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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魂血琵琶

    
    【第十七章 潛跡隱蹤】
    
      日上三竿,他們接近了瑞桑莊。 
     
      兩位侍女皆穿了墨綠色勁裝,佩劍掛囊在前領路,楊總管與兩健僕在中,楊總 
    管仍穿青袍,佩了一把古色斑斕的長劍。 
     
      傅依依內穿月白勁裝,外罩翠綠色披風,仍然秀髮披肩,小蠻腰佩了劍掛了白 
    色百寶囊,顯得切娜多姿,平添三分英氣,但並未消失女性的嫵媚。 
     
      她伴著永旭並肩而行,跟在楊總管身後。 
     
      “周爺,你是否感到緊張?”她問。 
     
      “有一點,但並不礙事。”永旭信口答。 
     
      “他們會派人沿途攔截嗎?” 
     
      “當然會,而且攔截的人,必是可怕的高手,絕筆生花是聰明人,不會讓我們 
    直搗他的瑞桑莊。” 
     
      “為何?” 
     
      “因為他目下的身份是地方豪紳,他不會按江湖規矩接待我們,如果是你,你 
    會引強敵人屋相鬥嗎?” 
     
      “不會。 
     
      “那就對了,除非萬不得已,他們不會讓我們進莊,雖然莊內可利用機關埋伏 
    對付我們,但他必須防備我們毀他的莊院。” 
     
      “他明知消息外洩,莊院勢難保存……” 
     
      “但他已經知道我們並未將消息傳出。” 
     
      前面的楊總管突然止步低聲說:“右方的林子裡躲著兩個人,先抓他們出來。 
    ” 
     
      不等他們有所行動,林子裡的人已經現身,兩名大漢從樹後閃出,一個大聲說 
    :“不必停留,往前走!” 
     
      楊總管輕哼了一聲,向兩大漢走去,沉聲道:“在下從不聽人指使,我行我素 
    ,你兩人是迎客的?” 
     
      右首大漢哼了一聲說:“該說是斷後路的,你們過去之後,就不必再從此地退 
    回來了。” 
     
      “呵呵!在下就先清除退路,你們不必在此等候了,因為在下要斃了你們。” 
     
      雙方相距不下百步,兩大漢見僅有楊總管一人離開道路接近,膽氣一壯,互打 
    一眼色,舉步出林向前迎來。 
     
      傅依依搖搖頭,冷笑著說:“這兩人如不是笨蛋,便是白癡。” 
     
      永旭背手而立遙望,微笑道:“他們不是笨蛋,也不是白癡,而是功力驚人的 
    高手,自命不凡的悍賊。” 
     
      “他們該知道楊總管已擊敗了獨腳魈。”傅依依說。 
     
      “獨腳魈為了顏面,不會將詳情說出來。” 
     
      “那是他們的不幸。”傅依依平靜地說。 
     
      “楊總管要開殺戒?”永旭驚問,竟似不信。 
     
      “會的。” 
     
      “哎呀!這不好,在會見絕筆生花之前,如果開殺戒,就不好說話了……” 
     
      他想追出去,但傅依依拉住了他,說:“算了吧!你以為絕筆生花會接受談判 
    ?不可能的,反正事已至此,唯一的作法是有敵無我,先清除退路,名正言順。” 
     
      他壓下了跟楊總管的衝動,搖搖頭欲言又止。迄今為止,他仍對傅依依這群人 
    存疑,懷疑是絕筆生花設下的詭計。 
     
      看情形,楊總管似乎已決定殺死這兩個瑞桑莊的人,那麼,可證明傅依依與楊 
    總管不是絕筆生花的人了。 
     
      他看得真切,兩大漢臉上獰惡的神色決不是裝出來的,楊總管的背影雖然看不 
    出什麼,但由冷靜沉凝的步伐估計,決不是裝腔作勢掩人耳目的姿態。 
     
      雙方在一處斜坡相遇,地面坡度不大,野草及膝,地勢開闊便於施展,正是最 
    理想的決斗場。 
     
      一聲刀嘯,兩大漢同時拔刀出鞘,左右一分,立下了門戶,神色肅穆,一股無 
    形的殺氣勃然而生,森森刀氣懾人心魄。 
     
      楊總管腳下一慢,臉色略變,手搭上了劍把,用冷森森的語音說:“乾坤雙絕 
    刀,在下碰上真正的對手了。” 
     
      右首大漢單刀一拂,半空中劃一弧,最後刀升至頂點,刀把緩緩下沉,吞日降 
    至眉心停住了,刀尖直指蒼穹,整個人似乎籠罩在一團不可測的烈焰中,躍然若動 
    彷彿隨時都可能爆炸,要吞噬摧毀四周的一切。 
     
      左首大漢的姿勢正好相反,刀尖是下沉的,但氣魄和充滿危險悍野氣息的神情 
    ,似乎比右首大漢更烈一兩分,而且更多了幾分陰森的氣勢。 
     
      兩雙迫人屏息、震驚的怪眼,死死地盯著徐徐拔劍出鞘的楊總管。 
     
      連遠在六十步外的永旭,似乎也被這兇險的氣氛所感染,同時也感覺出這可怖 
    的壓力有異,心中一震,變色驚然叫:“天下一秘劍,乾坤雙絕刀!這兩位仁兄, 
    是十餘年前曾向武林第一高手玉龍挑戰的古家兄弟,乾坤雙絕刀古乾古坤。這兩個 
    位高輩尊的神秘兇梟,怎麼會作起絕筆生花的黨羽來了?這怎麼可能?” 
     
      他急步前掠,一面又說:“楊總管恐怕招架不住,我去接應。” 
     
      他到達之後,楊總管已舉劍立下門戶。 
     
      三人成三角形各站方位,井不急於動手,三雙怪眼先斗眼神氣勢,殺氣騰騰氣 
    氛緊張,似乎比真正交手更具危險性,強烈的殺機懾人心魄,隨時皆可爆發一場空 
    前猛烈狂野的惡斗。 
     
      傅依依偕兩健僕兩侍女隨後跟到,臉色不正常,用充滿恐懼的聲音問:凋爺, 
    你……你說他……他們是乾坤雙……” 
     
      “乾坤雙絕刀古家兄弟。”他說。 
     
      “但……但他們是這麼年輕……” 
     
      “外表他們像四十上下的人,其實已年屆花甲以上,武林中唯一與他們乾坤雙 
    絕刀法相抗衡的絕技,是虛雲逸士的大羅劍術,也就是天下一秘劍。” 
     
      “他們怎麼還不動手?” 
     
      “雙方氣勢相當,神意皆不敢稍動,找不到空隙,所以皆不願先暴露自己的缺 
    點。”永旭低聲解釋:“未修至化境的人,搶制機先有時可搶得優勢。但真正的高 
    手相搏,舉手投足可能立判生死,搶制機先反而可能暴露自己的弱點,予對方可乘 
    之機。” 
     
      “這……會僵持多久?” 
     
      “快了,氣勢相當,誰沉不住氣誰便會暴露缺點,任何異動皆可觸發劇變。” 
     
      “你認為楊總管有多少勝算?” 
     
      “很難說。”永旭嘴角出現莫測的笑意:“貴總管深藏不露,修為的境界不可 
    臆測,而在下也沒見識過乾坤雙絕刀的威力,因此不能妄加斷語。不過,雙方這一 
    次拚搏,任何一方如想隱藏自己的實力,便可能永遠沒有機會使用他們的絕技了。 
    ” 
     
      傅依依駭然大驚,驚然問:“你是說,他們目下……” 
     
      “他們目下形之於外的聲勢,似乎勢均力敵,任何一方皆可能在一擊之下送掉 
    性命,除非他能及時用上真正的潛藏實力。” 
     
      “乾坤雙絕刀也隱藏了實力?” 
     
      傅依依在永旭有計劃的誘使下,終於洩了楊總管的底,果然不出永旭所料,楊 
    總管懷有致命的絕技,隱藏了莫測高深的實力。 
     
      “也許。”他鄭重地說。 
     
      傅依依眼神一變,向後打出奇怪的招式,說:“周爺,二比一有失公平,可否 
    ……” 
     
      “在下如果加人,必將立即打破均勢。如果楊總管並未隱藏實力,那麼,第一 
    個遭殃的人必定是他。”永旭不假思索地說。 
     
      三個敵對的人,腳下開始移動走位爭取空間。 
     
      氣氛益形緊張,似乎壓得旁觀的人喘不過氣來,遠在三丈外,仍可感到劍的森 
    森勁氣撲面生寒。 
     
      傅依依太過關切楊總管的處境,也被永旭分析雙方情勢實力的話所動,悄然打 
    出第二種手式。 
     
      一名健僕悄然拔劍,身形倏動,身劍合一疾沖而上,恍若電光一閃,好快的身 
    法。 
     
      “糟!”永旭訝然叫。 
     
      叱聲如沉雷,刀嘯聲如同風濤,劍鳴聲有若遙遠天際傳來隱隱殷雷,人影狂野 
    地聚合進散。 
     
      雷霆一擊,生死立判。 
     
      歪風迸發,刀光劍影乍合乍分。 
     
      沒有刀劍相接的觸擊聲傳出,突然一切像是靜止了,死一般的靜,勁氣四散而 
    逸。 
     
      四個人聚在一起,似乎相擁而立。 
     
      健僕的劍前伸,位於乾坤雙絕刀中間的空隙,而古老二的刀,卻無情地貫人健 
    僕的小腹要害。 
     
      在古老二的右助下,一枚小金按僅露出一星梭尖,金芒閃閃映日生輝,那是健 
    僕近身所發的暗器,擊破護身氣功射中要害,貫人內腑。 
     
      古老大身形半轉,刀舉在測方空門。 
     
      楊總管的劍,刺人古老大的右背肋,人體近尺,這一劍正是致命傷。 
     
      楊總管的右肩膀外側,被劃了一刀,傷痕不深,但鮮血染紅了上臂袖管。一刀 
    換一命,楊總管這一擊,冒了很大的風險。 
     
      四個人三死一傷,這一擊石破天驚。 
     
      旁觀者清,但傅依依並未看清交手的經過,驚得花窖慘變,張口結舌發呆。 
     
      “砰!”健仆倒下了。 
     
      刀被帶動,口中正冒血泡的古老二也向前一栽。 
     
      楊總管退了一步,劍脫出古老大的身軀。 
     
      古老大發出一聲瀕死的呻吟,身形一晃,再晃,最後向前扭曲著栽倒,手仍死 
    死地抓住刀,虛脫地叫:“你……你是誰?天……天下間……” 
     
      楊總管臉色泛青,死瞪了對方一眼,沉靜地收劍人鞘,又退了一步徐徐轉身, 
    向臉無人色的傅依依點點頭,一字一吐地說:“大小姐,你做得很好。” 
     
      古老大的身軀扭曲著向上翻轉,聲音尖厲:“你……你是誰?” 
     
      “你可以到閻王面前查一查。”楊總管扭頭沉聲答。 
     
      “我……”古老大說出最後一個字,一口氣接不上,頭向側一歪,氣息驟絕。 
     
      楊總管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足一里的小茅山,雙眉深鎖哺哺自語:“絕筆生花 
    居然能獲得乾坤雙絕刀,與獨腳魈諸人的協助,委實出人意料之外,莊內恐怕還有 
    更高明身懷奇技秘術的人,此行兇險重重,情勢難以控制。”說完,一咬牙,目露 
    兇光,似乎心中已有所決定,轉身面向永旭,臉色逐漸恢復原狀,說:“周老弟, 
    咱們是否需要改變計劃?” 
     
      “楊總管意下如何?”永旭反問。 
     
      “莊內可能藏有比乾坤雙絕刀更利害的人。” 
     
      “也可能不如想像中的嚴重,乾坤雙絕刀是斷退路的人,必是最扎手的人物。 
    ” 
     
      “這……但願如此。” 
     
      “其實,楊兄是不應該受傷的。”永旭泰然地說。 
     
      “什麼?要不是……” 
     
      “要不是貴屬下冒失地加人,楊兄定會用上無上絕學,從容接下乾坤雙絕刀的 
    雷霆一擊。” 
     
      “老弟抬舉在下了,在下已用上了平生所學,總算幸而保住老命。” 
     
      “呵呵!真的?”楊總管不加辯解,向另一名健僕說:“傅孝,把傅忠的遺體 
    帶至路旁安置,以後再處理,但願咱們能從瑞桑莊活著回來安葬他。” 
     
      永旭舉步上前,正要俯身察看古老二所中的金色暗器,但已慢了一步,兩侍女 
    已不待招呼,搶出分別抱起古家兄弟的屍體,往樹林急奔。 
     
      永旭不好出聲相阻,這種察看暗器的舉動甚是犯忌,只好罷休。 
     
      他大為放心,至少已證明他的猜測錯誤,楊總管的確是前來向瑞桑莊尋仇的人 
    ,而不是絕筆生花派來計算他的黨羽。 
     
      他為自己的多疑而內疚,但也驚然增加戒心,這位楊總管深藏不露,來歷不明 
    ,是個極可怕的人物,他必須小心提防意外。 
     
      雙方的目標雖然皆在瑞桑莊,但誰敢說事後不會有利害衝突?萬一衝突起來, 
    後果難以逆料。 
     
      那位死了的健僕傅忠,雖然送了老命,但身手之矯健,藝業之不凡,足以與宇 
    內十五名人相提並論,舉目江湖,有此超絕身手的人已不多見,為何身列僕役甘之 
    如治?至少這人的身份就值得懷疑。 
     
      那枚金色小梭形的暗器,也引起他的興趣。江湖上善用暗器的人甚多,但使用 
    這種可破內家氣功的金色小梭的人,似乎並不多見。 
     
      暗器以遠攻為主,而傅忠卻在近身時發射,大違武林常規,這該是一條查證身 
    份的線索。 
     
      近身發射暗器的名家也多得很,但通常發射暗器絕不會同時用劍向藝業了得的 
    對手攻擊。 
     
      他想起大魔來,向大魔查問也許能有所獲,黑道人消息靈通,不難查出楊總管 
    這些人的底細來。 
     
      “楊兄,我們的計劃必須有些少改變。”他向楊總管說,他已發現傅依依雖然 
    名義上是主人,其實真正做主的人是楊總管。 
     
      他向傅依依提出質詢時,碰上該作主的問題,傅依依皆用求援的目光向楊總管 
    徵求意見,因此他知道楊總管才是真正主事的人。 
     
      楊總管果然並未向傅依依請示,一面伴著永旭向不遠處的大道走去,一面說: 
    “老弟打算如何更改?在下恭聆高見。” 
     
      “原來咱們計劃不進莊,逼他們出來打交道。” 
     
      “對,莊內的機關埋伏可慮。” 
     
      “乾坤雙絕刀的出現,證實了一件事。” 
     
      “證實什麼!” 
     
      “絕筆生花本來就打算與咱們在莊外解決。” 
     
      “這不是正好嗎?” 
     
      “但乾坤雙絕刀一死,他必定改變策略。” 
     
      “你猜他如何應變?” 
     
      “不得不借助莊內的機關埋伏,作孤注一擲。”永旭的語氣十分肯定。 
     
      “那……咱們……” 
     
      “從此地到瑞桑莊,不會再有人出面攔阻。” 
     
      “可能嗎?” 
     
      “可能,我想小茅山的眼線,已將乾坤雙絕刀的死訊傳到莊中了。” 
     
      “你認為他們不再出來了?” 
     
      “依在下的估計,正是如此。因此,咱們不得不人莊和他們面對面解決。” 
     
      “這……風險甚大。你曾經進去過,該知道裡面的兇險情形“目下楊兄殺了乾 
    坤雙絕刀,已沒有咱們選擇的機會了,他們將不理睬我們,我們不進去怎能辦事? 
    咱們難道就在莊外罵陣枯等不成?” 
     
      “那……那就非進去不可了?” 
     
      “恐怕是的。” 
     
      楊總管一咬牙,斷然說:“進去就進去,我就不信瑞桑莊會是金城湯池,想當 
    年……小小一個莊子,嚇不倒區區在下。” 
     
      永旭從對方的話中,聽出一些別有含義的話,但並未深研其中含義,笑笑說: 
    “當然,這只是在下的猜測,是否測中,得看以後的情勢來決定改變與否,走吧! 
    快兩步。” 
     
      果然不錯,經過小茅山下,這一帶最易設伏的地區並無岔眼人物出現,更沒有 
    人出面攔截。 
     
      遠遠地,便看到瑞桑莊的大門開著,鬼影俱無,裡裡外外不但不見有人走動, 
    連家犬也蹤跡不見。 
     
      他們在百步外止步,楊總管苦笑說:“一切皆如老弟所料,在下真後悔,不該 
    逞能先解決斷後路的人。” 
     
      永旭仔細察看片刻,神色凝重地說:“咱們只有一條路可走。” 
     
      “哪一條路?”楊總管問。 
     
      “各自打道回府,離開此地。” 
     
      “這” 
     
      “他們已有萬全準備,除非咱們有百十條好漢公然殺進去放火,不然兔談。” 
     
      “你是說,毫無希望了?” 
     
      “現在的確毫無希望。” 
     
      “那……你打算就此放手??” 
     
      “不,以後再來。” 
     
      “以後?你的意思是……” 
     
      “下次再來。”永旭斬釘截鐵地說。 
     
      楊總管沉凝片刻,搖搖頭問:“你考慮到後果嗎?” 
     
      “你認為絕筆生花會殺了毒無常滅口?” 
     
      “對。 
     
      “絕筆生花不是愚蠢的人,他知道毒無常一死,我神龍浪子絕不會罷休,他不 
    會做這種蠢事。”永旭的語氣極為肯定。 
     
      “那麼,你算定他會……” 
     
      “他會做最壞的打算,事不可為,他會將毒無常交出,除非毒無常的口供對他 
    十分不利。” 
     
      “你打算何時再來?” 
     
      “等他們鬆懈時再來。” 
     
      “他會防範得更嚴密。”楊總管眼中冷電四射,手下意識地抓住劍把:“在下 
    不能再等。” 
     
      “珍寶是帶不走的,楊兄何必操之過切。” 
     
      “愈等愈對我們不利。” 
     
      “那你打算……” 
     
      “放火!”楊總管兇狠地說。 
     
      “驚動鄰村,大事不妙。別忘了,目前絕筆生花是本地的名流桑三爺,你不希 
    望成為官府通緝的強盜吧?你無法證明他是劇賊絕筆生花,你也沒按規矩向官府報 
    案,對不對?”永旭反對縱火,分析利害。 
     
      “這個……” 
     
      “絕筆生花總算有所顧忌,也捨不得放棄瑞桑莊,所以不敢利用官府來對付我 
    們,不然我們連踏人僳水的機會都沒有。” 
     
      “聽你的口氣,還是下次再來?” 
     
      “不錯,晚上再來。”永旭說:“晚上活動容易,接近比較安全。絕筆生花的 
    兒子,射得一手好弓,白天他躲在後面用箭暗算,防不勝防。但晚上視界有限,弓 
    箭的威力大打折扣。” 
     
      “好吧!晚上再來。”楊總管終於讓步。 
     
      傅依依似乎有點心神不定,說:“楊總管,我們人太少,晚上來易受暗襲,裡 
    面的一切我們一無所知,豈不是風險太大?” 
     
      楊總管遲疑地說:“小姐,這也是不得已的事。” 
     
      “我想,拖下去會誤事的。” 
     
      “機會有得是。” 
     
      “可是……” 
     
      “這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走吧!” 
     
      永旭卻站著不動,笑笑說:“在下要留在附近偵察,晚上二更末三更初,我們 
    在此會合。” 
     
      “你不走?”楊總管問,臉上有驚愕不安的神情。 
     
      “我要好好看看,也許能找出空隙來,三更初見。” 
     
      “老弟……” 
     
      永旭已向左面的桑林飛奔,速度甚快。 
     
      傅依依臉色不正常,低聲說:“他已對我們生疑,我們恐怕控制不住情勢。” 
     
      楊總管哼了一聲說:“你為何只要柏老二一個人動手?” 
     
      傅依依打一冷戰,退了一步說:“他根本沒有插手的意思,我怕他反而會出手 
    阻止,也希望他發覺情勢不妙而加人。因此“你只要親自上,他就會加人,你誤了 
    大事。”楊總管不悅地說。 
     
      “我……我……” 
     
      “你怕死,你被乾坤雙絕刀的名頭嚇壞了。” 
     
      “這……” 
     
      “不能全怪傅姑娘。”健僕接口說:“即使傅姑娘加人,他也不會出手救應的 
    ,他對傅姑娘並沒有多少好感,不會關切傅姑娘的死活。如果我所料不差,他正希 
    望能看到我們出手,以便看出我們的底細。” 
     
      傅依依苦笑著說:“他那時時警覺的神情,也委實令人心中懍懍,我發覺有任 
    何行動,他便會有意無意地離開我們三尺以上,明顯地對我們懷有戒心。” 
     
      健僕正色說:“我們的人該已到達預定會合處,不如把他引至……” 
     
      “不行,萬一勞而無功,咱們的麻煩就大了。”楊總管搖頭拒絕:“好在內患 
    已除,先不必冒險。” 
     
      “那……” 
     
      “咱們的人,包括我在內,皆無法在十招八招內纏住他,因此必須假手於人, 
    從中取利製造好機。走,回去好好準備,這次必須成功。” 
     
      “絕筆生花實力空前強大,我……” 
     
      “哦們也不弱,這樣才能渾水摸魚。走!”楊總管斷然下令,扭頭就走:“你 
    不懂,就不要亂問。” 
     
      莊中一座高樓的富後,桑三爺父子與四名黨羽,目送楊總管五男女去遠,手握 
    彤弓的桑偉咬牙說:“爹,何不與他們放手一拚?他們機警得很,不敢進莊,不拆 
    掉他們,他們早晚要來的。” 
     
      桑三爺神色不安,搖頭說:“兒子,俗語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神龍浪子 
    一個人,咱們已經窮於應付,再加上這五個來歷不明,身手高明的男女,你知道如 
    想拚悼他們,咱們要白白送掉多少弟兄墊他們的棺材背?” 
     
      “可是爹……” 
     
      “兒子,不必說了。”桑三爺似乎想起了什麼,臉有喜色:“古家兄弟完了, 
    算是去掉了本莊的肉中刺,我想,那該是我們的人。” 
     
      “爹,你老人家說什麼?”桑偉訝然問,因為桑三爺最後幾句話低得像是自言 
    自語,連站在身旁的人也聽不見。 
     
      “沒什麼。”桑三爺泰然說:“羅兄弟,你到後莊坐鎮,神龍浪子繞到後面去 
    了,小心他弄鬼。” 
     
      “是,兄弟這就去。”一個相貌蒼老的人說:“那五個男女“不必理會那五個 
    男女,咱們的目標是神龍浪子,在未摸清他們的身份底細之前,不許向他們偷襲。 
    端木兄迄今仍不知他們的來路,他這位老江湖竟然也弄不清他們的底細,那位楊總 
    管的武功路數也怪得很,修為比端木深厚得多,但在客店交手時,姓楊的留了一手 
    ,此中大有可疑。這樣吧!把老江湖毒無常帶來問。” 
     
      不久,毒無常被帶到樓下右廂的小花廳。老毒鬼已是半條命,渾身血污,氣色 
    極差,丟在堂下連坐都坐不住。 
     
      “姓隆的,你看情那些人了?那個年輕人是神龍浪子嗎?”桑三爺陰森森地問 
    。 
     
      “不錯,老夫被架在莊門樓上看得清楚,但那個年輕人是不是神龍浪子,老夫 
    就不知道了,老夫從未與那小子朝過相,怎知是不是他?”毒無常咬牙說,眼神極 
    為怨毒。 
     
      “鬼話!你說要找他報殺徒之仇,卻又說不認識他,桑某會相信你的話?”桑 
    三爺厲聲問。 
     
      “信不信由你,我毒無常為人殘忍惡毒,無所不為,但就是不說謊。老夫已落 
    在閣下手中,隨你處置。老夫殺了你二十餘名弟兄,你不用說老夫也知道,這條老 
    命算是死定了,何必說謊來掩護老夫的死仇大敵?虧你是個老江湖,連這點常識都 
    不懂?老夫如果說是,難道你就不殺我?” 
     
      分辯得十分有道理,桑三爺只好點頭,又問:“那五個男女又是誰?” 
     
      “老夫從未見過那幾個人。” 
     
      “真的?” 
     
      “姓商的,你又來了。”毒無常不屑地說。 
     
      桑三爺居然毫不介意,繼續問:“他們是神龍浪子的同伴,剛才那位年輕人就 
    是神龍浪子,難道你連一點風聲都不知道。” 
     
      “老夫在和州所得的消息,是神龍浪子已經中毒死了。據老夫所知,神龍浪子 
    的確有不少黑道朋友,但從不與大魔那些人同行,而那五個男女,絕不是大魔的弟 
    兄,大魔那些身份地位不低的人,老夫大多認得。” 
     
      “大魔目下在江寧附近活動,商某已獲得正確的消息,這麼說來,你的口供對 
    商某可說毫無用處。” 
     
      “你明白就好。” 
     
      桑三爺一咬牙問:“商某將你交給神龍浪子,你有何高見?” 
     
      “老夫不在乎,在乎也沒有用。人只能死一次,如何死與死在何人手中,老夫 
    從不計較,我毒無常唯一的長處就是不怕死,你瞧著辦吧!” 
     
      “商某對將你交出去的事毫無興趣,現在咱們重頭再來,你必須招出供給你有 
    關姬家父子消息的人。” 
     
      “老夫答應那人守秘,你即使剮了老夫,也得不到口供的,有什麼惡毒的苦刑 
    ,你儘管抖出來好了。老夫已見識不少貴莊的毒刑,告訴你,除了將老夫殺了,你 
    休想從老夫日中得到消息。” 
     
      桑三爺本待發作,卻又忍住了,略一沉吟,說:“毒無常,你是個硬漢,可是 
    卻其蠢如豬。” 
     
      “姓商的,不要逗老夫罵你。”毒無常大聲說。 
     
      “商某說錯了?” 
     
      “老夫兇名滿天下,兇殘惡毒,但絕不愚蠢。” 
     
      “好,你說你不愚蠢,我問你,你曾與疑是順天王的人合作,不錯吧?” 
     
      “對。” 
     
      “順天王與神龍浪子誓不兩立?” 
     
      “也對?” 
     
      “你說神龍浪子死了,但他並未死,從和州追蹤你而來,而且追上了你。” 
     
      “這……就算是吧!” 
     
      “你認為順天王愚弄了你,所以要找順天王問罪?” 
     
      “不錯。” 
     
      “如果商某是與順天王勾結的人,結果如何?” 
     
      “哈哈哈哈……”毒無常厲笑,聲如鬼號:“老夫有兩件事,可證明你與順天 
    王有勾結。” 
     
      桑三爺臉一沉,冷笑說:“你笑吧!反正你笑不了多久了,說吧!哪兩件事可 
    證明老夫與順天王有勾結?” 
     
      毒無常死盯著面上獰笑的桑三爺,略一遲疑,說:“其一,迄今為止,閣下曾 
    用諸般毒刑來折磨老夫,所問的事,完全與屠殺你二十餘位弟兄的事無關,卻楔而 
    不捨迫問說姬家父子在貴莊出人的人是誰。其二,你不敢把老夫交給神龍浪子,怕 
    老夫透露姬家父子在貴莊出人的消息。前一件事,說明了你追索那人滅口的惡毒念 
    頭,後一件事,證明你深怕神龍浪子逼你討姬家父子的消息。” 
     
      “胡說八道!” 
     
      “老夫說中你心裡的話,對不?你二十餘名弟兄死在老夫手中,如果不是你心 
    中有鬼,恐怕早就把老夫剝皮抽筋為弟兄報仇了,還能等到今天?” 
     
      “商某還不想要你早死。” 
     
      “姓商的,算了吧!我毒無常跑了一輩子江湖,什麼古怪事沒見過?其實你心 
    裡也明白,老夫找順天王並無惡意,就算找到了他,老夫也無奈他何,只是對神龍 
    浪子的死存疑,希望找他問個明白而已。如果你心中沒有鬼,將老夫交與神龍浪子 
    ,老夫同樣是死,對你並無任何損失,是不是?” 
     
      “你……” 
     
      “姓商的,你以為你這座莊子,可以擋得住神龍浪子?你以為寧王府那麼多高 
    手名宿都是飯桶?順天王那群人都是膿包?你比他們強?算了吧!閣下。” 
     
      “老夫如果沒有制勝把握,就不會敞開莊門讓他進來送死。”桑三爺大聲說。 
     
      “那就走著瞧好了。”毒無常懶得分辯。 
     
      “商某再問你一遍,招不招?” 
     
      “你等著吧!閣下。” 
     
      “用九陰搜脈治他!”桑三爺怒叫。 
     
      “哈哈哈哈……”毒無常渠騖地狂笑。 
     
      同一期間,永旭已到了莊後,在後座門附近逗留片刻,心中一動,突然退走隱 
    人後面的樹林。 
     
      不久,他變成一個中年村夫,在附近村莊偷到一套灰直掇大腳褲,掩住了劍挾 
    在脅下,出現在西南兩里外的竹山下。 
     
      滿山是竹,附近沒有村莊。 
     
      他找到一條登山小徑,慢慢向山頂走去。 
     
      他發現在竹山的山腰,就可看清瑞桑莊的一切,所以要到山上觀察一番。同時 
    ,他認為這座山與小茅山遙遙相對,皆可以俯瞰瑞桑莊。 
     
      絕筆生花為人機警,絕不會把這兩座山劃出勢力範圍,必定派有人躲在山下, 
    留意瑞桑莊的動靜。 
     
      他在後莊看到莊中心那座高樓後的小陽台,一根不起眼的丈餘高竹竿上,懸了 
    兩面奇怪的杏黃旗,因此動了登竹山探虛實而偵察莊中動靜的念頭。 
     
      他是從西北角登山的,瑞桑莊在山東北。 
     
      接近山腰,不見有人出面盤問,心中又是一動,立即隱起身形,離開小徑進人 
    參天竹林。 
     
      竹林經過整修,竹太密,下面的雜草高不及腰,能攀高的植物皆已清除,因此 
    視界尚可及遠。人在竹林下行走,隱身並不困難。 
     
      距山顛尚有百十丈,竹林已盡。 
     
      山顛上面,是長了一些合抱大蒼松的百十畝大松林。 
     
      他閃入林中,蛇行鴛伏逐段向前探索。 
     
      果然所料不差,前面聽到低沉的隱隱語音,有人在山頂潛伏,而且不止一個。 
     
      兩個村夫打扮的中年人,正坐在松樹下聊天,目光落在兩里外山下的瑞桑莊。 
    身側不足五尺的草葉中,藏有長布卷。牛角制的號角,三角黃旗等等雜物。 
     
      右面右鬢角有一道刀疤的中年人乾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向同伴說:“老趙 
    ,乾坤雙絕刀古家兄弟,為何自告奮勇前往阻攔犯莊的人,這兩個混帳東西作威作 
    福傲慢無禮,為何居然改變態度了?” 
     
      “哼!還不是為了錢。”老趙恨懼地說:“我聽說莊主答應在解決神龍浪子之 
    後,把去年從鎮江陳家劫來的金銀財寶,全部轉送給他們,而且他們兄弟倆如能相 
    助除去神龍浪子,另加金子一千兩。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本來就是貪得無厭 
    的混帳東西,為了錢,他們早晚會把命送掉的。” 
     
      “怪事。”有刀疤的人說:“像他們那種狂做無禮的人,莊主為什麼要對他們 
    那樣客氣?” 
     
      “莊主有把棲落在他們手中,不客氣又能怎樣?” 
     
      “但毒無常也是……” 
     
      “毒無常不夠聰明,太過自命不凡,要不是他殺了咱們湖邊的弟兄,莊主也不 
    會發狠擒他。” 
     
      “可是……迄今為止,莊主一直不讓其他弟兄們接近毒無常,禁止探問毒無常 
    的消息,又不殺那老毒鬼給弟兄們報仇,為了什麼?”有刀疤的人釘住話題不放。 
     
      “算了吧!有些事你是不明白的。”老趙鄭重地提醒說:“張兄,有些事不宜 
    多問多懷疑,咱們只管自己份內的事,管多了會出毛病的。毒無常的事,就是不能 
    過問的機密大事。” 
     
      “老趙,這……不是兄弟多問,只是,老趙,你是裡面的人,裡面的人都是莊 
    主的親信,知道的事當然比咱們外面的人多。其實,像毒無常這件事極為平常,本 
    莊的人誰也不知道順天王的事,沒有守密的必要,本莊也犯不著與神龍浪子結怨, 
    把毒無常抱出來,三方面說明白,再宰了毒無常替死了的弟兄們報仇,豈不……” 
     
      “張兄,不要說了。”老趙不耐煩地大聲喝止。 
     
      “老趙……” 
     
      “算了吧!張兄。”老趙臉色不悅:“有些事是不能說的。雖然你我是最要好 
    的朋友,我也欠你一份危險援手的情誼,但卻不能將重要的機密大事告訴你,我是 
    為你好,你明白嗎?” 
     
      “這個…” 
     
      “不談這些好不好……嗯……” 
     
      老趙話未完,人仰面便倒。 
     
      張昆吃了一驚,扭頭叫:“老趙,你……” 
     
      不遠處出現一個村夫,緩步而來,含笑接口:“他睡著了,叫不醒的。” 
     
      張見大駭,手一抄,便抓住藏在草中的長布卷。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噗的一聲響,右脅下的章門穴挨了一枚小石,渾身一軟 
    ,順勢躺下了。 
     
      扮成村夫的永旭到了切近,微笑著說:“你也得睡一會兒,這位老趙有許多話 
    要說,這些牽涉機密的大事,你不能聽的。” 
     
      張兄已經失去知覺,想聽也無法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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