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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魂血琵琶

    
    【第十五章 桑莊夜探】
    
      一般說來,城廂以外的村落莊院,很難事先探道摸底,只能憑經驗行事。 
     
      如果不是在必經路上的村落,必定不歡迎陌生人進人。而那些大戶人家的莊院 
    ,大多數建在自己的田地中心,連路都是私產,有些人家乾脆建了柵門,防止陌生 
    人進人,想派眼線事先探道踩盤子,談何容易? 
     
      高昇客棧的格局,觸發了永旭的靈感,他已心中有數,用不著事先探道了。 
     
      三更天,是夜行人活動的時間。 
     
      全店死寂,夜靜更闌。 
     
      街上傳來了三更三點的更析聲,兩個黑影幽靈似的貼地繞至院角,翻上了屋簷 
    ,沿瓦垛的暗影蠕蠕而動,不久便反飄出院牆外。 
     
      這種不越屋不越院牆的方法,費時費事而且極為困難,輕功火候不夠,絕難辦 
    到,但卻可避過監視暗樁的耳目,容易出人的地方絕不會安全。 
     
      五里路片刻即至,兩個黑形不沿路攢趕,越野而行,不時利用大路指示方向。 
     
      夜黑如墨,他們悄然接近了莊西南。 
     
      三兩聲犬吠,打破了四周的沉默。 
     
      兩黑影正是永旭和冷魅。 
     
      永旭一怔,低聲說:“糟!沒把狗計算在內。” 
     
      冷魅也大感意外,說:“怪事,難道絕筆生花的黨羽不在夜間出入?” 
     
      “他們用不著夜間出入。”永旭說。 
     
      莊院如果有人夜間出入,晚上經常發出陣陣急劇的犬吠,豈不引人注意?因此 
    ,一些江湖大豪的莊院裡,很少養狗,犬吠聲晚上十里外亦可聽到。 
     
      “我們怎辦?”冷魅問。 
     
      “很麻煩,除非明天去弄兩頭狐狸來。” 
     
      “我還有一些辟犬藥……” 
     
      “不行,有犬必定有帶犬的人,用上辟犬藥,不啻告訴警哨對頭來了。” 
     
      “那……” 
     
      “咱們分頭行事,你在此吸引警犬,我繞過去伺機下手,事成後我們在兩里外 
    的小溪橋會合。” 
     
      “也好,你先繞過去。” 
     
      永旭走後不久,冷魅突然竄出,沿莊西南的田野飛奔,鑽入莊外的桑園。 
     
      這可好,犬吠聲大起。 
     
      她故意撥桑魁發聲,起伏不定,時左時右飄忽如鬼魅幻形,潛伏時草木不驚, 
    竄走時宛若一縷輕煙,果然名不虛傳,魅的綽號由來有自。 
     
      桑林就是瑞桑莊的外圍屏障,莊本身設建有莊牆,莊院佔地甚廣,不可能建造 
    護莊的莊牆。 
     
      她把所有的家犬,皆引到這一面來。 
     
      狗仗人勢,如果沒有人帶領,夜間狗是不敢遠出的,二三十頭大犬,在桑林前 
    面狂吠奔竄,有些入林三五丈,便又兜著圈子退出。 
     
      不見有人外出查看,冷魅心中犯疑。 
     
      “桑林內不安全,可能隱伏有暗哨,我得小心,”她心中暗忖。 
     
      按理,犬吠聲驟急,絕不可能無人外出查看,可知莊內必定早有準備,以靜制 
    動暗中防范意外。 
     
      她為永旭擔心,同時也機警地不再移動引誘犬群,拾了一些泥塊,不時以高弧 
    形高度投出,引得那些狗群不肯退出,而且吠聲一陣陣時緩時烈。 
     
      終於,她聽到莊內有了消息。 
     
      永旭進人瑞桑莊,並非有意找絕筆生花的麻煩,而是想調查毒無常的來意,同 
    時也想找絕筆生花討消息。 
     
      毒無常屠殺絕筆生花的黨羽,要絕筆生花到三家村打交道,必定想從絕筆生花 
    口中查問一些重要的事。 
     
      毒無常已和順天王聯手,順天王在烏江鎮失蹤,老毒鬼不往上游追,反而前來 
    瑞桑莊,必有不足為外人道的陰謀。 
     
      如果毒無常來過了,只有向絕筆生花追問毒無常的下落去向。查毒無常所查問 
    的事,便可推測順天王的下落了。 
     
      他從西北角接近,以快速而秘密的行動,接近了莊後側第一座房舍。 
     
      莊內毫無動靜,黑沉沉像座死村。 
     
      他繞過屋前,三兩間便到了另一棟瓦屋下,向壁角竄出,向下一伏。 
     
      “我得先找伏哨。”他想。 
     
      經驗告訴他,屋頂不能上去,上去便暴露形跡。 
     
      看清附近筆直的通道,便知很難找得到隱秘接近的路線,問題是,伏哨的位置 
    該安放在何處? 
     
      向左看,是兩間房屋的側影,兩屋之間有空隙,一定是天井。 
     
      附近幾間房屋的簷下,看不出藏有人的跡像。那麼,伏哨必定貼屋角而立,方 
    能監視附近的通道。 
     
      他心中一動,注意力放在天井。 
     
      絕筆生花因為心中有鬼,所以莊內不准栽種花木,夜行人想找花木隱身算是白 
    費勁。 
     
      他從囊中取出一塊飛蝗石,情勢特殊,他只好用江湖上最笨的策略,投石問路 
    來碰運氣。 
     
      天井遠在六七丈外,中間是一條通道,他先沿著這一面的壁根蛇行而進,接近 
    至五六丈左右,手一抖,飛蝗石破空拋出。 
     
      得一聲輕響,石落在天井的另一面。 
     
      這瞬間他飛躍而進,恍若電光一閃,兩起落便貼在牆下,向上輕躍,右手一搭 
    牆頭,引體上升。 
     
      真妙,一切皆如所料。 
     
      天井約兩丈見方,簷角的院牆磚台上,貼角站著一個黑衣人,頭部在屋簷的陰 
    影下,剛好升在院牆頭上方。 
     
      如果他目光向外監視,走道附近目力所及處,人畜無所遁形,而接近的人,即 
    使在一丈以內,也難發現簷角牆頭上的小小人頭。 
     
      這位伏哨被石子落在對面院牆外的聲響所吸引,正扭頭向聲源傳來處搜視。 
     
      飛蝗石並未落入天井,而是掉落在對面的院牆外。 
     
      永旭手急眼快,扣指急彈,另一枚飛蝗石正中黑衣人的右耳門,相距不足兩丈 
    ,奇准無比,他的目力與手勁委實駭人聽聞,如果稍偏些少,便會誤中太陽要穴。 
     
      黑衣人未發出任何聲音,扭身向下栽。 
     
      他手上一用勁,身軀上升飛越院牆,奇快地飄落天井,恰好接住從磚台上栽下 
    的黑衣人,聲音毫無。 
     
      他挾著黑衣人先閃在門角,暫不移動,側耳傾聽門外的聲息。 
     
      看佈局,所立處是後院的後廳門外,左右有兩排花廳,看不見火光,不知廳內 
    是何光景。 
     
      這鬼地方,連找地方問口供也不是易事,除非他能確知廳內沒有人。 
     
      裡面沒有聲息,他伸手輕撫右面的大花窗,想先知道富的型式和構造。 
     
      糟了!手一觸窗框,窗扇突然內陷,不等他有任何應變的反應,窗已向內倒下 
    了。同時窗動的一剎那,裡面響起一陣鐘鳴。 
     
      顯然,窗扇一動便觸發了鐘聲。 
     
      對面前進屋的後門傳出拔關聲,他知道大事去矣,丟掉俘虜,飛騰而上,飄出 
    院牆外。 
     
      這瞬間,喝聲似沉雷:“朋友留下啦!” 
     
      他已越過院牆頭,靴尖一句牆頭內側,身軀前傾向下疾沉,一枚暗器幾乎擦背 
    而過,危險間不容髮。 
     
      如果他是縱躍飛越的,背部正好成了暗器的標靶。 
     
      發射暗器的人是從後面出來了,跟蹤飛躍而起,飛越院牆向外落。 
     
      大事不妙,身形飄墜的剎那間,看到下面站著一個高大的黑衣幪面人,雙手叉 
    腰屹立相候。 
     
      這位仁兄事先並未料到人侵的人尚未走,收不住勢,向幪面人身前飄落,而且 
    手中並未準備第二枚暗器,心中一急,吸腹彎腰來一記半空前空翻,希望用雙腳後 
    跟把幪面人擊倒。 
     
      幪面人是永旭,暗探不成來明的,所以飄出牆外並未通走,向側一閃,一掌劈 
    在這位仁兄的腰腹上,捷逾電閃。 
     
      他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心中冒火仍不願下重手。 
     
      這位用暗器襲擊他的人,半空中前空翻仍然魅在傷人的身手,極為高明,也令 
    他油然興起惺惺相惜之念,因此乘對方身軀前翻尚未轉正身軀的剎那間,不輕不重 
    地給了對方一掌,恰中腰腹。 
     
      那人支持不住,身軀晃動,砰一聲背脊著地重重倒下了。 
     
      他俯身揮手,劈啪兩聲給了對方兩耳光,身形一晃,攀爾失蹤。 
     
      被擊倒的人被打得天昏地暗,狼狽地爬起大叫:“人進屋走了,快搜!” 
     
      永旭其實並未重新入屋,從原路遇走,沿途留意房屋的格局,準備捲土重來, 
    今晚算是白來了。 
     
      各處皆有鐘聲傳出,但聲音都不大。 
     
      一般村落如果發生匪盜火災,皆鳴鑼告警,附近的村落必須趕來聲援。瑞桑莊 
    卻用傳不及遠的輕微鐘聲,用意就是避免驚動鄰近的村落,有問題自行解決。 
     
      繞過兩條通道,屋角一聲冷笑,閃出一個黑影,人刀俱進,火雜雜地衝來。 
     
      永旭也疾迎而上,雙方對進急如星火。 
     
      刀光一閃,閃電似的光臨肩頭。 
     
      他疾沖的身軀不但突然停止,而且上體後仰,起右腳從下盤進攻,噗一聲靴尖 
    正中對方的胸腹交界處。 
     
      “哎呀……”黑影踉蹌後退,失去平衡仰面便倒。 
     
      永旭一掠而過,在兩名黑影撲上以前,已衝出莊外,立即腳下一慢,等候追趕 
    的人趕上。 
     
      前面就是桑林,五六個黑影從三方面逐漸趕上了。 
     
      他故意放慢腳步,到了桑林前,最快的一名黑影恰好到達身後,喝聲震耳:“ 
    好朋友,在下留駕。” 
     
      他倏然止步回身,低聲道:“在下就等你,來得好。” 
     
      雙股叉來勢兇猛,力道千鈞,黑影無畏地搶近,這一叉志在必得。 
     
      他不閃不避,力貫雙臂,右手一抄,扣住了一股叉尖,借力打力順勢一帶,左 
    掌發似奔雷,重重地劈在黑影的耳根上。 
     
      黑影一聲不吭栽倒,雙股叉易手。 
     
      他雙手撫叉,大踏步向飛掠而來的第二名黑影迎去,一聲輕笑,叉長驅直人。 
     
      黑影反應超人,刀光疾閃,掙一聲架住了叉。但叉尖一絞,單刀飛騰而起。 
     
      接著又柄挑出,正中黑影的左脅,黑影狂叫一聲,摔出丈外掙扎難起。 
     
      第三名黑影到了,剛近身便連人帶劃被叉震出兩丈外,幾乎摔倒。 
     
      他不再逗留,雙股叉脫手擲向還在三丈外的第四名黑影,扭頭飛奔,抓起第一 
    名劈昏的黑影扛上肩,疾射人林一閃不見。 
     
      到了小溪橋,冷魅閃出問:“怎麼一進去就被發現了?如何?” 
     
      他搖頭苦笑說:“快走,絕筆生花的莊院,恐怕連神偷都進不去。” 
     
      冷魅跟在他身後說:“有這麼利害?防範得很嚴?” 
     
      “不是嚴,而是不易進去。”永旭不想多加解釋:“我弄到一個俘虜,要找地 
    方問口 
     
      供,你先回去準備應付店家,消息恐怕很快就回傳入城中。” 
     
      “這……問口供要不要我幫助?對問口供……” 
     
      “非常在行。” 
     
      “你……”冷魅嬌嗔,但也笑了。那次她捉住了永旭,什麼口供也沒問出來, 
    上了永旭的大當。 
     
      “你放心,我問口供的手段與你不同。但十分有效,靈光得很。” 
     
      “你用……” 
     
      “我用的是和平的手段,你先走一步,快!” 
     
      不久,他將俘虜重新弄昏,丟在路中,欣然返回客店。他不但知道了絕筆生花 
    的底細,也知道毒無常受傷被擒的詳情。 
     
      返回客店,已是五更。 
     
      先返店的冷魅告訴他,店中好像有動靜,可能是瑞桑莊出事的消息傳到了,似 
    乎聽到店伙的走動聲。 
     
      他迅速卸裝,向冷魅道:“你回內間安歇,我來應付,如果店伙前來打擾,那 
    就證實了這家客店與瑞桑莊有關。” 
     
      剛躺下不久,房門響起叩門聲。 
     
      他等叩門聲響了數遍,方大聲問:“誰呀?怎麼啦?” 
     
      “客官請開門,小的是店伙計。”門外的人答。 
     
      “半夜三更的,怎麼一回事?” 
     
      “客官不是交代,天不亮來叫客官準備啟程嗎?” 
     
      “你見了鬼啦!在下要在貴地逗留幾天,你怎麼亂七八糟吵醒人?你……” 
     
      內間裡,傳出冷魅變嗓的叫聲:“哥哥,吵些什麼?天還沒亮呢!” 
     
      “快給我滾開!在下明天要找店東理論。”永旭不耐煩地下逐客令。 
     
      “對不起,客官,小的記錯了,抱歉抱歉。” 
     
      “豈有此理。”他咒罵:“你昏了頭,滾!” 
     
      門外,除了店伙之外,還有兩個高大的黑影。三人悄然退至院中,一個黑影說 
    :“他們兩人都在,沒有嫌疑。” 
     
      “如果是他們,絕不會回來得這麼快。”另一個黑影低聲說。 
     
      “但……但他們是唯一涉嫌的人,行蹤可疑,來路不明,其他的客人皆是熟客 
    。”店伙說。 
     
      “以後留心些就是,走!”第一個黑影說。 
     
      “我們到悅來客棧走走,看看那兩位水客有否嫌疑。”第二個黑影拍拍店伙的 
    肩膀:“這裡的事,請多留神。” 
     
      “那是當然,夫子已有妥善安排。”店伙說。 
     
      房中沒有燈,黑沉沉伸手不見五指。 
     
      永旭站在房門後,由門縫中竊聽外面傳來的細小聲浪。他耳力通玄,把三人的 
    低聲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冷魅早就從內間出來了,在他身旁全神貫注傾聽,等院子裡的人一走,她說: 
    “你猜,他們是否已查出你的底細?” 
     
      “我想並不難。”永旭說:“和州距此不遠,大怪孫奇與銀劍應奎,皆不是能 
    守口如瓶的人,八爪蜘蛛那些護院打手,更是多嘴多舌的江湖混混,消息恐怕早就 
    傳到南京,你我追查至駱家的事,恐怕早已引起不少謠傳了。” 
     
      “我們真不該公然去駱家追查的。”冷魅說。 
     
      “正相反,我們該大鬧一場的。” 
     
      “為何?” 
     
      “這叫做打草驚蛇。我相信這一來,一定可以引起天下朋友的注意,順天王這 
    些人的蹤跡,早晚會落在江湖朋友眼下的,除非他從此遁入深山無人地帶與草木同 
    朽,他那假死隱身的詭計,騙不了有心人。” 
     
      “溧水是絕筆生花的勢力範圍,這家鬼店又是他的地盤,我們住在此地,活動 
    不方便,得遷地為良了。” 
     
      冷魅是個實事求是的人,身在對方的監視下,難免有點不安。 
     
      “不,再過兩天,我要壓迫絕筆生花主動來找我,他必須把毒無常向他索取的 
    消息吐出來。” 
     
      “永旭,你認為毒無常指證他與姬家父子有交情,姬家父子曾夜間出入瑞桑莊 
    的事是真的?” 
     
      “無風不起浪,毒無常如果不經查證,絕不會胡說八道,老毒鬼查證消息的能 
    耐,雖不是宇內無匹,至少舉目江湖,能與他相提並論的人並不多見,所以我判斷 
    此事可信,至少姬家父子不走徽州走南京而至九華的事,就值得懷疑。” 
     
      “也許……” 
     
      “也許什麼?” 
     
      “也許是我多疑。”冷魅遲疑地說,挽了永旭在床前坐下:“我總覺得有些地 
    方不對,沒有道理。” 
     
      “你是指……” 
     
      “不錯,毒無常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但憑那幾乎見不得人的鬼畫符,並不算獨 
    門的毒藥,他配向順天王尋仇嗎?論藝業,他連絕筆生花的黨羽也不如,論用毒, 
    順天王身旁有一代用毒宗師毒王百里長風在,他憑什麼敢奢言尋仇報復?而且,就 
    算順天王曾在和州利用過他,這根本算不了仇恨,江湖人互相利用是常事,他犯得 
    著冒萬干之險尋仇報復?” 
     
      “唔!有道理。”永旭說:“但毒無常行兇毒死三家村絕筆生花的二十餘名黨 
    羽,卻又是你我目擊之事,只要把毒無常弄到手,不怕他不將陰謀招出來。” 
     
      “毒無常恐怕已經死了。” 
     
      “大概短期間死不了,絕筆生花如果要他死,就不會生擒他。” 
     
      “那我們得趕快設法,老毒鬼殺了絕筆生花二十餘名弟兄,恨比天高,得到口 
    供……” 
     
      “對,明天得加緊進行,天色還早,晚上辛苦了一夜,得好好歇息。” 
     
      早膳畢,冷魅突然想起一件事,回房便向永旭說:“永旭,你想,我們該不該 
    跑一趟金壇?” 
     
      “到金壇有何要事?”永旭問。 
     
      “證實毒無常所獲的消息。” 
     
      “你是說姬家父子上次的行蹤?” 
     
      “是的,沿途打聽,不難查出線索來。”冷魅說:“如果姬家父子沿運河北上 
    ,路線應該經蘇、常二州,由鎮江入大江至南京,沒有改陸路奔金壇深水的必要, 
    是不是?只要查出他們的經路,不難瞭解他們沿途的活動情形。” 
     
      “可是,已經沒有時間,毒無常如果死了……” 
     
      “這樣好了,你我分頭進行,我跑一趟金壇,你在此地逼絕筆生花採取行動。 
    ” 
     
      “這個……” 
     
      “我認為我們的目標是順天王,不一定要從毒無常身上追索,跑一趟是值得的 
    。” 
     
      “可是……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前往冒險。”永旭說,他真的不放心冷魅前往, 
    以前冷南隨行有三名侍女,目下卻是孤零零一個人。 
     
      “放心啦!我只用眼用耳,不用手,憑我的江湖經驗,打聽消息已是大材小用 
    了,來回三天該夠了,這三天你可不要冒險進人瑞桑莊鬧事。” 
     
      永旭仍不放心,但經過冷魅一再堅持,他只好讓步,但要求冷魅三天後必須返 
    回客店見面。 
     
      冷魅說走便走,由永旭帶了應用的包裹,城門一開,兩人便出西門直奔胭脂岡 
    ,半途看前後無人,便閃入路旁的樹林。 
     
      不久,冷往成了一個村姑,向北繞道改往東門,風塵僕僕奔向百餘裡外的金壇 
    縣。 
     
      金壇縣屬鎮江府,算是離開了絕筆生花的勢力範圍。 
     
      永旭到了胭脂岡碼頭,鬼混了半個時辰,讓跟蹤的人誤以為他送走了冷魅赴南 
    京方獨自返店。 
     
      他知道,絕筆生花已展開了行動。溧水小地方,而絕筆生花的實力又非常雄厚 
    ,消息靈通,該已查出一些眉目了。畢竟這裡距和州與太平府皆不足兩日行程,腳 
    程快的人一天便可以趕到。 
     
      膳堂規模不大,十餘張食桌,簡簡單單。午膳時分,食廳中客人並不多,有一 
    半食桌是空的。 
     
      永旭在近窗一桌落坐,叫來一壺酒,幾色菜餚,一個人淺斟慢酌自得其樂,似 
    乎是個無牽無掛的人。 
     
      喝至第三杯,廳口出現了一表人才,臉上一團和氣,年約四十上下的賬房夫子 
    劉十二。 
     
      劉十二一襲青袍,舉動從容不迫,揹著手含笑踱近桌旁,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 
    眼神柔和,先含笑頷首打招呼致意。 
     
      永旭心裡早有準備,樂得大方,放下杯主動含笑相迎,說:“劉掌櫃請坐,好 
    像有事見教。” 
     
      劉十二在對面泰然落坐,開朗地笑:“客官一個人?令弟呢?” 
     
      “到江寧去了,過幾天才能回來。”永旭信口答:“臨時想起一些瑣事,舍弟 
    不放心,所以匆匆走了,還沒知會櫃上,抱歉。” 
     
      “在下知道就是了,不必再行交付了。呵呵!敝地雖是小地方,但盤查相當嚴 
    格,店中不時有巡捕前來查問,客人進出櫃上必須知道。哦!客官遠道而來,不知 
    要採辦些什麼貨物?” 
     
      “其實,小弟並非正式的客商。”永旭喝了一口酒:“劉掌櫃也許清楚咱們這 
    些江湖浪人的底細,每經一地,帶些當地土產,到外地脫手賺些盤纏,旅費食宿皆 
    有了著落,這比去偷去搶好多了,是不是?” 
     
      “客官客氣。呵呵!如果客官想帶些土產,也許在下可以代為籌劃一二。” 
     
      “哦!小可先行謝過。不過,貴地似乎除了米糧,好像沒什麼特殊的土產可以 
    採購呢!” 
     
      “問題是客官要往何處去,本地的土產固然以米糧為主,但過境的貨物卻大大 
    有利可圖。” 
     
      “你是說……” 
     
      “如果往西,走丹陽小徑,可以不經稅站,將蘇常的海產綢緞運至蕪湖轉手, 
    僅稅金就夠你賺的了。”劉十二將聲音壓低說:“但是在這裡,如果沒有門路,你 
    根本無法弄到紅貨。” 
     
      “可惜,在下要到江寧。”永旭說,等於是拒絕對方所提的財路。 
     
      “那麼,客官是從和州來?”劉十二的語氣變了。 
     
      “在下的路引寫得清清楚楚。” 
     
      “客官路引上的姓名是周升。” 
     
      “在下不能叫周升嗎?” 
     
      “在下從不相信路引。” 
     
      “可是巡檢司的人信。” 
     
      “他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想多事?” 
     
      “客官以為如何?” 
     
      兩人針鋒相對,各自露出本來面目。當然兩人都有意透露一些口風,反正彼此 
    皆心中雪亮。 
     
      “在下來了,就不怕貴地的廟大菩薩大。”永旭盯著對方笑,笑得不懷好意。 
     
      劉十二也在笑,神色不變,說:“那麼,昨晚的事,是周兄的傑作了?” 
     
      “昨晚發生了些什麼事?”永旭半真半假反問。 
     
      “心照不宣,周兄高明。” 
     
      “好說好說。” 
     
      “周兄,有商量嗎?”劉十二正色問。 
     
      “有。” 
     
      “在下請教。” 
     
      “小事一件,我要毒無常。” 
     
      劉十二臉色一變,苦笑著說:“這個,在下得……得……” 
     
      “得考慮考慮,應該應該。” 
     
      劉十二離座,抱拳施禮說:“周兄在湖邊仗義援手,救了在下一位兄弟,在下 
    感激不盡,容留後報。” 
     
      “小事一件,不足掛齒,請勿放在心上。其實,在下那時並不知道那位青年人 
    是劉兄的人。” 
     
      “還有,那位姓李的鄉親,所領受周兄的一百文錢,在下也代他謝謝同兄的厚 
    賜。” 
     
      “說起來,真不好意思,在下來得太晚,事先並未打聽,並不知毒無常已經來 
    過了,冒昧地請那位鄉親至桑三爺的莊院報警,這笑話鬧大了。” 
     
      劉十二乾笑了兩聲:“敝上仍然感激不盡,打擾了。” 
     
      “掌櫃的事忙,請便。”永旭客氣地站起含笑送客。 
     
      劉十二剛走,一個穿直掇年約半百的中年人,一搖三擺進入食廳,掃了各處一 
    眼,信步走向永旭的這一桌,堆下笑問:“老弟,共一桌,如何?” 
     
      永旭淡淡一笑說:“歡迎歡迎,看光景,兄台的景況並不怎麼好,滿臉風塵, 
    走了不少路,在下作東,請兄台喝兩杯。” 
     
      他召來店伙,加叫菜餚多來兩壺酒。 
     
      中年人毫不客氣地打橫落坐,說:“我知道你有錢,那就叨擾老弟一頓酒食了 
    。” 
     
      “在下姓周……” 
     
      “出沒如神龍。”中年人搶著說。 
     
      “哦!兄台……” 
     
      “在下姓彭,彭克勇。” 
     
      永旭一怔,抱拳道:“過天星彭前輩,失敬失敬。” 
     
      “浪得虛名,老弟不必客氣。”過天星笑答。 
     
      “彭前輩行腳溧水……” 
     
      “在下從太平府來,趕得好苦。” 
     
      “哦!前輩是……” 
     
      “奉歐陽老哥之命,趕來向老弟稟報不好的消息。” 
     
      永旭一驚,急問:“前輩的消息……” 
     
      “老弟是不是請窮儒到黃州辦事?” 
     
      “是的,他去追查……” 
     
      “追查順天王的下落。他找到線索,跟到武昌,便落在對方手上了。” 
     
      永旭大吃一驚,急問:“真的?那就怪了,順天王是往下走的,怎麼……” 
     
      “但窮儒以為黃州那一批人中,有順天王在內,那批人經歐陽老哥的證實,的 
    確有畢夫子夫婦在內,所以他跟上去了。” 
     
      “華夫子夫婦在和州,在下確曾與畢夫子照面。” 
     
      “反正那惡賊有不少替身,到底那一個是真的,恐怕連他那些黨羽也分不清楚 
    。” 
     
      “窮儒落在他們手中,糟了!” 
     
      “歐陽老哥認為,順天王將利用窮儒來引你上鉤,目下他該是安全的。” 
     
      “目下可知那些人的去向?” 
     
      “直上四川。” 
     
      “哎呀!我得趕去……” 
     
      “且慢!” 
     
      “這……” 
     
      “你認識池州的鐵背蒼龍金彥?” 
     
      “認識,略有交情。” 
     
      “略有交情?你曾經救了他一家老小。” 
     
      “其實……” 
     
      “老弟你不會認賬,你這人值得大家替你賣命。”過天星翹起大拇指說:“鐵 
    背蒼龍水上實力雄厚,與上下游的水上朋友皆有交情,他的朋友無意中發現一群神 
    秘人物,帶了大批貨物從武昌下放,那些貨物中,藏有老江湖窮儒,神智不清藏在 
    貨櫃內。” 
     
      “往下放?這……” 
     
      “船到九江,消息方傳到岸上,貨船離開九江後不久,入暮時分在東流江面一 
    段失蹤,依鐵背蒼龍判斷,人已換船裝走了,而且是往下放的,因此,歐陽老哥已 
    率領朋友沿江追查,派在下速與老弟聯絡。” 
     
      “我能去見歐陽前輩嗎?” 
     
      “目前你去見他,也無事可為,只要得到消息,他便會派人找你。老弟,你的 
    行蹤從現在起,不斷有人在你左近隱伏,消息一到,便會有人傳給你。如果你想與 
    咱們的人會面,你換上寶藍色的勁裝,咱們的人便會現身相見。但非必要,最好避 
    免見面。” 
     
      “好,在下靜候好消息。” 
     
      “還有兩件重要的消息奉告。” 
     
      “請說。” 
     
      “其一,千幻劍一家,化裝易容到了和州,正在暗中追蹤你的下落。其二,有 
    人親見濁世狂客帶了六名大小羅天弟子,十天前曾在廣德州一現魔蹤。” 
     
      “哦!彭前輩聽說過烏江鎮江濱,濁世狂客與順天王決鬥……” 
     
      “知道,也聽說你老弟中毒身死,起初的確嚇了我們一大跳。” 
     
      “濁世狂客該在九華山。” 
     
      “那是假的,已經證實了。” 
     
      “怪,難道又是他們的詭計?濁世狂客到廣德州山區,有何圖謀?唔!這是說 
    ,這傢伙有來此地的可能。” 
     
      “很可能,廣德州距此僅兩百餘裡,如果他是往北來的,恐怕已經來了五六天 
    了。歐陽老哥已請香海宮主至廣德州追查,迄今仍未獲得她的消息。” 
     
      永旭放下杯,低頭沉思。 
     
      久久,過天星忍不住問:“老弟,你想些什麼?” 
     
      “順天王要引我向四川走。”他再尋思了片刻說。 
     
      “不錯。” 
     
      “濁世狂客自絕於寧王府,窮途末路,很可能暫時忘記仇恨,而與順天王聯手 
    ,互相利用。” 
     
      “有此可能。” 
     
      “那麼,順天王可能匿伏在江寧附近。” 
     
      “歐陽老哥也是如此猜測。” 
     
      “我會找到他的。”他咬牙說。 
     
      “但願如此,老弟在此追蹤毒無常?” 
     
      “是的。 
     
      “可有線索?” 
     
      “有,這兩天可望獲得消息。” 
     
      “可要派人協助?” 
     
      永旭不希望揭破絕筆生花的身份,如果讓江湖朋友知道,瑞桑莊算是毀定了, 
    絕筆生花可能惱羞成怒,不但毒無常老命難保,也休想從絕筆生花口中查姬家父子 
    的下落,更無法獲知絕筆生花是否與姬家父子暗中有往來。 
     
      “謝謝,在下應付得了。”他婉言拒絕。 
     
      過天星替他敬酒,笑笑說:“老弟出沒如神龍,行事喜獨來獨往,但從現在起 
    ,你恐怕很難擺脫咱們的眼線了。呵呵!冷梅姑娘呢?” 
     
      “一早便動身往金壇去了,去沿途追查上次姬家父子經過此地的行蹤,三天後 
    方可返回。” 
     
      “好好待她,她是個好姑娘。” 
     
      “我會的。” 
     
      “酒足飯飽之後,在下要告辭了。” 
     
      “彭前輩……” 
     
      “歐陽老哥等著回報呢!” 
     
      永旭心中焦躁不安,窮儒失陷的消息,令他暗暗叫苦。姬家父子恨死了窮儒, 
    看來窮儒必定兇多吉少。 
     
      急沒有用,得不到順天王的消息,一切免談。 
     
      有大魔與黑道群雄協助搜救窮儒,他略為寬心。 
     
      獨木不成林,他一個人的確孤掌難嗚,大魔真夠朋友,在他最需要朋友時趕來 
    相助,他不再感到孤單。 
     
      他返回客房,立即換掉那身市儈味十足的衣衫,換上黑勁裝,外面披上一件水 
    湖綠色罩袍,佩了霜華劍。 
     
      身份既已暴露,已沒有隱起形藏的必要。 
     
      絕筆生花查出他的身份,雖是他意料中事,但仍令他心驚,這個神秘的宇內三 
    劇賊之一,實力之雄厚消息之靈通,令他心中懍懍。 
     
      毒無常名列宇內十五名人,三殘中名列第二,舉目江湖,能與十五名人相提並 
    論的人並不多,一比一決鬥,能勝得了毒無常的人屈指可數,但絕筆生花的一名手 
    下,竟然在面對面交手時,一照面便一飛刀擊傷了毒無常。 
     
      由此推斷,絕筆生花的真才實學,至少也比毒無常強了一倍以上,再加上不計 
    其數的黨羽,恐怕實力要比濁世狂客更為雄厚。 
     
      他有自信勝得了絕筆生花,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同時更得預防瑞桑莊中,隱 
    藏有更高明的草野奇人。 
     
      因為絕筆生花本人,就是神秘莫測的人物,名氣雖然沒有宇內十五名人高,而 
    真才實學卻遠在十五名人之上。 
     
      他在等候劉十二的答覆,已作好應變的準備。 
     
      半個時辰後,腳步聲止於門外。 
     
      隱約中,他聽到頭頂的承塵,傳出不易讓人聽到的輕微撼動聲。 
     
      桌上有一隻茶杯,他信手取過掩至桌下,手再出現時茶杯已失蹤了。 
     
      篤篤篤三聲輕響,有人叩門。 
     
      “門沒上閂,請進。”他沉靜說。 
     
      房門開處,劉十二緩步入室,含笑抱拳施禮,但臉色有點不正常,笑容也顯得 
    做作和勉強。 
     
      “周兄,打擾打擾。”劉十二說。 
     
      他泰然回了禮。 
     
      “劉兄客氣,請坐。”永旭說。 
     
      “同兄,小弟已將話傳到。”劉十二坐下說。 
     
      “桑三爺不諒解?在下不怪他。” 
     
      “這……敝長上也是不得已,毒無常殘忍地屠殺了咱們十四位弟兄,要是將人 
    交給周兄,敝長上如何向弟兄們交代?” 
     
      “劉兄……” 
     
      “周兄的條件,委實令敝長上無法接受。” 
     
      “這是不情之請,桑三爺拒絕,也是情理中事。” 
     
      “周兄能諒解,一切好辦。” 
     
      “劉兄,這樣吧!彼此讓一步,該有折衷的辦法解決,是不是?” 
     
      “周兄之意……” 
     
      “人暫時借給在下帶走問口供,以半個時辰為限,問完後人仍交由桑三爺處置 
    ,在下希望在彼此不傷和氣之下,解決紛爭,皆大歡喜,如何?” 
     
      劉十二苦笑,搖頭說:“很抱歉,敝長上礙難將人交出。” 
     
      “那……” 
     
      “而且,敝長上囑兄弟代為致意。” 
     
      永旭淡淡一笑,說:“限在下剋期離境,是不是?” 
     
      “這……”劉十二期期艾艾。 
     
      “只怕在下想離開貴地,也不是易事。” 
     
      “周兄……” 
     
      “桑三爺自衛的手段,在江湖朋友來說,乃是正正當當的防衛,避免在下揭破 
    桑三爺身份的最好辦法,就是讓在下永遠不能說話。” 
     
      “周兄是明白人……” 
     
      “好,在下不是不懂事的人,諒解桑三爺的苦衷。請轉告桑三爺,在下不得不 
    采斷然手段來達目的,不得不採取行動各走極端。” 
     
      “周兄,兄弟抱歉。”劉十二歎息著說。 
     
      “與劉兄無關,用不著抱歉。” 
     
      “兄弟告辭……” 
     
      “是從現在開始嗎?”永旭站起問。 
     
      “兄弟只好直說,從現在開始。” 
     
      永旭伸手讓客,說:“請,在下不送了。劉兄,在下於劉兄脫離視線外開始。 
    ” 
     
      “在下深領盛情。”劉十二瞼上一陣紅一陣白。 
     
      “好說好說。” 
     
      “請留步。” 
     
      劉十二行禮告退,踏出房門。 
     
      永旭突然一聲長笑,身形斜轉,右手一揚。 
     
      三塊茶杯的三角形破片,射入頭頂上方的承塵。上面傳出一聲驚叫,似乎整個 
    屋頂皆在震動,有人受傷急急向左面逃掉了。 
     
      這就是各走極端的開始,永旭搶先一步。 
     
      站在門外的劉十二大駭,張口結舌倒抽一口涼氣。 
     
      永旭所說於劉十二離開視線外開始,是指與劉十二之間的敵對形勢而言,這是 
    他對劉十二客氣,按理,在劉十二說出“現在開始”四字之後,他便可以立即開始 
    向劉十二出手攻擊了。 
     
      他禮讓劉十二脫出視線外之後方採取行動,並不包括禮讓其他的人,因此他這 
    次搶先一步向匿伏在承塵上的人出手,並不是食言背信。 
     
      劉十二臉色蒼白毛骨驚然地問:“周兄,你……你怎知承塵內有人藏身?你能 
    看透半寸厚的木板?” 
     
      永旭搖搖頭,微笑向上一指:“每一塊框板,在下皆動了手腳,不但知道是否 
    有人,而且知道人在何處。那幾個可發暗器的活動掩孔,皆被在下封死了。呵呵! 
    我神龍浪子單人獨劍闖蕩江湖,如果不小心一點,哪還能活到現在?劉兄請便吧! 
    ” 
     
      劉十二垂頭喪氣地告辭,剛折出廊下,永旭叫道:“劉兄,能不能聽在下幾句 
    忠言呢?” 
     
      劉十二止步,但並未轉身,說:“在下不能聽……” 
     
      “你最好是聽,因為與你切身有關。” 
     
      “你是說……” 
     
      “最好不要在貴店打交道,驚世駭俗連累無辜,對閣下並無好處。” 
     
      “這個……” 
     
      “在下知道,桑三爺已經豁出去了,他知道我神龍浪子不是易於打發的人,將 
    在下列為生平勁敵。這裡的基業恐怕難以保全,瑞桑莊也難保住,區區一座客店又 
    算得了什麼?所以橫定了心,不顧一切立即展開行動,我看他是真急了,失去主見 
    ,以致有此大失風度的舉措。請轉告他,在縣城裡最好不要魯莽行事,他必須保持 
    聲譽,最好也不要失去信心,情勢仍大有可為。” 
     
      “在下當為轉告。” 
     
      “謝謝。” 
     
      劉十二走了,永旭舉步入內,大聲說:“再不見機退走,閣下必被釘死在復壁 
    內,不信立可分曉。” 
     
      室右的牆壁內,傳出隱約的移動聲。 
     
      永旭泰然落座,面向敞開的房門說:“內間裡那位朋友,你的暗器能不能射中 
    在下的背心?動手吧!看得清脊心要害嗎?最好是射背肋,從第九椎左右下手,右 
    傷肝,左傷脾,千萬別讓肋骨擋住了,必須從肋縫中射入。呵呵!要不要在下先標 
    出來給你看?” 
     
      內間傳出腳步聲,有人溜走了。 
     
      他扭頭瞥了虛掩著的內間門一眼,半懸的門簾還在輕擺,他自言自語:“又是 
    一個怕死鬼,膽子都不大,勇氣不夠。”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原來是喧鬧的客店,不知何時已變 
    成靜悄悄,似乎空無一人的寂靜居室,人到何處去了? 
     
      一陣心潮洶湧,毛骨驚然的感覺,透過他的身心,像是處身在充滿不可測的危 
    巖深淵中。 
     
      這種感覺,令他心生警兆。 
     
      靜得可怕,好陰森,好寂靜。 
     
      右側的明窗外人影一晃,透過木窗格,他看到一個臉色蒼白的老年人,站在窗 
    外絲紋不動,那一雙不帶任何感情的山羊眼毫不眨動,就這樣不稍瞬地直瞪著他。 
     
      老人白髮披肩,形同枯槁,雖看不見下半身,看不到手的形狀,但可看到右肩 
    前半段那根怪杖,其色灰黑,活像一條作勢攻擊的獨角蛟。 
     
      他心中一緊,沉靜地說:“獨腳地魈木揚,三魔之一。” 
     
      獨腳蛟頰肉略為抽動,用那冷厲刺耳的嗓音說:“很好,你居然認識老夫。” 
     
      “老前輩從不在白天活動。”永旭沉靜地說。 
     
      “對,所以老夫的綽號魈。” 
     
      “今天白晝現身,異數異數。” 
     
      “因為老夫認為你的話不無道理,因此打消晚上來客店找你的念頭。” 
     
      “怕驚世駭俗?或者是怕毀了絕筆生花的基業?老前輩似乎從不理會世俗,必 
    然是為了……” 
     
      “不必問為什麼,你只要記住一件事。” 
     
      “說吧!” 
     
      “老夫等你。” 
     
      “在下……” 
     
      獨腳魈一閃不見,身形捷逾電閃。 
     
      永旭搖搖頭,苦笑自語:“看情形,這老魔與絕筆生花定有淵源,示威來了。 
    ” 
     
      院廊有了聲響,店伙正領著一群客人進入店中。 
     
      店伙在前領路,後跟的是一個中等身材,相貌平庸的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留 
    了掩口 
     
      胡,手中有一根問路杖。 
     
      後面,一位花樣年華,俏麗脫俗的藍衣女郎,黑油油的長髮披肩,手中挽了一 
    個硬硬的錦囊,內行人一眼便可看出,那是盛琵琶的錦囊。 
     
      藍衣女郎身後,是兩名十三四歲的秀麗少女,各帶了包裹行囊。 
     
      最後,是兩名健僕,攜有箱寵雜物。 
     
      店伙客氣地在廊上說:“楊爺,這裡是本店最好的上房,不知楊爺是否滿意? 
    敝店沒設有獨院,十分抱歉。” 
     
      中年人瞥了左右一眼,目光並未在永旭的房間停留,轉身向藍衣女郎恭敬地說 
    :“大小姐,既然這裡沒有獨院,去別的客店看看,這裡人多口雜……” 
     
      “楊總管,我乏了,就在此地住一宿好了。”藍衣女郎的聲音俏甜,像銀鈴一 
    般悅耳動聽。 
     
      “屬下道命。”楊爺說,轉向店伙:“替我們準備四間上房,趕快派人來侍候 
    。” 
     
      “是,小的理會得。”店伙陪笑說。 
     
      四間上房位於永旭的右鄰,右鄰第一間便是大小姐的房間。 
     
      永旭久走江湖,見多識廣,但就無法看出這群客人的來路,猜想必定大戶人家 
    的千餘小姐途經此地,家中設有總管,當然是鐘鳴鼎食之家。 
     
      天下各地富豪大戶千千萬萬,他怎知這些人的來歷,因此並不在意。 
     
      但一瞥之下,他已有了些少印像。 
     
      其一,這位大小姐該已超過雙十年華,已有豐盈的少婦動人體態,但為何秀髮 
    披肩?按當時風尚,大戶人家的內眷外出,在修飾方面絕不馬虎。 
     
      待宇閨中的必梳三丫髻,結了婚的必定各式巧各,珠翠滿頭,除非是在家中起 
    居或內院與外客隔絕的所在,不然絕沒有這種秀髮披肩,野人打扮的大戶人家女眷 
    出現在大庭廣眾間。 
     
      其二,楊總管與大小姐的口音,顯然不同,楊總管的官話帶有湖廣腔,大小姐 
    則帶有標准鳳陽腔官話,這表示大小姐定是南京附近人氏。 
     
      其三,兩健僕兩侍女皆神色泰然,不像是少在外地出入客店的人。 
     
      他第一個念頭是:這群旅客很可能是江湖人。 
     
      鄰房的人正忙於安頓,他懶得過問,信手帶上門外出,恰好碰上送茶水的店伙 
    ,含笑向他說:“周爺要出去?小的送茶水來。” 
     
      “謝謝。”他笑答:“在下出去走走,到各處去打聽消息,請轉告劉掌櫃,最 
    好不要派人跟蹤。” 
     
      “劉爺不在。”店伙說。 
     
      “到瑞桑莊去了?” 
     
      “小的不知道。” 
     
      “在下出去走走,替我小心門戶。”他說,逕自走了。 
     
      縣城不大,他在城裡城外走了一圈,不時向人打聽一些不關緊要,但與城中名 
    流士紳有關的瑣聞,其中當然有桑三爺的傳聞軼事。 
     
      他當然知道有人跟蹤,但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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