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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魂血琵琶

    
    【第二十三章 符蘿香陣】
    
      孫護法衝到,形如厲鬼,志在拚命。 
     
      他心中不忍,側飄丈外,手中劍舉而後收,鋒尖硬從孫護法的胸口前撤回。 
     
      孫護法衝出兩丈外,砰一聲撞在一株大樹上,身軀重重地反彈摔倒,吃力地爬 
    起,喘息著說:“家先祖浩然公,與鄭公百祿同是香軍的驍將,同是最先高舉義旗 
    反元興未的英雄,同在明王手下縱橫天下的先鋒大將。那時的朱元庫,還只是皇覺 
    寺的混飯吃苟延性命的乞丐小和尚。後來,他投人郭子興手下,郭元帥賞他作了一 
    個十夫長;郭元帥是香軍三大元帥之一。在轉戰南北十一年後,明王在安豐被圍, 
    朱元球競勒兵不進,致令明王因糧盡出戰而陣亡,他得到醫耗方進兵解安豐之圍。 
    三年後,他派巢湖水寇廖永忠去滁州接小明王至南京,在瓜步山謀殺了小明王,從 
    此稱王道帝,從此就有計劃地逐一消滅他藉以起家的香軍,殘害他早年的長官與同 
    胞。百餘年來,各地官府唯一必須遵奉的聖旨,便是殘殺焚香教白蓮會的人。三代 
    仇恨刻骨銘心,反明復來的宗旨將傳至永遠、永遠,千年百代永不改變,永不屈服 
    永不投降。你,勾結了南京雙雄,利用官府之力來對付本會,我不怪你,你報復破 
    家之恨也無可厚非。現在已是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你我之間,只許一個人活命, 
    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因為彼此都有堅定不移的信念,彼此都認為自己是有理的一方 
    。來吧!看誰含恨九泉。” 
     
      聲落,孫護法再次衝進,身形雖然踉蹌不穩,但伸出的左爪依然堅定有力,顯 
    然已將畢生性命交修的功力,注人手爪作孤注一擲。 
     
      永旭側飄丈外,收劍人鞘,咬牙說:“你不是主兇,在下放過你,你走吧。” 
     
      孫護法一聲厲叫,瘋狂地撲來。 
     
      永旭扭頭就走,頭也不回覓路下山,腳步顯得沉重,他的心也感到沉重。 
     
      身後,孫護法砰一聲大震,再次失足撞在樹上,摔倒在地昏厥了。 
     
      不知昏厥了多久,便被劇痛所驚,睜開雙目,首先便看到一張唬人的面孔。那 
    人坐在他身旁不遠處,正用半憐憫半悲苦的神色凝望著他。 
     
      “毒無常!你……”孫護法脫口叫,掙扎著想坐起。 
     
      毒無常搖搖頭,苦笑道:“老兄,不必急於起身,小心創口崩裂。” 
     
      孫護法這才發現,脅下的傷已上了藥,用腰巾把腰部纏得結結實實,右手也被 
    一根樹枝扎住小臂,以免斷了的兩根小臂骨移動。 
     
      “是……是你替我裹傷?”孫護法問。 
     
      “是的。”毒無常本無表情地答。 
     
      “你……你知道在下是誰?” 
     
      “知道。” 
     
      “哦!那……那你為何救我?” 
     
      “也許是老夫心腸變軟了。也許是老夫這一輩子的荒唐歲月中,第一次生出免 
    死狐悲,物傷其類的蒼涼感慨,沒有任何理由便救了你。” 
     
      “你……” 
     
      “也因此一來,我知道小徒之所以致死,必定有他非死不可的正當理由,對神 
    龍浪子的恨念,已消失無蹤。同時,我也寬恕了絕筆生花酷待我的深仇大恨,因為 
    我先殺了他二十餘位弟兄,其錯在我。” 
     
      孫護法掙扎的坐起,苦澀地長歎一聲說:“你毒無常認錯,恐怕是你有生以來 
    第一遭。” 
     
      “不錯,生平第一遭。” 
     
      “也許,孫某真該替你高興。哦!你是來找絕筆生花的?”孫護法問:“不過 
    ,隆兄,我勸你不要來,不客氣的說,你差得太遠,那不會有好處的。” 
     
      “本來隆某打算去找他的。” 
     
      “現在……” 
     
      “我不是承認錯誤了嗎?” 
     
      “隆兄,在下負責勸告絕筆生花彼此不再尋仇報復,但必須請隆兄今後遠離茅 
    山地境,隆兄能否答應?” 
     
      “隆某不會再來了。下次你如果碰上神龍浪子,請替我向他致意,謝謝他救了 
    我一命的恩情,我與他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你以為在下仍可碰上他?” 
     
      “你會的。”毒無常的語氣十分肯定:“我比他早來此地一步,看到他佈下圈 
    套捉你,完全聽清了你們的對話。我想,他可以放過你,但不會放過順天王。他的 
    去向,正是紫氣峰清虛下院。” 
     
      孫護法哼了一聲,罵道:“這不知死活的小畜生!膽大包天送死去了。” 
     
      毒無常嘿嘿陰笑,整衣站起說:“閣下,凡是小看了神龍浪子的人,早晚會吃 
    虧上當的。你以為清生牛鼻子比李天師強?貴會那些護法與法主,能比濁世狂客的 
    人高明多少?人多沒有用,閣下,你們奈何不了他這條神龍。你快回去報信吧,老 
    夫要走了。請寄語絕筆生花,老夫不到茅山,希望他也不要在江湖走動,咱們最好 
    永遠永遠不要碰頭。” 
     
      “你……” 
     
      毒無常扭頭便走,揚長而去。 
     
      永旭的確是取道奔向紫氣峰,聽峰名,便知該峰必定在三茅山的東面。他避開 
    河谷,越山而行速度甚快。 
     
      但越過兩座小山,突然聽到東面另一座小峰背面,傳來了一陣隱約可聞的怪笑 
    聲,心中一動,立即轉向,藉草木掩身,向笑聲傳來處如飛而去。 
     
      山背是一座山谷,有一條小徑沿谷向東北婉蜒通向谷底,直達另一座小山下, 
    然後繞山腰延伸,不知通向何處,沿途不見有村落,鳥道羊腸,平時罕見有人行走 
    。 
     
      在兩座小山中間的坡地上,小徑左右生長著茂密的及腰茅草,這種茅草俗稱絲 
    茅,根可人藥,草可蓋屋,綠油油地迎風款擺,與麥浪差不多。 
     
      路右的平坡中間,青春常駐的香海宮主司馬秋斐,領著兩位侍女犄角而立,三 
    支劍佈下了三才劍陣,臉上的神情頗為緊張和焦灼。 
     
      她對面二十步左右,濁世狂客青袍飄飄,背手而立不住獰笑。 
     
      濁世狂客左右,共有六名年輕膘悍的大小羅天弟子,雁翅排開叉腰屹立,一個 
    個臉無表情目不旁視。 
     
      濁世狂客仰天長笑,笑完說:“我的好宮主,你從廣德州跟蹤在下不少時日, 
    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反而落在江某的掌握中吧!” 
     
      香海宮主撇撇紅艷艷的櫻唇,哼了一聲說:“你閣下說早了些,目下還不知誰 
    是勝家。” 
     
      “司馬秋斐,你是否大言了?你沒忘了九江小樓……” 
     
      “那次本宮主毫無防備,被你出其不意侵人,僥倖成功而已。” 
     
      “這次你有所準備了?” 
     
      “你在保陽鬼鬼祟祟逗留五日,本宮主便猜出你已經有所發現提高警覺,因此 
    本宮主早有了應變的計劃,步步為營嚴防意外。你看,本宮主能在頃刻間佈下胯羅 
    香大陣,就是最好的說明。” 
     
      濁世狂客再次狂笑,得意地說:“賤女人,你這畝大的香陣,阻止得了在下嗎 
    ?” 
     
      香海宮主冷笑道:“不信你何不試試?” 
     
      “江某……” 
     
      “即使你能變成飛鳥飛人,本宮主還有不少霸道的藥物對付你,我不信你能長 
    期停止吸氣。” 
     
      濁世狂客抬頭看看天色,笑道:“距日落時分,還有一個時辰。” 
     
      “夜幕降臨,便是本宮主脫身的時候了。” 
     
      “哈哈!你發覺山風是不是愈來愈大了?” 
     
      “是又怎樣?” 
     
      “你這些撒在四周的絕蘿香,是不是被風吹得愈來愈少愈來愈淡薄了?能支持 
    到一個時辰?” 
     
      “草深及腰,風吹得走草梢的統蘿香,卻吹不散梢下的藥粉,你放心,兩個時 
    辰之內,絕對減少不了多少威力。”香海宮主傲然地說:“天一黑,閣下七個人… 
    …” 
     
      “江某七個人,任何一人皆可將你留下。哈哈!你以為你走得了?” 
     
      “四十步圓徑,你七個人能佈陣合圍?” 
     
      “哈哈!你忘了一件事?”濁世狂客得意地說。 
     
      “忘了哪一件事?” 
     
      “你知道在下於漂陽逗留五日的原因嗎?” 
     
      “何不說來聽聽?反正閒來無事。” 
     
      “其一,是在下要證實你跟蹤的意圖。其二,在下沿途傳出信息,召集附近各 
    地潛伏的弟子趕來會合,保陽正是指定的會合處,在下等候他們前來報到。” 
     
      “可惜,他們一個也沒有來,你仍然是七個人。七個人想在黑夜的山野中留下 
    本宮主,簡直是妄想。” 
     
      “你快向上蒼禱告吧,還來得及,哈哈……” 
     
      “本宮主為何要向上蒼禱告?” 
     
      “因為在下已召來了十二位弟子。” 
     
      “在何處?本宮主怎麼沒看見?” 
     
      “他們不久便可趕到了。” 
     
      “你唬人嗎?” 
     
      “用不著唬你。他們留在後面,對付另一批跟蹤的人,那批人是不是大魔的朋 
    友?” 
     
      “你說是不是?”香海宮主反問。 
     
      絕望中獲得了一線希望,她真希望是大魔派來接應的人,能阻止那十二位弟子 
    趕來會合,她便得救了。 
     
      但這一線希望甚是渺茫。她心中雪亮,大魔的朋友們,決難擋得住大小羅天十 
    二名弟子的攻擊。即使是一比一公平決鬥,大魔親自應敵,也討不了絲毫便宜。 
     
      在九華山,她親見大小羅天的弟子揚威,在九江小樓,更領教過濁世狂客的絕 
    技。大魔那些朋友,怎禁得起這些狂人的雷霆一擊? 
     
      不管怎樣,希望總是希望,一線希望總比絕望好些。她抬頭看看逐漸西沉的日 
    色,心中稍安。 
     
      其實,她心中雖然焦急,但並不十分害怕,只要天色稍暗,以胯蘿香突圍,越 
    過這山坡的草坪,登上兩側山巔的樹林,便可安然脫困。 
     
      論真才實學,她或許能脫出一名大小羅天弟子的糾纏,但對方有七人之多,硬 
    闖死路一條,因此她必須等天黑才能脫身。 
     
      可是,如果濁世狂客所說的十二名弟子真趕到了,那……她真的感到心涼膽跳 
    了。 
     
      她強抑心神,低聲向傳女說:“留心南面來路方向,如果有大批人影出現,便 
    是我們冒險突圍脫身的時候到了,你兩人好好準備。” 
     
      “宮主,我和麗妹妹掩護你脫身,諒他們也攔不住我們,此時不走,等他們的 
    人趕到便來不及了。”一名侍女說,臉上居然毫無懼色。 
     
      香海宮主慘然一笑,歎息一聲說:“如果我能忍心不顧你們,我任何時候皆可 
    脫身。” 
     
      “那……宮主……” 
     
      “不要說了。” 
     
      小徑北端百步外是一座山腳,小徑繞山腳折向西北,由於有樹林擋住視線,南 
    來的人須繞過山腳的樹林,方可看到這面山坡上的光景。 
     
      第一個人影出現,然後是第二個……一共出現了四個人,看到了山坡上雙方對 
    峙的人腳下一緊,不假思索地急奔而來。 
     
      首先心中驚駭的人是香海宮主,但看清來人的穿章打扮,心中略寬,一看便知 
    不是濁世狂客的人。 
     
      “濁世狂客注視著奔來的四個人,眼神略動,並不感到驚訝,冷然舉手一揮, 
    向左面的三名弟子說:“去兩個人,叫他們少管閒事走他們的路。” 
     
      兩個年輕人同時邁步迎上,劈面攔住飛奔而來的四個人,劍鳴似龍吟,兩支劍 
    同時出鞘,一個年輕人沉喝:“不許停留,走你們的路。” 
     
      四人腳下一慢,由魚貫而行改為兩人並肩,互相一打眼色,逐漸接近。 
     
      走在最前面那人高大壯實,紅光滿面,臉圓圓頗有氣概。穿一襲天藍色繡雲雷 
    花邊罩袍,似乎袍面並未佩帶有兵刃。 
     
      由於眼神平和,因此臉上似乎經常帶有笑意。唯一岔眼的事物,是他衣領後插 
    著一支不倫不類的竹如意。 
     
      其餘三人皆是年已半百出頭的勁裝大漢,分別佩帶三種外門兵刃:蜈蚣鉤、金 
    鷹爪、虯龍棒。三種兵刃皆是可抓可拿的重傢伙。 
     
      穿罩袍的人信手取下竹如意,右手握柄,左手無意識地撫弄前端的手指形爪枝 
    ,在八尺外停步微笑道:“年輕人,你們是不是霸道了些?如果我們停留,是不是 
    將有是非?” 
     
      “不是有是非,而是有禍事。”年輕人傲然地說。 
     
      “真的?貴長上是不是濁世狂客江莊主?” 
     
      “咦!尊駕認識敝長上?” 
     
      二十步外的濁世狂客臉色一變,大聲說:“讓他們過來。” 
     
      年輕人間在一旁,收劍冷冷地說:“敝長上要你們過去。” 
     
      四人淡淡一笑,泰然舉步向濁世狂客走去。 
     
      濁世狂客日迎來客,眼中有疑雲,等對方走近,冷笑一聲問:“尊駕高姓大名 
    ?江某不認識你們。” 
     
      “江兄名震江湖,字內稱尊,區區一些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江兄當然不認識。 
    ”穿罩袍的人仍在撫弄手上的竹如意,態度相當隨便:“在下姓桑排行三,江兄就 
    叫我桑三好了。” 
     
      桑三向同伴伸手,說:“這三位是桑某的好朋友,申鉤,李爪、胡棒。朋友們 
    見面稱綽號,把他們的姓名倒過來叫,那就是他們在江湖上的綽號。當然,他們的 
    綽號江湖朋友知道不多,他們都不是江湖名人。” 
     
      姓名倒過來叫,便成了鉤申、爪李、棒胡。那時的風尚,姓放在號後十分平常 
    。順天王在四川造反,綽號就叫麻廖。 
     
      開國初期天下群雄並起,最初三位英雄豪傑中,胡閏兒叫閏胡,李二叫芝麻李 
    ,只有韓山童稱為韓法師。 
     
      濁世狂客哪將這些名不見經傳的人放在眼下?連武林第一高手玉龍他也敢叫陣 
    ,天下間的武林風雲人物在他眼中,皆算不了一回事。 
     
      這些年來,他唯一遺憾的事是在九江小樓敗在神龍浪子手下,之外似乎還沒有 
    真正碰上敵手,在他眼中有份量的武林人物沒有幾個。 
     
      他輕蔑地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在對方的兵刃上匆匆掠過,淡淡—笑道:“綽號 
    倒是簡單明了,人如其號,當然不是諸位的真名號羅!怪的是諸位竟認識江某,江 
    某曾經退出江湖十年之久。” 
     
      桑二呵呵笑,接口說:“對,江兄為了調教門人子弟,隱身大小羅天培育英才 
    ,這件事最近在江湖轟傳。早些日子江兄曾在九華黃州一帶屢現俠蹤,所以在下認 
    識尊駕,江見的這幾位氣概超凡與眾不同的門人子弟,足以說明江兄的身份了。” 
     
      濁世狂客冷冷一笑,不懷好意地說:“桑兄的口氣,可真是鋒利得很。” 
     
      桑三仍是笑容可掬,謙虛地欠身笑道:“豈敢豈敢?江兄多疑了。” 
     
      “桑兄似乎是有所為而來。” 
     
      “在下……” 
     
      “你們是妖婦的相好吧?”濁世狂客陰笑著問。 
     
      “在下不認識這幾位風華絕代的姑娘。”桑三坦然的說。 
     
      “真的?” 
     
      “桑某決不虛言。” 
     
      “你連大名鼎鼎的二魔香海宮主司馬秋曼也不認識?”濁世狂客惑然問。 
     
      桑三臉色略變,目光落在二十步外的香海宮主身上。 
     
      濁世狂客看到了桑三臉上的神色變化,又道:“閣下似乎少在江湖走動,頗令 
    在下驚訝。” 
     
      桑三收回目光,笑道:“不怕江兄見笑,在下的確是少在江湖走動,但對宇內 
    十五名人的名號,並不陌生。早些天九華邪魔盛會的事,在下也耳熟能詳。知道名 
    號是一回事,曾否見過又是另一回事。你知道,美麗的姑娘們如經過巧手梳妝打扮 
    ,遠看相貌大同小異,在下怎知道她是年已半百出頭的香海宮主?” 
     
      濁世狂客傲然地說:“現在你已經見到她了。那兩個梳雙髻的少女,是她的侍 
    女小麗和小瑩。” 
     
      桑三又瞥了三女一眼,說:“九華之會,經過情形在下相當清楚,江兄……” 
     
      “在下把她們困住了。”濁世狂客搶著說。 
     
      “困住了?”桑三大感困惑:“相距二十步……” 
     
      “她們機警得很,佈下了迷香大陣自保。”濁世狂客指指四周:“香海宮的統 
    蘿香舉世無匹,不易進去把她們趕出來。” 
     
      “這……如果她們從對面撤走,而江兄七個人並未合圍,她們脫身乃是輕而易 
    舉的事,江兄能繞過去追得上她們?” 
     
      “在下不合圍,就是希望她們撤走。” 
     
      “這……” 
     
      “她們逃不掉的,即使讓她們先走百步,在下也可從容追及她們。她們知道逃 
    不脫,所以要等到天黑,利用黑夜僥倖脫身。” 
     
      “哦!距天黑不足一個時辰了。” 
     
      “天黑了她們也逃不掉。” 
     
      “這……到底不穩當。江兄,何不放火將她們燒出來?這一帶草地雖然一片青 
    綠,但根部仍然有少少枯死的草葉,從上風放火,不難燒起來的。” 
     
      一言驚醒夢中人,濁世狂客欣然說:“對呀!我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妙 
    極了。” 
     
      桑二輕拂著竹如意說:“江兄,在下四人可助江見一臂之力。” 
     
      這建議壞透了,立即引起濁世狂客的疑心。 
     
      濁世狂客本來就疑心桑三是香海宮主的同黨,早懷戒心,他是個疑心極重的人 
    ,對桑三的熱心相助大感狐疑,臉色一沉,冷冷一笑道:“桑尼,萍水相逢,閣下 
    自告奮勇相助,是否熱心得過份了?” 
     
      桑二一怔,說:“江兄,在下……” 
     
      濁世狂客哼了一聲,向小徑南面一指,沉聲說:“你們給我趕快離開,江某應 
    付得了。” 
     
      “江兄,,遠處的香海宮主一聽桑三提出火攻的毒計,不由大吃一驚,心中一 
    涼,把桑三恨人骨髓,心中不住咒罵這該死的桑三豈有些理。 
     
      正在無計可施,眼看要被迫離陣逃生,一看濁世狂客向桑三下逐客令,機會來 
    了。 
     
      香海宮主不由得心中狂喜,嬌叫道:“桑三爺,他不會上當的……”這一叫叫 
    得正是時候,濁世狂容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發出一聲咒罵,不假思索地踏進 
    一步,功行掌心招發“小鬼拍門”,一掌吐出突下殺手。 
     
      濁世狂客號稱狂人,從來不理會江湖規矩武林成規,所調教的弟子本來著眼在 
    刺客人才的培植,與人交手但求取勝不擇手段,明槍暗箭偷襲突擊門門精通,出手 
    辛辣惡毒,無所不為。 
     
      他這一掌碎然急襲,事先一無警告二無表示,掌出力道虯山,快捷如電,一照 
    面便要將桑三置於死地,志在必得。 
     
      桑三本來時時提防,但仍然防不勝防,大驚之下,仰面急退避招,同時手中的 
    竹如意上拂護身,反應之快駭人聽聞。 
     
      可惜反應仍然慢了一剎那,躲過了一掌,卻逃不掉一腳,噗一聲輕響,右膝外 
    側挨了濁世狂客一靴尖,幸好已及時運功護體,被震飄丈外並未受傷,打擊不算太 
    重,承受得了。 
     
      要不是被震得向料後方退出丈外,便得承受濁世狂客連續而出的第三擊。第三 
    擊是凌空一抓,三招打擊似是一氣呵成,霸道絕倫。 
     
      在雙方接觸的瞬間,三名同伴左右一分,兵刃入手。 
     
      濁世狂客的三名弟子,三支長劍亦已出鞘,劍拔導張,惡鬥即將展開。 
     
      “好利害!果然名不虛傳。”桑二在丈外定下身形,變色叫。 
     
      濁世狂客也心中暗驚,忘了追擊,凜然說:“閣下身手非凡,修為超塵拔俗, 
    武林罕見,江湖道上必定有你的地位,居然用假姓名騙人。哼!在下要剝下你的假 
    面具來。” 
     
      一聲龍吟,長劍出鞘。 
     
      桑三將竹如意換交左手,陪笑道:“江兄請息怒,有話好說濁世狂客已沒有心 
    清聽,一聲冷笑,身劍合一搶制機先進攻,聲到劍到豪勇地撲上,劍化虹而至,劍 
    嘯聲如遙遠天際傳來的隱隱殷雷。 
     
      來勢空前兇猛,劍招更是凌厲示匹。桑三臉色大變,已來不及退避,也心中火 
    起,不再示弱。 
     
      濁世狂客志在必得,已用上了大羅劍宇內秘學,眼看劍已及對方胸口,但見對 
    方右手一動,光華耀目生花,隨手湧起朵朵白蓮,錚一聲崩開已經近身的劍虹,光 
    華透空隙而出,疾射濁世狂客心坎要害。 
     
      濁世狂客果然高明,及時撒出重重劍網,一陣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傳出,兩人突 
    然同向地方斜飄八尺外,急劇閃動的人影倏然靜止,劍氣乍消。 
     
      兩人相距丈外,遙遙相對作勢進搏,神色都顯得有點不正常。 
     
      桑三的右手光華已經失蹤,掌中似乎空空如也。左手的竹如意握得緊緊地。 
     
      濁世狂客臉色凝重,一字一吐地說:“能封住在下的絕招,而又能及時反擊回 
    敬的人,閣下是第一個。你袖底暗藏的尺二藏鋒筆,暴露了閣下的身份,果然絕筆 
    生花,名不虛傳。 
     
      在下有幸碰上了大名鼎鼎的字內三劇賊之一,天下間最神秘的絕頂高手。” 
     
      桑三淡淡一笑,說:“江莊主,你也名不虛傳,天下間能在近身相搏中,逃得 
    過在下這招群芳吐艷絕招的人,閣下也是第一個,佩服佩服。” 
     
      濁世狂客舉步逼進,沉聲說:“好手難尋,與功力相當的對手相符,可說是人 
    生一大快事。姓商的,咱們放手一拼。” 
     
      絕筆生花卻泰然統走,避免接觸,平靜地說:“江兄,無此必要,商某是誠意 
    迎接江兄的大駕,有事情商而來。” 
     
      濁世狂客一怔,停步不進,他不是笨蟲,已看出絕筆生花的真才實學,並不在 
    他之下,經過剛才兩度交手,絕筆生花在百忙中倉卒接招,竟然神態從容,可知修 
    為的火候與經驗,實際上皆比他深厚豐富一兩分。 
     
      真要生死析博,不但佔不了便宜,甚至可能要吃虧。聽對方的口氣,似乎真的 
    未懷惡意呢。 
     
      “閣下來迎接江某的?咱們似乎從未謀面,是嗎?”他冷靜的問。 
     
      “江兄在僳陽逗留,在下知之甚詳。”絕筆生花說。 
     
      “江某逗留與閣下有關?” 
     
      “可說有關。” 
     
      “閣下之意……” 
     
      “江兄是不是為順天王而來?” 
     
      濁世狂客又是一怔,訝然問:“閣下與順天王有關?本來,在下沿途召集散處 
    各地的門人子弟,並不知順天王藏匿在茅山,在漂陽逗留的第三天,方知道消息。 
    ” 
     
      “因此,江兄要前來興問罪之師。” 
     
      濁世狂客哼了一聲,咬牙說:“在黃州山區,江某與姬家父子結下不解之仇, 
    恨比天高,已是無可化解。接著聽到江湖朋友說及烏江鎮江濱火拼的傳聞,委實令 
    在下忍無可忍,廖麻子這種假死嫁禍的手段,未免太過惡毒,派了幾個人假扮江某 
    遁向九華,豈不是有意引神龍浪子追蹤在下嗎?” 
     
      絕筆生花苦笑道:“江兄,順天王事先並不知江見在黃山一帶行腳,引走神龍 
    浪子事非得已……” 
     
      “廢話!江某……” 
     
      “江兄,你可知道神龍浪子已到了茅山?” 
     
      “神龍浪子已經身死和州,這消息也是廖麻子放出來的。他的下落,在下正要 
    從香海宮主身上找出來,是不是到了茅山,不久便可分曉。” 
     
      “香海宮主並不完全知道周小輩的下落。” 
     
      “你真知道?”濁世狂客問。 
     
      “他是追逐商某而來的,目前恐怕就在這方圓二十里的山區中找商某的下落。 
    ” 
     
      “你與他結了樑子?” 
     
      “他已查出商某與順天王有關。” 
     
      “原來你……” 
     
      “江兄,請聽在下分析利害好不好?” 
     
      濁世狂客哼了一聲,冷笑道:“你是順天王的人,咱們就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神龍浪子既然已經找來了,很好,很好。你們兩虎相爭,將有一場生死存亡的龍爭 
    虎鬥,在下正好作壁上觀,不管你們誰勝誰負反正都對在下有利,你走吧,等在下 
    擒住香海宮主之後,找地方看蚌鷸相爭,等候得漁人之利。” 
     
      絕筆生花淡淡一笑道:“江兄,你知道順天王派在下前來迎接江兄的用意嗎? 
    ” 
     
      “哈哈!在下不需要知道,在下毫無興趣。” 
     
      “江兄會感與趣的,因為神龍浪子早晚也會找上閣下,神龍浪子不死,閣下決 
    難高枕無優,彼此利害相關,何不捐棄前嫌,聯手合作永除後患?” 
     
      “哈哈!你想利用江某?” 
     
      “為何不說互相利用?江兄,你知道神龍浪子藝業深不可測,咱們如不及時聯 
    手,早晚會被他各個擊破,難免同歸於盡的,何不及早圖謀?” 
     
      “在下正在召集各地的弟子,他奈何不了我。” 
     
      “江兄,不是在下瞧不起江兄的門人子弟,而是江兄估錯了神龍浪子的實力。 
    ” 
     
      “廢話……” 
     
      “真的,我相信江兄心裡也明白。順天王號稱天下第一條好漢,幾位知交也是 
    萬人敵,在下不自菲薄,也從沒將人放在眼下,但多次與周小輩明暗之間較量,可 
    說大敗虧輸,占不了絲毫便宜。目下除了集眾人之力與他拼骨之外,別無他途。如 
    果能得到江兄聯手,咱們便可立於不敗之地。事後在下要姬家父子向江兄陪不是, 
    順天王亦與江兄兄弟相稱,同心協力共圖天下霸業,兩全其美,同享榮華富貴。江 
    兄,務請三思。” 
     
      濁世狂客本來就熱衷於榮華富貴,所以不惜以十年歲月,替寧王訓練雄霸天下 
    的人才,野心勃勃雄心萬丈。 
     
      沒想到派辛文昭率弟子上京行刺退休致仕的大學士費宏,辛文昭深明大義,臨 
    陣倒戈,以致功敗垂成,招至大小羅天的覆沒,從此失去寧王的寵信,令他心中鬱 
    鬱,壯志難酬,耿耿於懷。 
     
      這次黃州山區,他又得罪了寧王手下第一紅人李天師,成了喪家之犬,所受的 
    打擊令他幾乎抬不起頭來。 
     
      但他並不死心。雄心壯志並未喪失,他在等機會重振聲威,等機會製造有利時 
    勢,卻苦於勢孤力單,想東山再起談何容易? 
     
      絕筆生花的話,燃起了他的希望之火。 
     
      “你作得了主?”他沉聲的問。 
     
      絕筆生花鬆了一口氣,笑道:“江兄,在下奉順天王所差,特地前來迎接江兄 
    前往商談的,江尼將是咱們的貴賓。” 
     
      “那……” 
     
      “江兄,黃州山區的事,彼此各為其主,算不了什麼,是不是?如果談天下霸 
    業的人,斤斤計較些小江湖恩怨,成得甚事?” 
     
      “這個……” 
     
      “順天王翹首以望,請相信他的誠意。” 
     
      “好吧,等在下會晤順夭王之後,再言其他。”濁世狂客終於首肯。 
     
      絕筆生花大喜過望,欣然說:“江兄慨允合作,大事定矣!事不宜遲,咱們把 
    香海宮主擒住,一同動身。” 
     
      濁世狂客注視著遠處的香海宮主,苦笑道:“妖婦的綺蘿香“呵呵!四面一放 
    火,綺蘿香毫無用處。咱們已弄到周小輩不少朋友,多一個香海宮主便多一份制勝 
    的機會,準備動手!”絕筆生花得意地說。 
     
      在一旁戒備的棒胡,用手向南一指說:“三爺,那是什麼人?” 
     
      百步外的小徑上升處,三個村夫打扮的人站在路中,向這一面眺望,似乎進退 
    失據。每個村夫皆帶了一個大包裹,不像是本地人。 
     
      濁世狂客瞥了三村夫一眼,太遠了看不真切,信口道:“他們看到了刀劍,不 
    敢過來。” 
     
      絕筆生花舉手一揮說:一有點不對,胡兄弟,你把他們帶過來。” 
     
      “是。”棒胡欠身說,挾了虯龍棒大踏步便走。 
     
      百十步轉瞬即至,三個村夫見棒胡來勢洶洶,皆臉有懼色,挾著包裹驚然後退 
    。 
     
      三個村夫都是年輕人,臉色黑褐留下風霜的遺痕,但一雙大眼卻清澈明亮,難 
    逃行家的法眼,老江湖一眼便可看出他們那並不高明的化裝易容術。 
     
      可是,棒胡就不是老江湖,更不是行家,被三村夫臉上恐懼害怕的表情所惑, 
    毫無戒心地走近,怪眼一翻,用打雷似的大嗓門問:“喂!你們是幹什麼的?” 
     
      叫聲似打雷,大嗓門的確唬人。 
     
      三村夫大吃一驚,嚇得有兩個人失手將包裹掉落腳下。 
     
      最前面掉了包裹,身材最高的村夫不住顫抖,駭然後退,結結巴巴地說:“大 
    ……大爺,小……小的三個人去……去茅山進……進香…” 
     
      棒胡怪眼精光四射,不住打量三村夫,說:“進香?包裹裡有些什麼?” 
     
      “是棉被和……和換洗衣物……”村夫縮回手說。 
     
      “你們帶了行李?” 
     
      “是……是的。” 
     
      “那是遠道而來,住不起旅舍的了。” 
     
      “是的,大爺。” 
     
      “跟我走。”棒胡大聲說。 
     
      “大……大爺……” 
     
      “咱們當家的要問問你們。” 
     
      “這……貴當家的是……” 
     
      “不要多問。” 
     
      “是,大爺。”村夫說,上前抬包裹。 
     
      棒胡的虯龍棒,仍壓在包裹上,說:“先打開來讓大爺看看,你先打開。” 
     
      “是,大爺。”村夫順從地答。 
     
      “其他兩個包裹也打開。”棒胡說。 
     
      村夫蹲下,伸手解包裹結,順手一抄,便扣住了虯龍棒,噗一聲響,另一手已 
    劈在棒胡的右膝上。 
     
      棒胡練了一身刀槍不人的混元氣功,力大如牛膘悍絕倫,虯龍棒將人捲住,單 
    手可將人捲起半天高,三五個江湖一流高手也近不了身,真才實學並不比絕筆生花 
    差,絕筆生花帶在身邊做保縹的人,豈是弱者?” 
     
      可是,在毫無戒心驟不及防之下,一未運功戒備,二不曾將對方看成武林人, 
    陰溝裡翻船走了亥時運,膝蓋應掌而碎,失去了反擊的力道,應掌便倒。 
     
      另一村夫也不慢,不等棒胡著地,邁出一步一腳疾飛,噗一聲正中右助,肋骨 
    斷了三四根,內腑崩裂。 
     
      “嗯……”棒胡叫了半聲,身軀被踢得飛僕丈外。 
     
      奪獲虯龍棒的村夫丟掉棒,抓起包裹向同伴急急地說:“咱們進還是退?” 
     
      踢死棒胡的村夫說:“十比三,進不得。” 
     
      最後一名村夫從包裹取出劍繫在背上,咬牙說:“咱們追了他數百里,好不容 
    易追上了,豈能不進?他只有七個人。” 
     
      “那三個人恐怕不是庸手。”踢死棒胡的村夫說。 
     
      “東面草叢中那三位姑娘,好像是周賢弟的朋友香海宮主,咱們可望獲得她們 
    的幫助,她們似乎不怕莊主呢。”擊碎棒胡膝蓋的村夫說。 
     
      “他們來了。” 
     
      絕筆生花正率領鉤申爪李,狂怒地急掠而來。 
     
      “先解決他們三個人。”踢死棒胡的村夫說。 
     
      擊碎棒胡的村夫臉色一變,向東路一指,急道:“反躡在咱們身後的十二個人 
    快到了,走!先迴避,急不在一時。” 
     
      十二個大小羅天的弟子,正在急急趕路,已到了半里外,可從林隙中看清他們 
    的身影。 
     
      三村夫抓起包裹,往東面的樹林一鑽,如飛而適,眨眼間便消失在樹林深處。 
     
      絕筆生花怎肯甘休?留下鉤申照料棒胡,與爪李人林狂追,丟下迎接濁世狂客 
    的大事不管了。 
     
      棒胡已用不著照料了,已經糊糊塗塗了賬。 
     
      濁世狂客見絕筆生花折損了一個人,本來該跟去看個究竟,但他捨不得放棄香 
    海宮主,呆在原地等候。 
     
      香海宮主失去突圍的機會,低聲向兩恃女說:“往東退,走一步算一步。” 
     
      身形剛動,濁世狂客的四名弟子,已不待招呼,繞兩側掠走。 
     
      濁世狂客仍在原地,哈哈怪笑道:“香海宮主,如果你走得了,我濁世狂客今 
    後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哈哈哈哈……我不信你會插翅飛掉。” 
     
      四弟子的身法快得令人咋舌,瞬息間便把住了東北和東南兩面。 
     
      “哈哈哈哈!出去呀!不是留了你們的退路嗎?要走請便。”濁世狂客大聲怪 
    笑著說。 
     
      距陣外緣還有五六步,香海宮主頹然止步長歎一聲。 
     
      四名弟子並不迎面截住,留出東面的出路,四雙怪眼冷然注視著三女,像四隻 
    餓貓,等候老鼠出洞。 
     
      侍女小麗銀牙一咬,低聲說:“宮主,我不信我們打發不了他們四個人。” 
     
      香海宮主歎息一聲,苦笑道:“他們不會近身攔截,我們逃不過他們暗器的襲 
    擊。大小羅天的弟子都是最高明的刺客,暗器十分可怕,出陣後便是以背向敵,後 
    果不堪設想。” 
     
      “那……我們……” 
     
      “還是等天黑再說。” 
     
      “但他們要放火……” 
     
      “放火再說。” 
     
      “這惡喊要放火了。” 
     
      濁世狂客已命一位弟子,取出了火折子。 
     
      先前三村夫出現的地方,十二名弟子出現,每人背了一隻包裹,正飛步趕來。 
     
      濁世狂客伸手止住弟子放火,向香海宮主狂笑道:“香海宮主,你已經沒有機 
    會了。” 
     
      香海宮主大驚,深深吸入一口氣,說:“是拚命的時候了,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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