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斷魂血琵琶

    
    【第十章 沼澤古宅】
    
      他們剛剛到達樹下,前面小徑折向處的樹林前端,大踏步轉出一個臉色鐵青, 
    相貌奇醜的花甲老人。 
     
      他那身破灰袍快成了破古董了,但卻有華麗的飾品,腰間那只大革囊也相當的 
    岔眼,小眼睛冷電四射不怒而威。 
     
      毒王咦了一聲,訝然道:“你們看誰來了?天下並不大呢。” 
     
      來人漸漸走近,逐漸看清了迎向路中的毒王,老遠便舉手打招呼,八字禿眉一 
    軒,腳下一緊說:“百里兄,久違了。” 
     
      毒王呵呵一笑,說:“隆老兄,一別三年,隆兄的風采依舊。 
     
      老當益壯,可喜亦可賀也。” 
     
      “好說好說,百里兄一向可好?” 
     
      “還過得去。請到樹下歇息,兄弟替你引見幾位朋友。”毒王百里長風向樹下 
    伸手虛引。 
     
      老人的目光,陰森森地打量畢夫子五個人,信步走向樹下。 
     
      他盯著歇息仍不肯除下遮陽帽的人說:“法本大師頭上有包中和遮陽帽,但髮 
    根光禿禿,難瞞行家法限,何不除去遮陽帽。 
     
      大家談談豈不甚好?” 
     
      毒王忙搶前兩步,轉向華夫子一伸手說:“隆老兄,這位就是……” 
     
      “順天王廖兄,兄弟沒猜錯吧?”老人搶著說。 
     
      法本立即取下遮陽帽,臉上有可怖的殺氣。 
     
      毒王也臉色一變陰森森地問:“毒無常,我看你是愈來愈不聰明了。” 
     
      毒無常淡淡一笑,醜陋的臉龐似乎更丑了,說:“論機謀,我毒無常的確甘拜 
    下風。諸位的事,已經不是秘密。” 
     
      隆某來自烏江鎮駱家,特為八爪蜘蛛請命。”毒元常泰然他說。 
     
      法本冷哼一聲,語氣冷酷已極:“佛祖也救不了這貪生怕死的孽障。” 
     
      “何必呢?”毒無常口氣依然平靜:“何況他們三兄弟已經躲起來了,烏江鎮 
    已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諸位闖進去,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你是來做說客的?”毒王問。 
     
      “主要是想助諸位一臂之力。” 
     
      “憑你?” 
     
      “不要小看我毒無常,百里兄。兄弟當然另有私心,助諸位一臂之力並非是為 
    了江湖道義。” 
     
      “你是說……” 
     
      “兄弟與神龍浪子誓不兩立,不死不休,殺徒之仇誓在必報。” 
     
      “那小輩勢孤力單,身中奇毒已是個半死人,犯不著和他拚命,斗一頭困獸智 
    者不為。 
     
      目下他還在和州八公山附近找咱們的線索,你去找他好了。” 
     
      “他在找蛇郎君的下落……” 
     
      “蛇郎君已死了三個月,他的墳墓已經野草青青。” 
     
      毒無常哈哈大笑,笑得令人毛骨驚然。 
     
      “你笑什麼?畢夫子不悅地問:“無禮!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 
     
      “當然是笑你們,就憑一座墳墓。你們就相信蛇郎君死了?你們對蛇郎君的事 
    知道的有多少呢?兄弟在九江,曾經碰見茅山三聖宮的雲棲觀主,他與鄰近的清虛 
    下院主持法師清塵是知交,兩人也是兄弟三年前的舊識。雲棲觀主的俗家身份,世 
    問知道的人屈指可數,兄弟就是其中之一。不錯,他的針上奇毒舉世無雙,百里兄 
    雖號稱毒工,恐怕也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兄弟也同樣迷惑,但卻知道天下問除 
    了雲棲觀主自己有解藥之外,還有一個人。” 
     
      “你是說蛇郎君?”毒王問。 
     
      “不錯。” 
     
      “但他已經死了。” 
     
      “兄弟又要笑了。” 
     
      “沒什麼可笑的。” 
     
      毒無常並不笑,頗為自負他說:“兄弟已經詳細檢查了銀劍應奎抬回烏江鎮的 
    五個人,他們已成為白癡。” 
     
      “那是周小輩做的好事。”毒王說。 
     
      “督脈四要穴被制,固然可令人殘廢,但腦戶與強間穴僅可令人昏迷不醒,決 
    不會令人成為白癡。筋縮穴僅可令人抽筋痙孿,不會手腳關節僵死。起初兄弟大感 
    迷惑,後來經過詳盡的檢查,方發現問題所在。” 
     
      “你發現了什麼?毒王問。 
     
      “他們的小腿,皆有被蛇咬的兩個齒孔,皮膚雖已恢復原狀,但是齒孔並沒有 
    完全愈合。這是蛇郎君的傑作,制督穴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令人變成白癡的是蛇 
    毒。如果蛇郎君真死了,難道是他的鬼魂從墳裡爬出來祟人嗎?” 
     
      “哎呀!毒王脫口叱“你怎麼啦!毒無常問。 
     
      “我記起來了,詹二爺是蛇郎君的唯一知交,蛇郎君在江湖人緣並不佳,但知 
    交好友死了,至少也該替好友料理料理後事。 
     
      北窩港蛇郎君的墳墓位洪山窪下,一丘荒墳一塊未刻立墓者具名的石碉,草草 
    了事是何道理?難道說,詹二爺希望好友永世不得翻身?那地方根本不適於埋葬人 
    的。咱們上了詹二爺的當了!” 
     
      毒無常冷冷一笑說:“如果周小輩找到了蛇郎君,你們還能等他壽終正寢嗎? 
    他年輕得很呢。諸位,要不要在下助諸位一臂……” 
     
      畢夫子向一名中年人揮手,斬釘截鐵他說:“去通知後面的人,咱們回和州找 
    他。” 
     
      “兄弟先前往探消息如何?毒無常自告奮勇。 
     
      “那就有勞隆兄了。”畢夫子客氣他說。 
     
      “好說好說,這件事在下也有份。” 
     
      “晚上咱們在詹家會合,白天咱們不能在城內活動。隆兄知道峨嵋山詹家嗎? 
    ”毒王問。 
     
      “一問便知,不勞百里兄耽心的。那麼,在下就先走一步了。”毒無常說,立 
    即告辭動身。 
     
      一個臉色姜黃,花白頭髮抗了一個道士髻的老人伸手虛攔,皮知肉不笑的以沙 
    啞的聲音說道:“隆老兄,咱們結伴同行,彼此之間也有個照應,而且在下認識那 
    周小輩,你說如何?” 
     
      “你老兄是……” 
     
      “在下姓張,張大為,與隆兄同行,也許會大有作為。” 
     
      “是真名號嗎?”毒無常追問。 
     
      “有關係嗎?姓名僅是一種記號,天下間姓張的人很多,你老兄叫我張大為也 
    沒有什麼不便吧?” 
     
      “也好,咱們走吧!毒元常欣然同意了。 
     
      他想能和順天王定在一起的人,決不會是庸手,多一個高手結伴。總比一個人 
    冒險亂問好得多。 
     
      回路上碰見了姬老莊主一行十二名男女。 
     
      張大為昂然而過,毒無常僅僅瞥了他們眾人一眼,並不知姬老莊主一群人的底 
    細,也未介意。 
     
      半個時辰後,前面出現一座三家村。 
     
      在路旁的茶亭中,一個其貌不揚的老人,正在亭中用茶碗喝茶,似乎有點耳背 
    ,並未聽到接近茶亭的腳步冑。 
     
      張大為在毒無常的耳畔低聲的嘀咕了幾句話,直向茶亭走去。 
     
      驀地伸手輕拍喝茶老人的肩膀,冷冷地問道:“老門子,你怎麼在此地呢?” 
     
      那是詹二爺府上看門的老門子。 
     
      他臉上一無表情,愛理不理的放下茶碗,有氣元力地問:“大爺,老漢不認識 
    你,大爺有何貴幹?” 
     
      “我卻認識你。” 
     
      “你是……” 
     
      “詹二爺搬到街上去住了,你怎麼不在山下的別墅看家?”張大為問。 
     
      “哦!山下的別墅已經不敢再派人看守了,敝主人被一群兇神惡煞嚇破了膽, 
    那地方不能再住了。老漢在詹家過了大半輩子,現在二爺已用不著老漢了,昨天回 
    老家看看親友,今天趕回城向二爺辭工,老家田裡的收成還好,老漢真該回家過幾 
    年平安日子了。” 
     
      “哦!你要回城?詹家的別墅已經沒有人住了?” 
     
      “是的,詹二爺說打算賣掉算了。” 
     
      “記得你家二爺住在巢湖的朋友宰父卓超嗎?” 
     
      “哦!記得,宰父大爺去逝的消息傳來,我家二爺便親自趕往北窩港善後,來 
    回整整花了半個月呢。” 
     
      “那次你也隨詹二爺去巢湖,為宰父卓超料理後事?” 
     
      “哦!沒有,老漢只知道看門,一輩子也沒有離開過和州的百里以內,再說去 
    了也幫不上忙。” 
     
      “你對宰父卓超這個人,知道得多少?” 
     
      “老漢只見過幾次面,一年中他來作客不會超過兩天。那是一個很不好說話的 
    人,一來就躲在二爺的藥室足不出戶。真正說來,老漢對他可說一無所知。你知道 
    打聽賓客的底細,那是不應該的不忠行為,老漢是一個本份的人,從不過問看門以 
    外的事。” 
     
      “那麼,只有詹二爺知道宰父卓超的一切了。” 
     
      “是的。”老門子顯得不願多說,語氣懶洋洋地。 
     
      “你要走了嗎?” 
     
      “是的。” 
     
      “詹二爺的家在北大街附近,那是他以前行醫的店面吧?” 
     
      “是的,昨天老漢告假時,聽二爺造要到鄉下躲幾天,街上不一定安全,佔據 
    別墅的那些人,都是可以高來高去的殺人放火大盜。躲到鄉下去比較安全些。”老 
    門子話興又來了,雖然語氣仍是冷淡無力。 
     
      張大為堆下笑,笑得邪邪地,說:“不錯,到鄉下去躲一些時日比較安全,鄉 
    下在何處?” 
     
      “在千秋澗舊斗門附近。二爺祖上在那兒買了地,那時歷湖和鄂湖水涸,斗門 
    廢塌了,官府辟田政領。但那兒地勢低,每年春夏之間皆鬧水災,二爺一直就很少 
    過問祖宅的事,那地方很清靜,避風頭的確是好地方。” 
     
      “你知道祖宅的所在地?” 
     
      “不知道。”老門子直搖頭:“沒有去過,要走上一二十里,來回要一天工夫 
    ,連二爺也很少去。” 
     
      張大為向毒無常打眼邑示意,然後又向老門子說道:“該走了吧!我們也要進 
    城,一起走吧。” 
     
      老門子向亭左不遠的三家村一指,拒絕道:“兩位請先走吧,老漢還要等人。 
    李家的小虎是東街楊家的長工,老漢等他一起走,在路上他可以扶我一把。唉!人 
    老了,也就不中用了,走不了二三里就上氣接不了下氣的,路上沒有人照應是不行 
    的。” 
     
      張大為不再多留,諧毒無常動身。 
     
      毒元常一面走,一面說道:“張兄,在下認為把人帶走乃是。 
     
      上策,雖說他什麼都顯得不懂。” 
     
      “隆老兄,帶一個老朽,豈不耽誤腳程?萬一他在人多處一叫嚷,咱們豈不落 
    了嫌疑? 
     
      你放心,後面的人大部分皆認識老門子,畢夫子不會放過他的。” 
     
      “哦!畢夫子真是順天王?” 
     
      “他是與不是與你何干?張大為正色間。 
     
      “張兄,在下不在乎你們是誰,也不在乎你們要做些什麼,但樹大招風,你們 
    亮身份到處亂問,會出批漏的,江湖人對你們這些打江山的好漢敬鬼神而遠之…… 
    ” 
     
      “那你為何又與咱們合作?” 
     
      “在下要的是周小輩,這叫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呵呵……” 
     
      毒無常用一陣大笑結束不愉快的話題。 
     
      張大為也嘿嘿陰笑,說:“你口說不在乎,其實心裡並不是沒有顧忌。告訴你 
    ,如果你害怕,離開咱們遠一點,以免遭了魚池之災。咱們並不想到處招搖。幾乎 
    沒有任何人知道咱們的下落後官府也把順天王忘了。城門。再也見不到懸賞追緝的 
    榜文。” 
     
      “而現在你們竟公然亮名號,是何用意?” 
     
      “那也是萬不得已的事,江西之行,周小輩恨重如山,被他查出了咱們的底細 
    ,走漏了風聲。寧王志大才疏,李天師膽小如鼠,竟然食言毀約,嚴禁咱們進入江 
    西以免礙他的事。 
     
      最後誘擒周小輩的大計,因李天師的介人而功敗垂成。咱們的出現,吸引了各 
    地方人士的注意,可說目的已經達到了,以進為退,事非得已的。” 
     
      “這麼說來,你們是有意張揚,另有圖謀了。” 
     
      “不……不談這些,趕路要緊。”張大為掩飾他說,已發覺自己失言。 
     
      永旭與冷魅住在西大街的悅來客店裡,午間至食廳進膳。食廳內食客眾多,兩 
    問門面的店堂幾乎座元虛席。 
     
      兩人在窗角一桌進食,永旭突然低聲道:“右面第六桌那位食客,你看像不像 
    詹二爺家的老門子?不要盯著他看。” 
     
      “是他,錯不了。”冷魅說。 
     
      老門子與三位食客占一桌,各自叫了簡單的飯菜埋頭進食,神情木然死樣怪氣 
    ,與那天在門外擋駕的神態並無多少不同。 
     
      “怪事,他為何不在詹家進食?詹家在北大街,他怎會跑到西大街客店的食廳 
    來進食? 
     
      似乎不合情理。”永旭哺哺他說。 
     
      “也許詹家離開峨嵋山別墅之後,遷回街上自己不起伙吧。” 
     
      冷魅提出解釋。 
     
      “理由不夠充分,詹家一門三十六口,不起伙怎成?那是不可能的。” 
     
      “不必管詹家的事了,永旭,你今後有何打算?趕走銀劍應奎弄巧反拙,畢夫 
    子失去了耳目,我們也失去了追查的線索,顯然這銀劍應奎怕死鬼,把順天王逃匿 
    此地的消息太早傳出,打草驚蛇讓順天王溜掉了。” 
     
      “他會回頭找我的,風聲一過他就會回來,他知道我不放過他,他也不會輕易 
    地放過我的。” 
     
      “他已經明白的示怯,怎敢再來找你?” 
     
      “他何時明白的示怯了?永旭訝然問。 
     
      “那天在詹家,六比二佔了絕對優勢,但他竟然以釋放詹家三十六口,來換取 
    你赴約的條件,不是明白的示怯了?” 
     
      “不然,你還沒有看出來?其一,天快亮了,驚動官府他走得了?其二,他知 
    道藝業勝不了我,佔不了便宜。其三,他們雖有六個人,但另三位拘禁人質的仁兄 
    不堪一擊,以三比二,他毫無制勝的把握,很可能他會失手。其四,當他看清了霜 
    華劍,便知道輸定了,他的五行遁術固然了得,但寶刀寶劍卻是五行遁術的剋星, 
    如果他勝不了我,想借五行遁術遁走已是不可能了。如果那天我不理會詹家三十六 
    口的死活,我定可與他排個同歸於盡。唉!真不知道該到何處去找他們了。” 
     
      “何不到巢湖北窩港蛇郎君的墳墓那兒碰運氣?也許他在等你赴約呢。” 
     
      “不可能的,有人發現昨晚有不少黑影越城而走,往東向江邊而去,顯然的已 
    經乘船走了。咱們盡半天工夫打聽,如再無發現,明天到江邊去查查他們的去向。 
    咦!老門子是何時走的?” 
     
      老門子已不知去向,桌上的碗筷仍未撤去。 
     
      “咱們只顧說話,忽略了他。”冷魅說。 
     
      一名店伙含笑走近,陪笑道:“請問哪一位是姓周的?” 
     
      “在下姓周。”永旭答。 
     
      店伙從抽底摸出一封信遞過說:“有一位小哥將這封信交給小的,說要轉交一 
    位叫周永旭的客人,周爺的台甫是……” 
     
      “在下正是周永旭。” 
     
      “那麼請收下。那位小哥說,不要回音。” 
     
      “謝謝。” 
     
      店伙走了,永旭盯著未封口未具款式的空白封套發怔,疑雲大起。在和州他人 
    生地不熟,誰會送信給他? 
     
      “拆開來看看,說些什麼?”冷魅催他拆信。 
     
      他相當小心,用筷子夾出信箋,展開念道:“順天王將至千秋澗;日斗門附近 
    詹家宅,找詹二爺追問蛇郎君下落,有興來乎?” 
     
      “誰具的名?冷魅問。 
     
      “沒有具名,沒頭沒尾的無頭信。見了鬼啦H順天王不是已經從詹二爺口中, 
    問出蛇郎君的死訊嗎?怎麼又到詹家的祖宅去找詹二爺追問?” 
     
      “真是怪,這封信難道是順天王佈下的疑陣,引我們去人伏?” 
     
      “這……不像。” 
     
      “你打算怎麼辦?” 
     
      “去走一趟。”永旭斷然他說。 
     
      “可縣……”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咱們小心一些,也許真是如你所料的陷餅,但總 
    算是線索,不人虎穴焉得虎子?今晚我就動身,你在城裡等我。” 
     
      “你不要我去,我自己去。”冷魅寒著臉說,賭氣丟下筷子不吃了:“要不去 
    大家不去,我陪你到南京找郎中。” 
     
      “好吧!我們都去。說真的,如果你不去,我擋不住他們的爪牙,無法行致命 
    的一擊,成功無望。食罷,我們去打聽千秋澗舊斗門的所在。” 
     
      千秋澗舊斗門不難找,在城西北不足二十里。 
     
      千秋澗是一條小河,原是歷湖和鄂湖的出水口,流入當利浦人江。 
     
      歷湖最大,長二十里闊十五里,水流入鄂湖。 
     
      下游在千秋澗建了斗門,管制湖水以利灌溉。 
     
      但在數十年前兩湖突然乾涸,官府闢為農田,斗門便失去作用。 
     
      目前的歷湖鄂湖皆名存實亡,千秋澗快變成小溝了。 
     
      那一帶地勢低,雨一大便盡成澤國,溝渠縱橫,而且有不少的沼澤地。人畜陷 
    入勢必葬身在內。 
     
      遍地的蘆葦形成不少的絕地,即使是大白天,也難免迷失在內。 
     
      詹二爺的祖宅在舊斗門西北約五六里,四面都是沼澤,小徑四通八達。 
     
      三十年前仍有十餘戶人家,但是水患年年加劇,所有的人都遷走了,陸續留下 
    空屋任其腐朽。 
     
      詹家的人是最後遷走的。 
     
      他們每年派人來灑掃清理祖宅,冬季偶或來住上三五天,附近的農舍皆已成為 
    莽莽的荒原了。 
     
      事實上,這裡已成為無人居住的棄村,供附近經過的村民作為歇腳避雨的處所 
    。 
     
      然而真正能聊避風雨的房屋,連詹家的祖宅算上,還不足五家呢,其他的房屋 
    皆己先後倒塌了。 
     
      天一黑,這裡便成為狐鼠的遊樂場。 
     
      滿地的螢火,沼澤中鬼火明滅不定,棲息在內的成群水鳥,受驚的時候聲勢是 
    十分驚人的。 
     
      因此,一到了晚上,沒有任何人走近這一帶的沼澤地,鬼打死人傳出了不少恐 
    怖的怪傳聞。 
     
      相距最近的村落也在七八里外,西北一帶更是二十里外方有村落。 
     
      破曉時分,;日斗門東南六七里的鶴村前歇腳手,姬少莊主姬嵐與乃妻商婉如 
    ,在此地會見了先到的毒無常和張大為。 
     
      “張老前輩,情形如何?家父派晚輩前來討消息。”姬少莊主恭敬地問。 
     
      “詹二爺帶了四個人,是昨天午後動身的,乘坐四乘小轎,偷偷摸摸動身,直 
    抬進詹家祖宅去了。”張大為說。 
     
      “老前輩跟去看了嗎?” 
     
      “跟去了,轎打發回城,三個僕人在打掃屋子,其中有老門子在內。昨晚你們 
    沒把老門子弄到手?” 
     
      “沿途並未發現老門子,老前輩留下暗記的茶亭附近,三家村民根本不知那位 
    老門子的去向。” 
     
      “哦!算他命大。畢夫子也該來了吧?令尊呢?” 
     
      “後面四五里那一帶村落,民壯不斷四出巡邏,夫子他老人家認為不宜白天前 
    來,傳下話請兩位覓地潛伏監視,晚上來擒詹二爺。” 
     
      “你們這算什麼?難道都是些怕死鬼?毒無常不客氣他說:“三四個手無縛雞 
    之力的人,一批虛張聲勢的民壯,便把你們嚇住了?在下真難相信你們是叱吒風雲 
    ,攻城掠地屠人萬千的造反英雄。” 
     
      姬少莊主虎目怒睜,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張大為說:”這是家父 
    從一個陌生村夫手中,接到的一封匿名信,畢夫子要兩位過目,囑兩位小心注意, 
    千萬不可大意糊糊塗塗往裡閉。” 
     
      張大為展信一看,愣住了。 
     
      “信上沒說什麼?”毒無常問。 
     
      張大為將信遞給毒無常,老眉深鎖低頭沉思。 
     
      “在下不認識字。”毒無常將信遞回。 
     
      張大為接回信念道:“遠離詹村,休生歹念,如敢妄動,必取汝頭。知名不具 
    。” 
     
      “是周小輩的警告信?”毒無常間。 
     
      “不知道,送信的人丟下信就溜了,是個七八歲的頑童。”姬少莊主說。 
     
      “這意味著有人保護詹二爺。這人口氣甚狂,而且知道咱們的舉動。如果是周 
    小輩,用不著投書警告,他盡可公然動手攔截,所以要諸位千萬小心。”商婉如加 
    以解釋。 
     
      “在下不信邪。”毒無常傲然他說:“你們晚上來吧,在下先走一步。” 
     
      “隆老兄……”張大為急叫:“不要打草驚蛇……” 
     
      毒無常一躍三丈,冷笑道:“都是些膽小鬼,哼!” 
     
      張大為知道無法追上,向姬少莊主說:“這冒失鬼一向目中元人,狂妄自大, 
    這一去可能會壞事,我跟去看看。” 
     
      “老前輩不必理會他,有了變故請不要插手,畢夫子一再交待,不可以白天進 
    去。”姬少莊主欠身說。 
     
      “好,老夫理會得,自會見機行事的,你們走吧,晚上見。” 
     
      張大為說,匆匆的交回書信走了。 
     
      常與張大為跟蹤詹二爺四乘小轎來時已經看清乘轎的四個人。 
     
      除了詹二爺之外,便是老門子與兩名年約四十左右的健僕,也親眼看到老門子 
    指揮兩個健僕打掃房屋。 
     
      宅中根本沒有其他的人,認為只要直闖進去,三拳兩腳便可把詹二爺四個人打 
    倒,何必等到晚上再動手? 
     
      他不曾見過神龍浪子,如果神龍浪子是兩健僕之一,豈不正合孤意?宰了神龍 
    浪子便離開順天王這些人,以免日後麻煩。 
     
      他本來就是一個冒失鬼,不然怎會在池口找錯了人? 
     
      奔出五六里,他扭頭回顧,不見有人跟來,便腳下一慢,乘這時養精蓄銳慢慢 
    地向前走。 
     
      從小徑穿越數處沼澤,不久詹宅在望。 
     
      這是一處地勢略高的台地,四周栽了一些楊柳和一些果木。 
     
      一條小徑岔人斷瓦禿垣的廢村,最左一家完整的大宅便是詹家,三進院兩側有 
    別院,占地甚廣。 
     
      院門早朽已關不牢,可從門縫中看到荒草美美的前院。 
     
      廳階上,兩名健僕正在割除侵階的野草荊棘。 
     
      全村死寂,僅詹家有人聲傳出。 
     
      住在這鬼地方,人勢必會沾上一些鬼氣,兩個健僕神色陰沉,就像討債鬼般拚 
    命用砍草來發洩。 
     
      砰一聲大震,院門轟然碎裂,崩塌了。毒無常那嚇人的尊容,出現在門外。 
     
      兩健僕一驚而起,握住割草的刀發怔了。 
     
      毒無常大踏步而入,沉聲問:“詹二爺在家嗎?叫他出來見我。” 
     
      廳門吱呀呀地推開了。 
     
      一個身穿青袍,鬚眉全白臉色青中泛紫的老人當門而立,手中握了一根粗大的 
    多節竹筋。其粗如雞卵,長有兩尺,褐紅色的光澤十分悅目,兩端是鑽空的,可看 
    到三個口徑不同的怪孔。 
     
      老眼中冷電四射,像無數可透人肺腑的利簇,令人望之心生寒意,不敢接觸到 
    他的目光。 
     
      “請進,老夫已恭候多時了。”白髮老人含笑肅客人廳,但那種笑容依然有令 
    人發抖的威力。 
     
      毒無常一驚,本能地左手握住了劍,訝然問:“你是誰?我怎麼沒見過你。” 
     
      “呵呵!這不是見過了嗎?”老人怪笑著說。 
     
      “你是何時到來的?““昨天來的。” 
     
      “見鬼,你……” 
     
      “進來?你要是害怕,那又何必來?” 
     
      毒無常哼了一聲,舉步登階,信口問:“詹二爺何在?他是昨天來的。” 
     
      “老夫也算是半個主人,找我也是一樣,請進。”老人讓在一旁,伸手虛引。 
     
      毒無常在跨越門限的剎那間,突然閃電似的扭身伸手,五指如鉤抓向老人的右 
    肩井,右手如指便點對方的七坎大穴。 
     
      碎然襲擊貼身而立的人,按理必可兩著皆中手到扭來,易如反掌的。 
     
      可是,他僵住了。 
     
      老人的右手拇。食。中三個指頭,奇准地扣住了他左手的腕脈,左手的竹棍尖 
    端己貼在他的後心上了。 
     
      老人陰陰的一笑說:“你偷襲的手法很不錯,可惜火候不夠,太慢了。” 
     
      毒無常驚得背脊發冷,不敢移動全身的任何部位。 
     
      對方如果真的下毒手,他的左手不但是毀定了,眉心可能也會出現一個直透腦 
    門的大窟窿。 
     
      “老不死,你的三個手指沾了在下的手腕肌膚。”他強抑心頭恐怖說。 
     
      “不錯,怎麼啦?”老人笑問。 
     
      “你知道在下是誰?” 
     
      “你是老夫擒住的闖屋惡客,官司你打定了。” 
     
      “在下姓隆名遠,綽號叫毒無常,名列字內三殘之一,在武林位高輩尊。” 
     
      “你還會發射無常錐和牛毛毒針。”老人加以嘲笑。 
     
      “你既然知道在下的名號,還敢沾在下的肌膚?劇毒已經滲人了你的手指,這 
    時正遁氣血流向心坎。” 
     
      “呵呵!恐怕先死的將是你。” 
     
      “為免兩敗俱傷,在下給你解藥,你移開竹筋棍,如何?”毒無常說。 
     
      “好,解藥拿來。” 
     
      毒無常右手探人大革囊中,掏出一顆有蠟衣的丹丸說:“立即吞服、片刻即藥 
    力大大行開。” 
     
      “呵呵!你怎知老夫不用力搗破你的目心?老人問。 
     
      “你也不知丹丸是不是解藥。” 
     
      “爾虞我詐,彼此各懷鬼胎,老夫就給你一下……” 
     
      “且慢動手,丹丸的確是解藥。”毒無常驚恐地叫。 
     
      老人放了扣腕脈的手,奪過丹九往地下一丟,一腳將它踏碎了。然後,他撇撇 
    嘴,不屑他說道:“你的那些毒物,比毒王百里長風還差得遠了,如果老夫不知道 
    你肚子裡那一點點牛黃馬寶,還敢引你們來?自己找個凳子坐吧。茶几上那壺茶是 
    為你泡的。” 
     
      老人說完,收了竹筋棍,在對面的大師椅落坐。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