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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魂血琵琶

    
    【第十六章 斷魂琵琶】
    
      只要捨得花錢和知道門路,要獲得消息並不困難。即使是與當地人閒聊,有時 
    也會在無意中獲得重要線索,一言片語也可能是消息之鑰。 
     
      已是三更初,客店寂靜無聲。 
     
      獨腳魈已表明態度,不在店中生事,那麼,晚間不會有人前來打擾人。 
     
      由於房與房之間有復壁,因此鄰房的聲音無法聽得到,那位藍衣女郎很可能已 
    經夢入華青,不知兇險將至。 
     
      房內上面設有承塵,不可能聽到瓦面所發的音響。 
     
      一個黑影從瓦面飄落院中,輕靈敏捷聲息供無,腳一沾地立即閃至廊內暗影中 
    ,貼在鄰房的門旁。 
     
      永旭也沒有料到會有人前來騷擾,他早已和衣而睡休息了一個更次。抓住機會 
    睡覺養足精神,這是江湖人的金科玉律。按時作息起居,那經驗不夠初出道的人的 
    錯誤想法,會碰釘子的。 
     
      他並不因為獨腳魈治的保證而鬆弛戒心,因此人睡前便將床移至窗下,熄了燈 
    火,窗是虛掩上的,而且留了一條不著痕跡的細縫,他可以聽到外面的聲息。 
     
      可是,黑影的飄落身法輕靈無比,沒有任何聲息發出,而且他睡得正熟。 
     
      驀地,外面傳來一聲沉叱,然後是啪一聲暴響,像是掌勁接觸的聲音。 
     
      他一驚而醒,睡意全消,火速挺身而起,以最快的速度穿上快靴,抓起枕畔的 
    霜華寶劍。 
     
      “砰!”一聲大震,傳出門窗破裂聲。 
     
      他推窗滾出廊下,哼了一聲,想追卻又頹然止步。 
     
      一個黑影剛從鄰房的破窗下躍起,顯然是被人震退撞毀了明窗。 
     
      另一黑影已到了院中,一鶴沖霄登瓦面驀爾失蹤。 
     
      從破窗下躍起的黑影縱至院中,不再追趕,恨聲說:“好霸道的內家掌力,這 
    人是何來路?” 
     
      他知道,這人是楊總管。 
     
      “果然是江湖人,被我料中了。”他想。 
     
      楊總管退迴廊下,發現倚窗而立的永旭,天色太黑,很難分辨面貌,厲聲道: 
    “還有一個,打!” 
     
      說打便打,閃電似衝上,一掌疾吐,攻向永旭的胸腹交界處要害,暗勁山湧。 
     
      他心中一震:“這位楊總管出手好快!” 
     
      掌將及體,空前猛烈的奇勁先一剎那湧到。 
     
      他神意一動,出手化解的意念消失無蹤,用上了從不輕用的柳絮隨風身法閃避 
    這勢難避開的一掌,同時也用上了導力術,身形斜轉。 
     
      掌未及體,先及體的怪異潛勁已將他送出三尺外,像是他的四周有一道看不見 
    的堅韌氣用,而對方的勁道移動,但不許該勁道近身。 
     
      同時,對方的可怕怪勁,已被他身形斜轉的奇異導力術,稍為折嚮導向窗口。 
     
      楊總管咦了一聲,本來想攻出的第二掌及時收勢。 
     
      永旭站正身軀,笑笑說:“好精純的輪迴掌力,著體先是壓力萬鈞,然後是若 
    有若無,尊駕與雪山三君有何淵源?” 
     
      楊總管征了半響,語氣有點不穩定:“閣下的身法奇奧絕倫,似乎有形無質, 
    宛若鬼魅般聚散無常,在下見識過無數武林絕技,怎麼沒聽說過這種絕學,是不是 
    唯影功?” 
     
      “就算是唯影功好了。” 
     
      “你……” 
     
      “尊駕為何見面便下毒手?” 
     
      “這個……” 
     
      “你知道輪迴掌力可破內家氣功,中者難救嗎?”永旭的語氣轉厲,顯得對這 
    一掌深為不滿。 
     
      “在下是急了,剛才那該死的東西,膽大包天竟然侵入小姐的客房……” 
     
      “那也用不著施展這種中者必死的魔道奇功。” 
     
      “在下十分抱歉,剛才那人一掌便將在下震倒在窗下,一急之下,不得不用輪 
    迴掌力進擊。” 
     
      永旭伸手一摸窗台,一陣輕響,雙層青磚的窗台下方,碎磚紛墜,出現一個徑 
    尺的大洞。 
     
      他搖搖頭苦笑說:“尊駕想一掌將在下的內腑震成碎末肉醬,要不是在下及時 
    停止抗拒,豈不……” 
     
      鄰房門徐啟,大小姐出現在門口,一身白衣裙,朦朦朧朧的像個白衣幽靈,左 
    手抱著琵琶,右手五指一拂。 
     
      弦聲破空而起,一串急驟的音符直震腦門,似乎那不是外來的聲音,而是從內 
    心所發的心跳,令人氣血沉凝,腦門發昏,好像意識已不復存在,身軀似要向四面 
    八方爆散,肌肉筋骨皆在抽搐爆裂。 
     
      這瞬間,楊總管飛返三丈外,到了院子的另一邊,身法之快,駭人聽聞。 
     
      弦聲再起,這次又是不同,每一個跳動的音符,皆像一枚並不鋒利的釘子,硬 
    往腦門裡強行打人。 
     
      永旭起了變化,突然坐下,背倚在窗台下,他的頭部,恰好後腦對正那個大孔 
    洞,是楊總管輪迴單力留下的遺跡,洞已穿透牆壁。 
     
      他的坐姿是五嶽朝天式,玄門弟子的傳統坐功姿勢。 
     
      天太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從舉動看來,似乎並不匆忙,舉手投足皆沉 
    靜凝實毫不零亂。 
     
      楊總管站在遠處,像一頭躍然若動的金錢豹,似乎隨時隨地皆可能撲上,向獵 
    物發起攻擊。 
     
      大小姐站在門前,距永旭約一丈七八,玉手不停扣撥,五指巧妙地彈出陣陣令 
    人紊亂的旋律。 
     
      除了琵琶聲,四周寂靜如死。 
     
      永旭全身放鬆,漸漸進入忘我之境,呼吸不絕如縷,以令人難覺的靜止方式吐 
    納。 
     
      屋頂突然咪嗚一聲貓叫,一頭大花貓突然往下墜,落地便寂然不動。 
     
      好利害的琵琶魔音,連貓都受不了。 
     
      急驟的音符越跳越急,遠處的楊總管又退遠了丈餘,退至對面的廊下。 
     
      永旭依然安坐不動,像個石人。 
     
      大小姐像是有點乏了,背靠上了門框,五指的速度有了變化,逐漸慢下來了。 
     
      音調又變,淒淒切切的旋律充塞在天宇下,令人心弦抖動,五臟六腑向下沉落 
    ,忍不住淒然淚下,五內酸楚魂散魄消。 
     
      永旭的身軀,突然抽動了兩下。 
     
      對面的楊總管匆匆坐下了,坐式也是玄門弟子的五嶽朝天,似乎正在運氣吐納 
    ,抗拒裊裊傳來的弦聲。 
     
      永旭呼出一口長氣,重新返回忘我境界。 
     
      院子右側的走廊上,出現一個無聲無息的人影。 
     
      弦聲略一停頓,突變已生。 
     
      永旭突然長身而起,騰躍著如天龍下掉,手腳箕張凌空撲向大小姐,嘯聲宛若 
    九天龍吟。 
     
      “哎呀!”大小姐驚叫,向下脫力地挫倒,同時傳出幾聲斷弦的異響。 
     
      走廊上出現的人影突然消失在院角,那兒原有一個黑影潛伏,一起扶住急速返 
    來的黑影,惶然低問:“怎麼了?那用斷魂血琵琶的人,真是血修羅?” 
     
      “不是,快走,快回去稟報三爺,這群男女來意可疑,恐怕比神龍浪子更難纏 
    ,很可能是當家的仇家找上門來了,快走!” 
     
      說走便走,兩人匆匆越牆而去。 
     
      永旭長嘯著撲下,大小姐已力竭挫倒,琵琶已脫手墜地。 
     
      下搏的永旭心中一軟,收了下抓的雙手,飄然落地站在大小姐的腳前,忍下心 
    頭怒火,沉聲問:“你為何妄用斷魂血琵琶殺人?” 
     
      大小姐連挺身坐起的力道都消失了,虛脫地說:“對……對付淫……淫賊,殺 
    ……殺無赦……” 
     
      “你不像是血修羅。”永旭咬牙問。 
     
      “我……” 
     
      “血修羅已是古稀以上的老婦,斷魂血琵琶已絕跡江湖二十年。” 
     
      “你……” 
     
      “你是她的門人?” 
     
      “是……是的。” 
     
      “令師為禍江湖三十年,殘害武林同道,天人共憤,斷魂血琵琶殺人無數,名 
    列宇內四大殺人兇器之一。今晚這一進上房如果有其他旅客住宿,豈不枉死在你的 
    指下?你也是一個人性已失的人。” 
     
      “你……” 
     
      “果真是貌美如花,毒如蛇蠍。” 
     
      “你不要含血噴人!”大小姐尖叫,掙扎而起,伸手去拾取琵琶。 
     
      永旭哼了一聲,身上的水湖綠罩袍向外飛揚,似欲脫體飛散崩裂,一腳踏住琵 
    琶說:“在下要了這為禍江湖的天下兇器。” 
     
      大小姐一掌劈向他的腳,尖叫:“不!不哎……” 
     
      玉掌本來就沒有多少勁道,用內力馭使魔音,幾乎已令這位大小姐到了山窮水 
    盡境界,這一掌比普通村夫俗子的力道還不如,掌一近永旭的小腿,便被反震而退 
    。 
     
      勒勒一陣怪響,武林朋友聞聲喪膽的四大兇器之一的斷魂血琵琶,在永旭的勁 
    道下崩散,也在永旭腳下變成一堆廢物。 
     
      “請腳下留情!”楊總管的急叫聲傳到。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永旭退了兩步,向急步而來的楊總管冷冷地說:“閣下,斷魂血琵琶出現的消 
    息傳出,江湖朋友必聞風而至,過去死在血修羅手上的群雄後裔,與那些二十年來 
    仍在天下各地窮搜魔蹤的人,必將蜂擁而至,後果如何,閣下去想好了。” 
     
      “這……這……” 
     
      “三十年來武林三大奇案中,血修羅是其中之一,江湖朋友從未忘懷。另一奇 
    案是月落花殘之秘,花蕊毒外依然不知出處,這件奇案很可能也從在下身上揭開。 
    因此,你們最好趕快找地方隱身。” 
     
      楊總管走近,訕訕地說:“這具血琵琶,乃是我家小姐三年前在潛山天往使南 
    ,一座石室中無意中找到的,壁上刻了馭音心訣,血修羅往昔在江湖上的所做所為 
    ,與家小姐根本無關。” 
     
      “我不信!”永旭大聲說。 
     
      “那座石室雖然已由在下派人堵死,但必要時在下可以挖開公示天下,便可證 
    明家小姐是無辜的了。” 
     
      “剛才她已承認是血修羅的弟子。” 
     
      “那是心訣上的附言所說的,獲我神器即為我弟子,所以家小姐承認下來。” 
     
      永旭歎息一聲,氣消了,說:“不管是不是,你們去向天下武林解釋好了。在 
    下與血修羅無怨無仇,犯不著管閒事,今夜這位姑娘如果不用斷魂血琵琶行兇,在 
    下也懶得費勁踏碎血琵琶。” 
     
      “只要老弟不將今晚的事說出去,誰知道斷魂血琵琶曾在此地出現過?”楊總 
    管改用軟求:“家小姐確是無辜的,與血修羅根本毫無關連,那該死的淫賊午夜侵 
    入,家小姐一時激憤……” 
     
      “一時激憤,便可不分皂白下毒手殺人?” 
     
      “家小姐大概誤認老弟也是……” 
     
      “胡說八道,她分明已知在下是鄰房的住客……” 
     
      “天地良心!”大小姐站起整理衣裙說:“我如果知道你是鄰房的住客,教我 
    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以為你已制住了楊總管,所以……” 
     
      “好了好了,別說了。”永旭不耐地說。 
     
      “我姓傅,小名依依。”大小姐變得柔順了:“真是多有得罪,請問爺台高姓 
    大名。” 
     
      “在下姓周。” 
     
      “周爺,賤開真誠致歉……” 
     
      “算了,你們最好明天就趕快離開。” 
     
      楊總管搓著雙手,焦灼地說:“可是……可是在下有事而來,怎能離開?老弟 
    難道要把今晚的事張揚出去?” 
     
      永旭向走道一指說:“在下發起反擊的前一剎那,那兒出現一個不速之客,恐 
    怕也是一個老江湖,知道斷魂血琵琶的來歷和威力,因此立即退走,他將是目擊的 
    證人,你敢擔保他不將今晚的事傳出去?” 
     
      “咦!有人來了,這……” 
     
      “那人進退的身法,並不比閣下差多少。”永旭盯著對方目不轉瞬,雖則天太 
    黑不易看清面貌:“閣下年紀不超過四十,輪迴掌已有八成火候,而八成火候須下 
    半甲子苦功。閣下……” 
     
      “在下姓楊,楊啟宏。家主人傅天申,乃是鳳陽縉紳,家中有不少靈藥,因此 
    得藥力之助,頗有成就。” 
     
      “真的?” 
     
      “老弟,可否借一步說話?”楊啟宏轉變話題。 
     
      “楊兄有何見教?” 
     
      “可否至敝室一敘?” 
     
      “這個……” 
     
      “今晚的事即使傳出去,十天半月之內也不會有仇家趕到,家小姐的斷魂血琵 
    琶已被老弟毀去,真碰上了難題,不得不借重老弟之力,希望老弟一伸同情之手。 
    ” 
     
      “什麼?你要……” 
     
      “向老弟求助。” 
     
      “你這是妙想天開。”永旭一口拒絕:“你以為在下會幫助一個擁有斷魂血琵 
    琶,任性殺人的人?” 
     
      “周爺,小女子今晚是第一次使用這具琵琶,我敢鄭重起誓,我真不知琵琶的 
    威力到底到了何種程度。當我發現你根本不在意時,心中一急,把心訣所學到的技 
    巧全用上了,你依然無恙,我卻氣機瘓散,心力交疲,可知這具斷魂血琵琶,根本 
    就是毫無用處害不了人反而害己的騙人玩意。” 
     
      “這玩意如果到了在下手中,五十步內人畜俱絕。當年血修羅使用此物,沒有 
    人能在三十步內活命。”永旭轉身就走:“楊兄可到在下房中坐坐,在下倒要聽聽 
    你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謝謝老弟……” 
     
      “請注意,在下對走在身後的人,十分留心,因為在下從不信任陌生人。” 
     
      楊總管跟在他身後,乾笑了兩聲說:“老弟笑談了。” 
     
      “並不是笑話,闖蕩江湖的人,如不時時留心,是很難活得長久的。譬如說, 
    你在後面伸一個指頭,就可以要了在下的老命。” 
     
      談話間,他推開自己的房門。 
     
      楊總管大方地退後三步,表示不會使用手指暗算。 
     
      傅依依也跟來了,像個弱不禁風的閨女,也許是疲勞未復體力不支,她香汗未 
    斂,渾身散發著幽香,滲和著汗的氣息,頗令異性動情。 
     
      永旭用火折子點上油燈,笑笑說:“客居不便,夜間連茶水也沒有準備,請坐 
    。” 
     
      傅依依在壁旁的單椅落座,目光落在窗下的床上,床上全是碎磚,楊總管打破 
    了牆,碎磚全掉在床上了。 
     
      她手急眼快,伸手一抖草蓆,碎磚散了一地。 
     
      “不要……”永旭叫,但叫晚了。 
     
      “我替你清理清理。”傅依依微笑著說:“請不要客氣,都是楊總管不好。” 
     
      永旭白瞪眼,無可奈何地苦笑。 
     
      他並不是不好意思讓一位陌生女子收拾床舖,而是他想從散佈的碎磚形狀中, 
    查出楊總管掌上的秘密來。 
     
      有經驗的行家,不但可從散佈的情形測出功力的深淺,也可從碎屬的大小形狀 
    ,推斷出是何種絕技所造成的傷害。 
     
      他對楊總管所說以藥力增加火候的說法,原則上同意,但仍存疑,他想進一步 
    求證,甚至想找出楊總管是不是真的練成了輪迴掌力,因為他總感到有什麼地方不 
    對勁,但又說不出所以然來。 
     
      傅依依這一打岔多事,破壞了現場,他的求證希望,因而落空。 
     
      楊總管淡淡一笑,坐下說:“周老弟,今晚楊某算是開了眼界,真是武學深如 
    瀚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永旭也淡淡一笑,不介意地說:“本來就是如此,那些妄想成為武林第一的人 
    ,就是自欺欺人的白癡。” 
     
      “老弟的年紀,比在下恐怕要小一倍,而成就卻駭人聽聞,難道也是借藥物之 
    力而竟功的?” 
     
      “咱們不談這些。”永旭拒絕作答。 
     
      “對,這本來就是忌諱的事。” 
     
      “楊昆說傅姑娘有了困難?” 
     
      “是的,家小姐恐怕解決不了。”楊總管放低聲音:“周老弟,可曾聽說三年 
    前揚州古古軒驚世大劫案的事?” 
     
      “這……聽說過,古古軒那次被一群幪面大盜午夜侵入,劫走了一批價值連城 
    的古玩玉石。” 
     
      “即使不價值連城,也值萬兩銀子,古古軒因此而破家,而且目前仍在大牢中 
    服刑,因為那批失物中,有不少是替地方官紳加工整修琢磨的寶物,傾家相賠也賠 
    不了三分之一,以至身陷囹圄。” 
     
      “服刑?那不是他的錯……” 
     
      “官府可不這樣說,那些大盜來無影去無蹤,當晚除了古古軒的店伙指稱有強 
    盜之外,左鄰右舍誰也沒聽到有何動靜,誰知道是真是假?” 
     
      “有此可能,那些大盜皆是功臻化境的行家。但按情理論,古古軒是百餘年的 
    珠寶店,聲譽極隆,絕不至於自毀家聲而監守自盜。” 
     
      “在下也認為真是大盜所為。” 
     
      “這與閣下有關?” 
     
      “失竊被盜的古玩中,有家主人一批傳家至寶。” 
     
      “哦!原來如此。” 
     
      “因此,在下便奉命四出追查,年初方得到消息,總算經過三年奔波,皇天不 
    負苦心人。” 
     
      “楊見所獲的消息是……” 
     
      “乃是宇內三大神秘劇賊中,從未失風過的絕筆生花商世傑所為。” 
     
      一語驚人,永旭頗感意外,問:“楊兄怎知是絕筆生花所為?” 
     
      “在濟南府發現了銷贓的人,起出了三件古玩,循線捉住了前往脫售的兩個人 
    ,身手十分了得,他們招出了絕筆生花行劫的經過。” 
     
      “楊兄是來對付絕筆生花的?” 
     
      “不錯。” 
     
      “他在何處?”永旭明知故問。 
     
      他不相信楊總管真的知道絕筆生花的底細,天下間想找宇內三劇賊的人多得是 
    ,但從沒聽說有人成功了。 
     
      絕筆生花行劫時雖然通名號,但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作案時戴了頭罩加上幪面 
    巾,見過此人廬山真面目的少之又少。 
     
      知道名號並不足怪,知道底細就不是容易的事了。 
     
      楊總管淡淡一笑,聲音更低:“他就在此地,以桑三爺的身份,赫然成為地方 
    士紳在此納福。” 
     
      “真的?” 
     
      “在下的消息來源絕對可靠。” 
     
      “你能對付得了他?” 
     
      “沒有斷魂血琵琶,任何人也對付不了他。”傅依依楚楚可憐地說:“周爺, 
    你可害苦了我。” 
     
      “周老弟,你能助家小姐一臂之力嗎?”楊總管哭喪著臉說:“家主人那批珠 
    寶值不了多少錢,但那是傳家至寶,家主人並不希望此事張揚出去,只希望絕筆生 
    花把珍寶歸還,於願已足。” 
     
      “周爺……”傅依依含淚下拜。 
     
      “起來起來,你這是幹什麼?”永旭大叫。 
     
      “周爺如不仗義相助,小女子……” 
     
      “好了好了,在下願效微勞。”永旭苦笑:“但有言在先,一切得由在下作主 
    ,不然請另找高明。” 
     
      “謝謝周爺。”傅依依盈盈起立道:“一切皆由周爺作主,賤妾共來了五個人 
    ,全由周爺調遣。” 
     
      永旭不忍拒的,一方面是傅依依那楚楚可憐的神情打動了他,一方面是他毀了 
    斷魂血琵琶,再就是多幾個對付絕筆生花的人並不是壞事。 
     
      夜已深,永旭需要休息,小談片刻,他要求傅依依暫且不動聲色,候機展開行 
    動,便婉言送客。 
     
      送走不速之客,他熄了燈火,連靴都沒有脫,往床上一躺。房中漆黑,萬該無 
    聲,他心潮起伏,冷靜地思索今晚的遇合經過。 
     
      傅依依真是前來向絕筆生花尋仇的?難道真是巧合? 
     
      他怎麼也想不起武林中有姓傅的高手。 
     
      輪迴掌力,是一種用勁怪異的內家真力,那是早年曾經一度震憾武林的絕技, 
    但由於不易練成。進境緩慢,而且先天秉賦稍差,便有岔氣傷身不死亦殘的結果。 
     
      自從雪山三君挾絕學糜臨江湖以來,武林一度掀起各門派重研本門氣功以求更 
    精更妙的風波。 
     
      雪山三君來如風雨,去似微塵,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來龍去脈,江湖朋友對他們 
    認識不深,對他們的為人也沒多少好惡,他們像流星般掠過天空,來也匆匆,去也 
    匆匆,沒留下什麼,也沒帶走些什麼。 
     
      武林中人知道曾經有這麼三個人,也知道他們的輪迴掌力。由於這種真力皆用 
    掌發出,因此也稱為天罡輪迴掌,但真正知道其中奧秘的人少之又少。 
     
      楊總管具有輪迴掌力,很可能是雪山三君的門人弟子,居然在傅家屈居人下總 
    管,傅家主人的武技,絕不會比楊總管差。 
     
      傅依依用內功馭琵琶魔音,已說明傅家絕非等閒人物。 
     
      想著想著,他平空生出毛骨驚然的感覺。 
     
      楊總管那一掌,絕非隨便一時激忿情急而發,而是志在必得,存心將他斃在掌 
    下,這種挾技任性殺人的人,心性之壞可想而知,留這種人在身邊,不啻自找罪受 
    ,等於是與虎同眠,隨時皆有被噬傷的可能。 
     
      那個傅依依,更是貌美如花,毒如蛇蠍,一而再催動斷魂血琵琶的魔音,似乎 
    不將他置於死地不甘心。 
     
      他已經警覺到,即將有事故發生。 
     
      四更天,他斷然地從紊亂的思路中,理出一些頭緒,方安心地沉沉睡去。 
     
      一早,他在院子裡伸展手腳,傅依依開門踱至院階,嫣然一笑說:“周爺早, 
    這家客店規模不小,怎麼冷清清的不見有其他旅客?” 
     
      傅依依已換了一套翠綠色衫裙,仍是秀髮披肩,髮梢直垂至腰際,不同的是, 
    今天薄施鉛華,鬢旁多了一朵精緻的綠蕊珠花,顯得更嬌艷,更出色。 
     
      他的目光被吸住了,心中喝彩:好嬌媚的姑娘! 
     
      說媚真媚,一接觸那雙會說話的明眼,他便感到心中一跳。似乎,那雙動人的 
    明眸,正向他訴說心底的秘密,傾訴綿綿情話,挑動他的心弦。 
     
      沒來由的心中一蕩,美好的動人身材,挑逗性的甜笑,情意綿綿的眼波,令人 
    心醉的花容月貌……他發覺自己失態,移開目光心中自問:“我怎麼了?” 
     
      怎麼了?他在想人非非。也許是早上精力充沛,也許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嬌艷 
    成熟的女人,也許……目光能移開,已經不錯了。 
     
      他淡淡一笑,支吾著說:“因為這間客店的東主是桑三爺,雖然外界知道的人 
    不多。” 
     
      “哦!難怪。”傅依依往院子裡走,向他接近:“周爺,不會是他知道我們是 
    來尋仇的,所以先一步把落店的人打發走?” 
     
      “有此可能。” 
     
      “那……我們……” 
     
      “不過,他知道我是來找他的,至於你們,他是否知道就難說了,但他應該知 
    道。” 
     
      “他應該知道?” 
     
      “不是讓你們住進來了?” 
     
      “周爺,原來你也是來找他的,為什麼?” 
     
      “向他討一個人。”他注視著對方毫無心機地說。 
     
      “討人?那人是……” 
     
      “一個綽號叫毒無常的人,在下要從那人身上討一些消息。” 
     
      “重要嗎?” 
     
      逢人且說三分話,他已經說了不止三分,猛地醒悟,心中暗罵自己:“周永旭 
    ,你是怎麼啦?昏了頭的豬?” 
     
      他有點醒悟,不是他昏了頭,而是只要一觸到傅依依那脈脈含情的目光,口中 
    的話便自動地瀉流出來,根本不經思考,有問必答。 
     
      一移開對方的目光,他便很快恢復冷靜思考的能力,他的克制功夫畢竟不凡。 
     
      “目前很難說是否重要。”他仰天吸入一口氣,幽香沁鼻:“不久就可知道了 
    。” 
     
      傅依依在他身邊,一衣之隔,他似乎感到對方身上神秘的體溫,似乎已像電流 
    般傳人他的體內,再加以屬於女性特有的幽香直沁肺腑,他竟有點把持不住,掛不 
    住意馬心猿,氣息已有點不平靜了。 
     
      “周爺。”傅依依傍依人的小鳥,緊挨著他:“我聽說過毒無常這個人,他似 
    乎不可能落在絕筆生花的手中,他的奇毒與淬毒暗器十分可怕,發起威來,沒有人 
    能接近他三丈以內。” 
     
      “絕筆生花的確擒住了他。” 
     
      “絕筆生花肯將人交給你?” 
     
      “當然不肯。” 
     
      “那……” 
     
      “這就是在下要找他的原因所在。” 
     
      “周爺,毒無常不是什麼好人,你找他要什麼消息?”傅依依假在他的肩膀下 
    ,語音低柔,吐氣如蘭。 
     
      他有點不克自持,不由自主地低聲答:“是為了……” 
     
      前面的廊道口出現一個灰影,語音直震耳鼓,“周小輩你何時離開?” 
     
      永旭像是挨了當頭一棒,神智一清,渾身一震,把要說的話嚥回腹中。 
     
      那是一個獨腳老人,獨腳魈端木揚,左腳是一條木腿,露在袍袂下的木腳清楚 
    可見,左手握著六尺長的蚊杖,站在那兒紋風不動,長相十分唬人。 
     
      “老夫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獨腳魈加上一句。 
     
      永旭還來不及回答,楊總管突然從房中飛躍出來,縱落院中身形變為貼地平射 
    ,快得令人目眩,眨眼間便撲近獨腳魈,毫無顧忌地疾沖而上。 
     
      獨腳魈被這快速絕倫的身法嚇了一跳,咦了一聲,蛟杖不加思索地挑出,同時 
    身形側閃。 
     
      “啪!”一聲響,掌杖相接。 
     
      楊總管身形一頓,衝勢倏止。 
     
      獨腳魈的故杖被拍得向外崩,帶動身形馬步一虛,退了兩步臉色一變。 
     
      “好霸道的掌力!”獨腳魈脫口叫。 
     
      楊總管哼了一聲,身形重新衝進,沉聲叱喝:“再接我一掌!” 
     
      “有何不可?” 
     
      又是一聲暴響,杖又與掌相接。 
     
      這次獨腳魈已有所準備,但仍然落在下風,杖以更快的速度崩出去,身形更多 
    退了一步。 
     
      楊總管得理不讓人,乘勢搶進掌再次吐出,攻向獨腳魈的右肋要害。 
     
      獨腳魈不敢再硬接了,閃開正面雙手輪杖,避招回敬掃向楊總管的右膝。 
     
      兩人各展所學,以快打快搶制機先進擊,三丈內罡風呼嘯,勁勢襲人,好一場 
    快速絕倫的龍爭虎鬥。 
     
      肉掌對鐵杖,鐵仗是長兵刃利於遠攻,一寸長一寸強,近身不易。肉掌必須貼 
    身搏擊,必須崩開鐵杖切人,雙方的修為皆將臻化境,楊總管雖然略為深厚些,但 
    以赤手空拳搏杖,雙方便拉成平手,激烈的景況可想而知。 
     
      當雙方開始接觸時,永旭已完全摒除雜念,神志已恢復原狀。他不想插手,暫 
    且作壁上觀,從雙方的搏鬥中,他全神貫注細察兩人出手情形,估計兩人真才實學 
    ,優劣情形一一暴露在他眼下。 
     
      不知何時,傅依依已緊挽住他的臂膀,站在他身右,相倚相偎狀極親暱。 
     
      “周爺,你看楊總管能否有制勝的把握?”傅依依神色緊張地問。 
     
      他的肘緊壓在傅依依飽滿的左胸前,可是,他並未享受到銷魂落魄的感覺,因 
    為他的注意力已被激鬥所吸引,對身旁的美女似乎已忘了。 
     
      他沒發現傅依依那雙勾魂攝魄的美眼中,湧起濃重殺機。 
     
      “楊總管並未用上絕學,已可穩操勝算,但如想在短期間破解仗招切入行致命 
    一擊,也非易事,除非他立即用上輪迴掌力。”他不假思索地分析。 
     
      “周爺,你也在運勁?”傅依依問。 
     
      他淡淡一笑,泰然說:“不是運勁,而是與生俱來的本能防衛力,看到高手相 
    搏,不期而然的會神意溶入其中。” 
     
      “哦!也就是說,你已經以神意參與其中了?” 
     
      “是的,你呢?” 
     
      “我,我……” 
     
      “你手心冒汗嗎?” 
     
      “這……” 
     
      “如果你手心不冒汗,那表示你對楊總管並不關心。”他率直地說。 
     
      “周爺……” 
     
      他伸手輕拍挽在膀彎的小手,往下說:“這有兩種可能,你要不要我分析?” 
     
      “哪兩種可能?” 
     
      “其一,你很放心,認為楊總管定可穩操勝算,根本用不著擔心。” 
     
      “哦!楊總管是很高明的。” 
     
      “其二,你不在乎他二人誰死誰活。” 
     
      “你胡說!” 
     
      “真的?” 
     
      “當然啦!我怎能不關心楊總管的死活,你呀!你就會說風涼話。”傅依依嬌 
    嗔,神態媚極,豐盈動人的嬌軀一扭一擺,半嬌半嗔肌膚相親,魯男子也受不了挑 
    逗誘惑。 
     
      但永旭卻不解風情,笑笑說:“楊總管的確值得驕傲,他並未全力施展,僅用 
    平常的招術,便困住了大名鼎鼎的獨腳魈。” 
     
      獨腳魈果然虛攻兩杖,一聲怪叫,突然脫出斗圈躍登丈六高的簷口,臉色青灰 
    ,沉聲問:“閣下藝臻化境,技絕武林,定非泛泛之輩,你是誰?” 
     
      楊總管撫須冷笑,並不追趕,說:“勝得了在下,你就會知道在下是誰。你如 
    果再不挾尾巴滾蛋,在下必定卸下你剩下的一條狗腿。” 
     
      “這裡不便施展,老夫在城外等你。” 
     
      “你等吧!在下會找你的。” 
     
      大名鼎鼎的獨腳魈,居然忍得下楊總管的挖苦,哼了一聲,扭頭越屋脊如飛而 
    去。 
     
      永旭這才發現自己臂彎中的小手,臉一紅,抽回手向楊總管微笑說:“楊兄剛 
    才若將獨腳魈留下,不啻剪掉絕筆生花一條臂膀。” 
     
      “那老鬼相當高明,不易留下他。”楊總管說。 
     
      “楊兄僅用四成勁與他相搏。” 
     
      “老弟抬舉在下了,在下已用了八成勁。要不是他那根蛟仗是精銅鑄制的,在 
    下早已毀他的仗切入了。” 
     
      “真的?” 
     
      “老鬼的內力修為,僅比在下稍差一分半分。” 
     
      “楊兄,瑞桑莊大可去得。” 
     
      “老弟打算如何進行?” 
     
      “先去看看情勢,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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