆萬鈞之威向下壓來。 他卻使脅生十張翅,也飛不出這威力絕倫的樹陣。 他臨危不亂,怒嘯一聲拔劍舞劍自衛,耍削斷迎頭砸落的樹枝。 糟!大地搖搖,整個地面向下沉落,而且速度奇快,比他的墮勢快上百倍,只 感到自己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向黑暗的地底深處沉落。 他急出一身冷汗,但依然神智清明,收了劍展開手足以控制身形落勢。真妙, 他感到舉手投足之問,居然神到意到。可以控制身軀的飄移和平衡,落勢漸慢,自 由得像是會飛,而且飛得很愉快,唯一的缺憾,是不能上升而已。 不知落下了多深,感覺中反正已過了不少時刻,黑暗逐漸消逝,似乎又回到濃 霧瀰漫視界矇攏的地方。 終於腳踏寶地,那能飛翔的感覺消失了。 緊張的感覺重新湧上心頭,原來他發覺自己站在有無數兩尺長尖刀的刀陣中心 。刀陳大得驚人,廣得離了譜,白森森一片,四周一望無涯,似乎直延伸到天盡頭 。 濃霧瀰漫,該往何處走,正在沉吟難決,罵地前面霧影中分,廿餘名牛頭、馬 面、鬼王……在吶喊聲中,像潮水般湧來,刀、槍、錘、矛勺叉……密密麻麻排山 倒海般向他集中,這些人似乎知道刀陣的排列空隙,所以前進攻擊的速度絲毫不曾 減弱。 一聲怒嘯,他手腳齊動,飛刀竹刀連續破空而飛,似花雨。似流星,綿綿不絕 ,刀到人倒。 嘯聲條落,他的劍日電射而出。 可是,他進入屍堆,已看不到半個活人,劍已無用武之地。 身後有聲息,他條然轉身。 那天所見到的人,全部在場。但這次不是怕谷主與他打交道,而是那位稱柏谷 主為父的少女,少女手中有劍。 「你好殘忍。」少女悲憤地說:「眨眼間,你殺了這許多人。」 「這不能怪我。」他理直氣壯:「早年,在下衝鋒陷陣。殺得更多,事不關是 否殘忍,倩勢不由人,殺人與被殺兩條路,在下必須選擇殺人一條路以保全自己。 姑娘,交還在下的三位同伴,不然………」 一聲嬌叱,少女揮劍進攻。 「錚!」他一劍急封,立還顏色,取得中宮劍發射星逸虹,手下絕情,一劍刺 入少女的胸口。 「咬呀!女兒……」柏谷主狂叫,揮劍衝進。 他已被紅了眼,怒吼一聲。劍上異象幻發,劍悉一發不可遏止,撥開柏谷主的 劍,乘勢一劍反拂。 「嗯……」柏谷主肋下裂開,仰面飛跌。 一聲怒嘯,他奮神威揮劍殺入人群。所向披靡,飛刀與劍同時配合發威,兩沖 錯便突出刀陣,酒開大步向谷底急走。身後,慘號聲與瀕死的呻吟。他已懶得理會 了。 平安到達竹樓,谷中已不見人影,靜悄悄地陰風四起,怪異的聲息已聽不到了 ,靜得可怕,靜得令人心中發毛。不知人間何勇。 妙劍三個人,被捆住手腳堆在屋廊下。 「快來救我!」妙劍急呼。 解了三個人的綁。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谷裡的人呢?」妙劍活動手腕間。 「被我屠光了。」他冷然說。 「層光了?」妙劍大感驚訝。意似不信。 「對。」 「也好。幸而混世魔王的消息已有著落。」 「在何處?」 「往北卅裡的閻王寨,那是一座叫插天山的地方。」 「那就走。你們的金子……」 「在樓下,我去取來。」 妙劍是個老江湖,而且熟悉這一帶山區。眾人翻山越嶺一陣緊走,到達插天山 下。山頂的閻王寨像一座堅固的城堡,牆高十丈,像是山上的山。城頭遍插旌旗, 蝶口站舊的賊兵一排排一列列,一個個盔甲鮮明,有如天神當關。耍攻破這種天嶄 ,大概需要十萬雄兵方能如顧。 一條大道筆直地從寨門通至山腳,往上看,像是通向九天之上,寨門就像是兩 天門,霞光萬道,瑞氣千條。而山下他們四個人,卻渺小得像森林下的一株小草。 號角長鳴,寨門樓徐徐升起斤閘,湧出一隊盔甲鮮明的甲士,雄糾糾氣昂昂下 山列陣,似乎正在等候他們四個渺小人物到來。 最後,八健將擁著一位發如飛蓬,使穿了虎皮背心虎皮短戰裙,手有證臂腳有 護膝,手綽大創刀的人,身高丈二,眼似鋼鈴,高大可怖,手腳肌肉如墳如丘。圭 在人叢中,比其他的人高了一大截,乍看去,有如寺廟外看守山門的金剛。 巨人在四人面前一站,銅鈴眼一番,巨富似的嗓音,從那浦嘴亂草似的黃胡叢 中吐出:「小子們,我,混世魔王,你們來幹甚麼?」 他不認識混世魔王,僅聽說過這傢伙是活閻王王浩八的把兄弟。活閻王圍攻餘 州,這家伙帶了數千賊兵,正在韌掠廣信府一帶城鎮,殺人如麻。所經處城鎮為墟 。 「三月前。」他說,對方的淨獰形象,的確令他心中有點發虛:「閣下派人到 府城傳訊,要子女被擄的人籌措贖金,到小方山用金子贖人,每人二百兩黃金。」 「不錯。」 「在下曾經……」 「小方山附近缺食,人都死光了,所以本魔王遷到插天山就食。你們來了,很 好,金子帶來了嗎?」 「帶來了。」 「要贖些甚麼人?」 「螺洲南岸清潔灣熊家的一子一女,樂家的兒子樂小安,共有三個人。」 「哦!有這麼幾個人。」混世魔王怪笑:「清潔灣熊家,是府城張大爺的親家 ,樂家又是熊家的表親。唔!這幾個人身價不同,二百兩一個辦不到,要加倍。」 「我們只帶來一千兩黃金……」 「沒有討價還價。」混世魔王大叫。 「是閣下開的價碼。是你在討價還價。」他也大聲說,怯念漸消。 「你……你小子……」 「一千兩,換三個人。」他堅決地說。 「本魔王說一不二,你們走,帶足了黃金再來。」 「在下堅決拒絕閣下出爾反爾的背信要求。」他的勇氣漸增:「為了怕發生意 外,我們多帶了四百兩黃金,沒料到閣下還不知足。千里迢迢,往返極端困難。在 下來了,不將人質贖回。絕不干休。」 「你小子想怎樣?」 「在下向你混世魔王挑戰,閣下輸了,人質必須交給在下帶回,在下輸了,回 去常足金子再來。 當你閣下這許多強盜兄弟面前,你敢不敢賭?」 「本魔王賭了。看本魔王能不能剎碎你?」混世魔王怒吼,揮手令八蹺賊後退 。 他也將包裹解下,遞給妙劍示意三人後退。 混世魔王的大劊刀。比普通劊子手所用的劊刀大了一倍以上,比起他的小劍來 ,簡直不成比例。 「混世魔王,是賭命嗎?」他豪勇地高叫:「劃下道來,在下奉陪。」 「對,賭命。」混世魔王聲如打雷:「賭你的命.,而不是賠我的。小子,宰 了你!」 創刀一揮,罡風虎虎撲面生寒。他不敢大意,先以游騎術試探,身隨劍走,左 閃避過一刀。 混世魔王天生神力,巨大的身軀居然靈活,一聲虎吼,緊釘住他發起狂風暴雨 似的搶攻,乃一出劍,三丈方圓內無人敢擋,刀刃致命,綿綿不絕,緊迫強攻。 他輕靈地閃避,不時突破刀山切入,攻出一詞神來之劍,一口氣巧接了七八十 刀,心情平靜下來了,大創刀的威脅在逐漸減輕,那澈骨裂膚的凌厲刀氣,震不散 他的護體神功虛明神罡。 他的膽氣隨穩下的心情而茁壯,開始逐漸逼近作貼身強攻了。 一聲巨吼,混世魔王一招風行草雇急如星火,雙手運刀反劈在耳在閃動的人影 ,力道千鈞。 他飛躍而起,大喝一聲從刀上空騰躍而上,長劍反削混世魔王的腦袋,有如電 光一閃。 「噹!」魔王及時抬刀,擋住了他的劍,火星直冒。 他被震得斜飛丈外,心中凜凜。 魔王跨兩步便跟到,大喝一聲,來一記力劈華山,要將他砍成兩片。 他向下挫,猛地向前貼地飛射,從魔王的身右穿越,順勢拂劍。 「咋拍拍……」怪晌刺耳,火星飛濺。 劍削碎魔王護腿上的幾枚鋼釘,割開了兩層堅甲,劃破了魔王的右腿外側肌肉 。 「哎呀!」魔王驚叫,衝出五大步,腳下極為沉重,地面似乎也為之震動。 他回頭猛撲h飛躍而起,砰砰雨聲大震,雙腳全斜端在那巴斗大的飛蓬頭上, 力道空前猛烈沉重「碎「」混世魔王向前什倒,大創刀脫手。 他重新撲上,屈一膝壓住魔王的背心,一手揪住飛蓬發,倒握長劍,劍父抵住 魔王的耳下藏血耍害。 「下令交換人質,不然宰了你。」他咬牙大叫。 「我下令,我下令……」混世魔王崩潰了。 「快!」 「快把人質押下來,交給他們帶走。」混世魔王大叫。 不久,四人帶了兩男一女三個七八歲娃娃,取道奔向饒州府。 張大爺的廳堂一如往昔。李推官仍穿了那易便服。量天一尺龍捕頭威風依舊。 這次。張大爺出現了。 三個娃娃見了親人,少不了哭訴一番。 他將入山的經過,概略地說了,由妙劍加以補充。 「你們辛苦了。」李推官和氣地說:「這件事不能太過張揚,以免其他人質的 貧窮家屬起哄。明天,你們會領到餘款九百兩銀子。高水毅。」 「草民在。」他欠身答。 「明天龍捕頭會替你辦理交款、具保、釋放等等事宜。出獄後要好好做人。」 「草民遵命。」 「不過,本官勸你帶了老娘,遠離本府覓地定居。有關遷籍僑籍的事,龍捕頭 也會給你方便。」 「草民不想遷藉。」他斷然說。 「你非遷不可,留在本地,會給本官帶來極大的麻煩,你明白嗎?」 「這個……」 「趕快辦理,愈快愈好。」 「高水毅。」龍捕頭在他耳畔低聲說:「你要明白,在本城你不可能租得到住 處的,沒有人肯接納一個從死囚牢裡釋放出來的水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罷了!」他咬牙:「我遷。」 「你總算不糊塗。」 「我遷。」他重覆著說:「但我會回來,不找出那值陷害我的人,我決不干休 。」 出了張府,他隨龍捕頭回到府衙大牢。在未辦妥取保具結釋放之前,他仍然是 囚犯。 三更天,因牢中人聲已寂。他這一間囚室共有四個人:他,一個小偷、一個打 傷人的小販、一個不小心失火燒了房屋的失火犯。 厚磚牆冷冰冰,矮木床臭蟲亂爬,牆角的便桶發出陣陣臭味,床上的臭味也令 人作嘔。 三位難友睡得像豬,白天五個時辰的苦工,的確已消耗盡他們的精力,沒有精 神去胡思亂想,倒下床就睡著了,好可愛的床! 遠遠地傳來了一聲悶哼。 他吃了一驚,一蹦而起,那是輪值看守的獄卒。被人從後面擊倒的聲音。 凌近鐵柵往外看,兩個幪面人正悄然急步而來。 「高水毅嗎?」一個幪面人低聲間。 「是的,你……」 「來救你的。」幪面人開始撬鉛。 「救我?慢著!」他沉喝:「我不認識你,我明天就出獄。不要任何人來救。 」 他拉實了鎖鍊,勒牢了大鎖,阻止對方撬動。 「你這傻瓜、壽頭、豬獼!」那人破口大罵:「大事不妙,如府大人變了卦, 你知不知道?」 「變甚曖卦?」 「你和混世魔王打交道,是不是?」 「是啊!這是奉命……」 「你奉屁的命,你的罪名大啦!」 「甚麼?」 「通匪。」那人厲聲說:「老弟,你說罪名有多大?新立決!你等不到秋後了 。」 「甚麼?」他跳起來,只感到渾身冰冷。 「老弟,官府中人,會派你與土匪打交道嗎?尤其是李推官,他是負責查緝匪 盜的人,他為何要穿便服,在私宅派你?你完了。你到何處去找證人來證明你的清 白無辜?找李推官嗎?」 「這……」 「走吧,你希望等候上怯場嗎?」 「老天……」 「明天你就走不了啦,送入死囚牢土銬鍊腳鐐,你插翅雞飛。」 「你們……」 「打抱不乎的人。放鬆鏈子。」 他已無暇思索,放鬆了鏈子。那人是個行家,用一段小銅棒左撥右挑,嗤一聲 拉開了鎖扣。 「快走!有人來了。」另一把風的幪面人說。 走道中燈光幽暗,他跟看幪面人走近出口,把風的人便落在他後面了。 他看到出口虛的柵門外,躺看看守的屍體。 「你們殺了他?」他驚問。 「也殺你。」身後把虱的幪面人接口。 他感到背肋一震,冷冰冰的七尖人體,、渾身立卻發僵,徹骨奇痛像浪潮般君 臨。 「吠……」他發出憤極的怒吼,傾餘力挫身雙手一分,分別攻向前後兩個人, 自己也向下挫倒。 「醒一醒,高爺。」昏眩中,他聽到熟悉的悅耳語音。 他急急挺身坐起,發覺自己渾身是汗,衣褲全濕了,可以擠出水來,虛脫的感 覺襲擊著他。 「咦……我……我我……」他完全糊塗了。 他身在木屋中,矮幾、殘棋、花架、建蘭……他摸摸腰背,沒有刀傷的痛楚。 皮護腰上沒有劍,沒有飛刀。 身旁,少女坐在一張蒲團上,那關切的眼神,那焦灼的臉容,令他感到心潮溜 湧。 「你……你叫得好可怕。」少女惶然說:「你:.…,你不要緊吧?」 「我……我被人從後面桶了一刀……」 「甚麼?」 「我……我不是殺了你嗎?」他語無倫次。 「哦!你對我的印像是如此惡劣嗎?」少女失望地說。. 「這……這到底……」 「你在作惡夢。」少女指指金猴爐:「那裡面燃著安神香。你喝過廚房水缸裡 的水?」 「是的。」 「那裡面放了一種從草中提煉出來的藥物,會讓你入夢。你心裡想甚麼。就會 夢到甚麼。一個快樂的人,一定會做快樂的夢,一個活在痛苦裡的人,也一定會有 痛苦的夢。你希望什礙。夢裡面就可以得到甚礙。無論任何荒謬的希望,夢中都會 如願以償。」 「哦!多神妙!」他恍然大悟。總算完全清醒了。 「想不到你對我的恨有那麼深切。」少女的明脾有淚光:「在夢中殺我,表示 你迫切地希望我死……」 「姑娘,請聽我說,好嗎?」它的語氣充滿懇求。 「你……」 「那是不得已的事,一是情勢,一是我不願意死……」他將夢境一一說了,最 後說:「姑……姑娘,你知道我是多麼的信任你,當你勸我不帶兵刃時,我毫不遲 疑,似乎你是我結交多年值得信賴的朋友,我發誓我絕沒將你看作敵人。可是在夢 境中,情勢是那麼可怕和無助,而我的求生意志又那麼強烈……」 「我明白你的意思。」少女展顏嫣然微笑:「一個沒有強烈生存慾望的人,只 是一貝行屍走肉而已,我……我原諒了你。」 「謝謝你,柏姑娘。」他由衷地說。 「我叫小婉。」 「我叫……」 「高水毅,不錯吧,屋後有山泉,內房的壁櫥裡,有我爹的衣褲。茶已沏好。 等你恢復疲勞之後,我和你一同入谷。」 「小婉姑娘……」他楞住了。 「幽冥谷近百年來,沒碰上真正的佳賓,你就是本谷的佳賓,你曾經付出很高 的代價。」怕小婉臉上有動人的笑容和光彩:「你的豪氣和智慧幫助你戰勝了死神 。你的願望將可以如願以償,一切疑難不久自會分曉。至於你夢境的後牛段遭遇, 得靠你自已的智慧去應付了。」 XXxXxx他換穿了柏谷主的青袍,像是換了一個人,人本來就生得英俊魁梧,而 且洵洵溫文,換穿了奇泡,乎添三五分飄逸瀟酒的氣質。 兩人緩步下山,已是未牌正末之交,山林間仍有些霧氣。涼虱習習,沿途烏語 花否,前面出現一段乎坦的路,但路寬不足一丈,兩旁古木參天。 「我真咳明白的。」他笑了:「兩旁的參天巨木,怎會突然同時倒下的?更可 笑的是,我竟然可以飛,簡直荒謬絕倫。」 「日有所思,夜必有所夢。」柏小婉嫣然微笑:「我想,你的輕巧一定很不錯 ,希望在危險關頭,出現奇跡助自己突破難關。小時候你是否幻想你會飛?」 「有的。」他臉一紅:「不但希望會飛,而且希望成仙,騰雲駕霧,朝游東海 暮蒼梧。」 「我也一樣。」柏小婉羞笑:「我相信每一個小孩,都曾經有過這種希望和幻 想。高兄,你是委羽煉氣士的門人?」 「是的。」他坦然承認:「說起來也是緣份。十六年前,我只有六歲,隨家先 父載舟游湖,舟滑康郎山,在忠臣廟附近碰上家師應雷火之劫,鬚眉俱燼,衣褲成 灰,受傷不輕。家先父將家師救上船,載至九江養傷。就這樣,我才能拜在恩師門 下。」 「他老人家現在……」 「不知道。」他苦笑:「他老人家在達荷山隱修四載,便北返東嶽尤有虛明之 天。以後每兩年來一趟,一次逗留兩月。上次他老人家說要到北海,找傳說中的真 正委羽洞天,十年八年之內,不可能返回中原。我上次出事前。我就是在蓮荷山逗 留了半月,希望能看到家師返回,沒料到碰上了破家的倒楣事。「兩人並肩而行, 談談說說十分投緣。高水毅本來就是個富家公子,乃師是玄門高士,不可能成為憤 世嫉俗的人,要不是家道劇變,他也不會操劍殺人。目下的事已有了著落,自然而 然地流露出他有教養的本性,深獲姑娘的好感。自是情理中事。 到了谷中的竹樓,一聲鍾鳴,迎接他的人一湧而出,柏谷主與施老人,與及谷 主夫人破例出門迎客。 令他大感不安的是,妙劍三個人也在其中,衣褲整齊,連兵刃也佩帶齊全。 柏谷主豪笑著肅容入室,先替谷中有身份的人引見,客套一番眾人辭出,廳中 僅留下柏谷主夫婦,柏小婉,施老人。妙劍三人由一位中年人領走,安頓在客室。 「永毅,願望達成了吧?」柏谷主叫得頂親熱的:「結果如何,可否說來聽聽 ?」 他臉一紅,將夢境的事照費一一說了,當然沒忘了將當時的心態加以說明,以 免誤會。 「很好很好,你是個誠實可敬的人。」柏谷主欣然說:「現在,我告訴你一些 你想要知道的事。」 原來柏家在幽冥嶺幽冥谷作化外之民,已有百餘年歷史,歷經三代,把這一帶 闢建得成了世外桃園。這漫長的百餘年,經常有些好奇的人前來曬探,更有許多貪 心的人,想奪取這處洞天福地。因此,谷中的子弟不得不勤練武技以防意外,經常 外出打聽江湖動靜,不至於真的完全與世隔絕。 幽冥谷並不胡亂傷人,僅裝神弄鬼將入侵的人嚇走了事。真要碰上兇殘惡毒的 人,擒住便不再釋放,把這些人弄來開墾。需經過漫長的歲月觀察,才決定是放是 留。 混世魔王是聽信黃山賊的唆使和詎騙,從小方山遠道而來,二百餘名悍賊傾巢 而至,志在奪取幽冥谷作為基地。在谷中老少的全力反擊下,殺死了五十餘名悍賊 ,活擒七十餘名,奪獲十六名男女童。混世魔王幸而逃得性命,帶了殘餘投奔黃山 賊入伙去了。活擒的悍賊,目前囚禁在地獄谷,開墾那條山谷以便耕種。 妙劍所要贖的人質,恰好都在。柏谷主慷慨地表示,不但要他們把所有十六名 人質帶回饒州,不要他們帶來的贖金,而且要派人護送他們進入饒州府地境。 高水毅大喜過望,一而再避席致謝。 「現在,再談談你本身的問題。」柏谷主鄭重地說:「我如通你急切需要洗清 你的冤屈,領回被充公的田產。我問你,你準備如何著手,有否線索?」 「這……小侄……」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啟齒。 「你的情形,妙劍已經說得很明白。」柏谷主說:「五個水賊,一個小首領暴 斃獄中,三個在請命殺賊時被殺,一個乘亂逃走,屍堆中沒有這人的屍體。那麼, 你只有追查這個人才有希望。但按你們在公堂對質的情形猜測,那逃走了的心賊並 不敢肯定你是同謀。他的口供應該對你有利,可知他並不知道其中的陰謀,找他也 是白找。而且,事隔三年,要找一個平凡的心水賊,談何容易?」 「小侄準備找都陽蛟要人,那小賊一定去投奔老賊伙了,找得到的。」 「希望很渺茫。這樣吧,你們慢慢走,我暗中派人先行,先到府城打聽,佈置 ,我暗你明,從多方面著手。如果我所料不差,你一出獄,心懷鬼胎的人,必定會 迫不及待對你下手斬草除根,這是最好的機會。」 「小侄的確耽心官府方面……」 「耽心夢中的結果?放心啦!」柏谷主大笑:「李推官這個人名氣不小。是個 肯擔當的鐵面推官。你帶了救回的十六個人質,而不是三個,他一定會鐵肩袒道義 成全你的。可慮的是你夢中的結局,陷害你的人,極可能買遣兇手圖謀你。你願接 受我的幫助,聽任我安排嫣?」 「小侄感激不盡,求之不得,不敢請耳。」他離座行禮誠懇道謝。 「那就好,你並不是一個驕傲自負的人嘛,哈哈!」 「谷主見笑了。」 「閒話少說,你答應聽我安排,現在,第一步棋,是不要向妙劍三個人透露絲 毫口風。」 他這才明白不要妙劍三個人在場的緣故,原來柏谷主早就有意幫助他了,不由 感上心頭,熱淚盈眶,除了衷誠致謝之外,任何話都是多餘的了。 「沉了兩艘快船,死了不少人,被五湖船行的伙計撈土來五個送官法辦。」 「五湖船行到底死了幾個人?」 「司馬東主報案約有八個。」 「龍爺,能不能替小可查出那五艘船的船主是誰嗎?」他毫不激動地說:「照 磨所勘六房宗卷兩年前的案卷,應該還在。」 「老弟,你何不到縣裡的主簿官署去查,在府裡牽掣很多,而且縣裡的原件也 比較可靠些。」 「龍爺……」 「好吧,我替你去查。據我所知,那些船都是九江分號所屬的船舶,到案時在 縣衙由司馬東主出面作原告。所以我不熟悉,得去查一查,明天晚上來,怎樣?」 「好,小可明晚來討回音。打擾了,告辭。」 送走了高水毅。龍捕頭搖頭苦笑,喃喃自語:「果然,麻煩來了。」 五天後,五湖船行的三艘船,正在九江鈔關碼頭卻貨,一箱箱精緻的瓷器,搬 到鄰船十分忙碌。 鄰船是大型的下江船,去向是南京湯州一帶埠頭。 卸貨昨預定是三天,所以三艘舶的船主都不在船上,僅不時前來查看一番,逗 留約半個時辰便走了。牛後不久,一艘船的船主走上碼頭,取道入城。 ,碼頭區人聲槽雜,到處都是忙碌的人群。正走間。右方貼身來了一個人,左 手一抬,便熟悉地挽住了船主約右手,五指貼掌扣實,緊挾住肘膀,擒住了。 「趙船主,千萬不要掙扎或叫救命。」這人微笑著說:「敝長上請閣下走一趟 ,見面大家談談,有事請教。走吧,神色放自然些,我不希望殺死你。」 趙船主只感到掌骨欲裂,五個指頭奇痛澈骨,整條手臂被挾得麻木不仁,想掙 脫難以登天。 「朋友,有話好……好說……」趙船主痛苦地說。 「到時候你有機會說。哦!有人向你打招呼,不要緊張,笑一笑,對了。」 折入塌房林立的九碼頭。進入一座塌房。這是公營的貨倉,平時有人看守,但 今天看守不見了。 在一堆貨簍的中間空隙中,三個彪形大漢坐在貨簍上,地下坐看三個人。 挾持趙船主的人:把俘虜向下一推。揮手向坐看的人示意,然後退走。 趙船主心膽俱寒,如通有點不妙。坐在地上的三個人,有兩人是自己的同行船 主,另一人是船伙計,全都是五湖船行九江分行的人。 高坐在中間的人臉色蒼白,當了兩撇十八字鬍。左頗有一條泛紫色的刀疤。 「你們都到齊了。」頗有刀疤的人陰森森地說:「看著我,你們應該認識我, 至少該聽說過我這條刀疤。」 「毒龍的手下第一水鬼統領。」趙船主驚恐地說:「問江鯊羅國光。羅統領… …」 「你認識我,很好。」鬧江鯊陰笑:「現在,我們來問口供,一個一個說,誰 所供不實,說一句謊,割下身上一件零碎,接耳、鼻。眼、唇順序操刀,先從你問 起。」 左右兩名大漢應聲站起,走近前三個人,手出如電閃,噗噗噗三聲悶晌,一掌 一個把三個人劈昏。 趙船主感到毛骨棟然,渾身猛烈地戰抖。 「趙船主。」閘江鯊語音奇冷:「前年貴船行五艘船,毀了鄰陽蛟廿餘位弟兄 ,擒走了五個人,交給饒州官府法辦,鬧了兩三個月。哼!你們眼中還有咱們水上 好漢在?在下最近才裝說過這件事,請教閣下下一次,要準備對付誰,是不是敝當 家毒龍?」 「冤枉哪!」趙船主驚怖地呼冤:「敝船行司馬東主,每年皆按季奉交常例銀 ,與鄰陽蛟一直就保持長好關係,怎會冒風險擒捉他的人,兩年前那件事,那是落 潮洲一掌小毛賊,冒充鄰陽蛟的人,在康郎山北湖面搶劫本行的船隊,才會開出這 種不幸的事來。」 亡胡說「被擒約五個弟兄,在公堂承認是都陽蛟的人,你說謊……」 「羅爺。」趙船主搶著說,怕鬧江鯊勉刑割五官:「那是他們希望鄰陽蛟派人 前往援救,所以冒認……」 「住口!你怎歷如道他們的希望?」 「是一位幫助我們打撈落水賊的人,勸那五個人冒認的,說是這樣才有希望活 命,鄰陽蛟一定會派人去救。」 「唔!有古怪,那人是誰?」 「不知道。」 「把那天的經過說來聽聽,如有一字不實,小心你的耳朵。」 「那天我們有五艘船,他們有四艘,每船隻有五六個人,人根本上不了我們的 船。便被我們全部撞沉了……」 「且慢!官府的檔案說,他們只沉了兩艘。」 「那是敝東主的主意,以表示我們不曾趕盡殺絕,避免引起水上的朋友不滿。 」 「怎麼牽涉到一個不知道的人?」 「他們的船全沒了,人四散姻水而逃,恰好有一艘輕舟經過。我們的船大,捉 不住泅水而逃的人,五個人都是輕舟上的兩個人捉住的,送到我們的船上,要我們 帶回饒州報案。將人押送過船的那個人,我的確聽到他向押來的五個人說,要他們 冒認是鄰陽蛟的人,也許鄰陽蛟會派人劫牢反獄,不然死路一條。同時也警告我們 ,硬指是我們主動攻擊賊船,除非咬定是鄰陽蛟的人大舉搶劫,不然將引起水上的 朋友公憤。因此,敝東主不得已,採用他的建議咬定是受到鄰暢蛟人的襲擊。為了 這件事,敝東主曾經派人向鄰陽蛟解釋清楚了。」 「唔!司馬東主那時在船上?」 「不在,他的船是從饒州駛出接船的。」 「那個幫助你們的人沒通名?」 「沒有,留在輕舟上的另一個也沒有。」 「說說他們的像貌。」 「沒有什麼特徵,面目陰沉,說話陰狠,年約四十上下,身材修長,那雙眼睛 不時閃爍者冷電似的光芒。好像他在舟上捉水中的人時,用一把鋒利約三稜刺,先 扎上一記再抓人,所以五個人的大腿都受了傷。」 「這旗說來。事先事後,你們都知道不足鄰陽蛟的人劫船了。」 「這……」 「你不要耳朵了?」 「是……是的……」趙船主打一冷戰。所答十分含糊,不知是指知道劫船人的 底細呢,抑或是指不要耳朵? 「好,問另一個。」 歎一聲晌,趙船主被打昏了。 鄰陽湖並不是方方圓圓的大池塘,而是方圓數百里,港汶遍佈,島嶼星羅棋布 的第二大湖,有許多地方一直就汐有人進入過,洲褚之間水道縱橫有如迷宮,生息 在內的水賊真不知有多少股。沿湖濱各要地,官府共設有六處水師營,官兵上萬, 但似乎沒有多少威嚇作用。 這天,一艘雙桅快丹,駛入了都昌.東面的鰲洲水道。這一帶以浮洲居多。時 隱時現,船如果遇風誤入,生還的希望微乎其微,是鄰陽湖五大神秘魔鬼地帶之一 。 這裡,是鄰揚蛟林蛟的賊巢所在地。鄰陽蛟的賊船以小型的單桅浪裡鑽快船為 主,神出鬼沒來去如風。官兵曾二次進剿,連一個把風的心賊也沒抓到。 船靠上一座佈滿水草的小洲,放下一艘雙槳小艇。兩個人上了艇,柏祥熟練地 架槳。柏祥,就是在幽冥路上扮鬼王的人,柏小婉姑娘的堂兄。 高水毅穿一身墨綠水靠,皆系狹鋒分水刀,手中有一具大弓,腰中的箭壺有卅 六枝箭。 艇離開快舟,破水飛駛進入浮洲深處。 遠處,一枝蛇焰箭射上半空,呼一聲在高空爆炸,火星搖曳看飄墮,賊人的信 號發出了。 深入四五里,水道漸窄,兩側的浮洲草高文餘,密密麻麻一望無涯,草連天水 連天。 一聲鑼晌,岔道內鑽出一艘長長的八槳娛蛟船,十五名僅穿短褲的大漢,個個 像貌猙獰。船頭的一名大漢揮動看紅手旗,喝聲似沉雷:「停槳!那條水路的朋友 ?好大的膽子! 想硬闖嗎?」 小艇一慢,向娛松船滑丟。 「饒州高水毅,來找都陽蛟,相煩引見。」高水毅大聲說明來意。 「憑甚麼交情?」大漢困惑地打量著他。 「不憑交情。」 「憑一弓兩刀?」 「必要的話,就會使用。」 「你們好大的狗膽……」 一聲怒嘯,高水毅飛躍而起,人如怒鷹下搏。相距三丈,嘯聲未落人已臨頭。 賊船的人大驚,做夢也沒料到他膽敢向船上撲,也沒料到他能一躍三丈,一驚 之下,已來不及應變。 大弓一揮,三名操槳大漢狂叫看摔落水中。左手掌發似雷霆,掌觸處人體翻跌 摔飛。 一沖錯之下,從船頭到船尾,十五個人倒了九個。 控尾槳的大漢大吼一聲,丈二長的尾槳橫掃而來,風聲虎虎力道如山。 高水毅左手撥出,化勁發力五指如鉤,扣牢了沉重的大槳,喝聲滾,猛地振槳 。 大漢大叫一聲,放手仰面使倒,水晌如雷,把身側另一名大漢撞倒。同時落水 。 船頭還有四個人。他掛上弓,雙手輪槳向船頭反逼。 四大漢從搶下取出分水刀,槳已迎面疾點而至。 「卡卡!」兩把刀撥中大槳,驚叫聲中,兩大漢連人帶刀被震飛,倒撞入水去 了。 柏祥的小艇繞著娛松船疾駛,水面飄浮著十三個賊人,四面散開想搭住小艇, 但小艇速度極為兇猛,想抓牢勢不可能,也沒有接近抓的機會。 最後兩名大漢心膽俱制,丟刀大叫:「在下認栽,帶你們去見首領。」 「那就帶路。」高水毅去了槳說。一鶴沖霄躍升三丈外。再來一詞美妙的怒鷹 翻雲遠出文餘,翩然飛落急射而過的小艇中。 賊人紛紛上船,劃入一條水道。 高水毅搭上了一枝箭。揚弓待發。 遠出十里外,沿途不時可以看到時隱時現的巡邏船,皆被旗號所揮退,娛松船 駛入一座小洲,百餘艘洩裡鑽快船,早已列成每三組為一組的船陣,還有卅餘艘蜈 蚣船,四十餘艘四槳小艦艇,那是水鬼的快艇。陣容之浩大。可想而知。 這是一座浮洲,。有草無木,洲上建了一排排草屋,中間豎了三根大旗桿。中 間是蜈蚣走環縣,繡了一條張牙舞爪的獨角五爪蛟。右面是紅色戰旗。左首是首領 旗,中間繡的大紅字是:林。 岸邊排列著百十名水鬼,中間十六名夜叉打扮的大漢。各持著一把八尺長明晃 晃的雙股又,護衛看中間穿蛟皮背心,高大猙獰的賊首都陽蛟林蛟。 娛蛟船直接搶灘。柏祥也毫不遲疑將丹衝上洲岸,面對聲勢浩大的賊辜,兩人 膽大包天無所畏懼洲岸草屋前的廣場十分寬廣,賊人的陣勢也十分浩大。兩人大踏 步而進,在賊陣中昂然舉步而行。接近賊首前三丈止步。 「饒州高水毅,與徽州柏祥魯莽,拜會,林當家海涵。」高永毅持弓行禮:「 久聞大名,如雷貫耳………」 「廢話少說。」賊首語氣冷厲:「我,林蛟。我不認識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 。」 「我們也不認識你。土匹永毅沉聲說:「不是強龍不遇江,膽子不小就不會來 。」 「你有三頭六臂嗎?你看看。」鄰陽蛟向那些悍賊一指,用意極為明顯。 「活閻王擁兵一萬五千,他的四先鋒率領四千鬼府神兵,比閣下強一萬倍。在 下十個人夜端先鋒營,因先鋒刀下斷魂,四千鬼府神兵屍橫遍野,活閻王望風而潰 。你這水陸三四百名好漢,咱們兩把刀屠起來要不了半個時辰。在下希望和你講理 ,不講理咱們就殺,要戰爭還是要和平,隨你選。」他豪壯地說,去了弓,準備拔 刀。水面交鋒,弓箭為先,現在已用不著弓了。 賊人個個變色,鄰陽蛟大吃一驚。 「你……你就是從死囚牢中,應徵敢死隊的那個高水毅?」鄰陽蛟神氣不起來 了:「活閻王的四先鋒兵敗岳廟山被殺……」 「四先鋒率五十鐵衛圍攻,在下片刻問便屠光了他們。」他接口:「鬼府神兵 的錢衛,身上有甲頭上有盔,乃砍斧劈毛髮不傷,在高英刀下無一倖免,軌瓜切菜 有如風掃殘雲。林當家,在下是懷有誠意而來的,抱必死的信念志在必得,生死敗 亡的結果,揀在閣下手中。」 「你來做甚麼?」卻陽蛟口氣軟弱了。 「求證兩年前的冤案。五湖船行捉了五名小賊,小賊首咬定在下是同夥。他們 一口招實是你的手下,你為何默認?」 「哦!原來你就是那個被咬進去的人。」都陽蛟苦笑:「閣下,你要我都陽蛟 衝上公堂,指證那幾個打野食的心混帳東西,不是我的手下嗎?」 「在下要知道五湖水妖司馬武揚,是怎怎樣向你解釋那件事的?」 「沒有甚歷好解釋的,他送來五百兩銀子要求林某不追究這件事。」 「四個小賊判了死刑,死中求生也參加敢死隊,但不在我這一路。他們沖西湖 的賊壘,死了三個,一個乘亂逃亡,這個人……」 「這個人死了,逃到雙港口,被一個用三稜刺的人殺死的。」鄧陽蛟搶著說: 「即使他逃入湖,也會被我處死的,這混帳東西該死!」 「肋五湖船行捉了五個小賊的人,顯然殺了那個逃賊,這個關鍵性的神秘人物 ,到底是何來路?」「閣下,你在我這裡查不出甚歷來的,回去吧。到府城找線索 會有收穫的。」鄧陽蛟坦誠地說。 「永毅,林當家說得對。」柏祥說:「司馬武揚是受害人,他犯得著以五百兩 銀子息事嗎?從他身上找線索,錯不了。」 「你並不聰明。」鄧陽蛟說:「充公的東西交官牙拍賣,通常要比市價便宜一 至三倍。 你只會逞匹夫之勇亂闖虎穴,為何不從買你的田產那些人中去找線索?如果有 人事先買通官牙,恐怕一兩銀子便可以買一畝地。回去吧,那些買你田產的人,到 底是何來路,只要用些心機。一定可以找得到蛛絲馬跡,原形畢露的。任何奇案, 只要從誰能得到好處的方向去查,早晚會水落石出的。司馬武揚送給我五百兩銀子 ,當然有悖常情,但不無道理,他可以用怕我報復作理由……」 「他沒有任何理由。」柏祥冷笑:「他應該假作不知,同你討公道,因為你每 季都收到他一筆常例錢。哼!除非他可以獲得比五百兩多幾倍的利益。永毅,回府 城仔細的查,錯不了。」 「林當家,多有冒犯。」高水毅行禮告罪:「尚請包涵一二。感激不盡,告辭 。」 「你是條漢子,我敬重你。」鄧陽蛟大笑:「哈哈「這年頭,真不容易看到你 這種好漢了,林某交你這兩位朋友,任何時候。有何需要,隨時歡迎兩位前來小聚 把盞言歡。弟兄們,送客!」水賊的船隊,將他們送出十里外。小艇破水飛駛,柏 祥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長氣,苦笑說:「兄弟。跟你這種人闖虎穴龍潭。早晚會得 胃氣痛,無時無刻都得提心吊膽。 老天爺王你對兇悍殘暴的鄰陽蛟,當面說那目無餘子的話,真快把我嚇瘋了。 」 「放心啦,祥哥。」他笑笑:「我在鄰陽長大。水寇二龍三蛟四夜叉的性格, 我摸得相當透澈。 這條蛟言過其實,狡詐多疑。從不和官兵打硬仗,而且欺善怕惡。只有以強硬 的手段,誇大的實力,與無畏無懼的勇氣與他打交道,他就會外強中乾明哲保身的 。」 「畢竟風險太大。」柏祥不住搖頭:「真要惹火了他,後果不堪想,你我都得 死在這裡。」 「祥哥;搏殺活閻王四先鋒五十鐵衛的事是真的。」他鄭重地說:「如果我沒 有幾分把握,決不會把你拖來冒萬千之撿。三五百個小賊,不客氣地說,層光他們 真要不了半個時辰。軍心士氣這玩意,學問大得很,其敗如山倒,只要在開始的爭 戰中。能狠狠地殺死幾個為首的人,其他的人必定潰散,完全失去鬧志以背挨刀。 古代的幾個名將號稱萬人敵,並非揩他真能力敵萬人。」 「總之。仍是太過風險。」柏祥苦笑。 會合快船。艇拉上印揚帆飛駛,直駛饒州。 這天一早,量天一尺與妙劍登門拜望五湖船行司馬東主,在店堂展開談判。 「司馬東主。」量天一尺語氣相當冷:「妙劍周兄與毒龍的人打交道,證實了 上次貴船隊康郎山遇劫的事,擒捉五名水賊的人,並不是貴船的人擒獲的,貴船的 人當時就知道水賊不是都陽蛟的人,有否其事?」 「龍頭,這件事已經過去了,這時調查,是不是太晚了些?」司馬武揚的口氣 充滿嘲弄:「你自問有翻案的能力嗎?你能證明在下撒謊嗎?」 「龍頭不能,我周某人能。」妙劍冷冷地說:「當然必須用霹靂手段。我妙劍 周玉峰能與毒龍的心腹開江鯊交涉,就可以與鄰陽蛟套交情。我問你,事後你送給 鄰陽蛟五百兩銀子要求息事寧人,用意何在?」 「甚歷?送五百兩銀子給都陽蛟?」司馬武揚變色問:「你是見了鬼了!都陽 蛟每年收我的保護費不下一千兩銀子,我的船被搶,我不找他理論已經是自認倒楣 ,還會送銀子五百兩給他?我又沒發瘋,你以為我的銀子是在地上撿的嗎?周玉峰 ,你最好再問問鄰陽蛟,銀子是誰送丟的。」 「鄰陽蛟不會撒謊,雖然它是強盜。」 「我五滿水妖司馬武揚也不撒謊,我是有身份的人。」 「咦!那就怪了。」量天一尺接口:「那又是誰送的銀子?司馬東主,你在公 堂指那些小賊是卻陽蛟的人,不但撒謊而且犯了偽證罪。」 「那是他們說的。」司馬武揚冷笑:「我之所以那樣說,用意是讓鄰陽蛟自己 去處理,讓他感到欠我一份情,不至於來找我亂敲竹積。龍頭,你無法在公堂上找 證人來證明我偽證,不要做蠢事,卻陽蛟會來作證螞?」 「你可推得一乾二淨呢。」妙劍咬牙說:「在公方面,龍捕頭無奈你何。那麼 。在下只有和你私了,咱們走看瞧,閣下好好準備。龍頭,咱們走。「「好,咱們 走。」量天一尺離座:「那些購買高家用產的人,在下全力調查他們的底細,已經 有丁頭緒,近期一定可以得到結果。初步調查,有一半的人來自九江。不是本地人 ,有線有素,查起來並不難。走!」 兩人走後,五湖船行派出不少人辦事,其中有混江鯉田錦超。和登萍渡水馬飄 萍,連奔帶跑急急走了。 妙劍和量天一尺進了月波門,迎面碰上了文世亮。 「胰「龍頭,周兄,難得兩位圭在一挺。」艾世亮當面相迎:「行色匆匆,從 城外來,有事嗎旦「為了高老弟的事奔忙。」妙劍說:「我這條命是他教的,大丈 夫恩怨分明,我必須為他盡全力。」 「哦!有頭緒了?」 「有,可惜抓不住證據。現在。最後一根錢索是調查買出的那些人。沾了些甚 歷親甚礙故。龍頭答應全力幫忙,行文到他們的原籍去查,一定可以找出錢素來。 那邊已經有人著手清查了。在下與龍頭這就前往盤他們的底。」 「哦!我文也亮這條命,也是高老弟所救的。為他奔走義不容辭,有何差遣。 請周兄吩咐一聲好嗎?」 「以後再說,也許真用得看文兄助一臂之力呢。「妙劍說:「文兄是九江人。 到九江去查駕輕就熟。」 「好哇!」文也亮欣然說:「不要說九江,水裡火裡,兄弟決不人後。」 「好,等有了頭緒,再與文兄商量。」 量天一尺先返衙門處理一些公事,然後偕妙劍動身出東門,向東湖的東北角走 去。 環湖小徑這一段甚少有鄉民行走,以往這一帶的田地都是高家的產業,所以沒 建有外姓人的村落。 路左竹林茂密,路右是湖岸,生長著楊和柳,枝條垂掛水面,可從樹隙中看到 薦福山魯公亭等名勝。 兩人並肩而行,一西走一面商量。 「龍兄。」妙劍說:「最好先從原籍九江的人看手。還有,當年負責拍賣的官 才子,也得加施壓力。」 「對。」量天一尺點頭:「據我所知,二百頃長田,分割為十七段拍賣,總價 僅有兩萬三千兩銀子,每畝不足一兩,現在想起來的確有古怪。」 「東湖附近的水田,一畝決不低於八兩銀子……咬呀……」妙劍突然驚叫,向 前一僕。 「嗯……」置天一尺也悶聲叫,衝前兩步,艱難地轉過身來。 兩個幪面人從竹林中閃出,這時正飛撲而上。 「吠!」量天一尺怒吼,拔出鐵尺行雷霆一擊。 「錚!」鋼刀架住了鐵尺。 另一個幪面人乘機搶入,單刀乘隙吐出。 生死須臾,莓地長嘯震天,後面人影來勢如電火流光,快得不可思議。 量天一尺傾餘力扭身避刀,刀嗤一聲刺入左脅。 架尺的幪面人被嘯聲所驚,火速轉身。青色的人影已接近至丈外。 「閒事少管……」幪面人大喝,一刀揮出。 青影直撞而至,左掌疾揮,叭一聲將單刀拍偏,來勢更猛,歎一聲晌,右肩撞 中幪面人的在胸。 另一幪面人一刀走偏,刺中量天一尺的左脅而非心坎要害,還來不及拔刀,青 影己貼身了,耳門挨了一擊,應掌昏倒。 量天一尺也倒下了,左脅的刀傷並無大磚,背部左琵琶骨下方,一枚鋼鏢人體 寸餘,要不是被琵琶骨下緣令鏢受到摩擦消去一些勁道,這一鏢很可能當堂致命。 妙劍的背心也挨了一鏢,鏢被兩根胸骨卡住而未能深入肺部,但已令妙劍支持 不住,痛得渾身抽擂。 「糟王我拉得太遠了。」青影叫,是怕祥。立即解百寶囊取金創藥救人。 「拉開這兩個雜種的幪面巾。」量天一尺忍痛叫。 拉掉了巾,量天一尺咬牙切齒說:「果然是他們,我要他們上怯場。」 是混江鯉田超群。和登萍渡水馬飄萍。 同一期間,永平關高母的住處,四個村夫打扮的人泰然自若經過門口,突然魚 貫搶入。 廳中空室,高母與請來照料的童七嫂在內堂閒聊,聽到通過天井的腳步聲,童 七嫂扭頭一看,大吃一驚。駭然叫:「你們是……」 「來講高大娘的。」最先搶入的村夫叫,手一伸,暗藏在袖內的匕首。毫不遲 疑的剌向童七嫂的胸口。 「鼠輩該死王「嬌吃聲從廂房傳出。門簾一掀。俏麗如仙的心婉姑娘出現堂中 。鳳自含威冷電四射。 她的纖手。扣住了村夫握匕首的手腕。有骨折聲傳出,村夫哀嚎著向下挫倒。 她的右手向前拍指疾彈。第二第三兩名剛搶入堂中的村夫,如中電極般向下栽 ,控風打穴制人於八尺外。 「這一個是我的!」天井中傳來小菊悅耳的語音。 還沒有進入內堂的村夫走了亥時運。小菊姑娘年紀小。頑皮刁鑽下手不管輕重 ,用上了拳腳齊飛的怪招。把村夫打得頭青面腫,一而再什而又起,最後狂嚎一聲 ,癟倒在自己口鼻流出的鮮血裡動彈不得。 同一期間。月波門碼頭東端的一家民宅。高水毅正與宅主人范老大談話。 「范大叔。」高水毅溫和地說:「兩年前官府拍賣我家的田產。小可已查出大 叔你想競買湖尾那一筆田,計廿八頃,準備出價每頃二百兩銀子。但拍賣的前一天 ,大叔突然改變主意放棄標買,小可想知道原因何在,尚請大叔明告。」 「這……」范老大臉色突然變得蒼白:「不瞞你說。我也是不得已。」 「甚歷不得已?」 「頭一天晚上,來了三個幪面人,警告我不許標買,不然要被我的全家,我… …」 「哦!認識他們嗎?」 「老天!我嚇都嚇死,何況他們都幪了臉。」 「高老弟。」門外傳來文也亮親熱的招呼聲:「這樣查是查不出結果的。龍捕 頭與妙劍到東湖去了,那邊已有棧索,我找了你好半天,你要不要去?」 「已經有了可觀的錢索,只要再追查下去,就會水落石出了。」高水毅向門外 走:「文兄,他們走了多久?」「很久了。恐怕已經到啦!走。趕兩步。」文世亮 挽了他使走:「咱們走城外,從翻江門繞過去,腳下可以加快生,穿城走太慢了。 」 沿江邊小徑向東疾走,街市已盡,文也亮問。 「高老弟,聽說司馬武揚涉嫌甚重,可有證據?」 「目前僅缺乏直接證據,但快了,這雜種會露出原形的,他脫不了身。」 「你永遠沒有機會查了。」文也亮說。 高水毅向前一僕,背上心坎部位,插著一把專作為謀殺用的短七首。 「哈哈哈……」文世亮狂笑。 「最後笑的人,才是真正的勝利者。」身後突然傳來直震耳膜的語音。 文世亮大吃一驚,條然轉身。臉色突然失去血色,像是見了鬼。 「是……是你……柏……柏谷主……」文也亮語不成聲。 「幸而在下對夢境耿耿於心。」身後傳來高水毅的語音:「所以訂製了護心甲 。姓文的,擒捉五水賊的人原來是你。你跟我入山志在殺我滅口,要不是我殺了翼 水蛇那辜悍賊,把你嚇住了,你真會自不量力在我背後桶一刀的。今天你是狗急跳 牆,不得不冒險行刺,你失敗了。」 文世亮想逃去已來不及了,脖子已被扣實,一隻手也被擒住扭轉。 「饒我!」文也亮嗓音全變了:「是司罵東主的主意,要替親朋好友謀取安身 立命的地方,所………所以……」 「永毅,先毀他的氣門。」柏谷主沉聲說:「不要私了,龍捕頭李推官都會全 力幫助你,殺了他雖能快意於一時,但讓國法制裁他對你有利,反正他會上怯場的 。」 末牌時分,卅餘名巡捕包圍了五湖船行。 量天一尺裹了傷巾,由兩名巡捕用的椅抬看走。後面,七名上了銬和鐐的犯人 ,由十四名巡捕挾持看。更後面,高水毅領看一大群跟來看熱閘的人。 竹椅直抬入店堂,高水毅獲准跟入。 司馬武揚與一群店伙,一個個怒目而視躍然欲動。 量天一尺虎目彪圓,厲聲沉喝:「司馬武揚,你要拒捕嗎?」 高水毅拔出一名巡捕的佩刀。舉步邁進神色冷厲。 「罷了!」司馬武揚絕望地說:「高水毅。在下栽在你手上了,沒想到你是個 真人不露像的武林高手。」 (全文完)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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