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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魂血琵琶

    
    【第十三章 追蹤無常】
    
      太平府是南京上游的第一座大埠,也是南京各項物資的供應站,附近市面之繁 
    榮自不待言。 
     
      碼頭城外一帶商業區設有不少棧房,靠北端一座規模不大的棧內,這幾天似乎 
    並不忙碌。已是申牌時分,貨物進出棧已經接近飽和,伙計們正陸陸續續散去。 
     
      人都走了,棧房管事正在收拾櫃面,裡面轉出一位彪形大漢,匆匆走近低聲說 
    :“譚管事,毒無常並未接近遞運所陸站,顯然無意在本區逗留,眼線可否撤回? 
    ” 
     
      譚管事是個鷹圖勾鼻,身材高瘦的中年人,雖然穿了一襲青袍顯得文質彬彬, 
    但流露在外的陰沉刻薄神態,頗令人深懷戒心。 
     
      譚管事陰森的目光,冷冷的注視著稟事的大漢,不言不動目不稍瞬。 
     
      大漢被對方的眼神所迫,情不自禁低下了頭,退了一步,語聲顯得極為不穩定 
    :“屬下只是認為,對……對一個經過此地的江………江湖浪人,似乎沒……沒有 
    特別注意的必要……” 
     
      譚管事冷哼一聲,語氣奇冷:“毒無常名列三殘,你認為他是普通江湖浪人, 
    你又是什麼來歷的大廟菩薩?” 
     
      大漢打一冷戰,不敢回答。 
     
      “而且……”譚管事繼續發話:“他在和州與順天王合伙聯手,那就是與李天 
    師公然作對,你能掉以輕心?” 
     
      “屬下錯……錯了。”大漢乖乖認錯。 
     
      “當然,按常情,他不會找上我們,也不會替咱們帶來麻煩,但小心撐得萬年 
    船,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誰敢保證他不來生事?” 
     
      “屬下認為,乾脆把他收拾了,以免後患。”大漢提出建議。 
     
      “陸站的管二爺怎麼說!” 
     
      “管二爺也覺得這老毒鬼很討厭,在本地耽了一天,閉門不出,躲在客店裡不 
    知有何圖謀,管二爺說不喜歡這種難以控制的形勢。” 
     
      “我也不喜歡,但不能採取行動,免得露出行藏,本站不可多管閒事,只負責 
    傳遞信息。” 
     
      “是的,這本來就不是咱們份內的事。”大漢恭敬地說,神態卑謙。 
     
      “所以,你不必亂出主意。” 
     
      “屬下遵命。” 
     
      “暗樁眼線不但不可撤回,而且要加強警戒,直到老毒鬼離境為止。” 
     
      “是的,屬下今晚多派幾個人出去。” 
     
      後面找房日突然出現一個黑影,嘿嘿陰笑向前邁步,揹著手一步步接近。 
     
      譚管事大吃一驚,臉色大變,手一抄,從櫃下抽出一個提貨物的手鉤,駭然縱 
    出櫃外,身手矯捷,反應超人,一到櫃外便將袍袂拉起塞在腰帶上。 
     
      大漢更是大驚失色,脫口叫:“毒無常!” 
     
      毒無常兩手空空,身上似乎沒帶任何兵刃。在詹家祖宅,老毒鬼被蛇郎君捉住 
    ,身上的兵刀與毒物,已被蛇郎君搜光了。 
     
      譚管事總算相當鎮靜,戒備著問:“毒無常,你是怎樣找來的?” 
     
      雙方相距約丈一二,毒無常泰然止步。 
     
      譚管事一面說話發問,一面功行手鉤,打算伺機撲上,先把老毒鬼斃了。 
     
      豈知毒無常已看破他的心意,搖手陰笑說:“姓譚的,如果你打笨主意動手動 
    腳,那麼,後果完全由你負責。老夫已經來了許久,你們的人都走光了,現在只剩 
    下你們兩人,老夫不希望你們出意外。” 
     
      “你想怎樣?”譚管事沉聲問,色厲內荏。 
     
      “不想怎樣。呵呵!你閣下曾經說過,對付過往的江湖人,不是你們份內的事 
    。” 
     
      “本來就如此。” 
     
      “所以老夫不想與你為難。” 
     
      “那你……” 
     
      “有兩件事與你譚老兄商量。” 
     
      “你說說看。” 
     
      “其一,老夫在和州出了意外,大概你已經知道了,目下需要一點盤纏。” 
     
      “你要多少?” 
     
      “你知道,我毒無常不是落難的江湖浪漢,從不靠小氣鬼施捨。”毒無常伸出 
    右手五指:“五百兩,折市價算金子,不到一百兩,小意思。” 
     
      “小意思?”譚管事幾乎跳起來叫:“天殺的!你是獅子大開口,我這水路秘 
    站,一個月的全部開銷,上面也只撥一百六十兩“但你自己擁有三艘私船,每月可 
    足賺三百兩以上。”毒無常沉下臉說:“譚老兄,你不必向我哭窮。寧王府在太平 
    府有水陸兩處急報站,你這水站油水最多,要是靠上面撥下的一百六十兩經費,你 
    豈不是要喝西北風?四艘快船共三十六名快槳手,每人月餉十兩,也要三百六十兩 
    開銷,除非叫你一妻兩妾出去賺外快,不然哪能支撐下去?” 
     
      “閉上你的臭嘴!”譚管事厲聲咒罵:“老狗!你說的不是人話。” 
     
      “老夫說錯了嗎?”毒無常獰笑著說。“老夫已經替你算過了,你有三艘兩百 
    石的貨船,一個月每艘可以跑一越南京,除掉一切開銷,來回可賺兩百兩銀子,三 
    艘船是六百兩,提出兩百兩作秘站的補助開銷,一百兩作為獎金,你淨賺三百兩養 
    一妻二妾,一個月花不了一百兩。你在此地耽了一年零八個月,財源滾滾。替南昌 
    寧王府辦事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只要不誤事,如何不擇手段去賺錢,寧王府從不 
    過問,即使是打家劫捨擄人勒索,也是正當的行為,譚老兄,五百兩銀子你還心疼 
    ?” 
     
      “你……” 
     
      “老夫為何如此詳細是不是?這就是朋友多的好處了,你以為老夫真是閒得無 
    聊,乖乖在客棧躲了一天?” 
     
      “好吧!在下答應你,你到我家裡去拿。”譚管事恨恨地說。 
     
      “抱歉得很,你府上因為女人多,怕戴綠帽子,所以設下了不少防範偷香賊的 
    機關埋伏。我毒無常疑心大,作事的宗旨是寧叫我負天下人,不願天下人負我,萬 
    一認為你老兄不夠朋友,疑心一發便先下手為強,可能毒死府上不少人,卻一文錢 
    也弄不到手,豈不是冤哉枉也!你可以叫這位心腹仁兄回去拿,千萬注意,他如果 
    不忠於你,吐露什麼口風,那麼你將是一個連蛆蟲都不敢吃的死人。”說著向大漢 
    一指。 
     
      譚管事打一冷戰,向大漢說:“你走一趟,帶一百兩金子來,少多嘴!” 
     
      大漢應喏一聲,狼狽地走了。 
     
      毒無常嘿嘿陰笑,在對面的長凳落坐,說:“譚老兄,謝謝,你很大方,金子 
    的黑市價是一比六五,老夫謝謝你多給的一百五十兩銀子,你慷慨,我也不小氣, 
    先給你一粒解毒丹。” 
     
      丹丸拋到,譚管事接住驚問:“你……你在譚某身上弄了手腳?” 
     
      “是的,老夫來了半個時辰,就隱身在閣下左近,老夫做事以穩健享譽江湖, 
    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譚某算是栽在你手中了。”譚管事咬牙說。 
     
      “好說好說,栽在我毒無常手中不算丟人,誰不知毒無常殘忍惡毒?今天沒毒 
    死你一個人,你該感謝老夫才是。” 
     
      “譚某不是大量的人。” 
     
      “呵呵!你會向寧王府呈報受辱的經過,寧王府便會出動高手向老夫報復?你 
    很聰明,你不會這樣做。” 
     
      “哼!譚某……” 
     
      “你不要呼,你心裡有數,如果寧王府查出你貪生怕死以一百兩金子濟敵,你 
    還能耽在太平府嗎?我毒無常與順天王聯手合作,江湖朋友知者多多,老夫不至尊 
    府打擾,用意就是替你留一條脫罪的後路,你明白嗎?” 
     
      譚管事完全屈服了,歎口氣說:“老狗,你贏了。” 
     
      “誇獎誇獎,第二件事是……” 
     
      “老天爺!還有第二件事?你……” 
     
      “呵呵!老夫一開始就挑明了說兩件事。” 
     
      “你……你說吧。 
     
      “第二件事對你有利,不影響你在寧王府的地位。” 
     
      “什麼事?” 
     
      “四天前,濁世狂客經過貴地,老夫要他的行蹤去向,不要說你不知道。” 
     
      “你為何不到慶春坊他的秘站去問,那是他搜捕叛逃弟子辛文昭的行動站。” 
     
      “你算了吧!那鬼秘站半個月前就撤掉了。” 
     
      “濁世狂客根本沒經過此地。”譚管事說:“你是個消息靈通的老江湖,也相 
    信烏江鎮江濱的決鬥謠傳?” 
     
      “信不信是老夫的事。” 
     
      “那五個人中,不但沒有濁世狂客,也沒有大小羅天的弟子,雖然那位仁兄的 
    長相有點像濁世狂客,而且大搖大擺招搖,在酒樓自稱江莊主。” 
     
      “你親眼見過?” 
     
      “李天師的手諭早已傳到,要各地稟報濁世狂客的行蹤,在下怎能不親自偵查 
    ?” 
     
      “那他們是何來路?” 
     
      “不知道,消息說他們已消失在九華山,你自己去查好了。” 
     
      “你確知他不是濁世狂客?” 
     
      “在下於寧王府耽了六年,曾經在寧王府見過多次他的廬山真面目,也曾經隨 
    天師到過大小羅天,難道就分辨不清他是不是濁世狂客?你把譚某低估了,閣下。 
    ” 
     
      “我完全明白了。”毒無常自言自語。 
     
      “你明白什麼?” 
     
      “沒什麼。” 
     
      “你為何要找法世狂客?” 
     
      “想知道江濱決鬥的真相。”毒無常懶洋洋地說:“你知道,老夫想利用順天 
    王向神龍浪子報殺徒之恨,江莊主殺了順天王,不啻絕了老夫的希望,我不找他, 
    找誰?” 
     
      “你……你不是濁世狂客的敵手。” 
     
      “不見得。”毒無常傲然地說:“也許,他的功力比老夫深厚,但老夫的毒, 
    足以送他下地獄。” 
     
      “那你就去追他吧!還來得及。” 
     
      “那是當然,追上去就知道真假了。”毒無常欣然說:“九華山老夫熟得很, 
    他們藏不住的。” 
     
      “不是濁世狂客,你也要追?” 
     
      “他們是從烏江鎮過來的人,至少與江濱決鬥的事有關,老夫必須從他們口中 
    ,查出決斗的真相,他們是唯一的線索,怎能不追?” 
     
      “有人說他派人冒充他的身份,故意通人九華山,吸引江湖朋友的注意,暗中 
    帶了弟子潛返大小羅天準備東山再起,你如果真要追,走九華山不如去大小羅天。 
    ” 
     
      “老夫兩處地方都去。” 
     
      毒無常陰笑著說,眼神中露出莫測玄機。 
     
      入暮時分,毒無常出現在各處藥店,每一家買一兩味藥,準備提煉毒劑。 
     
      次日一早,他毫無顧忌地沿官道南行。 
     
      譚管事派來跟蹤的人,跟了十餘裡方寬心地返城稟報,認為老毒鬼的確南下追 
    蹤濁世狂客去了。 
     
      毒無常人老成精,擺脫了跟蹤的人,繞道走向江邊,沿江而行,在一處江彎弄 
    到一條沒有看守的小漁舟,沿江下放悄然溜走。 
     
      毒無常的小漁舟沒有艙,而且得親自操槳,為免被岸上的人看到,因此在江心 
    行駛,接近上行的航道。 
     
      北上的官道有時靠近江岸,沿岸行駛很可能被人看到。 
     
      他躲得了岸上的人,卻落在上航小烏篷船上旅客的眼中,小漁舟從江心下放, 
    當然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他卻沒有留意小烏篷船上的人,因為江面寬闊,雙方距離約半里左右,按理小 
    烏篷船上的人也看不清他的面貌。 
     
      人暮時分,漁舟在江寧鎮南面的僻靜處靠岸,弄沉小漁舟,老毒鬼踏著輕快的 
    步伐,覓路東行。 
     
      溧水縣西南五六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叫小茅山,也稱塊山,因為往昔這 
    裡曾經出產玉石。 
     
      山西南約兩三里,另一座小山叫竹山。 
     
      兩山之間,丘陵地竹木茂盛,中間建了一座頗為氣派的莊院,那就是本城富紳 
    桑三爺桑正雄的瑞桑莊。 
     
      桑三爺喜愛桑樹,理由是他姓桑。 
     
      莊內栽了無數桑樹,有些老桑已有二三十年樹齡,老態龍鐘古意盎然,由於照 
    料得好,居然看不見老枯的枝葉。 
     
      瑞桑莊在地方固然頗富盛名,桑三爺更是本城的大善人,城中有宅院,小茅山 
    附近有良田數百頃,為人慷慨,修橋補路從不後人,頗獲地方人士的尊敬。 
     
      平時,桑三爺很少在城中的宅院住宿,除非城中士紳有紅白喜事需要應酬,好 
    在瑞桑莊距城僅六七里,乘轎往來十分方便。 
     
      桑三爺年已半百出頭,但臉團團紅光滿面,外表像個三十餘歲的壯年人,有錢 
    人保養得好,並不足怪。 
     
      桑三爺有一妻一妾,膝下有一兒兩女,媳婦很爭氣,一連生下兩個胖娃娃,目 
    前一個六歲,一個四齡。 
     
      桑三爺真是個有福的人,家財日增,子孫繁旺。 
     
      長女已在三年前出閣。次女閨名玉燕,年方十五,正在物色如意郎君。 
     
      桑三爺為人一團和氣,但少莊主桑世偉,卻與乃父完全不同,平時出門不喜乘 
    轎,鮮衣怒馬神氣萬分,與人打交道一言不合,便會火冒三丈用馬鞭打人,身材生 
    得健壯如牛,力大無比,發起威來真令人害怕。 
     
      “那些種他們田地的佃戶,怕定了這位大少爺少莊主。 
     
      那位已出嫁的長女,未出嫁前也是一個暴君,那些丫環使女,經常會被她打得 
    昏頭轉向。 
     
      附近村落的少年男女,見了她便遠遠地躲開,因此,這位大小姐只好遠嫁到應 
    天府,縣城附近的年輕子弟,誰也不敢娶她這個母大蟲。 
     
      二小姐王燕個性也強,不管是在家或者進城,身旁經常帶了兩個健僕和兩個使 
    女,誰讓她看不順眼,保證有苦頭吃,不把對方打得鼻青臉腫絕不罷手。 
     
      全城的人都感到奇怪,一團和氣待人謙虛的桑三爺,怎會生出三個橫行霸道的 
    兒女?也許是溺愛過深的結果。 
     
      當然也有人知道,桑三爺的元配夫人柳氏,是金陵城大戶人家的千金,娘家財 
    足勢大,溺愛兒女在所難免,誰敢得罪桑家的少爺千金? 
     
      桑家在本縣落戶,已有六十餘年,已逝世的桑老太爺據說是京官,後來調任南 
    京放閒,仕途不得意,心灰意冷只好在此地致仕落戶,買下了瑞桑莊附近的田地, 
    以後逐漸把鄰近的田地以高價買到手,就這樣成了本縣的大地主。 
     
      桑三爺是此地出生的,從沒聽說過他到外地逗留,最多到南京玩玩,十天半月 
    便返鄉處理田莊事務。 
     
      他的妻子柳氏,便是在南京娶到的。 
     
      富豪人家,養護院是天經地義的事。桑家也有護院,兩位師父一姓賈,一姓路 
    ,調教幾個健僕巡更守夜。 
     
      在本城的富豪士紳中,桑家的護院人數是最少的一家,但家中從未發生意外事 
    故,這得歸功兩位護院師父武藝高強,育小不敢打桑家的主意。 
     
      二十餘裡外的石臼湖東岸,石羊山下有一座小小的三家村,住了三姓人家:雷 
    、賀、倪。 
     
      這三家人有二三十口人丁,都是健壯的打漁郎,距離最近的村落,也有七八里 
    以上,誰也懶得注意這座三家村。 
     
      這天近午時分,毒無常脅下吊了一隻大百寶囊,手握一根古色斑斕的烏木手杖 
    ,藍袍飄飄腳下從容,踏入三家村的東北角路口駐足眺望。 
     
      一位粗壯的大漢緩步接近,敞開衣襟,露出古銅色胸毛亂糟糟的胸膛,大環眼 
    精光四射,笑吟吟地說:“稀客稀客,大叔好像是來遊山玩水的。” 
     
      毒無常堆下笑,笑容相當驚人,雙手支枝而立,說:“對,遊山玩水的,也是 
    尋訪老朋友。” 
     
      “哦!訪友?大叔找誰?敝地方圓一二十里,有名有姓的人小可大都知道,請 
    問大叔要找的人是……” 
     
      “商世傑。”毒無常冷冷吐出三個字。 
     
      壯漢一怔,眼神略動,但立即恢復正常,笑說:“大叔,小可敢保證,附近數 
    十里內絕無姓商的人家,大叔找錯地方了。” 
     
      “真的?”毒無常陰笑著問。 
     
      “真的。”壯漢答得乾脆利落。 
     
      “好,就算是真的,那麼,老夫找絕筆生花。” 
     
      “什麼絕筆生花?” 
     
      “不錯,江湖道上最神秘的三劇賤之一。” 
     
      “小可不懂江湖事……” 
     
      “哈哈……”毒無常仰天狂笑。 
     
      “大叔笑什麼?” 
     
      “笑你。” 
     
      “小可有何可笑?” 
     
      “你並沒有問老夫是誰。” 
     
      “小可該問嗎?” 
     
      “如果不問,你怎知老夫的來意?” 
     
      壯漢搖搖頭,扭頭就走。 
     
      毒無常不離原位,獰笑著說:“老夫只希望他前來一晤老朋友,以免老夫到他 
    家中洩他的底,好吧!老夫到小茅山去找他。” 
     
      那壯漢倏然轉身,沉聲問:““你怎麼知道他在小茅山?” 
     
      “老夫十餘年前就知道了,你不希望我這一看就知不是好人的宇內兇魔,出現 
    在他家的高貴客廳吧?他附近的鄉親,該如何想法?” 
     
      “你……” 
     
      “所以老夫寧可在此地見他,攀攀交情,免得讓他那些鄉親們疑神疑鬼,老夫 
    可是為他好。” 
     
      “閣下尊姓大名?” 
     
      “隆遠。” 
     
      壯漢大吃一驚,脫口叫:“毒無常隆遠!三殘之一。” 
     
      “呵呵!你早該問老夫的名號。” 
     
      “你……咱們素不相識……” 
     
      “這不就認識了嗎?你姓賈?” 
     
      “在下路威。” 
     
      “哦!化名路威的飛叉太保路天中,失敬失敬,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 
    。呵呵! 
     
      近來買賣可好?一切順遂吧?” 
     
      飛叉太保苦笑,歎口氣說:“前輩不愧稱老江湖,名不虛傳。看來,前輩早已 
    把咱們兄弟的底細摸清了。” 
     
      毒無常得意地笑,說:“江湖秘辛武林隱秘,不是我毒無著吹牛,除非老夫不 
    想知道,要知道必定可以查出來。怎麼?老夫遠道而來,你不請遠客進屋待茶?” 
     
      飛叉太保狠狠地死瞪著毒無常,語氣轉厲:“你敢去?” 
     
      “老夫不是已經來了嗎!”毒無常泰然頂了回去。 
     
      ‘你認為你有把握來去自如?” 
     
      “你以為如何?” 
     
      “知道咱們秘密的人,命不會長的。” 
     
      “我毒無常就是收買人命的無常。” 
     
      “那你就請吧!”飛叉太保讓在一旁說。 
     
      “老夫就不客氣了。” 
     
      毒無常無所畏懼地舉步,大搖大擺越過飛叉太保,向第一座土瓦屋走去。 
     
      遠出十步外,身後傳來飛叉太保不懷好意的喝聲:“毒無常,轉身!” 
     
      毒無常冷靜地舉步,嘿嘿陰笑,用刺耳的嗓音說:“你那幾把自以為百發百中 
    的小飛叉,用不著獻寶,老夫警告你,我毒無常是個不饒人的主兒,不要惹火了我 
    ,閣下。” 
     
      說完,重新舉步向前走,一直不曾回頭。 
     
      飛叉太保面色蒼白,竟然不敢發叉襲擊,最後一咬牙,發出一聲銳嘯。 
     
      毒無常推開第一家房屋半掩的大門,裡面空空如也,寂靜無聲,顯然是一座空 
    屋,空間裡,流動著不尋常的緊張氣氛,充滿不古之兆。 
     
      老毒鬼本想邁步進人,但腳下遲疑難決,冷然回顧,發現飛叉太保已經失了蹤 
    。 
     
      他終於發現自己估計錯誤,兇殘惡毒的名號嚇不了這些隱身大盜。 
     
      另兩座房屋也聲息俱無,顯然不會有人出面打交道,這群大盜已有應付意外的 
    種種准備,不會在威脅下低頭,人多勢眾不易控制。 
     
      他把心一橫,立即繞屋疾馳一圈,然後向第二家房屋奔去。 
     
      不等他重施故技繞屋撒毒,屋角已閃出一個虯髯大漢,喝聲似沉雷:“站住! 
    你干什麼?” 
     
      “撒毒!”毒無常獰笑:“老夫要這三家村的人,永遠不在此地生根,回來一 
    個死一個。” 
     
      “你好大的口氣。” 
     
      “我毒無常說一不二。” 
     
      大漢臉色一變,哼了一聲說:“在下卻是不信,毒無常,你已經在江湖上橫行 
    了三十餘年。” 
     
      “不錯,三十年不是容易過的,多大的風浪沒見過?毒無常的名號得來不易。 
    ” 
     
      “你三十出道,混的日子的確不少了。” 
     
      “而且殺的人也夠多了。” 
     
      “你怎麼還不死?” 
     
      “還早呢!”毒無常口氣平和,但鬼眼中殺機怒湧。 
     
      大漢虯髯戟立,衣袂無風自擂,沉聲說:“你老了,早應該乖乖地找地方躲起 
    來頤養天年,何苦還在江湖鬼混,到處嚇唬咱們這些年輕人?這種刀頭舐血的勾當 
    ,絕不是你這種老而不死的人能勝任的。” 
     
      大漢語利如刀,桀騖驃悍之氣溢於言表。 
     
      毒無常心中恨極,但臉上神色未變,冷冷地說:“看樣子,你是想斃了我老不 
    死以便揚名立萬了?這是初出道的年輕人,最容易成名的捷徑。” 
     
      “你明白就好。”大漢獰笑著說。 
     
      “那麼,你為何不動手?” 
     
      大漢放下原來抱肘而立的雙手,傲然說:“當然,在下不是不明事理,不講武 
    林規矩的人,無意主動找你,但你是自己找上門來的。” 
     
      “不錯,我毒無常是自己找上你們的,你們放心好了,老夫不會用江湖道義來 
    限制你,你也不會重視江湖道義,江湖道義不值半文錢,誰強誰有理。” 
     
      “在下仍然給你一次機會。” 
     
      “什麼機會?” 
     
      “乖乖挾尾巴滾蛋。”大漢神氣地說。 
     
      “你還沒問我肯是不肯呢?”毒無常陰森森地說。 
     
      ‘你還有什麼肯不肯?” 
     
      “當然是肯不肯讓你活命。” 
     
      大漢怪眼彪圓,冷笑著移動馬步:“不必吹牛了,老不死。在下遠在三丈外, 
    你那些毒藥撒不了這麼遠,而在下卻可在三丈外取你的性命。” 
     
      毒無常嘿嘿冷笑,輕拂著手杖說:“原來你就是近些年來,頗有名氣的飛刀賈 
    ,真是幸會啊!江湖朋友都認為你是亦正亦邪的江湖浪人,原來是絕筆生花商世傑 
    的黨羽,江洋大盜中的重要人物,連老夫部走了眼,你這雙重身份真騙了不少人。 
    ” 
     
      “聽說你毒無常的無常錐,乃是武林最霸道的少數歹毒暗器之一,號稱武林一 
    絕,今天在下倒要領教領教,看姓賈的飛刀是否媲美威震江湖的無常錐。” 
     
      “老夫還不屑用無常錐對付你,你還不配。”毒無常撇撇嘴說。 
     
      飛刀賈怒火上沖,一聲低嘯,從左方斜沖而出。 
     
      毒無常一怔,這傢伙難道想逃走? 
     
      接著,他恍然大悟,原來飛刀賈怕他的毒,不敢前衝接近,而是斜衝出射飛刀 
    。 
     
      第一道電虹破空而至,八寸長的飛刀飛騰而至。稍後兩尺,另一道六寸電虹則 
    以直線疾射。 
     
      毒無常伸杖作勢打擊第一道電虹,但杖剛遞出,驀地身形一扭,杖疾收疾絞。 
     
      原來第二道電虹後發先至,在近身約三尺左右超越而前,奇快絕倫,如果拍擊 
    第一道電虹,必定措手不及被第二道電虹貫體。 
     
      “啪!”一聲響,手杖撥中第二道電虹,毒無常的目力駭人聽聞,手杖奇准地 
    擊中了電虹。 
     
      第一道電虹幾乎在同一瞬間擦身而過,毫髮未傷。 
     
      第二道電虹是鴛鴦柳葉刀,一化為二飛墜出丈外。 
     
      接著,毒無常雙腳亂點,歪歪斜斜扭動著身軀,像一個醉鬼。 
     
      罡風銳嘯,暗器破空的刺耳飛行聲綿綿不絕。 
     
      共有十餘把各式各樣的飛刀,在毒無常身側飛舞,有些直線飛行,有些旋轉而 
    至,有些繞著小圈子迴旋,有些上下跳動。 
     
      但毒無常的擇異身形,像狂風中的落葉般旋扭轉側,飛刀皆在體四周飛舞,卻 
    無法貫人身軀。 
     
      而飛刀賈已從左側繞到右面,仍在發射各種飛刀。 
     
      一聲狂笑破空而起,毒無常斜著身子側射,上體迅速前傾,在左手著地的剎那 
    間,身軀發狂般翻轉,滾了兩匝,立即與飛刀賈拉近了丈餘距離。 
     
      飛刀賈大駭,本能地轉身飛躍,要縱出兩丈外,以拉遠雙方的距離。 
     
      恰好落人毒無常的計算中,以背向敵,犯了交手的大錯誤。 
     
      毒無常不等滾動的身軀停止,手杖貼地斜飛而起,快逾電光石火,一閃即至。 
     
      噗一聲輕響,杖尾貫人飛刀賈的脊心要害。 
     
      飛刀賈嗯了一聲,身形仍向前飛,砰一聲大震,仆倒在三丈外掙命。 
     
      嘯聲四起,四面八方人影暴起,怒吼著衝來。 
     
      毒無常飛躍而起,一腳踏住飛刀賈的背心,抓住了手杖,厲聲道:“假以時日 
    ,你將是江湖上飛刀名家,可惜你已經沒有揚名天下的機會了。” 
     
      飛刀賈已說不出話來,含糊地叫:“你……你……我……我好……” 
     
      毒無常拔出手杖,退了兩步說:“你死吧!飛刀賈今天除名。” 
     
      飛刀賈手腳一伸,氣息漸絕,手杖離休,氣血齊洩,仙丹妙藥也無能為力了。 
     
      毒無常一聲狂笑,飛掠而走。 
     
      “砰砰砰砰……”沖得最近的幾個人,莫名奇妙地摔倒在地,掙扎著叫號不止 
    ,叫號聲驚心動魄。 
     
      凡是經由毒無常走過的地方衝來的人,皆無緣無故地摔倒掙命。尤其是剛才與 
    飛刀賈交手的四五支方圓地域,進人的人必定倒地不起。 
     
      毒無常並非逃走,而是在附近繞因子掠走如飛,不時發出令人心魄下沉的狂笑 
    。 
     
      共有二十八名男女陷人毒陣,大事去矣! 
     
      在毒無常尚未合圍之前,有三人見機及時從東北角脫出圈外,其中有飛叉太保 
    ,三個人像是著了魔,不管東南西北拚命狂奔。 
     
      毒無常銜尾窮追,一面怪叫:“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老夫本是善意而來 
    ,你們竟然不識好歹,居然要把老夫埋葬掉,不殺光你們,此很難消。” 
     
      片刻間,追了個無影無蹤,人全散了,消失在茂林竹影間。 
     
      二十五具屍體,散佈在方圓約十餘力的地面,有些仍在掙扎,有些仍在呻吟, 
    有些已經僵了。 
     
      不久,小徑那一端出現兩個人,腳下如行雲流水,狀極悠閒,飄然而來。 
     
      是永旭與改扮了男裝的冷赴,兩人扮成村夫,各背了一隻長包裹,優哉游哉而 
    行。 
     
      三家村在望,永旭一怔,咦了一聲說:“前面有變,小心些,不可貿然接近。 
    ” 
     
      可以看到前面的幾具屍體,冷魅變色叫:“糟!老毒鬼在此地肆虐。” 
     
      永旭腳下一緊,說:“不錯,這老鬼失去人性了,怎麼忍心下毒手屠殺無辜的 
    村夫?老天!我們該追快些。” 
     
      兩人吞下辟毒丹,鼻端也扶了藥粉嚴防意外,方小心翼翼地接近第一具屍體。 
     
      這個人仍在掙扎,大概是在外圍中毒,中毒不深仍有知覺,伏在地上手腳虛脫 
    地掙扎,是個中年女人。 
     
      永旭將人翻轉,正在察看中的是何毒物,中年女人瞪大己糊地叫:“快……快 
    通知當家,小小……毒……毒無常,他……他他……” 
     
      話未完,一口氣接不上,氣息已絕。 
     
      永旭搖搖頭,放手說:“是江湖人,不知是何來路?” 
     
      冷魅哼了一聲說:“這中年女人所說的當家,絕不是指她的丈夫,我看不是什 
    麼好路數。” 
     
      永旭向屋角一指,說:“那兒有人爬動,看是否能救。” 
     
      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口角溢血但神智並未昏迷,中毒不深。 
     
      永旭有的是解毒靈藥,從鬼門關裡硬將少年人拉回陽世。 
     
      他將少年人安頓在屋內,喝了一碗水,少年人已可控制自己了,用感激的目光 
    ,不住向兩人打量。 
     
      小老弟,這裡發生了什麼禍事?”坐在床前的永旭問,面帶笑容。 
     
      兩位是……”少年人遲疑地問。 
     
      咱們兄弟是過路的。” 
     
      你們不……不怕毒?” 
     
      在下對毒略有所知,你中的是一種頗為厲害的腐腑毒藥,人鼻即傷喉肺,多吸 
    一些便內腑血崩而亡。” 
     
      你們救了我?” 
     
      是的,你是唯一尚可救治的人。” 
     
      謝謝你們……” 
     
      是毒無常下的手?你們與他有何不解之仇?” 
     
      “我們本來並不認識毒無常。” 
     
      “那……那就怪了,老毒鬼雖然兇殘惡毒,名列三殘,但據我所知,不會平白 
    無故下毒手殺人。” 
     
      “真的,我們根本不認識他。”少年人認真地說。 
     
      “可否將經過說來聽聽!” 
     
      少年人也許涉世未深,也許不知利害,便將飛叉太保與毒無常打交道,彼此所 
    說的話一一說出。 
     
      當時,少年人潛伏在飛叉太保右側方不遠處,因此聽得真切。 
     
      三家村平時不論晝夜,皆有人負責警戒,碰上行動可疑來歷不明的人,所有人 
    便會各就埋伏區應變,來人接近至裡外,信號便已傳到。 
     
      聽完,永旭吃了一驚,變色問:“你們就是江湖上神秘莫測的劇賊絕筆生花的 
    黨羽了?” 
     
      “這……”少年人惶然,語不成聲。 
     
      “毒無常能查出你們的底細,的確很了不起,聽雙方的對話,毒無常找你們的 
    商當家,可能真沒有什麼過節,而是你們惹火了他,他才下毒手洩憤。” 
     
      “他的態度也的確令人起反感。” 
     
      “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老毒鬼必定去找絕筆生花去了,他這人辦事,不會草草 
    收場的。” 
     
      “糟了!我得趕快去通知商三爺小心。”少年人焦急地說,挺身而起掙紮下床 
    。 
     
      永旭向冷魅打眼色示意說:“在下抱歉不能助你,那老毒鬼不但奇毒可怕,藝 
    業修為也將臻化境,在下兄弟意他不起。”“我得走。”少年人匆匆說:“救命之 
    恩,容留後報,後會有期。” 
     
      “你還敢去送死?毒無常必定認識你,你這一露面,後果如何?” 
     
      “可是……” 
     
      “這樣吧!在下兄弟替你跑一趟。” 
     
      “這……” 
     
      “老實說,你身上的餘毒仍在,內腑之傷不是十天半月便可復原的,你一走動 
    ,走不了兩三里,便會內腑崩血而倒斃,信息仍然無法傳到。” 
     
      “可是……” 
     
      “大家都是江湖人,傳信示警算不了什麼。” 
     
      “兩位是……” 
     
      “在下周升,一向在大邪神行無影郎前輩手下辦事。” 
     
      “那麼,周兄,這件事便拜託你了。” 
     
      “小事一件。” 
     
      “由這裡往東北走,有一條大路直達僳水縣城,周兄沿途問問看,小茅山瑞桑 
    莊知道的人不少,此去約有二十里路,瑞桑莊桑三爺,就是兄弟的商當家。” 
     
      少年人情急吐實,洩了絕筆生花的底,“好,在下兄弟這就走,你好好養傷, 
    切記不可勞動,肺腑一出血就完了。” 
     
      “謝謝周兄關照,感激不盡。” 
     
      兩人告辭上路,一面走,永旭一面說:“怪事!毒無常為何要找絕筆生花商世 
    傑?”沒道理。” 
     
      冷魅悻悻地說:“我想的不是毒無常的事。” 
     
      “那你想什麼?” 
     
      “想那混帳東西絕筆生花。” 
     
      “咦!他又怎麼啦?” 
     
      “這惡賊作案遍及大江兩岸大埠,竟然以地方富豪士紳納福,這算什麼?” 
     
      永旭微笑著說:“小梅,人活下去的方法多得是,總不能在額頭刻上賊字招搖 
    ,對不對?據我所知,絕筆生花名列字內三大劇賊之一,但如非必要,要財絕不傷 
    命,因此作案雖然遍及大江兩岸,獲贓干萬,但命案數不出多少件,而且有幾件血 
    案,還是冒充他的人所作的,盜亦有盛,他算是個聰明的賊。” 
     
      “但卻是一個敢做不敢當的賊。”冷魅仍然有點不滿。 
     
      “怎麼?你要他大聲嚷嚷他是賊?那他還能活到今天?算了吧!” 
     
      “算你有理,你打算怎樣處理?” 
     
      “我只管毒無常的事,坐山觀虎鬥。” 
     
      “對,反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信息是要傳到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依我看,恐怕用不著你傳信。” 
     
      “為什麼?” 
     
      “毒無常恐怕已經到了小茅山。” 
     
      “對,我們快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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