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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魂血琵琶

    
    【第九章 問醫求藥】
    
      東方大際已現魚肚白,但廳內仍然幽暗,那盞燈真像鬼火,三十六名男女皆臉 
    無人色,軟倒在地呻吟。 
     
      永旭收了劍,苦笑道:“詹二爺,找地方躲一躲,住到街上去吧,在下已顧不 
    了你們了。” 
     
      聲落,他已踉蹌向外奔,吐出一聲深長的歎息,與冷魅飛掠而走。 
     
      回到八公山藏身的密林,已是破曉時分,永旭和衣往草窩中一躺,不由心潮起 
    伏,萬念俱灰。 
     
      他感到冷魅在身後抱住了他,渾身在顫抖,臉部緊貼在他的肩背上,片刻,淚 
    水已濕透了貼著處的衣衫。 
     
      蛇郎君死了,不啻是晴天霹靂。 
     
      他的希望已絕,堅強的性格已開始崩潰了。 
     
      滿耳都是悅耳的鳥鳴,金色的朝霞透過樹林的空隙灑落在他身上,世間是這麼 
    可愛,但他卻要向世間告別了,壯志未酬,這是何等悲慘的事! 
     
      他的手往下移,抓住了佩劍。 
     
      他還有幾天好活,順天王就在附近潛伏,他還有機會,他必須除去這殺人魔王 
    ,才能死得瞑目。 
     
      一隻汗濕的顫抖小手,抓住了他的掌背,冷魅硬嚥的語音,在他耳畔引起他一 
    陣震撼:“永旭,你……你要幹什麼?” 
     
      他強抑心潮,一字一吐他說:“我必須找到那惡賊,不然死不瞑目。” 
     
      “這對你真的那麼重要嗎?” 
     
      “是的?” 
     
      “為什麼?” 
     
      “我周家父老兄弟死傷之慘,刻骨銘心永世難忘。這惡賊如果不死,必定東山 
    再起再次舉兵,不知將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所以他必須死。” 
     
      久久,冷魅的抖切語音又在耳際:“可是,你已經盡了心力。你……” 
     
      “我還有一口氣在。” 
     
      久久,冷魅欲言又止:“你……你不為自……自己打算嗎?” 
     
      “我還有幾天好活。” 
     
      “永旭……” 
     
      “我很好,只要能碰上他,我要全力一擊與他同歸於盡。”他斬釘截鐵他說。 
     
      “我們可以去找其他善治奇毒的人。” 
     
      “不可能了,我自己就是此中高手。” 
     
      “可是,你對救自己的事並未盡全力……” 
     
      “你這話有欠公允……” 
     
      “自信並不是壞事,問題是過於自信便成了固執,你可以為你是治毒的此中高 
    手,不信世上還有比你高明的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不信天下間除了蛇郎君 
    之外,便沒有能醫治你那奇毒的人了。” 
     
      “問題是遠水救不了近火,這就是畢夫子能先一步到達此地等我的原因。” 
     
      “南京是大地方,我陪你到南京去碰運氣,雇快船一天便可趕到。” 
     
      “南京的確有絕頂高明的郎中,但絕沒有醫治奇異蛇毒的高手。唔!剛才的事 
    ,好像有點不太對。” 
     
      “你又在胡思亂想了?”冷魅問。 
     
      “順天王似乎……唔!此中有疑團難解。” 
     
      “你在想些什麼?” 
     
      “那惡賊天不怕地不怕,為何輕易地放過我?他的功力比我差不了多少,這次 
    他有五個高手在旁,而又知道我已經中毒“這件事並不難瞭解,他不想與你拚鬥, 
    等你毒發身死豈不省事?” 
     
      “你的猜測不無道理,但不合情理,他如想等我毒發,何必出面?派人盯住我 
    們便可,用不著暴露自己的身份。唔!他並不敢料定我中毒,再就是他的主要賊伙 
    留在歷陽別館,像姬家父子等高手,在別館設伏未能料中我的行動,所以故示大方 
    ……對!今後,我們的行動必須保持秘密,我要將他誘出來,給他致命一擊,這件 
    事有你幫助,成功有望。” 
     
      次日已牌左右,一個中年青衣佩刀大漢,出現在城南橫江門附近的一家小食店 
    內,向店伙亮出一塊腰牌,晃一晃即納入懷中。 
     
      他的態度相當的傲慢,冷冷他說:“在下是衛所派來查案的,有事要問你。” 
     
      店伙恭順地欠身,陪笑道:“將爺有事儘管問,小的知無不言。” 
     
      “今早有人在你店中買食物?” 
     
      “是的,是一位長得很標緻的姑娘。本來小店早上不作生意,但她一開口就說 
    要賞小的一百文錢,所以……” 
     
      “她買些什麼?” 
     
      “兩隻煮雞,一包昨晚賣剩的小菜,一些糕餅點心。足可供七八個人食用。” 
     
      “她說了些什麼?” 
     
      “她人長得很秀美,但臉上冷冰冰的,小的不敢問,她一直就坐在店堂裡等… 
    …哦!記起來了,她曾問橫江浦有沒有草藥郎中。” 
     
      “她從何處來,往何處去?你是怎麼回答的?” 
     
      “小的是聽到敲門聲才出來的,不知她從何處來。走卻是向橫江浦走的。小的 
    告訴她橫江浦遠得很,不知該處是否有草藥郎中。” 
     
      橫江由西面向東流,繞城南而過,東南流經當利驛,至二十餘裡外的橫江浦人 
    江,是往日的潛運要津。 
     
      早些年河道淤塞,不通漕運,所以稍大的船便無法從大江駛人和州,橫江浦的 
    漕口便失去作用。 
     
      這位查案的衛所將爺不再多問,大踏步出店而去。 
     
      對街施施然走著一個手點拐杖,老眼昏花的花甲老人,等那位將爺去遠,腰干 
    一挺,背不再駝,挾起拐杖,冷冷一笑,繞道而行。 
     
      查案的將爺到了護城河的僻靜處,會了一名青衣大漢,兩人站在路旁的大樹下 
    ,低聲說:“你去稟知趙爺,這件消息十分重要,務必火速傳報。買食物的女人必 
    是冷魅,與周小輩到橫江浦找郎中去了,顯然毒已發作,無法追索畢老前輩了。” 
     
      “胡兄,消息尚未證實,怎可即行返報?”那人說。 
     
      “錯不了的,決不出兄弟所料,你先回去稟報,然後到橫江浦找我,我沿路打 
    聽,相信不久便可追上他們了。這條路上村落甚少,走在路上瞞不了人的。” 
     
      “好吧!我這就回去稟報。胡兄,千萬不可大意。如被發現,必須迅速脫離, 
    那小狗藝業深不可測,不要認為他中毒便急放下手爭功。” 
     
      “兄弟理會得,你就別嘮叨啦!” 
     
      “好,我這就走。” 
     
      偽裝衛所的將爺胡兄繞出至橫江浦大道,灑開大步急趕。 
     
      這條路沿橫江的左岸向東南延伸,臨江的一面草木豐茂,江兩岸的淤泥長滿了 
    蘆葦,視野有限。 
     
      走了兩三里,前面一株大樹下坐著一個老人,拐杖擱在膝上,平庸的臉部湧起 
    平凡的笑容。 
     
      他坐著不動用沙啞的噪門操著官話打招呼:“辛苦辛苦,你才來呀?” 
     
      胡兄一怔,在八尺外止步,困惑地打量這位其貌不揚的村夫,油然興起戒心, 
    問:“你認識我?咱們似乎有點兒面熟,你是……” 
     
      “你是不是在追查兩個人的下落?”老人家搶著說。 
     
      “是的!你是……” 
     
      “一個姓周的年輕人,一位姓冷的姑娘。” 
     
      “咦!你知道………“知道,老夫有消息見告。” 
     
      “奇怪,你怎知……” 
     
      “老夫自然知道,蠢才!你白闖了江湖多年,居然不知道聲東擊西的誘敵之計 
    ?不過,你還不太蠢,沿途查問不失為彌補之道,沿途查不出什麼來,因為他根本 
    不走橫江浦。” 
     
      “咦,你……” 
     
      老人家始終不讓他把話說完,呵呵笑道:“他們人手不夠,只能故布疑陣引散 
    你們的人。你那位回去稟報的同伴,必定帶了不少人往橫江浦趕,找不到你他們決 
    不會回頭。” 
     
      “你怎知道?” 
     
      “因為老夫決定管了這檔子的閒事。” 
     
      胡兄已發現兇兆,退了兩步說:“閣下來意不善,你是……” 
     
      “呵呵!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老人持杖站起:“老夫本來不願惹事,但受 
    人之恩不可忘,不得不投桃報李。既然出頭管” 
     
      事,便該先弄清內情,對不對?” 
     
      “你……” 
     
      “你得把所知道的事一一招來……” 
     
      胡兄警覺地伸手拔刀,手剛接觸刀把,姆指剛壓下卡簧,突然地他僵住了,倏 
    然變了臉色。 
     
      老人己不知用何種身法接近的,反正眼一花人已站在前面,杖尖頂在他的結喉 
    下,只要往前一送就夠了。 
     
      “如果你有一字謊言,老夫就割你一塊肉。招實了,老夫饒你一命。” 
     
      “你……你要知道……” 
     
      “要知道所有的一切。此地非說話之所,走!” 
     
      噗一聲問響,胡兄挨了一劈掌。 
     
      歷陽別館其實是一座廢園,一座名存實亡的大戶人家的避暑別墅。 
     
      宅主人羅大爺早在兩年前舉家遷至南京落籍,這裡僅留下兩名老僕照顧,偌大 
    的別館,兩個老僕怎管得了? 
     
      漸漸地,庭院野草侵階,亭台池閣面目也全非了。 
     
      一個滿臉橫向的大漢,穿了僕人的褐衫,正在院門外掃門前的落葉,突然哎一 
    聲大叫,跳出支外驚叫道:“老天爺,青竹蛇!” 
     
      一條綠色長僅尺余的小蛇,滑行人草叢瞬即消失無蹤。 
     
      青竹蛇幾口,黃蜂尾後針,這是家喻戶曉的毒物。 
     
      其實,這種蛇毒性並不太強烈,只是被咬中創口疼痛難當,很少致命,身強力 
    壯塊頭大的人,躺下一兩天便可平安元事,是一種十分普通常見的毒蛇。 
     
      院門內搶出一名大漢,扶住掃地的人急問:“怎麼啦?受傷了?” 
     
      “青竹蛇,哎喲!好疼。” 
     
      “不要緊,扶你進去上藥,忍著點。” 
     
      “哎喲!你……你的右肩……” 
     
      大漢本能地用左手去摸右肩,同時轉臉一看,哎一聲大叫,著魔般扔手跳開。 
     
      已晚了一步,左掌背己被另一條蛇咬了一口,手一扔之下。 
     
      蛇被扔出三丈外,跌落在草叢中摹爾失蹤。 
     
      “糟!我也被咬了,是赤練蛇”大漢一面叫,一面發瘋似的奔人院門。 
     
      赤練也是一種最普通的毒蛇,毒性比起青竹蛇稍烈,但也不足以致命。 
     
      毒質與青竹蛇不同,但疼痛卻不相上下,治創口的藥有別。 
     
      一般農家皆備有治咬傷的數種藥,不能混用。 
     
      被青竹蛇咬傷的人,也見了鬼似的奔人院門。 
     
      不久,出來了三個人,折了樹枝在四周找了一陣,一個嘀咕著說:“見了鬼啦 
    !大白天哪有毒蛇亂咬人?我可沒存聽說毒蛇會爬上人的肩膀咬人的事,邪門!” 
     
      “別廢話了!”另一個人說:“說不定是從樹上掉下來的。這鬼地方兩年沒有 
    人走動,有蛇平常得很。” 
     
      “只有青竹蛇能上樹,赤練蛇絕對不會從樹上掉下來的,而且院門口也沒有樹 
    枝蓋覆著。” 
     
      “誰知道是不是赤練蛇?” 
     
      “百里前輩不是斷定了嗎?他就是用治赤練蛇的藥醫治包紮的。” 
     
      “反正有百里前輩在,任何毒蛇也不怕。少說幾句話吧,把這一帶好好清理, 
    免得晚上出入的人又遭殃。” 
     
      右面三四十步的密林中,一個人影悄然退走。 
     
      午後不久,兩名大漢抬了一塊門板,門板上抬了寂然不動,但眼睛張得大大十 
    分嚇人的胡兄,急急忙忙到了院門外,由把門的人匆匆引人。 
     
      廳中有四個人,門板放在堂下,抬人的一名大漢上前,向上首那位面目陰沉, 
    高顴骨臉上無肉。臉色冷青的花甲老人行禮道:“啟稟百里前輩,屬下奉張老前輩 
    所差,將胡用兄送來請老前輩察看,胡兄像是中毒,手腳發僵癡癡呆呆,似乎已神 
    智不清。 
     
      百里前輩急趨堂下,蹲下仔細檢查胡兄。 
     
      久久。他搖頭苦笑道:“不是中毒,他的第九椎下筋縮穴和第三椎下的身柱穴 
    ,被人動了手腳,後腦的腦戶和強堅穴也有異狀,他已經沒有救了,廢人一個。” 
     
      “糟!這麼說來,他是被周小輩廢了的。” 
     
      “怎麼一回事?你們碰上了周小輩了?”百里前輩問,臉有喜色。 
     
      “屬下不知其詳,只知胡兄派人回報,說是在橫江門發現冷魅購買食物,向店 
    家詢問橫江浦是否有高明的草藥郎中,料定周小輩與冷魅必是向橫江浦走了。胡兄 
    獨自前往追蹤,張老前輩便率領了所有的人,趕往橫江浦去策應,半路上發現了砍 
    死覽在路邊,就成了這般個模樣幾,以方是平丐較個豚了,所以派員下將人抬來請 
    前輩……” 
     
      “誰曾見了周小輩了?” 
     
      “沒有,咱們派出的眼線,包括東江鎮駱家派來幫忙的人,不論城裡城外皆毫 
    無發現他的蹤跡。” 
     
      “如果胡環是真的遭了周小輩的毒手的話,那麼,他也必定已經獲得了胡用的 
    口供了。” 
     
      “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 
     
      “張老呢?” 
     
      “正趕往橫江浦。” 
     
      百里前輩老眉深鎖,搖頭道:“既然是料定周小輩所為,張老為何仍往根江浦 
    趕?那小輩如果得了口供,怎肯就此離開?真是自亂腳步,萬一要是周小輩果然中 
    計,豈不少了張老這一部分實力?真是!我得趕快派人稟告畢夫子。” 
     
      “百里兄,並元事實證明是周小輩所為呢。”右首一名瘦長的老人說。 
     
      百里前輩冷冷的一笑,肯定他說:“錯不了,在和州,沒有171任何人敢冒大 
    不韙,與咱們的人作對。” 
     
      “可是.....” 
     
      “周小輩必定已從胡緯口中得了口供,今晚必定會前來送死,咱們把信息傳出 
    ,好好准備。”百里前輩欣然發令:“把胡緯抬進後面安頓,他已經完了。” 
     
      廳外匆匆奔人一名大漢,滿頭大汗急急他說:“百里前輩,南城張老前輩居所 
    。被一男一女幪面侵入,六位留守的人,只剩;下一個受重傷的李標是活的。” 
     
      百里前輩吃了一驚,變色叫:“那怎麼可能?周小輩如果得了口供,該來此地 
    行兇撒野,怎會跑到張老的住處襲擊。” 
     
      “屬下奉命前往張老前輩處傳姬莊主的口信,去晚了一步。據李標說,一男一 
    女的身材,的確是周小輩與冷魅,周小輩的霜華劍一看便知。” 
     
      “李標是否被拷問口供?” 
     
      “不曾,兩個幪面人一擊即走,下手甚是陰毒,出手便是殺著,李標是傷在女 
    幪面人手中的,男幪面人劍下無人能當。” 
     
      “你趕快將情形告知姬莊主,快走!” 
     
      信使急急地走了。 
     
      百里前輩轉向一名同伴說:“謹老,咱們現在就準備,那小輩會來的。” 
     
      “對,這就準備,只要周小輩敢來,他就休想活著離開了。” 
     
      不久,整座歷陽別館寂然無聲,院門緊閉,恢復了往昔的荒涼風貌。 
     
      別館東北角百餘步外,有一處長滿了灌木叢的山坡,地勢偏僻,矮樹叢是最為 
    適宜隱藏的。 
     
      山坡靠南端有一叢略高的矮樹,兩名大漢藏身在內,一個睡覺,一個監視著整 
    座山坡地帶,與左右各兩百步外另兩處伏哨連絡,輪流監視所負責的地面。 
     
      他們是伏哨,帶了食物。飲水。晝夜連絡的聲光信號物品,當然,他們也帶了 
    防身的兵刃。 
     
      他們躲在樹叢內,從樹枝的空隙中監視著四周的動靜,任何時候也不許離開藏 
    匿處,以免暴露位置。 
     
      他們只負責監視和傳訊,其他的事一概不許過問,即使有一個天仙化人的姑娘 
    出現,也不許走出來多看一眼。 
     
      這一組伏哨是三組中最中間的一組,該是最安全的一組,青天白日之下,不僅 
    人畜難近,連飛烏也不可能飛近而不被發現。 
     
      午後正是人最疲倦的時候,負責監視的人已昏昏欲睡了,那位休息的仁兄早就 
    夢人南柯。 
     
      一條鐵灰色長僅兩尺的怪蛇,粗僅如手指,卻有一隻大大的三角形巨頭,外型 
    很像鐵線蛇,細細長長加上一個不成比例的大頭,委實令人望之心驚。 
     
      由於它的色彩並不鮮明,在草中緩緩爬行,真不易發現。 
     
      負責擔任監視的人,僅感到小腿股似被蟻螫了一下,並未在意,也沒有低下頭 
    去看個究竟。 
     
      因這地方蟲蟻甚多,被蟻螫一下平常得很。 
     
      眨眼問,這位仁兄糊糊徐徐趴下了。 
     
      醒來時,感到四肢麻木不仁,腰背被重物所壓,不由大駭,剛張口想叫喚,後 
    脖便被一只鐵鉗似的大手扣住了。而且將他的臉重重地壓在草叢中,五官壓實地面 
    ,氣都喘不過來,耳中聽到聲不大但直薄耳膜的嗓音:“你如果想叫喚,你這雞脖 
    子保證一抓兩段。乖乖的聽話,保證你死不了的。” 
     
      四句話裡有兩句保證,這位仁兄心中略寬。 
     
      扣在脖子上的手略鬆,也可以呼吸了,也可以估計自己的處境了,略寬的心又 
    重新地抽緊。 
     
      他發覺身軀似已僵住了,僅僅頭部略可轉動,也發覺了自己僕伏在地上,背上 
    還坐了一個人。 
     
      他再糊塗,也知道自己不幸落在別人手上了。 
     
      “你……你是……”他吃力地。強抑恐懼地問。 
     
      “你沒有問的權利了,閣下。我問,你答,答錯了你就得死。你左右兩組伏哨 
    四個人,目下都在睡大頭黨。他們招了供,沒有死。”背上的人神態輕鬆低聲說。 
     
      “你……你要問……問什麼?” 
     
      “你們派在城內外活動的人,被擒時眾口一詞將主子們交代的話一一供出,相 
    當高明,經驗不夠的人必定信以為真,定可將迫供的人引來歷陽別館送死。但閣下 
    是外圍的伏哨,口 
     
      供應該有所不同。現在,我問你,你們的主子畢夫子夫婦,到底躲在何處?” 
     
      “這......” 
     
      “話一出你的口,便左右你的生死,招不招實悉從尊便,反正命是你的。” 
     
      “在下只知道別館裡,由毒玉百里長風老前輩主持大局,幾乎整座別館可以走 
    動的地方,皆布了百毒大陣,踏人的人有死元生。至放畢夫子夫婦現在何處,在下 
    的確不知道,殺了我也無可奉告。” 
     
      “唔!你沒撒謊。” 
     
      “在下句句是實,你……你是神龍浪子?” 
     
      “就算是吧。其他的人,皆招說所有的人皆散佈在城內外守候,別館裡僅有畢 
    夫子夫婦與三名聽候差遣的人。神龍浪子不問出口供便罷,問出之後必定趕來下手 
    ,踏人亭園一步便己注定了可悲的命運。你們計算得很精,但你們忽略了一件事, 
    從烏江縣借來的黨羽,有一半被神龍浪子認出身份,他這個年輕的老江湖不信任你 
    們的口供,你們白等了。我這活死人也人老成精,絕不上你們的惡當。現在,神龍 
    浪子正逐一除去你們各地的爪牙,我老不死也乘機摸魚。閒話少說,我們來問口供 
    ……” 
     
      永旭問口供的辦法,比任何老江湖都高明,他當然不會上當。 
     
      烏江鎮八爪蜘蛛派來接受差遣的打手,有一半他曾經見過面,他與冷魅合作元 
    間,正在逐一剷除爪牙,等候時機逼出主腦人物進行淬然的猛烈決戰。 
     
      這是一種奇異的狩獵,情勢複雜各有長短。 
     
      論各人的實力,由於畢夫子並不能確定永旭是否中毒,不願冒險與永旭公平決 
    鬥,所以永旭佔了優勢,因此不借將人分散,以便引誘永旭人伏。 
     
      永旭則顧忌對方人多勢眾,希望能找到畢夫子正確的藏身處,行致命一擊,但 
    畢竟人勢孤單,如無絕對把握便不敢妄動。 
     
      雙方皆在沙免暴露短處,便成了密雲不雨的局面。 
     
      當晚,畢夫子這一面,發現共有十二個人遭了不幸。 
     
      除了南城密秘藏身處被挑,損失了四個人之外,其他八個人皆成了殘廢的活死 
    人,被制的手法八個人完全一樣,引起了極度的恐慌。 
     
      毒王以善用毒名震江湖,對毒物認識極為淵博,可是竟未能發現八個活死人身 
    中奇毒,被八個人身上受制的經穴所惑,未能進一步詳加檢查,一口咬定是永旭所 
    制的,錯得不可原諒,先人為主,根本沒想到去詳細檢查八個活死人的身軀有何異 
    樣。 
     
      夜來了,夜是屬放江湖人的。 
     
      城東南隅有一條橫街的一座大宅內,西跨院的花廳內燈光明亮,五個愁眉苦臉 
    的人,正向坐在上首的一個大和尚訴苦,一個個都垂頭喪氣神色困頓疲憊,真像是 
    鬥敗了的公雞,神色疲憊中也流露出驚恐。 
     
      和尚右首安坐著八爪蜘蛛的死黨,藝業尚算高明的銀劍應奎,不住搓著雙手, 
    暴露出心中的惶恐。 
     
      他愁眉苦臉地向大和尚說:“大師這些話是不公平的,這幾天來,晚輩帶著所 
    有的兄弟,晝夜奔波搜遍了城內外每一角落,不眠不休從沒有懈怠過,真支持不住 
    了。晚輩剛回來,連晚餐亦未曾用過呢,怎敢偷懶躲在家中納福?” 
     
      大和尚哼了一聲,冷冷他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們奉命前來助拳,該 
    知道事情是如何的重要。這裡是你們的地盤,上百名地頭蛇未來往往,辦起事來應 
    毫無困難,怎會到現在還查不出周小輩的行蹤下落?要不是你們偷懶,便是貪生怕 
    死。往昔被周小輩把你們烏江鎮鬧得全鎮雞大不寧,你們不想報仇雪恨?哼!” 
     
      “大師……” 
     
      “不要說了,抓幾個辦事不力的人開刀,他們就會盡全力查出周小輩的行蹤下 
    落。” 
     
      “這……”銀劍應奎驚得背脊梁發冷,幾乎語不成聲。 
     
      “要不然貧僧就唯你是問,說不定先從你開刀。”大和尚兇狠地說。 
     
      銀劍應奎快要崩潰了,但眼中隱藏著不滿和怨毒的寒光,口中期期艾艾他說: 
    “大師請……請寬限一……一兩天,晚……晚輩……” 
     
      “明天如無下落,貧僧唯你是問。” 
     
      “明天晚輩將出動全城的朋友,分別至四鄉全面布線,必有消息。” 
     
      “好,貧僧隨時等候你的消息。”大和尚冷冷他說,大踏步出廳,身形一閃, 
    募爾就失蹤了。 
     
      送出廳外的銀劍應奎打一冷戰,僵在天井裡直髮抖。 
     
      他身後跟出一名大漢哼了一聲,憤憤他說:“三爺,這賊和尚咄咄逼人,他憑 
    什麼敢如此狂妄?咱們犯得著替這種混帳東西賣命?” 
     
      銀劍應奎長歎一聲,苦笑道:“賊和尚原是川北的匪首,早年與莊主頗有交情 
    ,四川兵敗後,逃至浙江出家潛伏,與莊主暗中時通音訊。這次他們光臨敝地,派 
    人通知莊主要人要錢,莊主不敢不聽命放他,所以派咱們前來助他擒捉周小輩,公 
    仇私怨一並結算,你說咱們是否犯得著替他賣命?” 
     
      大漢一怔,問:“三爺,大爺早年也是川匪?” 
     
      銀劍應奎搖頭道:“那倒不是。兄弟你記住,一失足成千古恨,交朋友必須小 
    心,所交非人,這輩子休想安逸。” 
     
      “賊和尚出家前的名號是……” 
     
      “殃神景星,目下法號稱法本。” 
     
      大漢臉上變了顏色,駭然驚叫:“字內三殃神之一,咱們真走了亥時運了。” 
     
      “所以你以後切不可亂說話,知道嗎?” 
     
      “我的天!這……” 
     
      南面屋頂上空飄下兩個黑影,輕靈飄逸落地元聲,突然出現像是從天而降。 
     
      銀劍應奎大駭,火速拔劍。 
     
      兩黑影絲紋不動,站在丈外像是幽靈。 
     
      “什麼人?”銀劍應奎揚劍沉喝。 
     
      天色大黑,看不清面目。 
     
      高大的黑影哼了一聲,冷冷他說:“銀劍應奎,你難道聽不出在下的口音嗎? 
    ” 
     
      銀劍應奎心膽俱寒,驚然後退駭然叫:“神龍浪子,你……你們……” 
     
      永旭背手而立,接口道:“你還記得我,很好,你們的老大八爪蜘蛛不敢來, 
    派你們這些禁不起一擊的人來送死,委實令人失望。” 
     
      “你……” 
     
      “你準備好了沒有?” 
     
      廳內的人已一湧而出,銀劍應奎膽氣一壯,說:“閣下,不要欺人太甚,應某 
    大叫一聲,所有的人皆可趕來……” 
     
      “呵呵!你的人都派出去了,全宅不過七八個人,你是不是忘了在下獨闖烏江 
    鎮登堂人室的事了?那時你們的人有多少?” 
     
      “這.......” 
     
      冷魅拔劍出鞘,舉步迫近說:“現在你們只有四個人,一起上吧!” 
     
      銀劍應奎冷哼一聲說:“你大概就是冷魅了,你敢以一拼四“四個嫌少了,上 
    呀!” 
     
      “恭敬不如從命,接招!” 
     
      四支長劍兩面一分,隨著喝聲四劍並發,劍吟聲隱隱,排山倒海般的一湧而至 
    。 
     
      永旭發覺自己不能妄用真力,所以在這期間,他著手指點冷魅的劍術和練內力 
    的正宗玄門心訣。 
     
      冷魅根基不差,而且悟力甚高,目下她的藝業突飛猛進,已非昔日的吳下阿蒙 
    。 
     
      銀劍應奎小看了她,毫不客氣地發起搶攻,四劍一聚,滿以為可將她通得手忙 
    腳亂的。 
     
      冷魅以身法快捷享譽江湖,對付淬然的襲擊頗有經驗。 
     
      募地,她身形左閃,一聲嬌喝擺脫正面的三支長劍,人到了最左側的大漢身右 
    ,劍信手一拂,劍如電光一閃,鋒尖掠過大漢的右肘。 
     
      接著人化輕煙,快速的閃過大漢的身後,猛撲銀劍應奎前衝尚未收勢的背影, 
    長劍破空而飛。 
     
      “哎呀……”大漢狂叫,右小臂分家,隨劍掉落腳前,向前飛奔逃命。 
     
      銀劍應率修為不弱,旋身接招,錚一聲架住了冷魁攻脅背的劍。 
     
      可是,棋差一著,冷魁已算定他定拼全力接招,雙劍剛接觸,裹了鐵尖的小蠻 
    靴半分不差踢中了他的右膝,立即皮破血流。 
     
      銀劍應奎相當老練,要不是反應快,膝骨可能被踢碎,劍封住卻發現冷輕劍上 
    沒有反震力,知道大事不妙,百忙中扭身移位,膝雖然未被踢實,但仍傷了肌膚。 
     
      這一腳令他心中發毛,駭然暴退。 
     
      假使他退慢一剎那,老命難保,冷魅的劍恰好長軀直人,鋒尖指向他的心坎要 
    害,他就在劍尖前疾退丈外,幾乎仰面摔倒。 
     
      冷魅也暗暗吃驚,長劍一旋,接住了剩下來的兩支攻來的長劍,真力驟發。 
     
      錚錚兩聲暴震,兩支長劍翻騰著飛拋三丈外,兩名大漢虎口裂開,手臂抬不起 
    來了,見了鬼似的逃離現場,向廳內狂奔。 
     
      銀劍應奎本來向牆角退,想越牆遁走,豈知眼一花,前面便站著高大的永旭, 
    向他冷冷他說:“除惡務盡,這句話不知是哪位古大賢說的,的確是至理名言。上 
    次如果在下大開殺戒,誅盡你們這些惡徒,今天哪會有這許多麻煩?” 
     
      銀劍幾乎崩潰了,劍失手墜地,惶恐他說:“周兄,請……請聽我說,我…… 
    我也是不……不得已,饒……饒我。” 
     
      “你在江湖未留下惡名,可是……” 
     
      “周兄,請聽我說……” 
     
      “剛才你在廳日向那些同伴所說的話,在下已聽了個字字人耳,你我勢不兩立 
    ……” 
     
      “我……我帶人回烏江鎮……” 
     
      “你敢嗎?你不怕殃神要你的命?” 
     
      “就讓他來找吧,至少目前死不了,在下一回烏江鎮,立即勸駱大哥找個地方 
    藏身起來。” 
     
      殺幾個小爪牙起不了多大作用,永旭並不想要銀劍應奎的命,能趕走畢夫子的 
    爪牙,比殺死他們有利得多。 
     
      聽了銀劍的語氣,他心中一動,說:“找地方藏身並非上策,如果你能說動八 
    爪蜘蛛,放出欽犯川匪順天王已逃至此地的消息,他天膽也不敢去找你們算帳。” 
     
      “這個……” 
     
      “和州與南京近在颶尺,消息一傳出,這些傢伙還敢逗留?閣下,命是你們的 
    ,這是唯一自救之道,聽不聽悉從尊便。你走吧,在下饒你一次。” 
     
      “這……真的?”銀劍應奎狂喜地問。 
     
      “事不過三,記住,希望下次咱們不再碰頭。明日午前你們的人如果不撤回烏 
    江鎮,在下必定討回公道。回去告訴八爪蜘蛛,他派毒郎君到池州暗殺鐵背蒼龍, 
    毒郎君死前已招供,叫他要小心。滾!” 
     
      銀劍應奎“逢大赦,發狂般逃入花廳溜之大吉。 
     
      永旭舉手一揮,諧冷魅越牆走了。 
     
      銀劍應奎是個聰明人,本來被法本法名的殃神景星逼得走投無路,這一來,物 
    極必反,油然興起自保的念頭。 
     
      俗話說,閻王好對付,下歸難纏,順天王是朝廷的欽犯,天下聞名的造反匪首 
    ,消息一傳出,勢必全境騷動,那有容身之地?至於神龍浪子,卻是從未落案的江 
    湖浪人,任何時候都可以堂而皇之到烏江鎮來尋仇報復。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銀劍應奎一不做二不休,不但十萬火急將人撤走, 
    而且利用本城的地棍,迫不及待放出順天王一群匪首已逃至和州藏匿的消息。 
     
      已牌左右,衛城的官兵發出召集令。在田間幹活的官兵紛紛放下農具,趕往衛 
    城著起軍裝。 
     
      知州大人也下令召集明壯,巡捕全部出動,市面洶洶人心也惶惶已經有罷市的 
    跡像,全城戒嚴。 
     
      城廂的附近已成危險區,陌生人已無藏身之所。 
     
      畢夫子一群高手,失去了供驅使的耳目,而且被逼撤離,失去了眾多耳目的優 
    勢,一切得靠自己了。 
     
      一群行商打扮的人,破曉時分到達口西北三里地的青石村。 
     
      村在烏江鎮的南面十餘裡,小徑通向浮沙口巡檢司,另一套小徑至東北數里外 
    林渡口。 
     
      這條小徑旅客不多,往來的全是附近村落的人,偏僻而且人煙稀少,左面是荒 
    涼的丘陵地,右面是田野。 
     
      行商共有六個人,帶的行囊卻不少。走在前面的人是畢夫子,脫下青袍換褐衣 
    ,但面容依舊。 
     
      畢夫子向路右的大樹下一指,扭頭說:“且休息片刻,到西面那座上坡後找村 
    落安頓,不能到前面那座大村落休息,安頓後好好恢復精力,夜間動身,咱們必須 
    晝伏夜行。” 
     
      後一人是百里長風,接口道:“何不趕兩步到烏江鎮附近隱身?快到了吧。” 
     
      “不,大近了容易暴露行藏。”畢夫子斷然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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