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一圈果林﹐圍繞著一家農舍﹐前面有田谷場﹐側方有菜
圃。
小山中的農舍顯得有點臟亂﹐拴住的黃犬汪汪叫﹐雞鴨
滿地跑﹐找食物該無困難。
怪﹐柴門大開﹐不見人跡。
那頭黃犬叫聲淒厲﹐可能是不慣於被拴。
“喂﹗有人嗎?”黃自然站在敞開的院門口高叫。
沒有回音﹐農舍的人可能都到田里工作了。再高叫了兩
聲﹐屋里出來了一位老眼朦朧的者村婦。
“什麼人在叫呀?”老村婦的老花眼﹐在找尋聲源﹐十足
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婦。
“打擾老大娘。”黃自然踏入院子向門前走﹕“過路的﹐請
老大娘方便﹐討碗茶喝。”
“進來吧﹗”老大娘轉身便走﹐慢吞吞進入堂屋﹕“隨便坐﹐
老身給你們提壺茶來。”
堂屋雜物零亂﹐似乎乏人整理﹐是極為普通的農舍﹐可
能家境不怎麼好﹐沒有任何引人懷疑的事物存在﹐任何人也
不會對這種中下的普通農舍生疑。
片刻﹐老村婦慢吞吞出堂﹐果然提了一只大肚子瓷茶壺﹐
兩個飯碗。
想必這里喝茶是用碗的﹐沒有品茗這回事﹐喝茶只單純
為了解渴﹐沒有品茗的閒工夫。
在八仙桌上斟了兩碗荼﹐茶是冷的。
“老大娘﹐我這里有一兩銀子。”江小蕙一面牛飲﹐目光
一面瞥過屋角的雜物堆﹕“替我們殺一只雞白煮﹐有冷飯更好﹐
謝啦﹗”
她取出一錠碎銀放在桌上﹐這瞬間視線一轉﹐掃過雜物
堆的一件物品上。
黃自然已喝了碗中茶﹐取過茶壺再斟。
“老身這就去抓雞。”老村婦說﹐伸手取銀子。
一兩銀子可買十幾只雞﹐甚至二十只。
一兩銀子換一只雞﹐任何一家農舍都歡迎。
黃自然的目光﹐突然落在通向堂後的甬道。
江小蕙同時心中一動﹐離座走向屋角﹐俯身一撥雜物﹐拾
起一只六寸長﹐鴿卵粗的精巧紫銅管。
“哎呀﹗這……是……”她驚叫出聲﹐突然失手丟掉紫銅
管﹐向前一栽。
黃自然也在同一瞬間﹐放下茶碗倏然變色而起。
“脂粉香……”他叫﹐身形猛然一晃。
江小蕙恰好栽倒﹐壓擠雜物發出怪響。
再一晃﹐黃自然也向前一栽。
口口 口口 口口
兩盆冷水把他潑醒﹐卻無法動彈爬不起來。
“哎……”江小蕙也被潑醒了﹐發出驚呼。
勉強可以轉動﹐他知道正處身一間大房間內﹐與江小蕙
並躺在床口﹐水把竹席也弄濕了。
床口的圓桌旁﹐站著一位美麗的﹐穿小團花衣裙的少婦﹐
腰間有佩劍﹐有百寶囊﹐有荷包﹐繡帶把小蠻腰束得瘦不盈
握﹐那雙水汪汪﹐流光四射的明眸﹐流露的笑意得意而動人。
老太婆站在床口﹐小盆中的水已倒光了﹐昏花老眼一點
也不昏花﹐冷電湛湛令人心悸。
“你們制住我們了。”黃自然苦笑﹕“金針過穴﹐十條經脈
全制住了。”
“行家。”少婦咯咯笑﹕“我知道你們很厲害﹐必須用最安
全的手段﹐有效地制住你們﹐保護我的利益。尤其是你﹐你
已用不上半分勁。”
“妖婦﹐你……你……”江小蕙尖叫﹕“那……那根紫銅
管﹐你是……”
“小丫頭也是行家﹐嘻嘻……”少婦的笑聲悅耳如銀鈴﹕
“金陵雙風。我﹐彩風孟瑤。”
“你……你怎麼住在這里?”
“借這里辦事而已﹐這家農舍的人全死了。”
“妖婦﹐你……”
“你們在山上與那些人拼命﹐我們恰好在坡項目擊。算定
你們會走這條唯一的路﹐所以趕回來布置。堂屋里施放綺夢
浮香﹐茶水中有逍遙散。小丫頭﹐你是否曾經綺夢銷魂?”
“你們……我們與你金陵雙鳳無仇無怨……”
“小丫頭﹐有些人丟命﹐起因決非為了仇怨。你仍就是他
們用重金捉拿的人﹐為錢丟命豈不名正言順?”
“妖婦……呃……”
老村婦一耳光﹐把她的話打斷了。
“別惹火了老太婆。”彩鳳孟瑤說﹕“她是二鳳靈鳳商婉的
奶娘﹐有名的母夜叉孔婆婆。商小妹前往靖安鎮﹐找那些人
談交換條件﹐何時可回不得而知﹐你們最好向老天爺禱告﹐禱
告這筆買賣順利﹐以免大吃苦頭。不要妄想逃走﹐你們已經
寸步難行。嘻嘻……”
一陣嬌笑﹐兩人出房走了﹐房門仍是大開的﹐似乎認定
他仍不可能逃走。
“罷了﹐真是霉運當頭。”黃自然認了命。
誰會料到山間的農舍有險?任何人也不會對簡樸的農舍
起疑。
他倆一進門﹐便受到綺夢浮香的慢慢侵襲了﹐再喝了有
逍遙散的茶﹐兩種藥力一發﹐非倒不可。
他倆都知道金陵雙鳳的底細﹐但從未謀面。那是兩個愛
財愛男人﹐裙帶甚松的江湖蕩女。
目下南京的牛鬼蛇神已紛紛走避﹐以免受到池魚之災﹐雙
鳳躲到城郊﹐藏匿在農舍里避風頭﹐當然不想窩在屋子里又
聾又瞎﹐外出走動是正常的事。
這一走動﹐居然財星高照。
“走狗們出重賞的手段夠毒。”江小蕙失聲長桃□鎩U庖□
下去碰上她﹐她不敢惹我﹐肯定會找你。你的武功比她高﹐但
她可以把你整得七葷八素。所以﹐我們只能在這里﹐眼睜睜
盯售農舍的小黑點流口水。”
相距一里上下﹐農舍附近走動覓食的大肥雞﹐看起來只
是一個小黑點或黃點。
“你不說倒還罷了﹐這一說﹐肚子里的蛔蟲在造反﹐口也
渴啦!太爺﹐我們到別處找食物填五臟好不好?”他毫無拘束
地欣然說﹐俚俗的話說得流利得很。
她在江湖遨游了五年﹐扮女俠士管閒事﹐伴同她闖蕩的
人﹐都是她老爹的往昔江湖之豪﹐想充淑女﹐反而顯得造作。
在黃自然面前﹐她有意扮淑女。
親近的時間一多﹐她突然想開了﹐黃自然不冒充紳士君
子﹐她為何要克制自己勉強做淑女?
這一想開了﹐親和感增加了一倍。
“不好。”黃自然拍拍她的肩膀﹕“忍著點好不好?不會太
久的。”
她覺得渾身一軟﹐倚在黃自然的肩背上﹐心跳加快。
“我……我聽你的。”她喃喃地說。
“如果他們溜掉﹐豈不可惜?所以要盯住他們﹐不能離開。”
“你的意思……”
“我一定要盯牢他們﹐找出那個狗王的藏匿處﹐很可能仍
有不少小姑娘待救﹐必須找到那個狗王下手。你們盯梢的那
艘船﹐是從何處跟來的?”
“棲霞鎮﹐上航了大半夜﹐清早才泊靖安碼頭。”
“唔﹗會不會是從鎮江來的?”
“不知道﹐怎麼會從鎮江來?他們在南京布下天羅地網﹐
載有重要爪牙的船﹐怎麼可能到鎮江去了?”’
“這……我懷疑這些爪牙們﹐在南京大張旗鼓﹐公然叫囂
殺伐﹐其中的動機十分可疑。”
“你疑心他們另有目的?”
“不錯。”
“那……目的又是什麼?”
“已經沒有少女失蹤﹐他們已經知道收斂﹐不能再引起南
京官方的關切﹐以免各方人士群起聲討。那麼﹐走狗們還在
這里到處耀武揚威﹐為什麼?”
“是為了你和我呀﹗”
“理由不充分。”
“為何?”她惑然問。
“他們怕我﹐因為他們已經知道﹐我是毀滅玄武門的人﹐
進出鈞州王府並無困難。走狗們也知道﹐只要他們遠走高飛﹐
便不會激起我痛宰他們的怒火。為了永除後患﹐也不需太多
的人全力相助。你﹐並非天下唯一完美的姑娘﹐他們可以另
外找﹐到天下各地去找﹐反正他們有找的權勢和能力。”
“你的意思……”
“吸引我的注意﹐把我牽制在他們不能再活動的地方。”黃
自然肯定地說。
“唔﹗有此可能。”她同意黃自然的見解。
“狗王恐怕已經不在南京了。”黃自然語氣仍有點不定﹕
“我在南京追索﹐白費工夫﹐只能和一些走狗你追我趕﹐殺幾
個走狗毫無意義。”
“只要能捉住幾個重要的走狗﹐便可追出狗王的下落。”她
提出建議。
“難在重要的走狗都走在一起﹐一有事就蜂擁而出﹐我對
付不了。”
“我……我真沒有用﹐武功太差了﹐配合不上你﹐無法助
你一臂之力。”她自怨自艾﹕“甚至只會誤事﹐我真討厭我自
己……”
“呵呵﹗你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黃自然大笑﹕“配合並
非專指你我兩把劍﹐並肩聯手殺人放火。”
“你是說……”
“在碼頭你斃了那意圖暗算我的走狗﹐就表現得可困可
點。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別賣關子。”
“你是人間瑰寶絕色小美人﹐是他們必欲得之而甘心的目
標﹐可以說﹐是你在牽制他們﹐因此我才有鏟除他們的機會
和藉口。你我值八千兩銀子﹐在一起便成為風暴的中心﹐我
倆正式合作﹐在技巧上求圓熟﹐一定可以形成毀滅性的大風
暴﹐有興趣嗎?”
“天啊﹗多笨的問題。”她不是大喜而是狂喜﹐從後面抱
住黃自然的肩膀﹐抱得緊緊地﹕“教我﹐教我一切。我不會讓
你失望﹐我有信心成為你的助手﹐你的影子﹐我會用心學一
切技巧。”
黃自然先是一愣﹐隨即釋然。
替她用內功疏解金針過穴所禁的經脈﹐已經撫摸過她的
全身﹐也曾看過她的暴露玉體﹐事實上兩人之間已極為親呢﹐
她流露的喜悅親呢舉動不足為怪。
“呵呵﹗你不要高興得太早了。”他反手拍拍抱在肩頭上
的小手﹕“跟著我危險得很呢!你不怕?”
轉頭回顧﹐看到倚在肩後姑娘興奮的面孔。面孔染了不
健康色彩易容藥﹐但靈秀曲五官依然奪目。
“我當然怕危險。”姑娘正向他做鬼臉﹐被他突然回顧嚇
了一跳﹐將臉縮在他耳後﹕“有你在﹐我曾和你共同面對危險。
這就是說定了﹐你不要反悔哦﹗”
“咦﹗反悔什麼?”
“並肩聯手的事呀﹗不瞞你說﹐我實在有點怕你﹐你並不
喜歡我﹐你一冒火﹐就會把我拋開……”
“胡說﹗”他又拍拍肩上的小手﹐聲調柔柔地嘆了一口氣﹔
“我承認﹐像我這種浪跡四海﹐出生入死在風塵玩命的人﹐想
喜歡一個人真不容易﹐對異性更是難以承擔。所以這幾年來﹐
我不要名不要利﹐獨來獨往無牽無掛﹐因此煩惱也少。記得
那位黃老伯嗎?”
“我一輩子都會懷念他老人家﹐他帶我去追你……”
“我知道﹐我不得不擺脫他們﹐我要去對付玄武門﹐我有
既定的行動計划。我對他十分尊敬﹐有時候嘲笑他﹐其實我
一直就走他相同的路﹐只是另有我自己的主見﹐志與道其實
是相同的。你爹的為人處世作為﹐我並不怎麼贊成﹐朋友太
多太復雜﹐是非也多﹐處事有時難免有所偏袒。比方說﹐上
次到古雷音禪寺﹐你是替……”
“替徐州靈龍山﹐朝陽別莊的主人﹐山神宗改良﹐出頭去
找四好如來。山神是我爹的朋友。”
“我知道這個人﹐他是徐州不怎麼規矩的土霸巨豪。令師
陰神廖五姑﹐早年是魔女廖珠﹐也不是什麼好人﹐雖然我並
不知道她往昔的重大惡跡。喜歡一個人﹐你不能唾棄這個人
的親朋好友。”
姑娘幽幽一嘆﹐心沉下來了。
“這幾天﹐我總算了解你的為人。”黃自然感覺出姑娘心
情沉重﹐握住了肩上的小手﹕“從江湖朋友的口中﹐知道你的
口碑不差﹐你要做一個打抱不平的俠女﹐出生入死義無反顧﹐
我好高興﹐我覺得我們可以做好朋友﹐你認為呢?”
“我……我可以為你……為你去……”姑娘緊緊地抱住
他﹐嗓音都變了。
“別說傻話﹐千萬不要把我曾經出手﹐救過你的事放在心
上……咦﹗”他突然踐起來﹐幾乎把身後的姑娘掀倒﹐向山下
跳望﹕“她們來干什麼?”
姑娘順他的目光向下察看﹐南面距農舍百十步的小徑上﹐
並肩走著兩個女人的身影﹐穿了衫裙﹐提了包裹﹐腰有佩劍﹐
走起路來裙袂飄飄﹐腳步輕快﹐裊裊娜娜還真有點賞心悅目。
一穿桃紅衣裙﹐一穿黛綠﹐一紅一綠走在一起﹐顯得搶
眼而又相當調和。
如果桃色換成大紅赤紅﹐那可就強烈不均破壞視覺美感
了。
“你認識她們?”姑娘大感詫異﹐事實上人遠在里外﹐不
可能看清面貌。
“你也該認識一個呀﹗”他笑笑﹕“難友。”
“桃花三娘子。”姑娘恍然﹐從桃色衣裙想到難友﹐這才
想起東河村﹐拔山舉鼎那座可伯的莊院。
“正是她。唔﹗是來找金陵雙鳳的﹐她與金陵雙鳳同是江
湖蕩女﹐一丘之貉。唔﹗她還不放過她?哼﹗”黃自然臉上有
怒意。
姑娘這次傍在他身左﹐大膽地挽住他的手膀﹐所以一轉
臉﹐就可看到他臉上的神色變化。
“她﹐她﹐誰又是那一個她?”姑娘訝然追問。
“那位穿綠衣的她。”
“你認識她?她是誰?”
“邪劍杜律的女兒﹐凌雲鳳杜彩鳳。好家伙﹐桃花三娘子
存了什麼壞心眼?把名叫彩風的人﹐帶去找綽號叫彩鳳蕩女。
哼﹗我不饒她。”
姑娘怎知黃自然與邪劍打交道經過?
對桃花三娘子卻知之甚詳。
黃自然在東河莊也救了桃花三娘子﹐事後各走各路。
桃花三娘子另有一位穿翠藍衣裙﹐佩了劍十分神氣的少
女走在一起。
她和妙手靈官曾經見過這兩個女人﹐但並不知道穿翠藍
衣裙的少女﹐是邪劍杜律的女兒。
目下相距在里外難以看清面貌﹐怎知穿綠的女人﹐就是
那天與桃花三娘子﹐走在一起的穿翠藍衣裙少女?
“咦?邪劍杜律的女兒﹐怎會和一個聲名狼藉﹐大名鼎鼎
的蕩婦走天一起?”姑娘意似不信﹕“杜老邪雖名之為邪﹐其
實人並不壞呀﹗”
“這是濫交朋友的結果﹐杜彩鳳是個毫無心機的人。糟糕﹐
恐怕有點不妙。”
“怎麼不妙?”
“金陵雙鳳與那個母夜叉孔婆婆﹐一直不曾出屋走動﹐很
可能……很可能被走狗們囚禁了﹐她們的朋友闖去﹐這
……”
“勢將一同遭殃。”姑娘心中雪亮﹐走狗們不會輕易饒恕
向他們詐騙或勒索的人。
金陵雙鳳的遭遇﹐他倆躲在山上﹐並不清楚農舍內所發
生的事﹐但心中有數﹐兩個浪女日子必定難過。
即使有俘虜交換﹐走狗們也不可能將八干兩銀子奉送給
浪女。
桃花三娘子兩女﹐距農舍僅有十余步﹐被拴住的黃犬早
就汪汪叫﹐院門口有一個走狗﹐盯著逐漸接近的兩女獰笑﹐有
主動打招呼的意圖。
“真得下去看看。”黃自然劍眉深鎖﹕“她們禁不起走狗一
擊。”
“我們下去好了。”姑娘不知他心里想些什麼﹕“干脆捉幾
個走狗問口供﹐或許會逼出狗王的下落﹐想跟蹤利用他們帶
路﹐恐怕是費時費事﹐甚至不可能。我的肚子餓慘了﹐想起
我們應該到口的雞。
她不去想什麼桃花三娘子﹐不想什麼凌雲鳳杜彩鳳﹐更
不管什麼金陵雙風母夜叉﹐只對黃自然有興趣。
“准備走。”黃自然簡要地說。
口口 口口 口口
向農舍走的兩女﹐確是桃花三娘子和凌雲鳳。
黃自然已經把兩女當成朋友﹐當然關心她倆的安全。
唯一不滿桃花三娘子的是﹐桃花三娘子答應他﹐不再和
凌雲鳳在江湖連抉走動﹐現在卻走在一起。
其實﹐他對兩女頗為相投。
桃花三娘子是曾經滄海的女人﹐在一起笑笑鬧鬧百無禁
忌﹐對他有情卻知道自制﹐也因而無拘無束相當融洽。
凌雲鳳自從對他改變態度之後﹐更是半真半假地纏定了
他﹐活潑爽朗再加上刁蠻﹐令他頭疼也令他喜悅。悄然離開
莒州之後﹐還真不時想起兩女的芳蹤倩影。
兩女這一闖進農舍﹐還會有好事?
難怪他心中不安﹐心中一急﹐便有勇氣面對強敵了。
他本來就有勇氣面對強敵﹐只是還存有利用這些走狗﹐找
出狗王的下落而已﹐並不真怕這一群高手中的高手﹐這些走
狗奈何不了他。
江小蕙的分析﹐也極為中肯。
想利用這些走狗﹐帶路去找狗王的下落﹐恐怕費時費事﹐
甚至不可能。
事實確是如此﹐這些走狗恐怕也不知道狗王目下在何處
呢!
所以﹐他必須下去﹐看兩女會遭到何種事故﹐他不得不
面對十二個包括絳仙在內的強勁走狗。
23
人哪能一天到晚小心謹慎﹐步步提防戰戰兢兢﹐無時無
刻皆在提防意外?
不緊張得短命才是怪事﹐什麼事也不用干了。
桃花三娘子是老江湖﹐也沒料到在偏僻的山谷村舍內﹐會
發生兇險﹐毫無戒心地直趨農舍。
用木柵所制的小院門外﹐一個年輕英俊﹐有如濁世佳公
子的雄偉公子爺﹐笑吟吟地目迎她倆接近﹐背著手佩了劍﹐青
衫飄飄瀟洒脫俗﹐令人一見便生好感。
桃花三娘子不以為怪﹐金陵雙鳳本來就是江湖浪女﹐身
邊經常更換年輕英俊的男人。
“好美的姑娘們。”年輕人含笑喝彩﹕“像仙子降臨這處塵
俗僻壤。有事嗎?”
“這里可是長山峪谷胡家?”
桃花三娘子眉開眼笑﹐對贊美極為受用﹕“唷﹗公子爺你
真回說話﹐仙子要天上才有。”
“仙子經常會下凡的﹐沒有什麼不對呀!”年輕人臉上﹐有
令異性心蕩的笑容﹕“姑娘﹐你找對地方了﹐這里就是長山谷
胡家。請問兩位姑娘貴姓芳名﹐找胡家有何貴干?請進來廝
見。在下姓方﹐名玉﹐草字世續。”
“方世續?”桃花三娘子黛眉一挑﹕“狂劍書生?”
“正是區區在下。”
“這一代年輕十劍客之一的狂劍書生﹐久仰久仰。”桃花
三娘子的臉色不太好看﹕“不但是劍術名震天下的俊彥﹐也是
敲詐勒索的專家。彩鳳雲鳳兩位小妹在嗎?”
“在﹐在﹐請進。”狂劍書生對敲詐勒索的諷刺話毫不介
意﹐含笑將人往里請。
凌亂的堂屋依舊﹐好像空屋﹐不見有其他的人﹐金陵雙
鳳當然也不見在場。
狂劍書生權充主人﹐肅客在八仙桌客位就座。
“彩鳳雲鳳在鄰舍處事有﹐片刻才能返回。”狂劍書生解
釋雙鳳不出來待客的原因﹕“兩位是……”
“我們從江北來﹐昨晚乘船抵達南京﹐在城里得到兩位小
妹留話處的人指示﹐要我們來這里找她們。老朋友兩年沒通
音訊﹐特地前來找她敘舊。”
“兩位剛從江北來﹐不知道南京的事故?”
“什麼事故?”桃花三娘子一怔。
江北﹐通常指下游江北岸揚州一帶﹔江南﹐則指江南岸
鎮江以南地區。
隔了一條江水﹐江北江南不論是語言、風俗、習慣、民
風﹐皆有相當明顯的差異。
尤其是農村地區﹐江北的村夫與汪南的老大娘見面﹐有
如雞同鴨講﹐你講你的我講我的﹐老半天也不知道對方在講
些什麼。
大都市里倒沒有多少障礙﹐講不通可以用官話講通。官
話也就是帶有鳳陽腔的京師話﹐做官的人必須會。
中了舉在翰林院教習三年﹐不通曉官話﹐可能就在散館
之後﹐待在京師坐冷板凳混口食﹐失去外放做官的機會。
從江北來﹐就算是揚州吧﹗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乘船﹐上
航南京﹐沿途不可能有所接觸﹐也就不可能知道江上下所發
生的事故。
昨晚到南京﹐今早出城到二十里外山村找朋友﹐怎知道
南京發生的事故?桃花三娘子沒說謊。
“呵呵﹗滿城風雨的事故。姑娘……”狂劍書生一言帶過﹐
不想解釋﹐其實對兩女生疑﹐意似不信。
“我姓什名誰﹐你不可能不知道﹐桃花三娘子你不陌生吧?
算起來我是前輩。這位小妹姓杜﹐凌雲鳳杜采鳳﹐你可能聽
說過她這號人物。”
其實桃花三娘子成名七八年﹐比狂劍書生早三四年而已﹐
實在不配稱前輩﹐倚老賣老而已。
她是江湖浪女﹐行為不檢艷名滿江湖﹐但對窮兇極惡的
人敬鬼神而遠之﹐對敲詐勒索的專家也無意沾惹。
如果這位年輕英俊的雄偉公子爺﹐不是狂劍書生﹐她的
態度必定完全不同﹐很可能眉來眼去賣弄風情。
凌雲風明艷照人﹐但顯得悶悶不樂。
這個狂劍書生人才一表﹐翩翩濁世佳公子。
但與她心目中的黃自然相較﹐根本不能比﹐這位佳公子
只是繡花枕頭﹐而黃自然卻是濁世的神龍。
她懶得與對方打交道﹐本來就心事重重不理會身外事。
她比桃花三娘子年輕﹐更美﹐雖則身材沒有桃花三娘子
豐盈成熟撩人情欲﹐但另有一種青春的秀美魅力。
年輕而有幾分才華和美麗的少女﹐眼睛長在頭頂上理所
當然﹐因此她的冷淡和沉默﹐應該是正常的現象。
但在狂劍書生眼中﹐卻又有另一種看法。
和桃花三娘子走在一起的漂亮女人﹐會是冰清玉潔的正
經貴婦淑女?
憑他狂劍書生的才華風度﹐這種女人應該向他毛遂自薦
投懷送抱﹐何必裝出高貴淑女風華自拾身價?
簡直不識抬舉﹐心中極感不悅。
凌雲鳳杜彩鳳?他可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大撅是初出道
的小浪女﹐與金陵雙鳳是一窩迷人的艷鳳。
盡管他心中不說﹐但心底卻湧起強烈的占有欲望。
有些人的心理很奇怪﹐愈容易到手的東西愈低賤﹐愈難
到手的東西卻愈珍貴﹐非干方百計用手段弄到手不可。
“杜姑娘才是真正的美麗高貴彩鳳。”他笑吟吟贊美的話
沖口而出﹕“幸會幸會。在下……”
“喂﹗方公子﹐說了老半天客套﹐兩位小妹怎麼還不見返
回?”
桃花三娘子有點不耐﹐打斷狂劍書生向凌雲鳳獻殷勤﹕
“我覺得後面屋子里還有人呢﹗畢竟我和杜小抹是客﹐好像你
連茶水都吝惜﹐這是待客之道嗎?”
“呵呵﹗別急別急﹐你們會受到禮遇﹐會受到相當的招待。
首先要提出的事﹐是你所說的話﹐在下一個字也不相信。”狂
劍書生的笑容怪怪地﹐說的話也怪﹐像是審問口供。
“咦﹗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說的什麼話讓你不相信?”
桃花三娘子立生戒心﹐感覺出什麼地方不對了﹐本能地
挪了挪佩劍﹐老江湖的警覺性恢復了。
她的左手﹐握住了洩放桃花瘴的特制盛囊。
“你說你們從江北來﹐昨晚才抵京。”
“是呀﹗有什麼不對嗎?”
“金陵雙鳳來到這里避風頭不到兩天﹐你們剛到就知道她
們藏匿處﹐你要在下相信嗎?”
“她們在城里的住處﹐托有鄰居傳話。唔﹗什麼避風頭﹐
什麼藏匿﹐語氣……”
“語氣不友善﹐是嗎?呵呵﹗屋子後面的確有人﹐你們進
去會晤呢2抑或請他們出堂相見?”
桃花三娘子向凌雲鳳一打眼色﹐抓起包裹警覺地離座。
“閣下不是金陵雙鳳的朋友。”桃花三娘子慢慢向大門退﹐
將包裹掛上左肩﹕“你到底……”
門外一聲狂笑﹐兩個人堵住了大門。
“還沒送客呢﹗退回去﹐哈哈……”堵在大門外那位虯須
大漢﹐狂笑著留客。
一聲劍鳴﹐凌雲鳳警覺地拔劍。
她老爹綽號邪劍﹐她的劍邪得更高明些。
狂劍書生綽號狂劍﹐劍術必定非常的狂野。
走狗中還有一位大劍客神劍秀士鮑全一﹐顧名思義﹐劍
術想必神乎其神﹐赫赫名家。
邪劍、狂劍、神劍都有了﹐黃自然稱自己的劍術是魔劍。
似乎這期間﹐各種劍術名家都來南京起集﹐很可能有齊
濟一堂的一天。
後堂走道口﹐魚貫出來了六個人。
“小女人﹐你敢撤野?”
領先出來的花甲老人﹐聲如洪鐘字字震耳﹐神態也極具
威嚴﹐鷹目狠盯著撤劍戒備的凌雲鳳﹐語氣警告性十足。
桃花三娘子突然打一冷顫﹐白墩的粉頰突然蒼白失血﹐白
得泛起灰色﹐受驚臉上失血的情景極為明顯﹐受驚的程度可
想而知。
“木客顏回﹗”桃花三娘子的叫聲完全變了調走樣﹐驚恐
地丟掉包裹﹐以免礙手礙腳的。
上一代的魔頭之一﹐當代的名家提起木客顏回﹐同樣會
變色驚懼﹐人老了聲威仍在。
凌雲鳳反而沉著﹐也丟掉包裹。
“這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提劍沉著地問﹕“哪一位肯
明示?”
“不要再裝無辜了。”狂劍書生臉一沉﹐語氣奇冷﹕“金陵
雙鳳妙想天開﹐想詐騙我們。”
“詐騙你們?”桃花三娘子心中一涼﹐這些人聚合在一起
不是好兆頭。
“她們聲稱捉住了黃自然﹐和四海狂鷹的女兒江小惠﹐要
咱們攜銀子換人﹐結果人根本不在。憑她兩三個女人﹐武功
勉強可列第三流﹐居然敢吹牛說捉住了我們要捉的超等高手﹐
豈不笑話?分明是有意詐騙﹐誤了咱們大事﹐十分可惡。大
概她們早有詐騙的准備﹐邀請你倆人前來助勢﹐是嗎?”
桃花三娘子心中一跳﹐凌雲鳳更是臉色大變。
她倆這次南來﹐主要是結伴尋找黃自然。
現在鬼使神差第一次聽到有人提起黃自然﹐這些人卻是
黃自然的仇家。
顯然﹐南京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故。
“你們是什麼人?”桃花三娘子沉聲問。
“你還在裝?”狂劍書生聲色俱厲。
“沒有什麼好裝的﹐我桃花三娘子不是低三下四的人﹐也
不是什麼巾幗英雌﹐敢做敢當。你們提到黃自然﹐是不是那
位摧毀玄武門的黃自然?”
“不錯。”
“不要和她們廢話﹐拿下﹐吊起來再問口供。”木客顏回
阻止了狂劍書生打交道﹕“如果真的與此無關﹐再決定留用或
除掉﹐動手﹗”
身後踱出一個干瘦如猴的中年人﹐輕拂著手中的三尺六
寸五分﹐黑色白星量天尺﹐似乎比身材還長些﹐猴臉上的怪
笑十分獰惡可怕。
“最好是留用。”這人的嗓門尖而亮亢﹕“在下喜歡這種蕩
婦形女人。顏老哥﹐交給我啦﹗”
“猴夫子侯偉。”桃花三娘子嗓音全走了樣﹕“你……你──
代兇梟﹐怎麼可能做別人的手下?”
“呵阿﹗人有時最會變的﹐是嗎?小娘子﹐千萬不要搬動
你那只桃花瘴囊﹐以免右面那位千手猿歐陽老兄﹐把你那美
艷胴體射穿百十個洞孔。我可不願意﹐因為我老人家喜歡的
女人﹐不許旁人加以傷害。你必須憑真才實學先陪我玩玩。”
凌雲風知道不能善了﹐發出一聲信號﹐突然一記倒空翻
向後飛射﹐揮劍猛撲堵住大門的兩個人。
不能被堵死在屋子里﹐必須斷然脫出困境。
她綽號稱凌雲風﹐輕功出類拔萃﹐猛然凌空向後面攻擊﹐
真像一頭凌空搏擊的鳳凰﹐衣裙飄揚﹐劍光如匹練。
堵住門的虯須大漢剛警覺地一劍揮出攔阻﹐劍光已排空
急落﹐一劍封空﹐下搏的劍光已沒入胸口。
雙腳一踹虯須大漢的屍體﹐身軀再次飛騰而起﹐撲向第
二個堵門的中年人。
同一瞬間﹐堂屋中同發劇變。
猿的一雙手爪非常強壯靈活﹐竟有一千只手爪﹐那還了
得?
那位長相有如猿的人﹐比猴夫子中看多多﹐手長腳長﹐大
猴臉並不難看﹐強壯比干瘦的猴夫子侯偉強三倍。
干瘦的猴夫子侯偉﹐一點也不偉。
目下江湖十大暗器名家﹐排名第三的千手猿歐陽狐獨﹐是
宗師級的偉大暗器大師﹐據說同一剎那﹐可以發射出無數致
命的暗器。
桃花三娘子完全被這些高手名家的名頭所震懾﹐覺得抓
住瘴毒囊的手﹐控制活動的能力已經消失了﹐相距僅丈余﹐她
的手一動﹐真可能被千手猿把她射成蜂窩﹐她絕對沒有千手
猿的暗器快。
拼就拼﹐她的劍指向赤手空拳﹐狠盯著她的千手猿﹐暫
時不理會拂動量天尺﹐徐徐接近的猴夫子。
在她的心目中﹐暗器比量天尺可伯多多。
量天尺如果攻來﹐還可以轉身用劍封架﹐而暗器的形影
一動﹐必須先一剎那趨避。
“小女人﹐哈哈……”猴夫子的量天尺並沒揮動﹐僅用左
手向她遙指狂笑。
一縷強勁的無形指勁﹐在狂笑聲中悄然疾射。
她的眼角余波﹐留意那根怪異的量天尺﹐怎知道猴夫子
的左手有玄機?遠在丈外向她招手狂笑﹐按理不可能有任何
花招。
她料錯了﹐後悔無及﹐右脅下章門穴一震﹐渾身立即發
僵﹐右半身便像是死僵了﹐劍失手掉落。
嗯了一聲﹐她向前一栽。
千手猿恰好搶出﹐一把抱住了她。
“她是我的﹗”猴夫子怒叫﹐沖上搶奪﹕“你他娘的渾水摸
魚嗎?”
“誰撿到就是誰的﹐哈哈……”千手猿抱著人急閃﹐得意
已極。
堂屋一陣亂﹐木客顏回勃然大怒。
“不許爭。”木客怒叱﹕“不像話……”
叱聲中﹐眼角瞥見後堂有人影急射而出。
農舍共有三進﹐後面本來還留有兩個人﹐看守被捆住雙
手﹐脫了上衣﹐吊起來的金陵雙鳳﹐以及咬牙切齒像厲鬼的
母夜叉孔婆婆。
可是老兇魔的老眼沒昏花﹐而且極為銳利﹐沖出的人影
雖快得難辨形影﹐仍被他看出不是自己人﹐叱聲中斷﹐右手
急抬。
來不及了﹐沖出的人影太快﹐下手更是有如電耀霆擊﹐像
電光射入人叢﹐肘後隱藏的長劍出現﹐進射出可怖的眩目光
華。
首先遭殃的是猴夫子﹐劍光過處腦袋飛起﹐光芒再進﹐貫
入千手猿的左肋。
人影切入﹐一把挽住了桃花三娘子﹐千手猿的身軀飛升﹐
向另一名剛拔出劍的人砸去。
劍將千手猿挑飛﹐光華立即斜貫入另一人的右背肋。
真可怕﹐一沖之下便死了三個。
說快真決﹐木客竟然沒看清變化﹐死的人被挑飛﹐可就
看得一清二楚。
猴夫子飛起的腦袋﹐也在這時跌落在他的胸口﹐鮮血汪
在胸襟上。
堂屋里有七個人﹐一擊之下便死了三個。
又一個人被挑飛﹐光華找上了他。
一聲厲叫﹐木客拼命了﹐一劍硬封﹐已來不及閃避﹐心
中早虛﹐幾乎到了膽落境界﹐一照面人便死了一半﹐任何高
手名宿也會膽落。
錚一聲狂震﹐木客的身軀﹐像被狂風所刮﹐向側方飛撞﹐
砰一聲大震﹐撞在堂右的磚壁上﹐反彈而倒﹐似乎房屋搖搖。
狂劍書生相距稍遠些﹐一連串電光石火似的可怕急劇變
化﹐把這位大劍客驚得手腳發冷﹐向下一挫﹐老鼠似的貼壁
根向後堂竄走了。
另兩位仁兄也不雹﹐撞破門邊左右的窗子﹐跌出屋外去
了﹐聰明人一定活得比笨瓜還長。
木客人老成精﹐人一倒便奮身急滾﹐談轉中扔出長劍﹐劍
飛騰著迎向射來的後續劍光﹐再一滾向前一竄﹐也從後堂溜
之大吉。
暴亂倏起倏沒﹐最後傳出了震耳的擊落飛劍清響﹐人影
懊止﹐堂屋里剎那間血腥傅殺結束。
雷霆萬均的強勁突襲﹐一擊而散。
救桃花三娘子的人是黃自然﹐采用了猝然急襲的大膽突
擊行動﹐全力卯上了﹐劍出不留情。
果然出其不意﹐把七個可怕的高手名宿﹐在眨眼間殺掉
一半﹐把其他的人嚇了個膽裂魂飛。
擊落木客擲出的劍﹐身形一頓﹐被木客逃入後堂﹐他無
暇追擊﹐挾了三娘子沖出大門外﹐火速將三娘子放下﹐斜掠
而出。
門外的晒谷場中﹐江小蕙正身處天人交戰困境。
口口 口口 口口
凌雲風出其不意突圍﹐劍劈堵住門的虯須大漢。
她並不知道桃花三娘子被高手名宿的聲威﹐膽破氣懾手
腳失去靈活﹐被暗算無法跟出﹐情勢也不允許她分心兼顧桃
花三娘子﹐一鼓作氣破圍而出。
借蹬屍之力再次飛撲第二個人﹐卻碰上了可怕的精明對
手。
那是一個穿水湖綠衫裙的中年女人﹐相當美艷豐滿﹐一
聲嬌笑﹐迎著她飛撲而下﹐劍光下射的凌雲鳳﹐雙手交互吐
出袖口﹐玉掌起處﹐勁氣似狂飄﹐一吞一吐﹐罡風如怒濤般
洶湧而出。
凌雲鳳的劍已可發出劍氣﹐可惜火候不夠﹐破不了湧來
的罡風勁流﹐勁氣隨氣湧入。
“呃……”她如受千斤巨錘重擊﹐呼吸一窒﹐氣血翻騰﹐
頭暈目眩﹐護體神功一洩而散﹐手一軟﹐送出的劍失手掉落﹐
胸口一震﹐喉間發甜。
昏昏沉沉中向下掉﹐被閃在一旁的中年女人一把抓牢接
住了。
她心中是明白的﹐這女人外發的掌勁可伯極了﹐丈外可
以將人的骨肉震裂﹐震力直撼內腑。
如果她的護體神功火候再差一分﹐可能腦袋已被震裂了。
這瞬間﹐抱著她的女人猛然轉身﹐將她阻擋伸來的另一
雙小手。
那雙黃黑色的小手﹐居然能在千鈞一發之中﹐從她的頭
部上空撤出﹐差三兩分便擊實了。
掌勁斜逸﹐她仍感到頭皮發炸。
她聽到一聲悶響﹐感覺出抱著她的女人身軀微震﹐斜沖
出八尺﹐幾乎失手把她拋落。
是一個小花子﹐左手掠過中年女人的右胯﹐指尖掃過胯
骨﹐余震力依然強勁﹐把中年女人震飄八尺。
如果擊實﹐女人的右胯骨必碎無疑。
“住手﹗不然我先斃了這小女人。”
中年女人急叱﹐再斜掠丈外﹐險之又險地再次脫出小花
子的追擊﹐抱著一個人依然靈活。
小花子一怔﹐倏然止步停止追擊。
“咦﹗我為何要聽你的?”小花子是江小蕙﹐穩下馬步冷
然問。
中年女人顯然吃了虧﹐知道小花子神奇的掌力可怕﹐心
中已虛﹐不得不找尋自救之道。
“你是來救這些女人的。”中年女人將凌雲風放下﹐坐倒
在腳前﹐一手扣住左肩井﹐一手按在凌雲鳳的頂門上﹕“退出
三丈外﹐不然我斃了這小女人。”
“你斃了她與我何干?我不認識她。”江小蕙當然得硬著
頭皮否認。其實她說不認識凌雲鳳也是事實。
她曾經看到凌雲鳳與桃花三娘子乘馬走在一起﹐根本不
知道凌雲鳳是何來路﹐連與她在一起的妙手靈官也不知道。
黃自然說出凌雲鳳的底細﹐她也沒有多少印象﹐卻知道
黃自然是為了救應兩女而決定面對高手走狗。
黃自然曾經救過桃花三娘子一次﹐再次援手是情理中事。
她如果不顧一切出手攻擊﹐必定斷送了凌雲鳳的小命。
“少在老娘面前撒謊。”中年女人倚老賣老﹕“好﹐我就斃
了這小女人。”
“我會要你抵命。”她無意遠退﹐拉開馬步准備撲上﹕“一
命還一命﹐反正虧本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中年女人哼了一聲﹐左手五指徐收。
“哎……唷……”凌雲鳳痛得尖叫﹐肩骨欲裂痛入骨髓﹐
難以支持。
“給你十聲數﹐遲到右邊三丈外﹐不許阻止老娘把人帶走﹐
你不希望同伴死吧?”中年女人獰笑﹐左手繼續發力﹕“你要
不了老娘的命﹐卻先斷送了你這位同伴的命。一、二……”
她大感不安﹐心中天人交戰﹐是否沖上她拿不定產意﹐盡
管凌雲鳳不是她的人﹐死活也與她無關。
但她不能做促使凌雲鳳被殺的兇手﹐不管她是否認識凌
雲鳳。
她當然不希望中年女人帶走凌雲風﹐心中作難﹐強行抑
止沖上去的念頭.腳下遲疑。
“三……四……五……”
她呼出一口長氣﹐徐徐退後一步。
“六……七……”
黃自然出現在門口﹐正好在中年女人的斜背後。
中間有二十余步空間﹐黃自然不可能在剎那間飛越﹐也
不可能悄然接近而不被中年女人發現﹐方向不對。
她看到黃自然向她打手式.心領神會。
“好﹐我退。”
她向側後方移動﹐吸引中年女人的目光轉向移動。
“八……九……”中年女人仍在叫數﹐拖住凌雲鳳的背領
向後拖移﹐右掌仍沒離開凌雲鳳的頂門﹐有計划地向門口退。
背部對著門﹐不可能看到黃自然了。
中年女人聽不到屋內的聲息﹐還以為自己的人已控制了
全局﹐退勢加快﹐要退入屋內了。
江小蕙也向後退﹐已遠出三丈外。
雙方向相反的方向退﹐距離逐漸拉遠。
“喂﹗把人放下。”江小蕙叫﹕“我兩手空空﹐你有劍
……”
“你等著。”中年女人打斷她的話﹐遲速轉疾。
人影如流光﹐貼地掠來一閃即至。
是黃自然﹐速度快得令人目力難及﹐在兩丈外飛躍而起﹐
雙手一合﹐扣住中年女人的頭.仍向前飛射﹐像老鷹扣住了
小雞向前飛﹐砰然摔落向前翻滾.半途放手一躍而起。
中年女人的頸骨節節松裂﹐頭幾乎被拉斷離脖﹐屍體翻
滾數匝﹐停下時已無力掙扎﹐渾身軟綿綿﹐似乎全身的骨頭
部松散了。
被扣住頭拖飛、下墜、翻滾﹐已離開原地十步以上了。
黃自然這種狂鷹搏兔的可怕身手﹐把江小蕙嚇了一大跳﹐
這已超越了人類體能的極限﹐鷹也不可能把體重相同的獵物
抓住飛翔。
“黃爺……”倒在原處地上的凌雲鳳﹐掙扎著想站起興奮
的狂叫。
凌雲鳳並沒受傷﹐左肩井穴被制住而已﹐左半身麻僵﹐右
半身仍可掙扎。
“你像撲火的飛蛾。”黃自然奔近扶住了她﹕“哪像一頭鳳?
哪兒被制?”
“左肩井。”
“還好﹐腦袋還是完整的。”
“天啊﹗居……居然鬼使神……差……”凌雲鳳不在乎黃
自然的戲□﹐大笑大叫﹕“在這里找到你﹐我還以為那些人胡
說八道呢﹗嘻嘻﹗真是上蒼有眼。”
“你還笑?哼﹗”黃自然解了她被制的穴道﹐臉一沉﹕“你
怎麼仍然跟著桃花三娘子鬼混?”
“人家要找你呀﹗”凌雲鳳羞笑著白了他一眼﹐活動手腳﹕
“你悄悄跑了。你丟得下﹐我哪能放得下?你忘了?桃花三娘
子是我的侍女呀﹗老爺﹗她怎樣了?”
“可惡﹗你……”
“你罵好了﹐反正我是你的女人﹐女人天生就是老爺的出
氣簡﹐是不是?”
江小蕙在一旁滿臉驚疑﹐甚至震驚。
“她是你的女人﹖”
她向黃自然問﹐連她也覺得自己的神情十分可笑。
“你聽她胡說?真是豈有此理。”黃自然感到頭大﹐向門
口走﹕“屋子里的事得盡快處理﹐小蕙﹐你方便些﹐你去處理。”
他無意中叫出姑娘的芳名﹐江小蕙像是觸了電﹐大喜欲
狂地向門飛奔﹐把凌雲鳳的胡說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是不是
黃自然的女人並不重要。
凌雲鳳居然沒看出江小蔥是女人﹐怎麼也不會把一個氣
色不佳的小花子﹐與女人聯想在一起。
口口 口口 口口
桃花三娘子也沒受傷。右章門穴被指風打穴制住了而已。
江小蕙剛扶住桃花三娘子﹐黃自然已偕同凌雲鳳跟入。
“交給我。”
黃自然將人接過﹐臉色沉重﹕“小蕙﹐你進去看看﹐看那
三個女人是否有救。我已將人放下﹐恐怕……”
江小蕙根本不在乎金陵雙鳳的死活﹐而且恨得直咬銀牙﹐
但一看黃自然的神色不對﹐知道變故很糟﹐點點頭向後堂走﹐
手里的劍隨時准備攻擊。
第二進的堂屋﹐有一個半棵的女人﹐在地下爬動、掙扎﹐
暴露在外的酥胸一片猩紅﹐可看到創口﹐飽滿高聳的玉乳走
了樣﹐雖然乳房仍然尖挺。
她急搶而入﹐倒抽了一口涼氣。
難怪黃自然要她處理﹐男人真不便參與。看了現場的沭
目驚心慘相﹐她也感到心酸﹐也憤怒得渾身發抖﹐不忍卒睹。
“黃大哥……”她不得不向黃自然求援。
黃自然叫她小蕙﹐她叫大哥是十分自然的事。
黃自然奔近堂門﹐腳下一慢﹐桃花三娘子與凌雲鳳﹐不
假思索地超越搶入。
“彩鳳……”桃花三娘子扶起半裸女人的上身﹐慘然厲叫。
內堂擺著兩具走狗的屍體﹐是被黃自然擊斃的。
黃自然從屋後進入﹐悄然一擊﹐把兩個看守三女的走狗
擊斃﹐無聲無息並沒驚動前進堂屋的人。
江小蕙從屋前接近﹐及時救了凌雲鳳。
三女是捆了雙手﹐吊在梁上的﹐雙腳離地五寸﹐毫無活
動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人已被黃自然割斷吊繩放下﹐躺在血泊中。
母夜叉孔婆婆衣褲仍在身上﹐但破碎不堪﹐是被竹鞭抽
爛的﹐肌肉幾乎寸裂﹐體無完膚。
金陵雙鳳更慘﹐連身上衣裙已被剝除﹐僅留一條長褻褲﹐
不但有被鞭打的傷痕﹐而且遍布用手指掐扭撕拉的淤痕﹐因
此乳房也變了形。
靈鳳已斷了氣﹐屍體已僵﹐表示死去不久﹐剛進入發僵
境界。
彩鳳仍可爬動﹐仍有知覺﹐但似乎眼前模糊﹐渾身因痛
楚而劇烈抽搐﹐血從口中緩緩送出﹐臉部變了形﹐身上各處
創口有些仍在流血﹐創口大血凝不住。
“我是桃花三娘子﹐你……”桃花三娘子酸楚地號叫﹐急
急摸索百寶囊取丹藥。
“我……我好……好恨……”彩鳳的含糊語音幾不可聞。
“誰把你……”
“替我……報……仇……唉……”
“彩鳳﹐彩……鳳……”桃花三娘子取出的一顆丹丸﹐頹
然掉落塵埃。
彩鳳的頭一歪﹐停止了呼吸﹐雙目睜得大大地極為可怖﹐
死在桃花三娘子懷中。
“我一點也不恨她們了。”跟在他身後的江小蕙﹐眼中充
滿了淚水﹕“這些人﹐為何做出這種沒有人性的事?金陵雙鳳
只是貪﹐怎能向無仇無怨的人如此……”
“他們要口供﹐金陵雙鳳哪能招出他們想要知道的事?走
狗們哪在乎三個女人的死活?”黃自然一面將屍體丟入廂房一
面說﹕“他們已殺了你爹不少朋友﹐以及許多各方人士﹐至少
有一半人是受酷刑虐殺的﹐多死三個無仇無恨的無辜女人﹐算
得了什麼?所以我出手狠毒﹐沒留下活口﹐真可惜。”
桃花三娘子和凌雲鳳出來了﹐神色冷厲。
“老爺!這些兇手是何來路﹖”桃花三娘子嗓音都變了﹐眼
中仍在流淚。
“河南開封府鈞州﹐徽王府的王府走狗。”黃自然沉聲說﹐
沒理會三娘子叫他老爺的事。
“哎呀﹗”桃花三娘子駭然震驚﹐像是挨了當頭一棒。
“我把南京近來發生的事故告訴你們﹐你們最好見機遠離
災區外……”
他隱下在浦子口鎮暫時養息的事﹐僅從王府走狗擄少女
的殺人事件說起﹐他是無意中介入的﹐碰上了不能袖手﹐與
走狗們周旋勝負難料﹐南京目下江湖知名人士大遭其殃。金
陵雙鳳一時貪心﹐把命賠上了。
“你們真幸運﹐一頭鑽進死亡災區而留得命在。”他最後
嚴厲提出警告﹕“逃掉了幾個走狗﹐走狗們必定把你們列入優
先搏殺的目標﹐乖乖給我易容化妝﹐加快遠走高飛﹐有多遠
就走多遠。金陵雙鳳的慘死咎由自取﹐你們沒有力量替她們
報仇﹐忘了這件事。你們唯一可做的事是逃災避禍﹐火化了
這里的人和屋﹐我送你們到棲霞鎮找船走運河回山東。”
他沒替江小蕙引見﹐也不說出自己日後的行動和打算。
凌雲鳳對他所說的情節心不在焉﹐對他再三強調嚴重性
情勢漫不在乎﹐僅用綿綿的目光凝視著他﹐臉上有滿足雀躍
的神采。
桃花三娘子卻如中雷殛﹐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各種驚恐、
心慌、膽虛……表情交替呈現﹐似乎也流露出羞慚後悔等等
錯綜復雜神倩。
“我……我與金陵雙鳳﹐僅是小有交情的江湖同道﹐還沒
有生死與之的交情﹐那能替她們報仇。”桃花三娘子不安地搓
扭著雙手﹐眼中恐懼驚怕的神情瞞不了人﹕“老天爺﹗你怎麼
招惹這種人?”
“三娘子﹐不是我有意招惹他們……”
“我知道這些人的一些底細。”桃花三娘子似乎沒聽清他
說些什麼﹐只顧自己發表意見﹕“你可以管大奸大惡巨豪惡霸﹐
奸惡豪霸畢竟是見不得天日的人﹐你管了﹐會有許許多多的
人替你喝彩。但是管了皇家的事……”
“你到底想說些什麼?”
“你還不明白嗎?”桃花三娘子神經質地大叫﹕“天下是他
們朱家的﹐朱家的龍種都代表皇權國法﹐天下所有都是他們
朱家的﹐他們愛怎樣就怎樣﹐擄幾個女人快活﹐算得了什麼?
那由得你管?”
“你怎麼啦?”黃自然一楞﹕“先不要激動﹐你好像語無倫
次……”
“我說的話清楚得很。”桃花三娘子將包裹掛上肩苦笑﹕
“他們上一個皇帝正德﹐搶女人來玩、來賣。從京師搶到山西﹐
從山東搶到淮安﹐從揚州搶到南京﹐一車一船地搶﹐一城一
城大搶特搶。他高興﹐誰敢管?天下的子女金帛都是他們朱
家的﹐朱家的人愛怎樣就怎樣。老天爺﹗你能管?敢管?”
“我已經管了。”黃自然悻悻地說。
“你以為王子犯法﹐與民同罪這兩句話當真?少做夢了﹐
那是一些狗屁笨瓜似的讀書人的夢想﹐那不是真的。老天爺﹗
朱家的人﹐會命令天下的人對付你﹐你活得了多久?杜小妹﹐
我們走﹗”
“你要我跟你走?”凌雲鳳笑吟吟神采飛揚﹐拉住了黃自
然的手抱在懷里﹕“你陪我找他﹐現在找到他了﹐居然要我跟
你走﹐你是不是吃錯藥神智不清了?”
“杜小妹﹐你還沒發覺多兇險嗎?”
“兇險?我一點不在乎……”
“你最好想一想﹐清醒清醒。”桃花三娘子的嗓音提高了
一倍﹕“你跟著他能活得了幾天?你願意和他一起死?杜小妹﹐
天下可愛的男人多的是﹐犯不著和他……”
凌雲鳳手一揮﹐啪一聲給了桃花三娘子一耳光。
“你走吧﹗畢竟你我朋友一場。”凌雲鳳粉臉一沉﹐挺身
站得筆直像座天神﹕“不錯﹐天下可愛的男人多的是﹐你可以
任意去選、去愛。我年輕識淺﹐對世間的男人所知有限﹐所
以要求也不高﹐我眼中只有兩個男人﹐一個是我爹﹐一個是
他。”她又拉住黃自然的手﹕“就算他與皇家為敵﹐與天下為
敵﹐只要他所做的事是對的﹐我會毫不遲疑和他並肩站﹐哪
怕只活到一刻片刻﹐我都心甘情願﹐小事一件﹐反正人早晚
要死的。我說得夠明白嗎?你可以自己走了。”
“你……”桃花三娘子氣結。
“不要再說傷害他的話﹐好嗎?好來好去﹐我謝謝你這些
日子以來﹐對我的指導和關照﹐我祝福你。”凌雲風誠懇地說。
“愚蠢﹗”桃花三娘子搖搖頭﹐冷然瞥了黃自然一眼﹐轉
身向外走﹐一面自言自語﹕“與天下為敵﹐活不了多久﹐活不
了多久……”
桃花三娘子是江湖浪女﹐天生叛逆性強﹐故意違反世俗﹐
在江湖尋找快樂﹐您意享受男人﹐男人也享受她。
但要她和皇朝的朱家龍子龍孫為敵玩命﹐那有什麼快樂
享受可言?
只有傻瓜蠢蛋﹐才會放棄快樂享受﹐去為什麼天理正義
受苦受難﹐甚至送命。
她不是傻瓜蠢蛋﹐風頭不對就選自己該走的道路。
黃自然這個男人固然可愛﹐但似乎不容易到手﹐天下可
愛的男人多的是﹐為一個不易到手的男人﹐受苦受難甚至送
命﹐她不是這種人。
她向南京飛奔﹐必須盡快遠離兇險。
金陵雙鳳的慘死﹐已讓她心膽俱寒了﹐走狗中有些人認
識她﹐她必須遠離是非地保全自己。
遠出五六里外﹐已到了村鎮羅布的平原地帶。
她已在樹林中換了裝﹐不敢再穿緋色衣裙﹐改換了普通
婦女的青衣布裙﹐劍也用布裹了塞在包裹內﹐像一個要進城
探親的村婦。
前面是大道的三貧口﹐大道上行人絡繹於途﹐有車馬轎
往來﹐只要夾在行人中﹐進了南京城便可安全了﹐以後再乘
船遠走高飛。
她突然臉色一變﹐心中狂跳。
六個佩刀掛劍步行的男女﹐剛好離開大道﹐步入這條通
向山區的小徑﹐看清面貌﹐已在五十步內﹐想回避已來不及
了。
她半閉上明亮的媚目﹐低下頭一步步緩行﹐必須裝得像
個真正的村婦﹐才能避免麻煩。
“一定是王府的人。”她心中嘀咕﹕“這妖女攀上高校了﹐
小野雞飛上枝頭變鳳凰﹐神氣得很。”
三個穿青衫佩劍中年人﹐兩個雄壯的佩刀青衣大漢﹐魚
貫跟在一個穿紫色衣裙﹐佩劍掛囊﹐眉目如畫的少婦身後﹐神
氣地加快腳步迎面而來。
她避在路側﹐低頭侵吞吞舉步。
六男女哪將一個村婦放在眼下?昂然闊步接近。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她以為自己改了裝扮﹐對方不可能認出她的本來面目﹐卻
忘了她是江湖名女人﹐認識她的江湖男女數量不少﹐她的特
征.逃不過有心人的眼下。
剛通過她身側的紫衣少婦﹐突然站住了﹐水汪汪極為明
確的鳳目﹐不轉瞬地盯著她。
這位少婦真的又美又艷。隆胸細腰流露出明艷照人的風
華﹐二十四五歲正是亮麗成熟的歲月﹐有一股迫人的美﹐令
男人心猿意馬不能自持﹐正是介乎女神與狐妖之間﹐可以顛
倒眾生的典型美女。
即使在美女眾多群雌粥粥出﹐這種女人依然顯得特出﹐魅
力與氣質皆艷冠群芳﹐永遠是一枝獨秀﹐眾所注目的絕色美
女。
“你不是桃花三娘子嗎?”紫衣少婦笑吟吟盯著她﹕“不認
識我了?要穿道裝你才知道我是誰?”
她心中一涼﹐悚然而驚。
不能再裝做不識了﹐對方不但叫出她的綽號﹐而且表示
曾經穿道裝的身份。
道裝﹐表示這少婦曾經扮女道姑。
女道姑通常是風流的代名詞﹐與她同是艷名動江湖的浪
女同道。
金陵雙鳳也是她的同類﹐所以她一到南京﹐便找同道安
頓﹐以便在南京地區活動。
她這一類同道浪女中﹐並沒有深厚的交情﹐有時甚至因
男人而吃醋結怨﹐互不相讓﹐朋友變成仇人平常得很。
“哦﹗是你。”她不得不故做恍然狀﹐提高警覺小心應付﹕
“太虛瑤姬傅小妹﹐久違了。你不穿道裝﹐雖然減了仙姬的絕
代風華﹐但另一種風華取而代之﹐令我大感形穢。晤!有這
許多隨從﹐看來你有了自己的局面﹐過得十分愉快愜意呢!”
“還混得不錯吧﹗”大虛瑤姬掩不住得意的神情﹕“人往高
走﹐誰不想活得愉快愜意?你扮成村婦﹐攜了包裹行色匆匆
……”
“昨晚乘船從淮安來﹐一早出城想找朋友安領﹐撲了個空﹐
只好返城另找朋友。你……”
“哦﹗昨晚乘船來的?”
“金陵船行的定期客船﹐在中江碼頭。”
“我想﹐你不知道這里的事。”太虛瑤姬坦然說。
“這里有什麼事?”她心中一路﹐糊塗到底.
“我們奉命捉兩個人。哦﹗你知道四海狂鷹吧?”
“知道呀﹗往昔的江湖之王﹐過了氣的仁義大爺﹐江湖朋
友快要忘了他啦﹗咦﹗牽涉到他?”
“他的女兒﹐一個天生異秉的絕色美女﹐叫江小蕙。另一
個不明底細的年輕男人﹐叫黃太爺﹐真名叫黃自然﹐也就是
鏟除玄武門殺手那個人。你替我留心好不好?”
“留心什麼?”她的心跳一急一緩﹐緩時快要停止了。
“江小蕙的身價是銀子五千兩﹐黃自然三干。通風報信因
而捉獲﹐獎金照付。”
“嘩﹗獎金如此高?你……你替什麼人……”她故作驚訝﹐
以掩飾自己的不安。金陵雙鳳就是因為捉到了黃自然﹐才向
這些王府的走狗領賞﹐結果……”
黃自然逃掉了﹐錯不在金陵雙鳳﹐但走狗們把氣出在金
陵雙鳳身上﹐以詐騙的藉口殘酷地凌虐死了金陵雙風﹐這些
走狗那有道理好講?
她並不蠢﹐如果透露黃自然的下落﹐一定脫不了身﹐黃
自然早該離開那座農舍了﹐走狗們撲空﹐她恐怕會步金陵雙
風的後塵﹐被折磨慘死。
“不要問蠢問題。”太虛瑤姬當然不會透露替何人做走狗。
“那麼﹐如果有消息……”
“我們在朝天宮旁的南都老店﹐留有人接待各方人士。”太
虛瑤姬坦然將聯絡站說出﹕“主事人叫朱權。我有事急需處理﹐
以後再找機會親近﹐再見。”
“再見。”她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目送六男女離去﹐她像喪家之犬般征奔而走﹐怕這些人
半途遇上逃掉了的走狗﹐必定回頭追趕她﹐她哪有命在?必
須飛快地逃命。
24
桃花三娘子一聽黃自然與王府為敵﹐膽怯魄落匆匆一走
了之。找男人尋找快樂幸福固然重要﹐自己的性命生死更重
要。
在江湖浪跡的人與朝廷的龍子龍孫為敵﹐也就是與天下
人為敵﹐成為官府被捕的目標﹐能活得多久﹖
保命要緊﹐其他的事全拋開了。
凌雲鳳不走﹐而且打了桃花三娘子一耳光﹐明白地表示
跟隨黃自然的嚴正態度﹐無視於兇險不介意生死。
江小蕙不知道兩女與黃自然打交道的經過﹐更弄不清雙
方的關系牽纏。
但凌雲鳳對黃自然的親呢舉動﹐以及凌雲鳳所說的話﹐她
有點醒悟﹐極感不安而且心中冒火也像是打破了五味瓶﹐不
愉快的五味雜陳。
凌雲鳳的那句話她最反感﹕反正我是你的女人。
她當然知道男人的女人﹐是怎麼一回事﹐何況她知道桃
花三娘子是那一種女人﹐不用猜也知道其中含義。
聊可告慰的是﹐黃自然否認了﹔更可告慰的是﹐黃自然
要趕兩個女人走。
桃花三娘子一走﹐她到了凌雲鳳身側。
“你為何不走?”她拉開凌雲鳳拉住黃自然的手﹐擠入將
兩人隔開﹐語氣不友好﹕“我們從事與官府作對﹐冒抄家滅門
兇險的工作﹐你這種人……”
“我這種人又怎麼啦?”凌雲鳳已看出她是女扮男裝的假
貨﹐風目一瞪嗓門更大﹕“你是什麼人?我的事要你管?你是
黃爺的同伴﹐我不願得罪你﹐請你保持朋友的風度好不好?
“別吵別吵。”黃自然只好大聲制止﹐還真不能趕凌雲鳳
走﹐以兔落在走狗們手中﹕“以後從長計議﹐先解決饑渴再說﹐
肚子空空精力不繼﹐再碰上走狗可就麻煩了。小蕙﹐勞駕下
廚生火﹐我去捉雞。”
處身在兩個含有敵意的女人中間﹐他還真的感到頭大﹐難
以應付﹐先找事做﹐降溫再說吧。
這種消極的處事態度﹐通常不但解決不了問題﹐而且反
而增加問題﹐招事情搞得更為復雜。
“好﹐我去下廚。”她瞪了凌雲風一眼﹐卻眉飛色舞搶入
屋後。
黃自然又叫她小蕙﹐她不屑與凌雲鳳計較啦﹗
口口 口口 口口
廚房儲有充裕的食物﹐江小蕙有意賣弄廚藝﹐也有意向
凌雲鳳示威﹐用心地調制了幾味精致的菜肴﹐花了不少心機
和時間。
三人在後堂進食﹐黃自然這才正式替雙方引見。
對在浦子口鎮與江小蕙聯手的事﹐簡略地帶過不提小枝
節。與凌雲鳳自沖突至合作的經過﹐也不多作說明。
兩女都心中有數﹐此中情節決不簡單﹐當面不便表示意
見﹐暗地里各懷鬼始.
江小蕙總算了解玄武門瓦解土崩的詳情﹐大感後悔﹐要
是那次她和妙手靈官不知難而退﹐繼續向北追蹤黃自然﹐便
可能參與其事了。
“原來是你引起的災禍。”凌雲風先發制人﹐首先發起攻
擊﹐放下飯碗擺出挑舋姿態﹕“你最好起快和你的人會合﹐集
中全力自保﹐可別讓走狗們再把你捉住﹐你就有得哭了。”
“你不要說風涼話。”江小蕙當然不肯示弱﹐立加反擊﹕
“我們有膽氣和狗王的人周旋﹐就不怕走狗們行兇撤野。仗劍
行道江湖﹐路見不平必須拔劍干預﹐無所謂災禍﹐怕災禍就
不要奢言仗劍行道。黃大哥已經決定和我並肩聯手﹐無畏無
懼面對災禍。你如果害怕……”
“誰說我害怕了?”凌雲風啪一聲重量地放下竹箸﹕“我和
他向玄武門並肩挑戰﹐已表明連江湖人人害怕的玄武門殺手﹐
我也毫不在乎……”
“好了好了﹐你們有完沒有?”黃自然感到不耐﹕“我們先
返回靖安鎮﹐上了船脫出險境﹐再商討日後的行止﹐按情勢
另訂對策。小蕙﹐你得先和你的人會合﹐他們目下一定不知
道你的下落﹐必定十分焦急。我們繞山而走﹐不能從原路回
去。我擔心的是﹐你的船被走狗發現……”
“不可能的﹐大哥。”江小蕙愈叫愈親呢﹐把姓也不著痕
跡地取消了﹕“我們的船不但非常秘密﹐而且獲得江上的朋友
掩護。我們盯住了走狗們的船﹐而非走狗發現我們。敢於幫
助我們的人反而愈來愈多﹐走狗們慘殺各方人士﹐以嚇阻江
湖朋友的惡毒的手段﹐並沒收到預期的效果。繞山而走是好
主意﹐這一帶山區都可以走動﹐任何方向皆可通行﹐認准方
向便可以到達江邊。”
“見一個殺一個﹐干脆把他們殲滅豈不省事?”凌雲鳳反
對逃避﹐氣沖沖地提反對意見。
其實﹐她是反對江小蕙的一切意見。
她曾經目擊黃自然擊潰玄武門殺手的神勇﹐對付王府的
走狗算得了什麼?玄武門殺手皆是可怕的超拔高手﹐絕對比
王府的走狗強。
“你真不知道厲害。”黃自然苦笑﹕“玄武門的殺手固然了
不起﹐但只是殺人手段高明而已﹐明暗俱來無不用其極﹐還
不配稱超拔的高手。而王府的走狗﹐卻羅致了天下有名的各
路高手名宿。大半是可怕的魔道至尊人物﹐被他們的主力截
住﹐兇多吉少。”
“可是那些兇魔並非真的了不起……”
“是嗎?那王屋三妖﹐我就沒有制勝的把握﹐如果再加上
他們的主事人魔爪喪門陳魁。我難逃他們的毒手。所以我們
一定要和他們玩命而非拼命﹐決不可以讓他們的主力盯上。拆
散他們分而殲之是上策﹐你千萬不要逞強轉大殺特殺的念
頭。”
“好啦好啦﹗我反正一切聽你的。”凌雲鳳心中大喜﹐見
好即收。
黃自然話中的意思﹐不啻表示允許她一同行動﹐和上次
一樣把她帶在身邊﹐難怪她心中欣喜。
只要不趕她走﹐她就心滿意足了。
江小蕙盡管心里不願意﹐但也知道情勢不許可她提出反
對意見。
膳畢正在喝飯後茶﹐拴在門外的黃犬傳出吠叫聲。
“我去看看。”黃自然警惕地急急外出。
口口 口口 口口
小徑通過農舍前面的坡地﹐距農舍前的晒谷場不足十步﹐
拴住的黃犬只要有人經過﹐便會汪汪叫發出警告﹐是一般農
家最普通的看門狗。
黃自然隱身在樹籬後﹐警覺地留意從南面來的一女五男
快步而來。
江小蕙和凌雲鳳不甘寂寞﹐也倚在他左右窺伺。
“都攜有刀劍﹐不是好路數﹐最好把他們弄到手問問。”凌
雲鳳唯恐天下不亂﹐有黃自然在旁﹐興奮之余膽氣特大。
“亂搞。”黃自然扭頭瞪了她一眼﹐給她潑冷水﹕“在沒能
認定是走狗之前﹐就出面行兇﹐算什麼?攔路搶劫做強盜?”
“她老爹是邪道至尊人物﹐行事是不講道理的。”江小蕙
也趁機發洩﹕“所以你途經他們家所居住的州縣﹐就道了他們
的毒手。”
“你給我閉嘴﹗”凌雲鳳惱羞成怒﹕“那是誤會。不過……
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高興﹐幸而出了誤會﹐結果……結果我……我成
了他的……他的……他的女人……”
“都閉嘴﹗他們留意這家農舍了。”黃自然低喝﹐制止兩
女勾心斗角爭吵。
六男女已到了百步內﹐果然向農舍眺望。
居然領先走在五個男人前面﹐像是主人的女人﹐那一身
紫色衣裙極為搶眼﹐雙腳輕靈快捷﹐裙袂飄飄極有美感﹐玲
瓏透凸的美好胴﹐相距甚遠﹐仍可清晰分辨﹐具有強烈的
誘惑力。
“小蕙﹐能認識他們嗎?”黃自然向江小蕙示意﹕“從他們
根底中﹐可以估料他們是不是走狗。”
江小蕙是江湖世家﹐十二歲便跟著乃父的江湖朋友﹐在
外遨游一圓江湖俠女夢﹐認識不少牛鬼蛇神﹐幾乎可以稱為
老江湖了﹐五年的進游閱歷自然見多識廣。
而黃自然雖然出道更久些﹐但很少與江湖牛鬼蛇神打交
道﹐消息供給皆由冥鑒門直接供給﹐他只和成名的人物有接
觸。
“但願我能認出一兩個。”江小蕙的口氣知道謙虛了﹐她
在盡量改變自己自負驕傲的性格。
以往她確是驕傲自負﹐武功也造詣極深﹐天不怕地不怕﹐
江湖經驗也豐富﹐所以敢找到棧道的綠林巨魁﹐單人獨劍就
敢闖小雷音撣寺﹐找下第一淫僧四好如來。
再三與黃自然接觸﹐也再三遭逢意外的失敗。她終於知
道自己的缺點﹐正在盡量改變自己。
也可以說﹐她正在努力為黃自然而改變.
“也許我也能認出一兩個。”凌雲鳳不甘示弱﹐她出道不
久已獲得綽號﹕“這些男女的氣勢相當強烈﹐很可能是名動江
湖的人物。”
“咦﹗”江小蕙幾乎驚跳起來﹐本能的反應是挪動拾來的
長劍。
“小蕙﹐怎麼啦?”黃自然伸手按住了她﹕“冷靜沉著﹐不
要大驚小怪﹐看出端倪了?”
“那……那個女人。”江小蕙激動地說﹕“是她﹐沒錯﹐雖
然她改了裝﹐燒成灰我也可以認出她來。”
“她是什麼人?唔﹗很漂亮。”
六男女腳下甚快﹐已接近至二十步內了﹐面貌已可看得
一清二楚﹐氣勢更為強烈了﹐任何人碰上他們﹐也不敢向他
們乎視﹐不敢不避道以免觸犯他們。
“那個主持檢驗擄獲少女的道姑﹐就是她。”江小蕙幾乎
要咬牙切齒了。
提起被剝光﹐一寸寸檢驗的恥辱﹐小丫頭恨火像將要爆
發的火山﹐也感到渾身發燒不自在。
雖則檢驗的那是女人﹐她也感到無窮的羞恥﹐刻骨難忘
的恥辱。
那天黃自然率領海揚波搶救被擄的少女﹐這位美道姑不
在場。
用軟骨散制江小惠的人是絳仙﹐這位美道姑只負責檢驗
鑒定資質﹐鑒定後便走了﹐逃過那次劫難。
“那一定是狗王的心腹。”黃自然並不知道江小蕙被檢驗
鑒定的事﹐他對這種事一竊不通﹕“這是說﹐她應該跟在狗王
附近。”
“我一定要刺她百十劍﹐她是我的。”江小蕙咬牙說﹐躍
然欲動要沖出去。
“不行。”黃自然再次按住了她﹕“大家小心﹐北面來了大
批高手趕來。
北面不足一里﹐大批佩劍攜刀的男女﹐正急步繞過樹林。
向這一面急趕﹐足有二十人以上。
“是那艘船上的走狗。”江小蕙從裝束上﹐看出是狗王那
艘船的人。
“得暫時回避﹐人太多了﹐撤﹗”黃自然斷然決定撤走﹐寡
不敵眾不能拼命。
北面的人﹐已看到六男女﹐傳來一聲忽哨信號﹐兩方面
的人皆腳下加快。六男女毫無疑心地越過農舍﹐向近面奔來
的二十余名同伴迎去。
不久﹐二十余人在農舍聚集﹐窮搜屋四周﹐最後帶走了
走狗們的屍體﹐向南面急急走了。
六男女是從南面來的﹐走上了回頭路﹐這表示北面的靖
安鎮﹐已不需要他們前往了。
他們沒帶走金陵雙鳳與母夜叉的屍體﹐留給村民處理善
後。
口口 口口 口口
“那天殺的狗王一定躲在城里發施號令﹐我們卻在外面窮
找他的船。”
黃自然隱身在樹下的草叢中﹐沖快速遠去的走狗背影揮
動大拳頭﹕“他可以犧牲一些誘殺我們的走狗﹐而自己絕對安
全。”
“我們到城里找她。”江小蕙口中的她﹐很可能是指紫衣
裙女人。
“老天爺﹕能找得到那狗王?”凌雲鳳洩氣地嘆了一口氣﹕
“他躲在紫禁城﹐有十二衛兵馬防守得像鐵桶﹐就算能渝溜進
去﹐紫禁城千站萬戶﹐天知道他躲在那一處宮殿里?難難難。”
“但混蛋決不敢躲進紫禁城﹐任何一個藩王都不敢。”黃
自然肯定地說。
“你的意思……”凌雲鳳怎知道皇家的祖宗家法。
“南北兩京的紫禁城里﹐只能有一個皇帝。任何一個龍子
龍孫﹐長大成人就必須往外趕﹐到天下各地去做藩王﹐不但
不能沒獲聖旨就往兩京跑﹐連回老家鳳陽祭祖﹐也得遵守規
定的期日。除非這個狗王敢打主意謀反篡位﹐不然決不敢接
近紫禁城﹐連踏入南京地境﹐也有謀反的嫌疑。”
“那就不會躲在里面了。”
“不然﹐他可以不出示藩王的身份。而且﹐城內城外皇親
國戚甚多。一定有心腹親友包庇他。問題是﹐那些皇親國戚
的府第﹐也警衛森嚴房舍甚多﹐想找到他同樣困難﹐何況他
是秘密藏身在內。”
“難道就罷了不成?”江小蕙不甘心﹕“我們有不少朋友暗
中道義相助﹐出入活動毫無困難。
“當然不能罷了﹐哼﹗”
“你的意思……”
“咱們進城和他們玩玩。”
“那就走呀﹗”江小蕙欣然雀躍
“走﹐咱們跟上去。”黃自然決定行動。
放起一把無情火﹐燒掉農舍湮沒金陵雙鳳的屍體。
江湖人溝死溝埋﹐路死插牌﹐讓當地人以無名屍處理﹐能
火化已是相當幸運的事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南京真正屬於市井小民生息活動的地方﹐以城外為主。
城內不是市井小民可以隨意生息的活動區﹐紫禁城與王
公府第與各式衙門﹐已占了大半座城。
城外兩大繁華區﹐一在龍江關至三漢河碼頭一帶。
一是城南聚寶門外﹐秦淮外河的兩岸﹐東起通濟門﹐西
達水西門﹐繞城一帶市街縱橫﹐這一帶才是百姓小民的活動
生息地區。
聚寶門內的鎮淮橋﹐橫跨秦淮內河﹐長十六丈余﹐也就
是古金陵的朱雀橋。
當然﹐朱雀橋已不再有野花﹐烏衣巷的夕陽也不再具有
美感﹐已成了連接城內城外商業區的交通孔道﹐擁擠臟亂人
人忙碌。
聚寶門更為壯觀﹐附著門內的甕城。
四道城門﹐門樓高三層。
門內有千斤閘﹐有稱為寶物的子午石門限。
西面是來賓樓﹐東面是重譯樓﹐是金陵十六樓中﹐最為
亮麗的兩座。
城外﹐便是秦淮外河﹐也就是最復雜的地段﹐與城內的
市街連成城南商業區。
通常﹐江湖牛鬼蛇神的落腳處﹐以聚寶門分界﹐在城外
一帶活動容易。
黃自然卻在鎮淮橋附近落腳﹐表示不是江湖牛鬼蛇神﹐不
是來南京獵食的蛇鼠亡命﹐他有他的活動空間。
沿大街東行﹐便是規模不小的明道書院。
這一帶不再雜亂無章﹐建有不少有名的宅院﹐平時是警
衛森嚴﹐進出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以西一帶街巷﹐卻是頗為復雜的市街﹐龍蛇混雜﹐是牛
鬼蛇神的獵食場﹐一旦出了大紕漏﹐往城外一跑就平安大吉
了。
秣陵居酒樓附近﹐就是各展神通的角力場。
天一黑華燈初上﹐直至三更正夜禁開始﹐這一帶市街燈
火通明﹐比白天的市況熱鬧數倍。
秣陵居酒樓﹐不是普通市井小民﹐可以任意光顧的地方﹐
酒菜的價格貴得小民負擔不了。
因此對街開了幾家小酒坊小食店﹐接納次等的食客大爺。
黃自然穿了一襲灰長衫﹐一看便知他是小行商。
衣袂抄起﹐前擺掖在腰帶上﹐右手輕格一把開的紙扇﹐一
搖三擺向店堂的右首走。
看穿著像行商﹐看外露的氣概﹐卻像來自明道書院的生
員﹐還真有幾分半文味。
那一桌有三位食客﹐一個比一個壯﹐一個比一個粗豪﹐正
在大碗酒大塊肉往嘴里塞。
店堂中燈光並不明亮﹐三位大漢的食相沒有人計較﹐全
店八桌有五六十位食客﹐誰也懶得理會他人的事﹐各用大嗓
門高談闊論﹐看誰的嗓門能壓下鄰桌的喧嘩。
三位大漢外露的驃捍粗野氣勢﹐把想過來並桌的食客嚇
得不敢過來﹐因此霸道得很﹐三個人就占了這副座頭﹐四張
長凳占了三張﹐僅剩下的一條凳沒人敢過來坐﹐怕惹火這三
位大漢。
黃自然不怕﹐走近伸腳一撥﹐撥出條凳准備跨過去就坐﹐
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借光。”他左腳跨過凳面﹐搶先向三大漢打招呼﹐擺明
了要並桌。
三大漢分坐三方﹐右首那位生了一只朝天鼻的魁梧大漢﹐
大牛眼狠瞪著他﹐哼了一聲﹐表示怪他不識相﹐提腳用靴猛
搭住凳頭。
如果大漢腳下用了勁﹐條凳必定一端急翹﹐也就會擊中。
他的下襠﹐滋味不會好受。
凳頭果然翹起上升﹐卻被他的右膝微抬壓住。
大漢眼一花﹐眼中看到人影壓到﹐還來不及有所舉動﹐腦
袋以及嚥喉﹐被一雙大手上上扣牢了。
“砰哇哇”一陣怪響﹐前額與臉部﹐被按在食桌上﹐猛烈
地連磕了幾下﹐磕得眼冒金星﹐口鼻流血﹐想叫叫不出聲音﹐
因為嚥喉被扣牢了。
想掙扎更是休想﹐整個腦袋完全受到巨大的扣力所控制﹐
脖子沒斷頭沒破﹐已經是萬幸了。
另兩名大漢嚇了一大跳﹐驚得跳起來。
“想找麻煩自討苦吃嗎?你如願以償了。”他手一松﹐大
漢癱軟趴伏在桌上痛苦地叫喊顫抖﹕“你他娘的吃了豹子心老
虎膽﹐居然想戲弄我。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你這狗養的雜種
可找對人了。”
兩大漢失驚之下﹐本能的反應是想拔衣內藏著的匕首﹐要
行兇了。
“你們試試看。”他抓起一碟肴﹐虎目怒張神色獰猛﹕“要
不把你們整治得半死不活哭爺叫娘﹐太爺今後不在南京鬼混。
到走道里來﹐拔你們的匕首﹐上﹗”
兩大漢的匕首﹐沒有勇氣拔出來了。
這邊一生事端﹐吸引了全廳食客的注意。
另一桌有六名食客﹐猛然踢凳而起﹐其中一人猛拍桌子﹐
杯盤亂跳以便引人注意。
“混蛋﹗這家伙從城外鬧到城內來了。秦老七交給我們剝
他的皮。”為首那位食客牛高馬大﹐嗓門像打雷。
六個人挺胸凸肚﹐氣勢洶洶往這一面搶來。
“唷﹗倚多為勝嗎?”黃自然見好即收﹐丟下碟於向店外
退﹕“狗多咬死羊﹐咱們以後算。”
他示弱退走﹐六食客與秦老七兩大漢﹐神氣起來了怎肯
首休?
叫嚷咒罵著向外迫。
追過大街﹐追入一條小巷子。
小巷黑暗﹐家家戶戶沒掛有門燈。
夜間往小巷子追人﹐是相當冒險的事。
但八位仁兄倚仗人多﹐不怕危險﹐放心大膽狂追而入﹐不
肯見好即收。
在小巷於里把人揍死﹐查兇手不容易。
小巷子也是謀財害命的好地方﹐不易找到目擊的証人。
八比一﹐一定可以把逃入小巷的人揍死。
追了百十步﹐走在最後的兩個人﹐突然狂叫一聲﹐向前
一栽叫喊救命﹐爬不起來。
“往前追﹐後路不通。”怪嗓音發自身後。
後路被堵死了﹐是凌雲鳳與江小蕙。
前面的六個人知道不妙了﹐火速拔匕首戒備。
南京人口眾多﹐是往來大都會﹐治安人員也多如牛毛﹐各
種治安衙門也山頭林立。
總之﹐城內決不容許有人攜刀帶劍公然走動﹐因此牛鬼
蛇神們﹐皆攜帶短兵刃防身或為非作歹。
前面的黃自然一聲長笑﹐回頭反撲﹐黑影乍隱乍現。
八位仁兄已倒了兩個﹐心中早虛﹐只看到幾難分辨的黑
影連閃﹐匕首連扎出的機會也沒抓住﹐雷霆打擊已經光臨﹐比
賽誰倒得快。
城內各坊橫行的蛇鼠﹐哪禁得起高手的打擊?
有如狂風掃落葉﹐勁道一沾身便被擊倒了﹐連人影也沒
看清﹐匕首哪有扎出的機會?
“弄到巷底到河邊去。”黃自然低聲吩咐。
一人拖兩個﹐留下的兩個弄昏塞在牆角的垃圾堆里。
口口 口口 口口
東北一帶﹐內河有好幾座橋﹐河內泊有不少小舟。河堤
白天游人甚多﹐晚上卻鬼影俱無。
因為內河這一段從東北向西南流﹐文德橋以北是文化區﹐
書院、府學縣學(以前的園子監──國立大學)貢院﹐都在
這一帶。
再往東北﹐是中山王府的東花園禁區。
六名大漢被塞在大柳樹下﹐不點穴道﹐用最古老的手段﹐
以腰帶捆了個四馬倒攢蹄﹐再把人弄醒。
嘴被勒口布綁牢﹐想叫救命也聲音小得可憐。
黃自然先找上叫秦老七的人﹐手中輕拂著奪來的鋒利短
匕首﹐先在對方的臉部、嚥喉﹐以刀尖輕輕地滑動﹐像在找
柔軟的地方下刀。
秦老七是潑皮﹐而非玩命的英雄好漢﹐看清被綁的光景﹐
早已嚇得魂不附體。
“你們有六個人。”黃自然坐在一旁﹐用陰森森的嗓音說﹕
“全都是文德橋武定橋﹐包括織錦三坊﹐剪刀坊一帶的地方鼠﹐
眾所畏懼的潑皮。我要口供。誰的口供有假﹐就像潑元寶一
樣推下河﹐過兩天你們的朋友或家屬﹐就可以替你們在水西
門的水門收屍。水蛇秦老七﹐我要從你開始了。”
拉掉勒口布﹐就能大叫救命了。當然﹐河上河下鬼影俱
無﹐喊破了喉嚨﹐也不可能有人聽得到。
“你……你是……是什麼人?”水蛇秦老七不敢叫救命﹐驚
恐地問來路﹐以便及早了解對方的底細﹐估量自己的處境。
“少廢話﹐你已經沒有問的價碼﹐只能有問必答﹐多問小
心我割斷你的蛇脖子﹐再一腳踢下河。現在﹐你願意招供嗎?”
黃自然的刀尖﹐滑過對方的脖子。
“你……你要知……知道什麼?”
“葉御史家這幾天﹐鬼鬼祟祟住進一些不三不四的男女。
你是無所不知的城狐社鼠﹐這一帶是你的地盤﹐陰溝里有幾
只老鼠﹐你都一清二楚。”
“這……”
“不要說你不知道那些人的來路。再就是我要知道﹐你們
與躲在某處角落的某些人﹐明暗中有否往來。老兄﹐如果你
不願說﹐我另找你的同伴問﹐以免浪費工夫﹐說﹐你就可以
保住老命。”
“我……我我……”
“我等你說﹐希望你能保住老命。說吧﹗我在聽。”
“天啊!我怎知道他們的來路?”水蛇秦老七叫起天來了﹐
盡管平時心目中沒有天地鬼神﹔“我只知道他們透過官方門路
住進去的﹐神秘詭譎誰也不敢去招惹他們。不過﹐我知道他
們與某處地方的人有往來。”
“好吧!說說看﹐你的命保住一半了。”
”他們暗中有不少人活動……”水蛇秦老七為了保住老
命﹐不敢不將所知道的事和盤托出。
口口 口口 口口
水蛇秦老七六個人非常幸運﹐黃自然大方地釋放他們﹐僅
警告他們立即連夜泅水出城躲避﹐不然殺無赦。
黃自然對付合作的人一向寬大﹐這是他處事的宗旨﹐除
非對方拒絕合作﹐不然就寬待俘虜不殺人滅口。
這些地老鼠根本不知道他是誰﹐沒有殺人滅口的必要。
可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事﹕對方早已知道他是誰。
如按情理分析﹐水蛇秦老七這些地方蛇鼠﹐想認識他決
無可能﹐他不是聲威赫赫的大豪大霸。
六個人沿河堤狼狽地狂奔﹐還真有意出城逃災避禍。
要夜間出城﹐如無門路休想如意。
地方蛇鼠當然熟悉門路﹐從水西門爬閘﹐從水中脫身﹐是
偷越城關的門路之一﹐相當安全可靠。
黃自然跟了半里地﹐這才放心地不再理會。
有些地段的河堤﹐與街道的屋基相連﹐因此必須繞走小
街﹐不可能沿河堤一直走到水西門。
水蛇秦老七是驚弓之鳥﹐跑得最快﹐他已經向黃自然保
証連夜出城躲起來﹐決不透露所發生的事﹐拼命向水西門逃﹐
以表示他保証的誠意。
繞出一條小街﹐離開了河堤。
小街幽暗﹐行人稀少﹐足以發足飛奔﹐表示是急於趕在
夜禁前返家的人。
屋頂飄落兩個黑影﹐飄落在他身前丈余處﹐輕靈利落無
聲無息﹐身法高明極了。
他急急止步﹐六個人幾乎撞在一起了。
“把經過告訴我。”一個黑影用陰厲的嗓音說。
“遵命。”他順從地應喏﹐對方不是陌生人﹕“我們在秣陵
酒樓對面的食店……”
事故的發生他說得詳盡﹐卻不知道被打昏拖走時所發生
的細節。
再就是逼口供時﹐身旁是否另有人隱藏並不清楚﹐的確
只有黃自然一個人在場。
堵住後路參與攻擊的兩個人﹐自始至終﹐六個人皆無法
看清人影﹐打擊太快了﹐是黃自然的同伴卻可以肯定。
“至於逼口供的人是不是黃太爺﹐小的就不敢肯定了。”水
蛇秦老七最後說﹕“小的所有朋友﹐誰也不認識黃太爺。自始
至終﹐他不說出名號﹐但確曾自稱太爺﹐至於是不是驕傲托
大的自稱﹐就不敢斷定了。”
“總該分辨出是否有一個女人吧?如果有﹐那就表示真是
姓黃的人。”
“小巷里漆黑﹐他們在後面快速出手攻擊﹐我們連在前面
動手的人也分不清是人是鬼﹐怎可能分辨後面的人是男是
女?”水蛇秦老七亟口辯護﹕“如果小的胡說八道﹐豈不誤了
諸位的判斷?”
“唔﹗說得也是。”為首的黑影接受他的解釋。
“那人真是你們要找的黃太爺?”
“可能是的。”
“可能?”
“我們知道這個人跟進城﹐但不便驚動他。估計他會對咱
們做出不利的行動﹐因此希望他能往咱們的口袋里鑽﹐只有
讓他們自投羅網﹐才能一勞水逸。咱們人手並不足﹐不可能
大舉出動滿城搜捕。”
“這並不能証明是他呀!”水蛇秦老七確有合作的誠意﹐存
疑地提出意見﹕“想打葉御史大宅主意的人多的是﹐經常都有
江湖好漢窺伺。葉御史是有名的拿錢御史﹐所收的賄賂可說
珍寶車載斗量。逼迫我們的這兩三個人﹐說不定也是想發橫
財的江湖好漢﹐你們認為他是叫黃太爺的人﹐是不是太過武
斷了?”
“這問題讓我們操心吧!你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一份事就行
了。我們共派有不少組活動的人手廣布線索﹐每一根線索皆
受到中樞的控制﹐指引姓黃的自投羅網。只需一根線索發生
作用就成功了。顯然﹐這一根線索成功地發揮作用。你們可
以走了﹐必須如期出城。”
“這……”
“你們如果不如期出城﹐就會引起他的疑心。”
“可是……”
“不許多說﹐你們走﹗”那人聲色俱厲揮手起人。
“遵命……”水蛇秦老七惶亂地撤腿便跑.
口口 口口 口口
江湖朋友把偵察稱為踩盤子或探道﹐不會冒冒失失地闖
進目標區枉送性命。
至少得打聽目標的動靜﹐以及進退路線的偵查選擇﹐時
機的掌握如何控制等等因素﹐以保証行動的成功。
花了一整天工夫﹐三人化裝易容分別進行偵查﹐把葉御
史大宅做了精密的估計﹐決定了大膽的行動計划。
根據水蛇一群蛇鼠的口供﹐分別偵查了三處地方﹐都是
在南京六部任職﹐官職甚高的官員住宅。
這些南京六部的官員雖是閒官﹐但過去曾經在京都掌有
實權﹐因故而大權旁落失寵南調的官宦世家﹐不敢不接受龍
子龍孫的擺布控制﹐窩藏龍子龍孫大有可能。
所有的四處官員世家大宅﹐皆發現可疑的人物進出。
葉御史的大宅﹐甚至發現不倫不類的人出入﹐而且警戒
森嚴﹐把門的門子﹐對進出的人不但嚴加盤詰﹐甚至要查驗
身份証明。
以往﹐葉御史大宅根本不曾見過這位門子出現。
每一個征候﹐皆指出葉御史大宅﹐住有身份特殊的人﹐但
卻難以發現這個人進出。
天終於黑了﹐夜是屬於夜間活動族類的。
撲火的飛蛾﹐白晝是不會從藏身處﹐飛出來迎接陽光的﹐
除非出了意外被逼出來。
布網的人﹐也是天黑之前就布置妥當了﹐暗中留意每一
只飛蛾﹐注意進入警戒區的各種蟲豸有何異動﹐在撲殺令沒
發出之前﹐所有的蟲豸都是安全的﹐飛蛾更可以任意飛翔﹐向
引誘的燈光飛去。
口口 口口 口口
當大宅各處點起燈時﹐葉御史大宅其時天還沒黑。
這種重門疊戶堂奧深邃的巨廈﹐內部某些采光不足的房
舍﹐即使是白天﹐也要張掛燈籠取光。
因此不能因為可看到燈火﹐便以為天色已黑了。
那座位於堂奧深處的秘廳﹐大白天如果在內活動﹐就得
點起燈火﹐平時黑沉沉﹐一旦有事點起燈火﹐則除了葉家的
心腹至親之外﹐皆不許接近。
其實如不是心腹至親﹐根本不可能接近這一帶房舍。
這天卻一反常態的﹐燈火輝煌﹐附近卻有不少人走動﹐雖
則這些人行動沉默安靜像鬼魂。
堂中的陳設似乎並不奢華﹐而且近乎簡樸﹐家具大而暗
沉﹐除了門沒有窗﹐廣闊顯得空洞﹐兩排大拄漆成暗紅色﹐更
顯得幽沉陰森。
堂上的案桌後﹐高坐著的中年人相貌陰鷙威嚴。
臉色有點帶蒼﹐滿臉橫肉長了不少粉刺﹐大八字胡有點
蒼黃。
穿的繡雲雷圖案月白博袍﹐居然帶有幾分超脫的神韻。
總之﹐倒也算得上一表人才。
至少﹐流露在外的氣勢算得上人才。
如果穿上百衲衣站在街角﹐又當別論。
左右﹐是八名驃捍的帶刀大漢﹐一個比一個雄壯﹐一個
比一個威猛。
堂下﹐兩旁站著十余名千嬌百媚的少女﹐一個比一個漂
亮﹐象在選美。所穿的各色各樣衣裙﹐皆各有特點﹐風姿綽
約﹐珠翠滿頭﹐薄施粉黛。
除了不穿蘇坎肩﹐因而露出頸下一塊三角形玉肌之外﹐全
身皆在華貴的織錦衣裙掩蓋下﹐沒露出任何肉感誘人的肌膚。
與東河村拔山舉鼎的那些美女相較﹐完全是兩樣不同的
形的美人。蟬紗映掩玉體半裎﹐固然動人情欲﹐但總缺乏某
種高貴風華。
仙女與狐狸精所給人的印象﹐是迥然不同的。
這十余名美女﹐品流就比拔山舉鼎的美女高幾品。
中間﹐也有十余名男女﹐各式各樣的裝束﹐與所佩的兵
刃﹐已表明他們的牛鬼蛇神身份。
砰一聲響﹐主人一掌拍在案上。
“我不管你們怎麼做﹐如何做﹐要殺多少人﹐那都不重要。”
主人的嗓門高亢刺耳﹐怒容顯而可見﹕“重要的是﹐一定要把
那個體質天生絕世的美女給我找回來。我服巴巴丟下快活的
事﹐從揚州趕回來。結果﹐所看到的是﹐你們連幾個小貓小
狗也對付不了﹐連到手的絕世美女也丟掉了。可惡﹗一群飯
桶﹐我要嚴辦一些人﹐看那些人該負責﹐哼﹗吳督辦。”
“屬下在。”堂下那位高瘦的中年人﹐欠身惶恐地急急應
喏。
“陳總管還沒找到?”
“啟稟國主﹐臨時召集﹐倉卒間無法找到他傳訊﹐所以……
所以……”吳督辦支支吾吾。
“該知道他在何處吧?”
“共分四處布網﹐陳總管是總策應﹐就算他到了某處﹐也
不會露面﹐因此……”
“你們布網等姓黃的狗奴才來送死﹐能找得回那個美女?
美女是那個什麼過去的江湖之王﹐四海狂鷹的女兒﹐你們不
積極去找四海狂鷹﹐反而在姓黃的狗東西身上浪費工夫﹐有
何理由?”
“那些江湖蛇鼠躲得十分隱密﹐我們哪有能力去找?所以
只能布下網羅﹐等他們找上來送死。據我們所獲的線索﹐恐
怕只有姓黃的小狗﹐知道江家的人躲藏處﹐只要捉住他﹐就
可以追出江家那些人的藏匿處。陳老先生算無遺策﹐有他趕
來策划﹐定有所獲﹐請國主放心。”
“你們還要親自出動﹐充分表示你們並無信心﹐對布下的
網羅仍無把握﹐我能夠放心嗎?”
“陳總管怎敢請國主親自出動?只想借用國主身邊的人相
助而已。”吳督辦急急解釋﹕“真要發生情況﹐務請國主留在
密室以確保安全……”
“閉嘴﹗我既然來了﹐居然要我躲在密室不出來﹐有意滅
我的威風?我要斃了你﹐哼﹗“
“屬下該死。”吳督辦跪下了。
“都給我滾﹗”國主又一掌拍在案上﹕“沒用的東西﹐滾﹗”
十余名男女﹐垂頭喪氣行禮告退。
25
要接近葉御史的大宅﹐可采用兩種方式。
一是從街巷接近﹔一是從屋上飛躍﹐前者可能碰上巡夜
的人﹔後者容易被躲在屋上監視的人發現。
白天已經踩探﹐策划停當﹐預定分兩路接近﹐訂下三處
事後的會合點﹐進出路線也安排了三處﹐以應付各種可能的
變化﹐計划得頗為周詳。
分手的地方﹐是一處小十字街口。
這一帶街巷﹐天黑後就很少有人走動了﹐不是商業區﹐沒
有夜市﹐居民們早睡早起﹐天一黑關門閉戶免惹是非。
分手點距葉宅還有大半條街﹐街上鬼影俱無。
三人最後聚在一起﹐簡要地作最後一次協調﹐最後一切
停當﹐黃自然先行出發﹐向右面的小街一鑽﹐老鼠般消失在
黑暗的街巷陰影中。
江小蕙仍是小花子打扮﹐仔細檢查攜行的兵刃暗器。
她的月華劍不敢帶在身邊﹐以免暴露身份﹐用普通的劍
與人交手﹐總有點不趁手的感覺。
檢查身上的零碎﹐知道確實不妨礙活動﹐不會發出聲息﹐
這才准備出發。
“我先走。”她向凌雲鳳低聲說﹕“你在後面千萬小心暗器﹐
小心身後……”
“你少廢話。”凌雲鳳氣勢洶洶嬌喝。
她對江小蕙的反感﹐逐日加深。
江小蕙這兩天﹐一直以小花子面目相處﹐她實在看不出
江小蕙美在何處﹐值得狗王勞師動眾追拿。
而且﹐小花子經常向她投送的目光﹐不友好而且復雜﹐也
令她大感不快。
她無意進一步了解這個小花子女人﹐所以也就不加理會﹐
甚少交談。
這期間三人分頭偵查﹐忙得不可開交﹐在一起的時間有
限﹐所以相處倒還無事﹐沒有時間想到旁的事﹐因此不曾引
發沖突。
她知道的是﹐這小花子是老狗們必欲得之而甘心的人﹐是
過去江湖之王四海狂鷹的女兒﹐怎麼看也不像一個小美人﹐只
是一個不男不女的骯臟小花子。
桃花三娘子一聽黃自然招惹了皇家的藩王﹐嚇得勇氣全
消﹐與權勢遍天下的藩王為敵﹐能活得了多久?
因此心中一害怕﹐性命畢竟比好男人重要﹐采取了趨吉
避兇的斷然行動一走了之﹐自始至終﹐不知道小花子就是狗
王緝拿的江小蕙。
桃花三娘子向她說了不少威脅的話﹐明白指出與藩王為
敵的利害分析結論﹐勸她離開黃自然﹐不要與皇家為敵﹐好
男人可以另找﹐性命一丟﹐可就找不回來了。
其實﹐她並不了解與皇家為敵是怎麼一回事﹐山高皇帝
遠﹐有什麼好怕的?
“不是廢話﹐而是好意提醒你小心。”江小蕙對她更有反
感﹐但為了大局﹐不得不耐心地提醒她﹕“這一天以來﹐我總
覺得你似乎魂不守台﹐心神不集中﹐會出大紕漏的……”
“你有完沒有?”凌雲鳳提高了嗓音﹐大不耐煩﹕“你小小
年紀﹐卻像一個嘮叨的老太婆。時候不早了﹐你到底想不想
走?”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似乎發自耳畔。
兩人警覺地左右一分﹐倏然轉身戒備﹐心中暗驚﹐怎麼
居然被人摸近身後卻渾然無覺呢?
三個人出現在街心﹐相距僅兩丈左右。她倆分開轉身戒
備﹐事實上已離開原處兩丈以上了。這是說﹐這三個人影正
站在她倆先前的位置。
是女人的身形﹐其中之一十分眼熟﹐氣息也熟悉﹐那是
愛美女人的脂粉香。
“是你。”凌雲鳳訝然輕呼﹔“你不是說要遠走高飛嗎?為
何仍然留在南京?”
那女人的身影是桃花三娘子﹐難怪她在黑夜中仍然可以
分辨﹐曾經相處過一段時日的人﹐看背影也可以分辨得出來。
“我能走得了嗎?你不知道他們的權勢有多大。”桃花三
娘子嘆了一口氣﹕“一進城﹐到處都是他們的人﹐杜小妹﹐你
很幸運。”
“我幸運?”
“你的邪劍﹐他們多少有些顧忌﹐不希望增加強敵。而且﹐
他們正集中全力﹐對付黃自然和江家的人﹐暫時不想分心對
付你﹐所以﹐你最好……”
“你到底想說些什麼?”
“你知道江家的親朋好友﹐有多少被殺?”
“關我什麼事?”凌雲鳳不悅地叫。
“如果你堅持要和黃自然為情赴死﹐應該知道情勢和處境
呀﹗”
“我明白了﹐你身後的兩個人。”凌雲鳳畢竟見過世面﹐心
中恍然﹕“你落在他們手中了。”
“他們要我勸你脫出是非外。”桃花三娘子說出目的﹕“你
希望他們到你的聚奎園放一把無情火﹐大兵光臨雞犬不留
嗎?”
“咦﹗你……”凌雲鳳心中一跳。
“不要蠢﹐杜小妹。”桃花三娘子知道﹐這些話的威脅力
發生了作用﹕“為情赴死﹐那是你個人的事﹐一旦牽連到聚奎
園的生死存亡﹐就不是你個人的禍福了。我說過﹐天下好男
人多的是。你與黃自然之間﹐情愛的基礎本來就薄弱﹐你們
本來就是對頭﹐你愛他﹐他並不愛你﹐日後你有好日子過嗎?
如果你的聚奎園﹐也因之而道了毀滅噩運﹐你怎能再愛他?醒
醒吧﹗你並不蠢﹐杜小妹﹐我是為你好﹐畢竟你我曾是好朋
友。”
這一番話﹐擊中了凌雲鳳的要害。
心中狂跳﹐她感到手心沁出汗水。
黃自然如果愛她﹐還用得著她在江湖窮追尋?
“如果我勸不動你﹐那就是他們的事了。”桃花三娘子看
出她心中的猶豫和恐懼﹐及時施加壓力﹕“他們並不想多增加
強敵﹐但情勢所迫就顧不得其他了。他們不希望任何人與黃
自然並肩站﹐以免影響情勢大局失控﹐所以非常歡迎你平安
離去﹐不然……”
劍吟隱隱﹐兩個黑影冷然拔劍。
她想拔劍﹐但覺得手好軟弱。
扭頭注視江小蕙﹐看到江小蕙靜得像一具石仲翁﹐叉腰
屹立如山﹐沒流露出要動手的意思。
她本能地感覺出﹐江小蕙銳利的大眼﹐正目不轉瞬地注
視著她﹐等候或者催促她表示態度。
如果她拔劍﹐江小蕙是否與她采同一行動?據她所知﹐江
小蕙對黃自然的要求﹐近乎百依百順﹐毫無疑問不會舍棄黃
自然而自求生路﹐只要她拔劍﹐江小蕙也會采同一行動。
她沒有勇氣拔劍﹐她無法作孤注一擲。
“還有﹐那位小花子。”桃花三娘子轉移目標﹕“我不知道
你是什麼人﹐但我覺得﹐你沒有任何理由與黃自然一同赴死﹐
你也走吧!好死不如惡活﹐與黃自然往死亡陷阱里跳﹐不值
得。”
江小蕙絲毫末動﹐渾身流露出危險陰森的氣息。
“好吧﹐我走。”
凌雲鳳終於動搖了﹐她無法為了黃自然作孤注一擲﹐更
沒有勇氣與黃自然往死亡陷阱里跳﹐不值得。面臨生死關頭﹐
她終於選擇了應走的道路。
桃花三娘子說得不錯﹐天下間好男人多的是。
對方既然在這里出面等候﹐可知必定了解她和黃自然的
行動目標﹐必定布下死亡陷阱相候﹐憑三人之力﹐哪能硬往
死亡陷阱里跳?
“這是明智的決定。”桃花三娘子欣然說﹕“過去你一直就
聽我的﹐這次你絕不會後悔聽我的勸告﹐往西退走﹐沒有人
阻攔的。”
“好﹐我走。”凌雲鳳一咬牙﹐轉身一躍三丈如飛而去。
江小蕙無意勸阻﹐目送凌雲鳳的身影﹐消失在街西的暗
影中﹐呼出一口長氣。
少一個凌雲鳳﹐並不影響她的情緒﹐反而有如釋重負的
感覺﹐心中的疑團盡釋。
凌雲鳳自稱是黃自然的女人﹐這暖昧的稱呼﹐實在令人
感到不愉快。
“小花子﹐你怎麼不走?”桃花三娘子大聲問。
江小蕙一言不發﹐向東舉步。
“你走錯了方向。”桃花三娘子的嗓音提高了一倍。
江小蕙哼了一聲﹐繼續向東邁步。
人影似電﹐猛撲江小惠的背影。
是兩黑影之一﹐猝然發起雷霆攻擊﹐劍光破空﹐一閃即
至。
江小蕙一挫一旋﹐人影乍隱乍現﹐現時手中已有劍﹐信
手一揮﹐光芒如雷電﹐貫入撲空的黑影右背肋﹐入骨八寸以
上﹐如擊敗革毫無阻滯。
“呢……”黑影仍向前沖﹐在兩丈外砰然摔倒。
“不要逼我殺死你。”江小蕙的劍﹐指向與另一黑影沖來
的桃花三娘子﹐她那冷酷的嗓音﹐與絕對冷靜的屹立形象﹐真
有把關天神的氣勢。
另一黑影駭然在丈外止步﹐不敢挺劍沖進。
桃花三娘子更是如中雷殛﹐似乎無法相信。小花子能輕
輕松松﹐一劍斃了那位突襲的黑影。
“怎……怎麼可能?”另一個黑影傻傻地問﹕“你……你這
小花子是……是什麼人?”
江小蕙哼了一聲﹐倒飛出兩丈外﹐身形連閃﹐驀地形影
俱消。
口口 口口 口口
黃自然並不知道葉御史大宅是死亡陷阱﹐不知道對方已
經發現他踩探﹐料定他會來﹐安排下死亡陷阱等他前來送死。
城內的大宅位於街市﹐四通八達﹐隨處皆可接近﹐稍有
經驗的輕功高手﹐進入毫無困難。
他是高手中的超級高手﹐輕而易舉直入中樞。他要找那
個狗王國主﹐不深入中樞絕難如願。
宅院甚大﹐重房疊屋﹐大白天進去也不易分辨方向﹐他
在豪賭﹐賭他的運氣。
首先﹐他得找到活口要口供﹐確定狗王的住處﹐盲人瞎
馬亂闖絕無結果。
居然沒發現警哨﹐似乎狗王不在宅內﹐如果在﹐必定警
衛森嚴。
到處都有燈光﹐應該可以找得到人問口供。
摸近一處廂房﹐好極了﹐天氣熱﹐門窗大開﹐室內一覽
無遺﹐兩個人坐在房中的方桌旁品茗﹐低聲交談狀極愉快。
“喂﹗國主殿下在何處安頓?”他邁步入室笑問。
“在東園的春秋閣。”其中一人信口答﹐連頭也沒拾﹐只
顧和他同伴低語。
“帶我去好不好?”他說﹕“這鬼大宅好大好大﹐居然還有
東園西園的﹐可能比中山王府還要大﹐夜間真不容易找﹐勞
駕啦﹗”
“咦﹗”說話的人終於抬起頭注視著他﹐這才發現他不是
自己人﹕“你……你是……”
“來找國主的﹐勞駕閣下帶路.”
這人的右手﹐隨著站起的同時落在刀把上﹐但卻沒把刀
拔出﹐楞住了不敢妄動。
同伴爬伏在桌上﹐像是睡著了﹐頸背扣了一只大手﹐食
中兩指扣壓住耳下的左右藏血穴。
這兩處重穴相當重要﹐壓住片刻便可昏厥﹐制住穴道﹐更
是一制即昏﹐顯然同伴已被制住﹐是昏迷而非睡著了。
“好吧!我帶你去。”這人屈服了﹐手離開了刀把﹐警覺
地慢慢站起﹐以免引起誤會。
“謝啦﹗請。”
“隨我來。”這人大踏步往外走。
任何人只要瞥了他一眼﹐便知道不是自己人﹐甚至﹐他
已經失去人的形態了。
只露出雙目的軟頭罩﹐緊身薄綢夜行衣褲﹐從頭到腳加
繪了五彩斑紋﹐沒有五官﹐沒有一定的線條﹐整個人像花紋
怪異的物體﹐真要細辨﹐十之九像猿猴﹐如果往暗處一鑽﹐走
近也分辨不出是人。
劍系在背上﹐行動不受影響。
如果突然幻現﹐見到的人保証會被嚇得半死。這人毫不
驚恐﹐在前面領路。各處都有燈火﹐有些地方有人聲傳出。
這人有意避開有人活動的地方﹐左盤右折﹐經過不少房
舍走廊﹐最後進入花木扶疏的東園。
“那就是春秋閣。”這人向中間黑暗的樓房一指﹐樓房沒
洩出燈光﹕“國主可能已經歇息了﹐警衛都隱伏在暗中﹐不許
閒雜人等接近﹐閣下請自便﹐我不能陪你。”
花木本來就幽暗﹐樓閣在花木深處﹐飛檐下懸有鐵馬﹐微
風一吹﹐發出叮叮吟吟清鳴﹐頗為悅耳。
樓上樓下都是朱欄明窗﹐窗內沒有燈光洩出﹐全樓死寂﹐
似乎人真的都歇息安睡了。
“謝謝你老兄的合作。”黃自然和氣地拍拍這人的肩膀﹐毫
無敵意。
“任何人看了閣下這鬼怪樣子﹐不敢不合作。”這人壯著
膽說。
“你們倒是忠心耿耿呢﹗”
“別挖苦人了﹐這與忠心無關。”
“說得也是﹐惜命要緊﹐與忠心無關。”黃自然忽略了對
方話中的含義﹐說的話依然挖苦味十足﹕“我這人相當講道義﹐
不苛待合作的人。”
“謝謝手下留情﹐閣下是黃大爺?”
“沒錯。”
“也叫黃自然?”
“也沒錯。”
“失敬失敬﹐我可以走了嗎?”
“不能走﹐你得好好睡一覺。”
這人正想反抗有所行動﹐但腦後已被大手搭上了。
身份地位高的人﹐通常不會住在樓下。
他像一頭靈貓﹐三竄兩跳便登上了二樓﹐翻越朱欄貼在
外廊的窗下﹐凝神傾聽里面的聲息。
沒有任何聲息﹐只除了鐵馬偶爾被風吹動的清鳴。
一直沒發現警衛﹐這些警衛躲得實在太隱密了。
撬開一扇大屏窗﹐直入核心﹐里面黑沉沉﹐伸手不見五
指﹐只能摸索著探道﹐憑感覺逐步深入。
不久﹐感覺中﹐他知道已經進入空間驟然增大的地方﹐右
手所觸及的牆壁﹐不再是大青磚﹐而是厚實的木板牆﹐顯然
已深入內部了。
突然他觸及了某種物體﹐銳敏的感覺﹐傳遞的信息是發
生意外了﹐那種心生警兆的悸動感十分強烈﹐像浪潮般撼動
他的全身。
他不假思索地貼牆根伏倒﹐成了一條滑溜的蛇﹐向下一
縮﹐立即游走﹐蠕動的身軀似乎縮小了一倍﹐貼壁根向後滑
退﹐像一條倒退的蛇。
無數暗器從左右進射而出﹐籠罩了兩丈寬的空間﹐最高
上抵承塵﹐下迄貼樓面一尺高下﹐銳器破風的厲嘯﹐令人聞
之毛骨悚然。
他已向後滑行出三丈外﹐暗器失去目標﹐假使他仍向前
滑爬﹐就爬入暗器的威力圈內了。
猛然升起向前一竄﹐超越暗器封鎖的地段。
“有人在暗中發射暗器﹐配合機關的伏擊﹐厲害。”他悚
然自語﹕“他們在等我。”
他終於明白了﹐帶他來的人為何如此馴服的原因。
今晚他不論碰上了什麼人﹐都會合作順從地把他往春秋
閣引﹐春秋閣已布下了等他來的天羅地網。
猛然挺身而起﹐劍已悄然出鞘。
火刀火石相擊的聲音響起﹐火星飛濺。
第一盞燈籠點燃﹐然後是第二第三第四盞……片刻間﹐全
樓大放光明。不用猜﹐他也知道身陷重圍了。
是一座宏大的樓上華麗廳堂﹐堂下是寬廣的朱池﹐那是
樂歌樂舞的地方﹐當然也可供大男人角力。
堂上﹐是那位甚有氣概的國王﹐河南鈞州徽玉府的藩王﹐
或稱浦城王朱載�饋□
八位虎賁鐵衛﹐依次排列在階下。十二名美女﹐則推進
到朱池前緣。十二美女的左右翼﹐另有十八名各式打扮的男
女。
之外﹐他左右後三方﹐皆有許多男女列陣﹐堵住了他的
退路。
他沒見過徽王﹐但一看情勢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但他如想沖上堂對付這個狗王﹐必須過得了十八名男女
這一關﹐然後是十二名美女﹐最後是八鐵衛。
可想而知的是﹐每一關皆不易通過。
果然不錯﹐他身形剛動﹐十八名男女左右一合﹐攔住去
路﹐十八把刀劍﹐形成刀山劍牆堵住了。
他那妖異的形象﹐也讓所有的人失諒。
“你是黃自然?”徽王厲聲問。
“正是太爺。”他也沉聲說。
“大膽﹗”
“不大膽我敢來宰你嗎?廢話﹗”
“唔﹗你很勇敢。”
“不要你誇獎我。”
“難怪我損失了許多人。”
“早晚我會宰光你所有的走狗。”
“你少做夢﹐我有的是人﹐你這該死的刁民﹐給我聽清楚
了。”
“你有多少我就宰多少﹐甚至會殺到鈞州﹐你有屁就放﹐
不必用一些狗屁話來威脅我。”
“把那個姓江的小美人送還給我﹐我饒你一命﹐不迫究你
以往的暴行﹐網開一面。你要是敢說不﹐我一定要將你剁碎
喂狗。”
“去你娘的!你這老山羊老甲魚﹐還沒問我肯不肯放過你
呢﹗”
“你這不知死活的磊民﹐彌一定得把那個小美人還給我﹐
你……”
“還給你?我還要把你不斷擄來的女人數走﹐把你這老甲
魚弄死掛在城頭上﹐你在南京的暴行將公諸天下﹐讓天下人
知道你是如何對待百姓……”
“閉嘴!別的事與你無關。”徽王拍案怒吼﹔“那是叛逆想
法﹐你不配干預皇家的事務﹐你看﹐我這後宮十二美是不是
非常美麗動人?”
黃自然瞥了十二美女二眼﹐冷冷一笑。
這十二位美女確是絕色﹐但他見過更出色的美女。
而且這十二位美女的手中劍﹐全是品質極佳的青鋼劍﹐殺
起人來必定干淨利落﹐武功造詣很可能比拔山舉鼎的美女更
高﹐外露的森森殺氣﹐就比東河的美女嬌媚﹐氣質更為懾人。
當然﹐每一位美女皆非常美麗動人。
這個暴虐的藩王﹐擺出的美女陣仗﹐絕不是讓人看了心
花怒放的﹐而是要這些美女殺人。
“不錯﹐很美麗動人。”他弄不清徽王的用意﹐信口敷衍﹕
“你這老甲魚眼界頗高﹐所培養的絕色美女﹐當然有頗高的評
價。美女太多了﹐難怪你干方百計花重金煉制春藥﹐把天下
百姓當成芻狗。”
“我把這十二個美人給你﹐交換那姓江的小美人。”徽王
幾乎在吼叫﹔“你這該死的殺胚眼中﹐女人都是一樣的﹐只要
像個人樣不是老母豬﹐你都會樂於接受的。十二個換一個﹐你
滿意了吧?”
“你這老甲魚老烏龜﹐說的話簡直狗屁﹗”他總算明白徽
王話中的含義了。
他感到又好笑又冒火﹕“我要這麼多美女干什麼?像你的
堂叔上一個正德皇帝一樣﹐開皇店教坊做龜公提大茶壺?呸﹗
狗屁﹗”
他哪弄得清皇家的家族系統?信口胡謅而已。
目下主政皇室的這一支﹐六至十代是厚、載、翊、常、由。
上一個皇帝正德叫朱厚照﹐目下的皇帝嘉靖﹐叫朱厚�小□
上一字是一世的輩份排行﹐下一字為序﹐按火、土、金、水、
木做偏旁以便列序。
上一個與目下的一個皇帝﹐輩份排行都是厚﹐名下一字
都有火偏旁(照字下四點是火)﹐所以列序也相同。
徽王叫朱裁�潰□鴕槐玻□詰□置塹牧行蚴塹詼□□
正德皇帝玩遍了天下的女人﹐卻沒有生殖能力。
據說性無能的男人﹐喜歡凌虐女人﹐似乎確有其事﹐正
德皇帝就是活見証。
由於無子﹐所以由同輩的嘉靖帝繼位﹐打破了父子傳承
的慣例﹐變成宋朝兄終弟及的不正常傳統。
黃自然這一番飽含侮辱性的嘲罵﹐罵得非常毒﹐徽王哪
受得了?
“我要活吃他的心肝。”徽王發瘋似的怒吼﹐把案桌拍得
大響﹕“我要活的﹗要活的……”
沖出兩男兩女﹐四支劍風雷乍合。
“我要死的。”黃自然的嗓門也夠大﹐聲如雷震﹐劍光破
空﹐已豪勇地迎上了。
怪異的身影怪異地扭動﹐眩目的劍光可怖地吞吐。
第二波人潮沖出﹐第一波的四男女﹐正以令人心膽下沉
的速度崩潰﹐人飛劍拋﹐在哀號聲中拋起摔落﹐怪異的身影
與可怖的劍光﹐同時貫入第二波人叢。
生死存亡決於電光石火的瞬間﹐沒有余暇思量其他的念
頭﹐唯一可做的事﹐是盡快地殺死對方。
刀劍一起便決定了生死﹐生與死之間分界極為微炒薄弱。
沖破第二波人潮﹐沖入十二美女的風雷劍陣。他唯一的念頭﹐
是沖上堂斃了那狗王。
他贏了﹐劍幻千朵白蓮﹐進射出萬顆寒星﹐怪異的可怖
的身影完全變了形﹐變成飄忽如魅忽隱忽現的異類﹐在對方
的風雷劍陣重壓下﹐游走自如像是無形無質的鬼物。
劍光無情地予取予求﹐毫無憐憫地掠過美麗動人的胴體﹐
洒出滿天雷電﹐也洒出滿大血雨。
八虎衛撲上了﹐風雷劍陣已在頃刻間瓦解。八把鋒利的
寶刀﹐組合成無可撼動的刀山……
劍光狂瀉而入。風吼雷鳴﹐暴亂的人體波開浪裂﹐漫天
徹地的刀光里劍影閱爍。立即出現血雨繽紛的可怖現象﹐人
影狂亂地分散。
四周合圍的走狗﹐被這場慘烈的搏殺﹐驚得魂飛膽落﹐有
幾個發出駭絕的叫號﹐退出這處慘烈的屠場﹐從此亡命天涯
忘了刀劍。
廂門開處﹐沖入五個人影。
“國主速退!”有三個人看出危機﹐繞一側奔向徽王﹐擋
住了驚怖地後退的兩虎衛﹐不許兩虎衛再退。
另兩人一男一女超越﹐挾住了驚呆了的徽王﹐向後堂的
暗影中一鑽﹐溜之大吉。
一聲慘號﹐黃自然一劍貫入一名虎衛的小腹﹐飛起一腳
將屍體踢飛﹐劍方離虎衛的身軀。
“你們都退﹗”迎面堵住的三個男女同聲下令。
同時三劍猛然匯聚。
“錚錚﹗”金鳴震耳﹐火星飛濺。
三男女左右一分﹐暴退上堂。
黃自然也連退五六步﹐一腳踩入血泊中﹐身形一晃﹐幾
乎失足滑倒。
惡斗倏止﹐血腥刺鼻。後面合圍的十余名男女﹐潮水般
退出廳堂。
堂上﹐徽王已經不見了。擋住黃自然的兩男一女﹐穩下
馬步駭然變色。
八虎衛只剩下一個活的﹐另一個受傷仍可站立。十二美
女也僅剩下三名﹐也有一個重傷掙扎難起。先前打頭陣的十
余名男女﹐沒有一個活的。屍橫遍地﹐沭目驚心。
黃自然所穿的怪異夜行緊身衣﹐本來就五彩繽紛﹐再加
上血跡﹐顯得更為獰惡﹐更為恐飾﹐只消看上一眼﹐保証會
嚇得魂飛魄散。
他大感失望﹐狗王乘亂跑掉了。
片刻間的雷霆萬鈞慘烈搏殺﹐他耗去不少精力﹐立即抓
住機會調息﹐以便應付即將到來的更猛烈搏殺。
大敵當前﹐眼前的兩男一女﹐顯然是重要的走狗趕到了。
他認識那個下令撤退走狗的女人﹐而且知道這女人劍上
的詭異勁道與招術﹐皆相當神奇可伯﹐很可能是走狗中最可
怕的高手魁首人物。
那天﹐江小蕙曾經告訴他這女人的來歷。
那天﹐這漂亮絕世的少婦﹐穿了紫色的衣裙﹐走在眾走
狗的前面﹐可知身份甚高。
而據江小蕙說﹐這女人曾經穿道裝﹐負責查驗接收擄來
的少女。
今晚﹐這女人穿了玉色衣裙。風華絕代﹐美得令人屏息﹐
手中劍龍吟隱隱光華四射﹐卻又令人望之生畏﹐綺念盡消。
兩個男的正相反﹐年約半百﹐相貌猙獰﹐目光極為凌厲﹐
渾身散發出陰森詭異的氣息﹐懾人的氣勢極為強烈﹐是那種
具有天生殺氣﹐令人害怕的暴決型霸王人物。
“你就是黃自然?”美麗女人驚容仍在﹐用不穩定的聲調
問。
黃自然的裝束更詭吊怪異﹐根本看不出面孔在何處。
“只有我才敢來找你們﹐你不信?”他的呼吸已經恢復原
狀﹐一字一吐中氣充沛。
他心中明白﹐這女人在試探他的精神體力狀態。
雙方全力一擊﹐精力耗損可觀﹐誰的精力恢復得快﹐便
是修為最深厚的強者。
“取下頭罩﹐我要看你的廬山真面目。”
“免了﹐反正我不是什麼美男子俊丈夫。”
“老天爺﹗難怪你能鏟除玄武門的殺手。”女人轉變話題﹔
“片刻間﹐你把國主的親信﹐幾乎殺了個精光大吉﹐如果我晚
來一步……”
“你如果晚來一步﹐就有一個血肉模糊的死國主了。女人﹐
你們把擄來的少女藏在何處?”
“不要妄想﹐閣下。”女人悅耳的嗓音開始改變﹐變得怪
怪地﹕“你很幸運﹐我們今晚所布的網羅﹐重點沒設在這里﹐
我的人都不在。”
“也許是你的人幸運不在這里﹐在的話﹐結果將和這些國
主的親信一樣﹐一個個擺平在這里。”
“你嚴重損害了我們的權益﹐威脅我們的生存﹐不論在公
在私﹐你都是我們的死仇大敵﹐必須將你……”
玉色的衣裙開始飛揚﹐手中光華四射的長劍一揮﹐驀地
風生八步﹐隱雷殷殷﹐她像個凌空欲飛的仙女﹐可惜手中是
殺人的劍﹐而非要散花的花籃。
兩個相貌猙獰的中年人﹐身軀湧起陣陣輕霧﹐身影在霧
影中忽隱忽現﹐像駕雲興霧的天神降臨。
各處所懸的燈籠﹐開始晃蕩搖曳﹐光影錯亂﹐人影依稀
如虛似幻。
黃自然一聲冷哼﹐屹立如山﹐橫劍相候寶相莊嚴。
其實他已經成為略具人形的怪物﹐談不上寶相莊嚴﹐該
稱妖相懾人﹐並非人類。
驀地狂風大作﹐霧氣湧騰。
女人的形象也開始改變﹐玉色衣裙突然自行裂開、飛揚、
脫體﹐幻化為滿天飛舞的白蝴蝶﹐大小不一﹐隨風飛舞振翅
有風雷聲。
她並非裸體﹐原來里面也穿了玉色的軟綢緊身衣褲﹐曲
線玲瓏透凸﹐該高的高﹐該細的細﹐該圓的線條渾圓無瑕﹐與
裸體相差無幾﹐卻備增誘人的魅力﹐令人目為之眩﹐情欲猛
升。
現在﹐她與有斑紋迷彩的黃自然﹐在外型上相近了﹐同
樣充滿神秘詫異的氣氛。
劍一揮﹐光華連閃﹐響起一聲輕雷﹐身影隨即隱沒在湧
騰的霧影中。
雲霧也掩蓋了黃自然的斑瀾身影﹐整座大廳似乎已完全
變了。
一聲金鳴﹐霧氣騰湧加劇。一劍接觸﹐引起氣流變化。
黃自然的身影﹐因雲霧時濃時淡﹐而呈現時隱時沒的變
化﹐怪異的身影開始扭動﹐變化為各種奇形怪狀的可怖形態。
總之﹐他已經不具人形了。
一聲異嘯﹐他渾身突然火焰飛騰。他怪異的身軀扭動加
劇﹐逐漸萎縮﹐在熊熊烈火的包圍中。像是正在逐漸融化。滿
天雷電閃爍﹐光與聲撼人心魄。
優美動人的月白色胴體﹐蛇一樣的向火焰中心滑行。堅實
的樓面有點滑﹐因為到處有血跡﹐因此她的前半身﹐出現腥紅
的血影。有不少屍體﹐她滑過第一具屍體旁﹐毫無阻滯﹐向前一
滑﹐迎面又有一具屍體擋住去路。她向側一扭﹐要繞過屍體。
驀地屍體一蹦一翻﹐八爪魚似的抱住了她﹐把她按在下
面。
一聲嬌叱﹐壓在她身上的屍體飛拋而起。
她向前一滑﹐消失在霧影里。
風聲呼嘯﹐電光連閃﹐雷聲殷殷﹐霧影中鬼物時隱時現﹐
大廳已成了混沌世界。
她出現在火圈內﹐距蹲伏的黃自然約一丈左右。
圈外近丈火餡飛騰﹐熱力似乎並不足。
“我想﹐你一定是男人中的絕世奇才。”
她以劍支地﹐呼吸一陣緊﹐高聳的酥胸因起伏而呈現美
妙的線條﹐顯然她耗損了不少真力﹐才能進入火圈。
黃自然拾起頭﹐頭呈現怪異的非頭形象﹐僅露出的神光
炯炯大限﹐讓人覺得確是人頭而已。
“也許吧﹗”黃自然的身軀﹐仍在怪異扭動。“你是女人的
鑒別專家﹐想不到對男人也另具慧眼。你知道用有特殊體質
的少女﹐取鬼神皆怕的天癸煉春藥。難道說﹐特殊男人身上
的穢物也有特殊用途?”
“你以為京都紫榮城內﹐所養的五百童男五百童女﹐是養
來洩欲的?告訴你﹐男人女人都有用途﹔人對食物的橫念﹐是
吃什麼補什麼﹐明白了吧?”
“天殺的!你們真該死。”黃自然虎目怒睜﹕“沒有你們這
些邪門外道妖孽﹐唆使皇帝藩王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這世
間一定要可愛些。”
“用不著悲天憫人﹐說這些無用的廢話了。你已經沒有多
少時間了﹐你知道。”
“是嗎?你的魔火好像後力不繼了呢!”
“那是因為我不想一下子煉死你。”
“我在等你全力施展呢!你的道行比我想像中要高得多﹐
但要想煉化我這金剛恐非易事。”
“你不要死鴨子得把──嘴硬。老實說﹐我還真舍不得煉
化你﹐你是我太虛瑤姬傅靈姑﹐在行走天下雲游各界五裁﹐所
碰上的最強悍勁敵﹐以及天賦最佳的超絕男人﹐一下子煉化
了﹐未免暴殄天物。”
“唔﹗我聽說過你這個女妖仙這號人物。”
“只是見面也不相識﹐對不對?我在天下雲游﹐有多種面
目﹐人如其名﹐靈姑這個靈字頗為名實相符。不要再妄圖抗拒
了﹐你決難將魔火逼退三寸商寸﹐何必枉勞心力﹐浪費真元?”
“他娘的﹗你以為你的魔火大陣真能因住我?”
“那是一定的﹐我已經証明給你看了﹐嘻嘻……”太虛瑤
姬蕩笑。
噴火的胴體也在扭動﹐魅力十足道﹕“你不覺得﹐你是天
下最傑出的男人﹐我是天下最優秀的絕世女人嗎?你說。”
“皮厚。”
“你聽我說……”
“閉嘴﹗我和你這妖女﹐沒有什麼好說的。你唯一可做的
事﹐是趕快加把勁﹐用真元催動魔火﹐和我作生死一搏。”
“我替徽王物色天資特異的美女﹐僅負責檢驗鑒定﹐其他
的事與我無關。以往取少女天癸煉藥﹐是由目下在皇宮替皇
帝張羅的通妙散人梁高輔經手﹐那老鬼綽號叫人妖。離開鈞
州王府之後﹐改由魔爪喪門陳老先生負責﹐所有的計划都是
魔爪喪門策定的。你做得實在過份﹐我只好挺身而出收拾你
……”
“就憑你僅有七分道行的體外魔火﹐就敢奢言誇口收拾
我?”
“我困住了你﹐不是嗎?”
“再拖片刻﹐你就會賊去樓空了。”
“別忘了我還有協助的人﹐只要他們……”
“所以﹐得先把你弄死。”
怪影一滑而出﹐兩人像蛇一樣纏在一起翻滾﹐三兩滾便
滾出火陣外﹐烈焰先是狂升﹐然後徐徐熄滅﹐原地沒留下任
何曾經著火的痕跡。
兩人雖然面對面說話打交道﹐其實仍在用神意內功相搏﹐
因此身軀不住扭動﹐雙方皆暗中用神功﹐要突破多方的力場
中心﹐真力的耗費頗為可觀。
貼身相搏﹐所耗的精力更巨﹐而且浪費精力﹐舉手投足
皆無法發揮全力。
一陣翻滾﹐四條手臂死纏在一起﹐相互制止對方用手指
攻五官要害﹐下身的四條腿也絞在一起施展不開﹐不能踢不
能撞﹐毫無著力處。
雲霧彌漫中﹐兩個相貌猙獰的人﹐終於出現在一旁﹐收
了劍四手齊伸﹐要擒住滾倒在地﹐糾纏在一起的人﹐四只手
爪像大鐵鉗﹐更像巨大的鷹爪。
矮小的人影悄然排霧而至﹐出現在兩人身後。
人在情急之下﹐會不顧一切發出神力。
矮小的異影﹐是扮小花子的江小蕙。
她咬牙切齒雙手運劍﹐左一揮砍掉一個人的頭顱﹐反手
順勢回砍﹐另一顆腦袋也飛起﹐劍當刀使﹐得心應手。
地下的黃自然﹐恰好大喝一聲﹐把死纏不放的太虛瑤姬﹐
震飛出丈外﹐一躍而起。
“快走﹗”他急叫。
江小蕙正要撲向飛落的怪白影﹐突覺沾有血跡的白影雙
手一分﹐火焰噴出﹐嚇了她一大跳。幸好黃自然到了﹐挽了
她的小腰肢飛退丈外﹐拾好退在噴來的火焰前﹐她仍感到熱
流撲面。
沖出一座屏門﹐撞毀木壁鑽出外廊。
後面﹐人群正往廳內湧。
“我將力盡﹐快走。”黃自然的嗓音已有點走樣。
兩人翻越朱欄﹐匆匆向下飄落。
葉御史大宅亂得一踏糊塗﹐人群遍搜每一角落。
26
街巷甚多﹐脫身不難。
就算走狗們知道逃向﹐也不可能大舉窮追﹐任何角落皆
可藏身﹐這必定白費勁﹐甚至可能多斷送幾個人。
兩人沿小巷急走﹐先遠離危險區。
“杜彩鳳呢?”黃自然警覺地問﹐不時轉頭回顧﹐看是否
有人跟來。
“她走了。”在前面埋頭急走的江小蕙一跺腳﹕“她不做你
的女人啦﹗”
“怎麼一回事?”黃自然一驚。
“怎麼一回事?哼﹗生死關頭﹐她只好自保。夫妻本是同
林烏﹐大難來時各自飛……”江小蕙將碰上桃花三娘子的經
過說了。最後說﹕“她走了﹐計划不得不改變﹐我不能在預定
沖出處接應你﹐只好冒險進去找你聯手和他們拼。”
“走了也好。”黃自然吸了一口氣﹕“她出身邪道世家﹐對
事物的看法是非准繩本來就不同﹐一旦牽涉到切身利害﹐她
是什麼怪事都可能做出來的。幸虧你闖進去﹐不然我恐怕出
不來了。”
江小蕙其實十分高興凌雲鳳離去﹐她對凌雲鳳自稱是黃
自然的女人極為反感﹐凌雲鳳膽怯怕死一走了之﹐她真有拔
掉眼中釘肉中刺的快意。
她闖入春秋閣晚了一步﹐是循吶喊聲闖去的﹐到得正是
時候﹐但並不知先前所發生的事故經過。
“那又紅又白的怪影……怪打扮的女人﹐是怎麼一回事?”
她想起一雙怪影纏在一起翻滾的事﹕“要不是她的頭發飛揚可
以看出是人之外﹐那根本不像人﹐要是晚上突然看到了﹐不
被嚇死才怪。”
“她就是查驗你的女人。”
“哎呀……”她吃了一驚﹐也感到渾身火燙﹕“早知道是
她﹐我……”
“你砍她一百劍也是枉然﹐除非你能以十成內功御使你的
月華寶劍﹐讓她任由你砍劈﹐不然你絕對傷不到她。貼身纏
斗﹐我手上千斤神力也無用武之地﹐想攻她的雙目也力不從
心。這鬼女人十分可怕﹐日後碰上她﹐你千萬要走避﹐絕不
可讓她近身逮住你。”
“有這麼厲害?她是……?”
“她就是江湖傳聞中的女妖仙﹐太虛瑤姬傅靈姑﹐一個風
流不檢點的怪女人﹐風流男人夢寐以求的女妖仙﹐真正與她
本人打交道的江湖群雄並不多。”
“原來是這個風騷女妖﹐真不好惹。”江小蕙打一冷顫﹕
“我的仇很難報了﹐我承認我對付不了她。”
“不要和她近身纏斗﹐她想一下於擊倒你也無此可能。她
練的是正宗九轉玄功﹐而且道行不淺。我不知道她的底細﹐一
時逞能﹐幾乎死無葬身之地。”
“她纏住了你……”
“不是她纏住了我﹐而是我不得不被迫纏住了她。”
“我不明白。”
“我不知道她的底細﹐更不知道她練了九轉玄功﹐以為她
會妖術﹐讓她有充裕的時間施展。結果﹐她的元神引發離火
之精﹐我就脫不了身。幸好她火候仍嫌不足﹐也估錯了我的
能耐﹐同樣犯了不知被的錯誤﹐同樣想逞能﹐鑽進自己引發
的離火之精威力圈﹐妄想說服我……結果﹐我冒險纏住了她﹐
截斷她元神驅役離火之精的力源。”
“什麼叫離火之精?”江小蔥一頭霧水。
“很難解釋得清楚﹐也難以令人信服。”
黃自然腳下放慢﹐挽了她的手折入一條小巷﹕“任何物質﹐
都有正反虛實的形質存在。燃燒的火星有形有質的﹐你可以
看得見﹐燒得你骨肉成灰﹐但卻又能以無形無質的虛體存在﹐
而且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存在。”
“你愈說我愈糊塗。”姑娘大搖其頭。
“我也糊塗呀﹗所以我無法令你信服。”
“可是……糊塗總該有點譜呀﹗無形無質的火﹐你怎麼能
解釋虛無的東西?”
“但那種火的確存在﹐有些修真有成的人﹐為了應劫﹐引
發三味真火自焚﹐很難令人相信﹐但卻是事實。比方說﹐饑
渴交迫﹐必定口枯唇裂﹐呼出的氣真熱得可以﹐所以俗語說
口中可以噴出火來。雖則平常的人﹐口中不可能真有人噴出﹐
卻可以証明火以另一種形質存在人體內。總之﹐妖女的玄功﹐
可以驅元神誘發我四周另一種形質的火﹐只要這種火和我體
內的火一合﹐我的身體就會出現第三種形質的火﹐頃刻化為
灰燼。好了好了﹐我實在說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反正就是
這麼一回事﹐她幾乎要了我的命﹐我會回報她的。”
“第二種形質的火﹔第三種形質的火﹔第……恐怕還有第
四第五種形質的火呢﹗真是見鬼啦﹗”姑娘一面走一面喃咕﹐
顯然對火的見解仍然存疑。
住處必須及時遷移﹐以免遭到暗算。
桃花三娘子與凌雲鳳﹐皆可能出賣他們。
口口 口口 口口
直搗中樞雷霆萬鈞的慘烈大博殺﹐把走狗們嚇壞了﹐一
夕之間﹐走狗們四散藏匿﹐不敢再暗中聚集在一起住宿﹐以
免被逐次消滅。
本來那天晚間﹐四處住宿的秘窟﹐皆布下網羅等侯獵物﹐
因為走狗們無法掌握獵物的動向﹐更沒料到﹐獵物竟然在國
主恰好到達後不久﹐便發起可怖的攻擊。
備多而力分﹐又掌握不住獵物的動向﹐反而被獵物直搗
中樞﹐把國主的心腹殺得幾乎全軍覆沒。
出事時總管陳者先生不在場﹐這位主事人負責總策應﹐無
法分身照料四處秘窟﹐得到信號趕來時﹐獵物已經鴻飛杳杳
了。
信心與勇氣迅速沉落﹐走狗們不敢再擺出明里引誘的老
手法了。
雙方都沒有必勝的把握﹔也都沒有示弱撤走的念頭﹐那
就表示繼續周旋到底﹐看日後誰死誰活。
江小蕙會合了雷霆劍海揚波﹐有計划地暗中加以布置策
應﹐獲得南京地區不畏權勢的不怕死江湖人士協助﹐布下靈
通的偵查網。
而打擊的主力﹐則由黃自然與江小蕙負責。
黃自然避免與海揚波的人打交道﹐明白表示他的作為他
負責﹐向狗王報復是他個人的事﹐與打擊權勢行俠仗義無關。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雙方立即進入暗流激蕩的兇險局
面﹐誰也摸不清勁敵突然在何時何地出現﹐不擊則已﹐擊則
生死立判。
白天﹐通常是平靜無波的。
治安單位多如牛毛﹐絕不容許公然行兇打打殺殺﹐只須
提防刺客殺手式暗殺偷襲﹐不至於發生狼群式的襲擊。
走狗們在人和上﹐也沒占到優勢。
牛鬼蛇神全被嚇跑了﹐留下的卻是仇視走狗的人。
徽王在南京﹐其實也是見不得天日的小鬼﹐一旦被公然
捉住暴露身份﹐十之七八會被皇帝囚入鳳陽皇家監獄幽禁。
這次他突然從揚州出現在南京﹐冒了相當大的風險。
藩王的部後可以在各地走動﹐藩王本人如無聖旨﹐絕不
許可離開藩地的﹐秘密潛赴南北兩京與風陽尤其犯忌﹐查明
實據那就大事體矣﹗
走狗們唯一的優勢是人氣旺﹐憑他們的高手名宿聲威﹐震
懾一些牛鬼蛇神﹐沒有人敢管他們的閒事。
黃自然大感煩惱﹐一擊失敗﹐機會不再﹐難怪他煩惱。
人一分散藏匿﹐就不易尋蹤覓跡了﹐偌大的南京城﹐城
內城外人口近百萬﹐到何處去找那個狗王國主?
如果躲在船上﹐更為隱密﹐尋找更為困難。
狗王一天不逃回鉤州﹐浦於口鎮的葉小姑娘就多一夫兇
險。
口口 口口 口口
定淮門外的市街﹐直延伸至三漢河碼頭。
三漢河碼頭不但是新河航道船只的停泊區﹐也是至對岸
江浦縣的官渡口。
市街沿秦淮河兩岸伸展﹐兩岸之間皆以小舟往來﹐市面
相當繁榮﹐並不比儀鳳門的市面差多少。
大江風濤險惡﹐潮猛浪高﹐因此上下航的中型以下船只﹐
皆駛入新河航道以避風濤﹐三漢河碼頭便成了必經的泊舟處﹐
市面繁榮理所當然。
天一黑﹐這條將近五里的長街﹐近碼頭的一段﹐燈火通
明熱鬧極了。
早些天﹐走狗們的一批船只﹐曾經秘密在這里停泊﹐晚
上在浦子口鎮一帶作案。
按理﹐這里應該不會有走狗的船只停泊﹐狗王的秘密座
舟﹐更不可能在這里藏匿。
黃自然和江小蕙﹐卻在這里出現。
黃自然扮成青衫飄飄的書生﹐手中不忘握一把繪花折扇。
江小蕙扮書童極為出色﹐女人不宜在這一帶拋頭露面﹐尤
其是夜間﹐漂亮女人更是危險﹐歹徒們把人往船上一推﹐次
日可能已到了揚州。
她和黃自然走在一起﹐留意接近的陌生人﹐同時負責與
海揚波的人聯系﹐她的江湖見識可圈可點。
三漢河也是秦淮河入江的河口﹐沿街的一段河面如果碰
上漲潮﹐潮高距河堤的街面﹐仍有三四尺高﹐低潮約丈余左
右﹐因此沿堤停泊的船只。皆自搭跳板上下﹐跳板的升沉隨
潮位而定上或下。
天黑後不久。時屆平潮﹐中型船只的舷板﹐幾乎與堤面
高度相等﹐跳板是平的﹐上下船十分方便。
堤的對面便是市街﹐俗稱半邊街。
這時燈火通明﹐行人摩肩接踵﹐商店林立﹐貨色比城內
還要周全﹐這里買得到的東西﹐城內不一定能買到。
場內遍栽垂柳﹐間或修建了歇息亭台﹐在這里欣賞夜景﹐
頗具詩意。
嫩江亭是其中最宏麗的兩層八角亭、不但可以觀賞秦淮
的景色﹐也可欣賞浩潮的大江風光。
各種船只夜航﹐按規矩必須懸桅燈以免碰撞﹐但見江上
燈光星羅棋布﹐令人賞心悅目。
兩人安坐在亭右的樹下石桌石凳歇息區﹐亭內亭外皆有
人賞夜景﹐對面街道上行人往來不絕﹐每個人都為生活朝夕
奔忙﹐能有暇在河堤賞江景﹐已可算有閒階級了。
河下泊了不少大小船只﹐船夫們上上下下來去匆匆。
兩人表面上在觀賞河下夜景﹐注意力卻放在下游二十余
步﹐那艘靜悄悄的中型快船﹐留意船上船下的動靜﹐像伺鼠
的貓般有耐性。
“我仍然疑心你們的眼線有誤。”他向江小蕙低聲說。不
遠處有游客逗留﹐說話必須小心﹕“他們怎麼可能讓船只放單?
單船容得下多少人?”
“沒錯﹐大哥。”江小蕙語氣肯定﹕“他們被你殺慘了﹐知
道人多沒有用﹐人愈多死得愈多﹐分散了才安全﹐不至於全
軍覆沒。我們有許多人認識神劍秀士﹐午間眼線從鐘鼓樓發
現他﹐花了一個時辰盯梢﹐申牌左右﹐這家伙才來到這里上
船﹐黃昏時又離開。目下限線仍沒將信息傳出﹐恐怕已經跟
進城去了﹐城門關閉信息傳不出來﹐因此﹐這艘船一定是他
們的。至於那狗王會不會躲在船上﹐就無法估計了。”
“狗王不可能在這艘簡陋的船上﹐一整天躲在里面﹐他受
得了熱浪的薰烤?那混蛋一定躲在城內﹐某一座王公國戚的
府第里享福。”
“會不會躲進中山王府去了?他們是國戚﹐王商甲士如
雲。”
“應該不可能。”黃自然的語氣並不怎麼肯定﹕“目下的魏
國公徐鵬舉是南京守備﹐上次正德皇帝光臨南京﹐招來了禍
變﹐中山王府被一個姓霍ヾ的江湖怪傑﹐搞得腥風血雨﹐提起
(LHJ注﹕詳情見《邪道笑魔》)
江湖英雄就心驚膽跳。再說﹐他的地位﹐也不許可他冒抄家
削爵的大風險﹐窩藏一個與他從沒親近﹐遠在河南鈞州的不
法藩王。徐家有子弟任職錦衣衛﹐更不敢包庇這位有部屬犯
案的藩王。”
“他們皇家真有出息。”姑娘憤憤地說﹕
“皇帝和藩王﹐都在搶女人。這個藩王有樣學樣﹐也在這
兩處地方搶女人﹐真是克紹箕裘。”
“應該說孽延子孫﹐哪能用克紹箕裘來抬舉他們?”
“對﹐而且﹐他們兩人搶女人的目的﹐都骯臟得很。”
“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黃自然急急接口﹐他怎能向一位小姑
娘說這種事。
正德皇帝搶女人﹐另一骯臟目的﹐是取童女的處女之血﹐
煉制辟邪的桃花帳。
這位藩王﹐目的是取處女的天癸煉春藥。
目下的皇帝嘉靖﹐養了五百童男五百童女﹐收集尿液煉
秋石﹐作為煉仙丹的長青藥。
似乎朱家皇朝的皇帝龍子龍孫們﹐對吃男女的排洩穢物
趣味十足﹐一個比一個臟﹐吃得胃口大開。
而最終的目的﹐是多玩多享受女人﹐以及長命千歲萬歲。
秦始皇想長生活干歲萬歲﹐派徐福帶了五百童男五百童
女﹐入海向神仙求仙丹﹐結果人一去不回。
嘉靖皇帝更異想天開﹐養五百童男童女﹐干脆自己煉仙
丹﹐因為他知道神仙絕不會順應他的請求﹐贈給仙丹活千歲
萬歲……
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煉省事多多。
那位南陽的人妖通妙散人梁高輔﹐是不是與皇室朱家有
仇無人得悉﹐居然能把一個皇帝一個藩王﹐耍得團團轉﹐誘
使他們大吃特吃男女的排洩物﹐真值得驕傲、
最後為了爭春藥的事﹐皇帝終於把侄兒藩王整死。
如果把這些事看成是梁高輔向朱家的人報復﹐也的確有
幾分道理。
江小蕙性情﹐已有了顯著的改變﹐驕傲自負的態度一掃
而空﹐不再沖動急躁﹐說話也知道謹慎了。
黃自然既然不願說﹐她也就聰明地不再追問。
“艙內沒點燈火﹐要不要上去看看?”她轉變話題﹕“眼線
說曾經看到有人啟閉艙窗﹐里面有不少人走動﹐可是我們來
了老半天﹐怎麼毫無動靜?”
“如果上去﹐會有兩種結果。”黃自然劍眉深鎖﹐不住凝
視船四周。
“撞入陷阱……”
“對﹐這是第一種結果﹐人都躲在里面守株待兔﹐引人入
伏﹔另一種結果﹐是撲了個空。這艘船是誘餌﹐把我們誘出﹐
眼線布在這附近﹐跟蹤找出我們的落腳處﹐再集中全力行致
命一擊。”
“真可能是空船。”她有點不安﹕“這附近……”
“這附近眼線不多﹐布下的人是主力。”
黃自然聲調略變﹐他可以感覺出警戒氣息﹕“船上也布有
人﹐你沒發現這附近﹐賞夜景的游客是否愈來愈多了?”
瞰江亭本來就是游客歇息的地方﹐附近大柳樹下皆沒有
石桌石凳。亭四周有花壇花圃﹐甚至還有一座花架﹐花木扶
疏﹐像一座小花園﹐白天有游客歇涼﹐晚間也是無家可歸流
浪漢的宿處。
沒錯﹐游客增加了不少﹐天太黑﹐看不清面貌﹐反正三
三兩兩﹐有些坐下低談﹐有些四處走動。
那翹可疑的快船燈火全無﹐三座艙的艙窗緊閉﹐艙面不
見有人活動﹐可能船夫都在街上吃喝玩樂。
右首是一貨船﹐只有後艙﹐廣闊的艙面﹐也沒有船夫走
動。
左首是一艘單桅小輕舟﹐有半圓型的船篷而沒有船艙﹐篷
下面就是艙﹐前後不設門﹐下雨時架雨蓋棚﹐平時前後透空﹐
一眼便可看清里面是否有人。
但也是空船﹐沒有燈火沒有人。
三艘船都沒有燈火沒有人﹐透著邪門引人起疑。
笨的眼線﹐必定起疑接近踩探查問﹐就可以來一個捉一
個﹐甚至可以引魯莽的人登船入甕。
主力布在岸上﹐頗令黃自然感到意外。
這表示他兩人已落在對方的監視下了﹐對方似乎已經料
定他會來。
他在外面走動偵查找線索﹐對方當然也積極查他的動靜﹐
而且對方人手眾多﹐認識他的人也不斷增加。
“唔﹗氣氛是有點不對。”姑娘油然興起戒心。
“逐漸增加﹐表示他們並沒料到我們真會來﹐他們又犯了
同樣的錯誤。”
“又犯了同樣的錯誤?”姑娘訝然問。
“他們並不能正確估計我們的動向﹐因此布置幾處陷阱﹐
也就無法集中全力對付我們。上次我們襲擊葉御史事宅﹐他
們的主事人就不在場﹐備多而力分﹐難以對付超拔的強敵。這
次他們雖然也犯了同樣的錯誤﹐但比上一次進步多了﹐人可
以靈活地調動﹐發現目標﹐立將其他地方的人調集。你留意
看看﹐有些人是不是大汗淋漓﹐衣褲都被汗流濕了?”
“甚至可以嗅到汗臭呢1”姑娘警覺地解開卷住月華劍的
布袋系帶﹐取出兩把劍。
“主動權操在他們手中﹐我不喜歡這種情勢。”黃自然收
了折扇﹐接過姑娘遞來的劍插妥在腰帶上。
他虎目中此時煥發出猛獸獵食時所呈現的光芒。
“這就走?”
“不易走﹐街對面也有不少人。”
“那……我們……”
“你的水性不錯吧?”
“還可以吧﹗”姑娘謙虛地說。
“咱們從水里走﹐游到對岸的河西街脫身。”
“哎呀﹗這條河已匯合內河的水﹐從內河流出的水臟死了﹐
跳下去……”姑娘慌了手腳﹐不想跳水逃走﹐尤其不願跳秦
淮河逃走。
那時秦淮內河自聚寶門至水西門一段﹐已逐漸形成秦誰
風月區。
水西門外﹐繞莫愁湖南岸的那條街﹐早已是次級風月區﹐
教坊與秦樓楚館林立。
秦淮內河匯集了花肪畫船的穢物﹐容納了各街巷的污水
垃圾﹐從水西門流出﹐與秦淮外河會合向北流﹐流入三漢河。
想想看﹐這條河水有多臟?
後來水西門的水柵壞了﹐通濟門的入水閘關閉了一座﹐流
入城的內河﹐失去分水排污的功能﹐連小型船只也不能航行﹐
成了一條大臭水溝。
滿河垃圾﹐臭氣薰人﹐垃圾中有死貓死狗死雞鴨﹐要往
水里跳﹐還真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姑娘們愛潔﹐要她往里跳實在要求過份。
“恐怕跳水是唯一的生路了。”黃自然咬牙說﹔“看到左面
繞場而來的三個人嗎?定然是王屋三妖。記住﹐不可遠離我
左右﹐貪功心切追擊。”
一聽是王屋三妖﹐姑娘的勇氣平空減弱了三分。
人的名﹐樹的影﹐有些人的名號﹐真有令人氣懾的威力﹐
有些人的相貌﹐也有令人望而生畏的氣勢。
嫩江亭這一面河堤﹐泊的船都是系在石制拴船樁上的﹐想
解纜不是易事﹐三兩個人想把船駛出﹐那是不可能的事。
時不我予﹐所以除了跳水之外﹐想奪船逃走實不可能﹐走
狗們必定同時登船一擁而上﹐在船上搏斗﹐武功技巧甚難發
揮。
“那就快走。”姑娘心虛地催促。
“不必急﹐別讓他們認為吃定我們了。”黃自然放低聲音﹕
“記住﹐動手的時候設法向右面下游移﹐抓住機會就往他們的
船上跳。
“什麼?反而往他們船上跳?”姑娘大驚小怪﹔
“置之死地而後生﹐船上沒有幾個人﹐他們的主力在岸上。
再就是出敵意表﹐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們絕不會想到﹐我們敢往他們的船上跳﹐從艙頂直透後艙﹐
盡快下水﹐以你的行動為主﹐不要管我﹐我可以配合你的行
動。
姑娘對他的話毫不懷疑。
如果要求她跟隨行動﹐她恐怕無法跟得上、掩護她沖出
重圍﹐必然綽有余裕﹐黃自然的武功與經驗﹐比她高明得太
多了。
三面都有游客﹐三方合圍已成。
兩人不動聲色﹐暗中蕾勁待發。
當他倆將劍取出布卷時﹐對方已經知道他倆發現警兆了﹐
知道誘敵的策賂完全成功﹐可惜被他倆早一剎那發現﹐沒能
接近先猛然偷襲﹐功虧一簞。
失去偷襲暗算的機會﹐只好來明的了。
三個人從正面接近﹐腳下沉穩氣勢渾雄﹐黑夜里中看不
清面貌﹐但在十步外便可感到懾人的氣勢壓體。
兩例扮成游客的人﹐也逐漸移近縮小包圍圈。
黃自然長身而起﹐折扇一拂打開徐徐扇動﹐離開石桌﹐移
向寬闊處。
姑娘也繞石桌而過﹐並肩移動。
三個游客到了丈外﹐可以看清面貌了。
左下首那人﹐赫然是神劍秀士鮑全一。
海揚波的眼線﹐發現神劍秀士在那艘船上進出﹐卻不知
這家伙是誘餌﹐沒有餌﹐是釣不到魚的。
“天殺的混蛋﹐你一而再壞了咱們的事。”神劍秀士也看
清他的面貌了。他一點也沒有秀士的風度﹐破口大罵﹔“你到
底是何來路?江淵地區的江湖豪傑﹐根本不知道你是老幾﹐那
地區根本不是你的地盤。”
“你他娘的像個罵街的潑婦﹐那像一個名號響亮的劍客?”
黃自然嘲弄地說﹕“事到如今﹐我相信你們不會是來和我說道
理論是非的﹐你只是一個名列二流的走狗﹐還輪不到你出面
打交道。呵呵﹗哪一位是主事人?貴總管魔爪喪門陳魁﹐不
會躲在一旁看熱鬧吧?”
中間那人年約半百﹐面目陰沉﹐留了相當長的山羊胡﹐佩
劍似乎頗為沉重。劍重﹐表示臂力超人﹐不論刀或劍﹐重量
超出正常的范圍﹐所耗的精力倍增。長度也一樣﹐愈長愈耗
精力。
“你還沒有與咱們總管打交道的份量。”這人的嗓音特別
陰森帶有鬼氣﹕“老夫也是二流人物﹐或許你配與老夫打交
道。”
“哦﹗你又是哪座廟的大神佛?”
“江夏汪。”這人的態度相當冷傲﹕“天狼星汪浩﹐你該聽
說過我這號人物。”
“呵呵﹗聽說過﹐大名鼎鼎的天下五兇星之一的天狼星﹐
是黑道巨霸中排名在前十名的前輩﹐你居然自貶身價﹐自稱
是二流人物﹐未免太謙虛了吧?你的兇名惡跡﹐比魔爪喪門
差不了多少﹐一亮名號﹐就可以把一些後生晚輩嚇得屁滾尿
流。”
“你屁滾尿流了嗎?”
“我不會﹐因為我黃太爺的聲威﹐比你閣下大得多﹐我可
不想裝謙虛滅自己的威風。”
“你這小輩……”
“小輩又怎樣?江湖無歲﹐武林無輩。有道是長江後浪推
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你大可不必抬出前輩的身份唬人。
憑我黃太爺敢單人獨劍﹐一舉殲除玄武門殺手的聲威﹐就
配與任何高手名宿平起平坐。老實說﹐憑你天狼星的武功聲
威﹐還不配替玄武門門主勾魂喪門聶英傑提鞋。魔爪喪門陳
魁的真才實學﹐比副門主聖手無常侯傑﹐高明不了一分半分。
所以﹐太爺我根本沒把你們看成威脅﹔因此﹐我敢主動向你
們步步追迫﹐閣下﹐你還有臉在我黃太爺面前抖威風稱前輩
嗎?”
這番話字字晨耳﹐聲如洪鐘﹗
嗓門大的人多少可以占些便宜﹐至少在聲勢上就顯得咄咄
迫人﹐在其他走狗的心目中﹐確也產生了相當大的震擄作
用。
右首那位穿了青道袍的人﹐用一聲干咳﹐阻止天狼星發
話﹐再哼了一聲。
“黃施主﹐不要把話說得太滿了。”老道真正的地位﹐可
能比天狼星高﹐所以能阻止天狼星繼續出丑﹕“你看清了目下
的處境嗎?”
“呵呵﹗如果太爺我伯你們集中全力要我的命﹐我會在這
里慢吞吞和你們斗嘴皮子?”黃自然大笑﹕“神劍秀士可以告
訴你們﹐當初在倍雲棧小雷音禪寺﹐你們的人加上四好如來
的無敵和尚群有多厲害﹐我黃太爺還不是予取予求來去自如?
你們這二十余名高手﹐黑夜中奈何得了我?算了吧!不要逼
我多造殺孽﹐殺人畢竟不是愉快的事。”
“你聽我說……”
“我沒有耐心聽你們那些威脅性的話﹐太爺我只有最簡單
的要求﹐要求不進﹐唯一可做的事是拔劍相向﹐不是你死就
是我活﹐任何道理都沒有說的必要。”黃自然聲色俱厲﹐不客
氣地打斷對方的話。
“你的要求如何簡單?”’
“你們和狗王釋放沿途擄來的美女﹐滾回鈞州去奴役藩地
的可憐蟲﹐我這點要求已經太過寬容。狗王如果拒絕﹐我要
將他的屍體﹐弄到洪武門掛起來。他如果死在藩地外﹐死也
死得不清不白……走﹗”
姑娘不假思索地向右面的下游飛掠而出﹐月華劍出鞘冷
電森森。
這一面共有九個人列陣﹐沒料到變生倉促﹐發覺有警便
有點措手不及﹐一聲狂叫﹐中間那人被月華劍貫入小腹﹐人
影接觸。
其他的人總算反應超人﹐不愧稱高手中的高手﹐一驚之
下﹐立即揮刀劍兩面一夾﹐風雷驟發﹐刀光劍影向中間匯聚。
“錚錚﹗”姑娘進開了一刀一劍﹐走不了啦!
驀地身後微風颯然﹐有人超越﹐然後傳出兩聲狂叫﹐前
面也同時傳出慘號。
她知道是黃自然從她的身邊超越﹐百忙中扭頭察看兩聲
狂叫的來源。
原來黃自然與老道打交道時﹐對方利用黃自然說話的機
會﹐悄然發起攻擊﹐由左面王屋三妖一群人先發動﹐被黃自
然早一剎那發覺﹐所以要她立即突圍撤走。
王屋三妖這一面也有八個人﹐悄然狂沖而出。
上次王屋三妖惡斗黃自然﹐是在黃自然精力耗損得差不
多了﹐才能支持不敗﹐以為黃自然不過如此而已。
這次﹐可占不了便宜啦!
雙方齊動﹐恰好迎個正著。
三妖打頭陣﹐沖得最快﹐三支劍剛揮出﹐黃自然已身劍
合一貫入﹐劍光流瀉切入再左右分張﹐然後似流光般退出.迫
上了受阻的姑娘。
她所看到的是﹐三妖與另兩個人﹐正狂叫著向兩側飛拋﹐
很可能有人中劍丟命了﹐這表示黃自然裁斷了後面的人﹐再
超越替她開路。
不由她多想﹐扭頭飛掠而進。
前面波開浪裂﹐黃自然的劍光似雷電﹐當面的八個人正
在土崩瓦解。
用不著她出手了﹐她飛縱超越。
“上船﹗”後面的黃自然低叫。
那艘可疑的快舟﹐以及左右的兩艘貨船﹐人影紛現﹐人
數眾多﹐刀劍的光芒映著燈光閃爍不定﹐一眾走狗紛紛向堤
上飛躍﹐向這一面沖﹐暗器似飛蝗﹐聲勢洶洶。
對面街上人聲鼎沸﹐也有人狂沖而來。
不用猜她也知道黃自然要她上船﹐並非指走狗的船﹐而
是指堤下的民舟。
她向一艘小船飛躍﹐飛越小艙籠﹐腳一沾後艄﹐魚鷹入
水向下一鑽﹐顧不了水臭﹐邏命要緊。
剛下沉前划﹐身側已出現人影﹐一手抓住她的後腰帶助
力﹐只感到身形似箭﹐被人揪住破水急泅數十步﹐這才沖上
水面
“不要怕﹐那幾個混蛋水性差。”她聽到黃自然發自身側
的聲音﹐仍然扭頭四望。
可看到急速游泳所激起的水花﹐在身後三十步以外。
“最好在水里宰了他們。”她一面游一面說。
“黑夜里臭水中纏斗﹐你有興趣?”身旁游的黃自然打趣
道﹕“喝上兩口﹐一定又營養又衛生十分可口……”
不說倒好﹐這可好﹐一股腥臭味直往鼻中鑽﹐感覺中﹐撲
上臉面的污水﹐有某些臟物……
“我……我要嘔吐了……”她心中大叫﹐加快前泳。
口口 口口 口口
河左岸的市街﹐規模比右岸小些﹐大街後只有幾條小巷﹐
之外便是田野了。
小村舍星羅棋布﹐兩三里外﹐便是新開河航道﹐河對面﹐
是只有漁村的江心洲。
沿秦淮河向下走﹐三漢河鎮燈光如晝﹐市面與碼頭人潮
洶湧﹐正是夜市方盛期間。
五艘大小船只﹐先靠上河左岸的市街﹐數十名兇神惡煞
似的走狗大肆逐屋搜索﹐小街大亂。
最後﹐終於抵達三漢河鎮﹐走狗們傻了眼﹐夜間這種熱
鬧的市鎮﹐怎麼搜?碼頭泊了一兩百艘船只﹐出動上千人也
無可奈何。
三汊河鎮一些走避不及﹐以及一些見風轉舵與走狗勾結
的江湖蛇鼠﹐幾乎全遭了殃。
走狗們翻臉無情﹐硬指他們與江家的人勾結兩面拿錢﹐窩
藏黃自然和江家的小丫頭﹐用殘忍的手段逼蛇鼠們交出這兩
個人。
鎮內鎮外大封鎖﹐蛇鼠們全部出動配合窮搜。
口口 口口 口口
神劍秀士的身份地位並不低﹕
相反地﹐在鈞州王府中﹐他是鈞州中護衛的正式軍官﹐可
惜是預備役的護衛﹐真正的軍職由他的兄長專任。
但雖然是預備役﹐卻正式調入王府當差﹐因此有余暇在
各地闖蕩﹐在河南名號響亮﹐也名列江湖名劍客。
其他的走狗都是外聘的﹐以把勢班頭的名目安排在護衛
中供役﹐根本沒有地位﹐名義上還得承認神劍秀土是主事人。
連走狗頭頭總管魔爪喪門陳魁﹐也是外聘的班頭而已﹐名
義上仍得尊重神劍秀士的身份地位﹐只是在行動上皆由魔爪
喪門指揮掌握。
與官方打交道﹐魔爪喪門算老幾?還不配與一個地方上
的捕快打交道﹐非得由神劍秀士出面不可。
所以在浦子口鎮﹐神劍秀士是真正負責與官方周旋的人。
神劍秀土地位也不高﹐是指他在這些外聘的班頭把勢中﹐
江湖的名頭比不上一些高手名宿﹐武功也比一些者前輩相去
甚遠。
但在大多數走狗中﹐名氣比他高的人並不多﹐大多數走
狗的武功﹐比他差得很遠。
所以﹐他上次就敢帶人去找四好如來。
在黃自然面前﹐他這位號稱神劍的劍客﹐簡直就有小鬼
見金剛的感覺﹐真沒有勇氣和黃自然打交道。
但他不能避免與黃自然打交道﹐盡管他見到黃自然就心
驚膽跳﹐唯有倚仗人多﹐他才敢鼓起勇氣搖旗吶喊﹐一看風
色不對﹐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破曉時分﹐他帶了八名武功超絕的高手名宿﹐接近了近
江一面的田野﹐進入一座有三四戶人家的小村落。
老規矩﹐先按村內外﹐再找首腦人物交涉。
在城外﹐他們敢胡作非為﹐無所顧忌﹐在郊區更是為所
欲為﹐就憑他們九個人佩帶的刀劍﹐便把一些無權無勢少見
識的村民嚇得半死。
四位戶主被帶到廳堂﹐用威脅利誘的手段﹐軟硬兼施詳
加盤詰審問﹐逼他們說出昨晚收容窩藏的人﹐浪費了不少時
間。
四位戶主眾口一辭分辯﹐整個晚上沒有任何人人村借宿﹐
根本不知道有什麼一高一矮﹐可能受了傷的人接近求助﹐夜
間這一帶農戶﹐不可能有人投宿而加以隱瞞。
問不出所以然﹐神劍秀士不再動身搜別處村范﹐借農戶
的地方早膳﹐九個人據桌大嚼﹐似乎把搜索的事忘了。
窮奔忙了一夜﹐真需要填飽肚子睡一覺養足精力﹐精力
不繼那能辦事?
“鮑兄﹐咱們這樣大而化之的搜索﹐能把人搜出來嗎?”席
間有一位留鼠須的大漢笑問﹔“就算姓黃的被暗器擊中受了
傷﹐也得急急找地方醫治﹐還會留在這一帶等咱們窮搜?”
“陳老先生堅持要遍搜每一角落﹐咱們能拒絕嗎?”神劍
秀士冷冷一笑。
“姓黃的不是豬﹐他知道只有在城內走動才安全﹐會在郊
區等咱們搜?恐怕早就在城內萊一家客店睡大頭覺了。”
“不是說他可能受傷﹐可能中了暗器嗎?”
“你相信?” “
“埋伏在船上的二十余名暗器高手中﹐包括了目下江湖十
大暗器名家四個之多……”
“他們能比得上玄武門的殺手高明?玄武門的殺手﹐才配
稱暗器名家。”殺人的死神北斗星君用不屑的口吻說﹕“姓黃
的不上當﹐沒上咱們的船﹐咱們的人不得不現身﹐沖上碼頭
才發射暗器替他送行﹐擊中他的可能性有多少?”
“事實上﹐兩個家伙入水﹐游得比魚還要快。”另一位身
材高瘦的人說﹕“哪像個受暗器擊傷的人。”
“好了好了﹐咱們填飽肚子﹐再到別處走走虛應故事﹐以
免回去得太早找挨罵。”神劍秀士不想再提這件事。
“姓黃的混蛋真害人不淺﹐可把咱們整慘了﹐死了這許多
人﹐王爺即使甘心﹐總管陳老先生也不會罷手的﹐咱們的命
真有如風前之燭。吃吧!不要說了。”
主事的人存心敷衍﹐跟隨的人當然樂得清閒﹐彼此心中
有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村西南有一條小溪﹐兩岸叢生蘆葦﹐距西南最近的村宅
僅三十余步﹐這一邊是果林﹐那一邊灌木叢生﹐溪寬不足三
丈﹐但加上蘆葦水草地﹐就無法飛越了。
九個高手僅有兩個人搜果園。虛應故事懶得涉足爛泥搜
溪流﹐更不想冒險飛越搜那一邊﹐弄不好掉入泥沼可不是愉
快的事。
溪對岸的灌木叢中﹐黃自然和江小藏藏身在蘆葦內﹐留
意小村這一面的動靜﹐隨時准備應變。
他倆不便現身﹐當然也考慮到對方人多勢眾﹐主要的是
他倆衣衫不整﹐僅在外面披了仍然潮濕的長衫﹐其他衣物包
括靴子﹐皆洗淨晾在灌木叢中。
兩人游過河遠走高飛﹐寡不敵眾暫且回避﹐跳到小溪里
干脆洗淨衣物﹐然後在清澈的溪水里﹐老半天才將臭味泡得
一干二淨﹐發嘔的秦淮河臭水﹐可把他倆整慘了﹐這輩子那
曾吃過這種苦頭。
幸好溪邊長了一棵無患子樹﹐在地上可以模到許多落果﹐
正好用來當清潔劑﹐總算把頭發的臭味洗掉﹐不然真會聞之
作嘔。
27
神劍秀士真幸運﹐偷懶的人有福了。
如果過溪搜﹐一下子可能死掉一半﹐也半因黃自然與姑
娘衣衫不整﹐不然必定過溪找他們算帳出口怨氣。
黃自然並沒被暗器擊中﹐他跳落小船﹐速度比斜方向射
來的暗器還快﹐暗器替他送行。
走狗們卻認為他可能受傷﹐放膽窮搜﹐但人不敢分得太
散﹐每一組皆具有強大的實力﹐認為足以應付反擊。
破曉後不久﹐九個走狗這才帶了填滿了的肚子上路﹐不
再到處窮搜﹐打道前往三汊河鎮會合。
看到走在前面的神劍秀士﹐黃自然頗感惋惜。
“早知是這個壞劍客﹐我該去宰他的。”他懊悔地跺腳﹕
“他的狗運真好﹐每一次他都能平安地逃掉﹐下次﹐哼!”
“還來得及趕上去。”姑娘躍然欲動。
“來不及了﹐我敢保証他們歸心似箭﹐跑得飛快。”
要把濕衣褲鞋襪穿妥﹐那些走狗可能跑出里外了。
距三汊河鎮只有三四里地﹐進了鎮就不能公然用刀劍打
打殺殺啦!那會引起混亂。引起治安人員干預﹐嚴重時可能
罷市轟動南京。
“他們一而再能掌握我們的意圖﹐這個主事人的確厲害。”
姑娘感到不安﹕“魔爪喪門這老魔名不虛傳﹐今後我們得十分
小心。”
“恐怕不是老兇魔主事。”黃自然語氣肯定﹕“老兇魔必定
將心力放在狗王身上﹐全力保護狗王的安全﹐外面的行動假
手於得力的走狗.他不會親自調兵遣將。這個主事人﹐很可
能是那個妖女太虛瑤姬傅靈姑。但昨晚她不在場﹐就令人莫
測高深了。”
“老兇魔也沒見現身﹐可知狗王不可能躲在那艘船上。”
“很難說﹐我們並沒抓住機會登船。天殺的﹗三艘船上都
埋伏有可怕的暗器高手﹐等我們飛進去送死。就算昨晚狗王
躲在船上﹐今後也不敢躲了。他知道我們以船作目標﹐不敢
再親自冒險﹐早膳後進城找﹐他一定慌慌張張躲回城內去了。”
“希望能獲得海叔的線索。”姑娘對海揚波傳送的消息﹐具
有極高的信心﹐雖然不見得消息十分准確﹐但八九不離十。
那艘可疑船只的消息﹐就是海揚波供給的﹐可惜眼線不
敢冒險接近偵查﹐無法知道船上到底躲了些什麼人﹐太過接
近﹐很可能被識破大事休矣﹕
“我只好另找人討線索了。”黃自然像是突然下定決心﹐右
拳重重地搗在左掌心里﹐
“你去找什麼人討線索?”姑娘一怔。
“天機不可洩露。”黃自然不作解釋﹕
“一定要找出狗王藏匿的地方﹐以免枉勞奔波。這狗王一
定一夕數遷﹐真不易盯牢他。准備進村找食物充饑﹐休息半
天再進城走動。”
分別到晾衣的地方﹐穿上濕衣褲﹔過溪直趨農舍﹐向吃
驚非小的村民買食物早膳。
兩人臘畢撲奔三漢河鎮﹐走狗們已經撤回城﹐這里有海
揚波的眼線﹐休息半天﹐再從水西門入城﹐已是未牌時光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布伏引誘再三失敗﹐走狗們不再躁進﹐返回都城立即四
散﹐似乎突然消失無蹤了。
黃自然把姑娘送至海揚波的潛伏處﹐獨自悄然離去。
姑娘心中有數﹐不便詢問。
當他出現在長安街的大中橋附近時﹐已經扮成一個小商
賈﹐挾了傘﹐脅下有盛物袋﹐青衣小帽﹐褐面龐布滿歲月留
下的風霜遺痕。
大中橋也就是往昔的白下橋﹐在長安街西端﹐是通濟門﹐
一帶頗為熱鬧的地段。
往北﹐另一座橋叫復成﹐街道寬闊﹐兩旁的商店前﹐行
人道不時可以看到賣雜物或食品的小販。
他在一處補鞋匠所設的竹矮凳坐下﹐遞上一雙不值多少
錢的半統牛皮直統靴﹐靴頭已經張了嘴﹐真得加塊皮補補縫
縫了。
補鞋師年近花甲﹐有點老態龍鐘﹐好在老眼還不曾昏花﹐
補鞋補靴依然雙手俐落。
“八十文﹐客官。”老鞋匠頭也不抬﹐神意全落在所補的
黑長靴上﹕“得等許久﹐客官如果有事﹐半個時辰後再來。”
黃自然放下破靴﹐伸左手按在靴上﹐打出幾種怪怪的手
式﹐最後反手干咳了三聲。
老鞋匠一扭頭﹐瞥了他一眼﹐老眼中眼神一變﹐左手的
皮刀也打出幾種手式。
“真是你。”老皮匠低聲說﹐其實左右無人停留﹐行人都﹐
在街心來來往往﹕“黃大爺﹗這個黃自然……”
“就是我。”
“痛快﹗你在抽龍的筋﹐拔龍的牙……”
“我有了困難﹐需要貴門協助。”
“一句話﹐大爺﹐我們欠你很多很多。”
“誰也不欠誰的﹐買賣是買賣。”
“什麼樣的協助?”老皮匠問。
“我要知道那狗王的藏匿處。”
“我們曾經留意﹐但不知道是你在找他。這狗王心中有鬼﹐
一天數遷﹐夜間也突然移動﹐很難掌握。犬爺﹐你只要稍放
松些﹐讓他心中一定﹐就不會神不知鬼不覺遷移不定了﹐屆
時必有確實的好消息。”
“好﹐我放松些﹐不再踩探﹐干脆優哉游哉游蕩。”
“對﹐讓他們監視你﹐我們的機會大增。消息如何傳遞?
爭取時效﹐最好由我找你。”
“好﹐消息送至……”
他走了﹐不久出現在聚寶門附近﹐又成了青衫士子﹐身
邊帶著小書童。
聚寶門最熱鬧﹐城內城外都是鬧區﹐一條大街直伸至一
里外的聚寶山下﹐山上就是雨花台﹐附近萬家燈火﹐晝夜金
吾不禁。
聚寶山已成為風景區﹐游覽的人固然以拾取雲光法師說
法﹐天洒下的滿天瑪瑙雨花石為主﹐但有心人卻是去憑吊一
代大儒方孝孺被殺時﹐所留下的血影石。
方孝孺在這里成仁取義﹐十族被誅﹐在這里被殺的家屬
共八百七十三人。明成祖實在可以稱一代暴君﹐幾乎殺光了
讀書人。
那時﹐方孝孺的罪名﹐已在仁宗(洪熙)時代有所赦免﹐
也赦免了一些充軍戍邊的家屬。本朝初﹐總算替他建了一座
表忠祠﹐但仍然不曾赦免重要的嫡戍後裔﹐直至後來那位最
差勁的萬歷帝登基﹐才完全赦免了方家的罪名。
總之﹐這里是歷代皇朝誅殺忠臣義士的刑場﹐實在沒有
多少可游的興趣。
兩人沿大街向南走﹐大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是近身行刺
的好地方﹐他倆毫不在意。
兩人悠閒地出游﹐不啻公然表示﹐不再花工夫偵查踩探﹐
暫時拋棄了向走狗問罪的行動。
人總不能不斷地打打殺殺﹐時時緊張﹐有機會松散一下
可以調整身心的平衡。
在大庭廣眾之間﹐不會發生慘烈打斗的事。
狗王私離藩地潛來南京﹐本來就見不得天日﹐走狗們如
果再出事﹐被南鎮撫司查獲﹐多罪並罰﹐那就麻煩大了。
所以在大庭廣眾間出現﹐並無危險可言。
唯一需嚴防的是暗殺﹐他倆當然小心在意。
即將夕陽西下﹐住在城外的人﹐紛紛出城南行﹐所以往
北的行人不多。
前面街角轉出三個北行的人﹐劈面遇上了。
江小蕙鳳目噴火﹐本能地挪動裹了劍的布卷﹐她一眼便
看出對方的來歷﹐頓時氣往上沖。
是三位豐神絕世﹐明眸皓齒的年輕俊逸書生﹐可惜缺乏
頭巾味﹐那股娘娘腔氣質瞞不了人。
她都認識﹕太虛瑤姬博靈姑、絳仙葛蓮、桃花三娘子﹐難
怪扮成書生﹐卻沒有頭巾味。
三位江湖浪女笑吟吟攔住去路﹐媚眼不住向黃自然送秋
波。
即使是生死對頭.也不能向媚笑如花的對頭立即動手。
黃自然伸手拉住了她﹐阻止她沖動。
桃花三娘子總算還知道羞恥﹐總算低下頭回避兩人的目
光。
“呵呵﹗你們好像少了幾個人。”黃自然也一臉邪笑。語
氣邪邪地﹕“你們這些江湖浪女﹐武林女強人﹐走在一起﹐咱
們這些臭男人沒得混啦﹕”
“唷﹗黃太爺﹐有我們三個你還不滿足呀?”太虛瑤姬不
再理會書生裝﹐語聲又嬌又媚悅耳極了﹐臉上流露的迷人風
情十分濃烈﹕“你還要多少?”
“好像你們還有一個高唐神女高采英﹐黑社丹冷菊。男人
嘛﹗天生的掠奪性強﹐對漂亮的女人更具占有砍﹐愈多愈好﹐
群雌粥粥一把抱在懷里更妙。桃花三娘子﹐你把杜彩鳳送給
他們了?”
他仍然關心杜彩風﹐畢競曾經同過思難。
杜彩鳳在威迫脅誘下離開他﹐值得原諒。
“你……你有何高……見?”桃花三娘子囁嚅著聲如蚊鳴。
“如果是……”
“怎樣?”
“我一定殺掉你﹐一定。”他說得斬釘裁鐵。
“幸好我勸她走了﹐沒有人留難她。她老爹邪劍杜律是邪
道名宿甚有份量﹐招惹他的人是沒有多少好處的。我不會與
你為敵﹐太虛瑤姬只希望利用我和你談談﹐這期間不傷和氣﹐
好不好?”
“你不會是膽小鬼。”太虛瑤姬嬌笑﹐向街右伸纖手指引﹔
“聚寶酒樓的酒菜不錯﹐正好是晚膳時光﹐我作東﹐請賞臉﹐
請。”
“哈哈﹗有酒有菜﹐有美女相陪﹐而且不用我花錢﹐想起
來就樂上老半天﹐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叼擾你一頓啦!”
他大笑﹐心中頗為佩跟這妖女的膽識。
拉起江小蕙的小手﹐他大踏著步走向聚寶酒樓﹐暗中用
手指打信號﹐以穩定姑娘的情緒。
“我們的人都不在﹐你可以放心。”
太虛瑤姬傍著他舉步﹕“你們把我們的人殺慘了﹐如果沒
有把握﹐他們不會妄動以免送命﹐寧可離開你遠一點。”
“你不怕我?”
“嘻嘻!你心中明白﹐你比我強不了多少﹐真要拼命相搏﹐
你也要不了我的命。”
“對﹐你的九轉玄功火候不差﹐身上嫩滑沒有著力處﹐抱
住了還被你滑脫。呵呵﹗抱住你的感覺真好﹐可惜那天抱的
地方不對﹐時機不對﹐如果……”
“如果在床上﹐該多好﹐是嗎?”太虛瑤姬輕佻地碰碰他
的手膀﹐說的話連男人也說不出口﹕“你敢說風流放蕩的話我
也敢說﹐所以你最好收起裝出的狂態﹐你不是風流好色輕佻
的男人。”
“是嗎?”
“桃花三娘子與邪劍的女兒杜彩鳳﹐你連碰都沒碰過她
們。當然﹐交手時例外。老實說﹐憑她倆的美貌﹐天下的男
人﹐十之九會像……”
“好了好了﹐我承認不喜歡與女人打交道。”
“為何?”
“避免麻煩呀﹗我在江湖玩命﹐實在沒有和女人談情說愛
的心情﹐誰知道我哪一天死在何處?”
談說間﹐跨入鬧哄哄的聚寶酒樓。
口口 口口 口口
雖然群雌粥粥﹐但四個女的都是男裝﹐不怕上酒樓遭人
議論﹐她們都是江湖不平凡的女人。
對頭在一起把盞言歡﹐並非反常的事﹐江湖男女﹐就有
這份豪情。
話挑明了說﹐雙方心里有數﹐女的一方不再擺出媚態挑
逗﹐男的也就不再狂誕瘋言瘋語。
酒席非常豐盛﹐菜看精美。
酒是適合女性的女兒紅﹐當然喝酒只是意思意思﹐畢競
彼此仍存有戒心﹐一旦喝多幾杯﹐萬一反臉可就不妙了。
酒過三巡﹐再逐一單挑。
連曾經被打得慘兮兮的絳﹐也興高采烈敬酒。
雙方雖是仇敵﹐但並非有個人恩怨﹐倩勢被誘導走上刀
劍相交的局面﹐各為其主不牽涉個人恩怨是非。
不久﹐自然而然話上了正題。
“我們來談談情勢﹐黃兄。”太虛瑤姬鄭重地說﹕“你知道
徽王國主的權勢﹐必須正視你的處境。”
“我不需權衡處境是吉是兇﹐因為黃自然這個人﹐隨時皆
可消失﹐隨時皆可變更另﹔種身份。天下間亡命逃民成千上
萬﹐同樣安然無恙地在天底下生存﹐皇法對你我這種人﹐沒
有多少嚇阻作用。”黃自然正色說﹕“大不了上山下海﹐做賊
為寇。我一點也不在乎一個什麼藩王國主﹐他不能利用他的
待權﹐做傷天害理喪心病狂的暴行﹐所以我管定了這件天地
不容的閒事。”
“你有兩條路可以選擇。”太虛瑤姬苦笑﹕“其一﹐把這位
江姑娘送還﹕其二﹐准備接受集中人手的雷霆大搏殺。”
“我早已選第二條路﹐不是嗎?”
“黃兄﹐江家的小丫頭……”太虛瑤姬的目光落在江小蕙
身上。
“我的事與江姑娘無關﹐她只是恰好卷入的引火之媒而
已。我與江姑娘不打不曾相識﹐相識之後就是朋友﹐我不會
做對不起朋友的事﹐也不容許你們傷害我的朋友。你替我轉
告那個什麼國主﹐他必須釋放所擄劫的女人﹐立即擺駕返回
鈞州﹐這是唯一保全自身的途徑。我是很有耐心的﹐他最好
不要和我在天底下玩命。”
“你知道﹐他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官府站在他的一邊﹐
錢可以請許多高手名宿替他賣命。”
“我知道。”他點頭﹐顯得忿忿不平﹕“人活在世間﹐必須
承認某些特權﹐知道該向什麼低頭﹐不然是很難活下去的。但
也需要有一些人站出來﹐管一些人間不平事﹐讓那些擁有特
權的強梁﹐不至於肆無忌撣為所欲為。傅姑娘﹐不要勸我。”
“不要太過固執剛愎﹐黃兄。”絳仙好言相勸﹐轉達另一
種訊息﹕“國主希望和你面談﹐世間的爭執絕大多數可以和平
解決的﹐時地由你訂定﹐希望你接受。”
“我和他沒有什麼好談的。”黃自然斷然拒絕﹕“我想到被
擄的少女﹐和被殺的那些可憐蟲﹐看到他﹐便有宰了他的沖
動﹐怎麼能平心靜氣和他坐下來談?那天晚上要不是他出現﹐
他那些心腹爪牙就不會死得那麼多。”
“黃兄……”
“我的要求﹐已經是最低限﹐已經是向權勢屈服的懦夫表
現﹐已經是遺棄那些受苦受難弱者的為德不卒行為。我應該
趕到鈞州去大開殺戒﹐到王府去放起焚天烈火﹐勇往直前﹐死
而無悔。”自然喝干了一碗酒﹐臉上有痛苦的神情﹕“我深深
體會到﹐歷來改朝換代﹐對前朝的後裔﹐為何殺戮得如此慘
烈﹐那是由來有自的。那種多年的代代積恨﹐可以驅使弱者
狂揮復仇的刀。我敢斷言﹐一旦大明皇朝朱家的天下垮台﹐朱
家的子孫下場必定空前慘烈。我走遍了大半壁江山﹐各地數
十位藩王、將軍、中尉……有哪一位不是把百姓當芻狗的?上
一個皇帝正德下江南﹐把江南摘成何種模樣﹐你可以去找南
京任何一個百姓打聽﹐那是三十余年前的事﹐至今記憶猶新。”
“這個……”
“你們這些助封為虐的人﹐也不會有好下場的。”他伸出
右手﹐握緊大拳頭不住握放﹐手呈現堅強有力的抽動線條﹕
“當我還有管閒事的力量時﹐我會不負大好頭顱全力以赴﹔一
旦需要破釜沉舟時﹐我將毫不遲疑將生死置於度外投入。諸
位姑娘﹐你們還有懷疑嗎?”
義正辭嚴﹐氣壯如山﹐他臉上堅毅獰猛的神情﹐具有震
懾人心的魔力﹐沒有人敢懷疑他的決心和勇氣。
心中有愧的人﹐必定有面對功曹判官的感覺。
“好吧﹗我把你的要求轉告他﹐勸他接受你的要求。”太
虛瑤姬臉上有無可奈何的飄忽神情﹕“但恐怕他不會接受﹐他
的權勢也不允許他接受﹐這等於是城下之盟。而且……而且
……”
“而且他還有無數的可用的人手﹐可以繼續以重金聘請無
數妖魔鬼怪行兇。”
“我不是這意思。”太虛瑤姬淡淡一笑。
“那又是什麼意思?”
“她。”
太虛瑤姬盯著江小惠婿然一笑。
“咦﹗關她什麼事?”黃自然一愣﹐﹕“江家的江湖好漢們﹐
禁不起你們一擊﹐對你們威脅有限……”
“只怪我把小丫頭說得太好太完美。”太虛瑤姬不理會江
小恿臉紅耳赤﹐投送過來的兇狠目光﹕“小丫頭的確是他所急
於獲得的至寶。他這次冒險私下江南﹐其實也是迫不得已。”
“屁的不得已。”黃自然粗野地罵。
“通妙散人目下在皇帝身邊﹐天天逼他討藥。想找一個體
質、面貌、身材特異的處女做藥引﹐談何容易?次一等的處
女﹐藥效不足五分之四。在河南附近﹐已經找不到這種完美
的女人﹐所以他不得不到南京、鳳陽、揚州設法搜求﹐迄今
為止﹐只有這小丫頭中選。你想.他肯放棄嗎?”
“你為何不把你自己給他做藥引?你比我更美﹐你才是女
人中的女人﹐哼﹗”江小蕙臉紅到了脖子上﹐氣虎虎地拍桌子﹕
“必要時﹐我死﹐絕不讓那狗王如意。”
“我上了年紀﹐也沒有特異的體質。”太虛瑤姬毫不臉紅
地說﹕“目下仍有三十二名從鳳陽和揚州擄來的美女﹐囚禁在
秘舟內﹐其中僅有一名次級的處女﹐他不會半途而廢返回鈞
州。”
“我宰了他﹐讓他的屍體回鈞州。”黃自然語氣兇狠﹐虎
目中冷電湛湛。
“問題是你宰不了他﹐他把重要的人手全帶在身邊保鏢﹐
魔爪喪門更是寸步不離﹐夜間也安頓在鄰房。那老魔的爪功
號稱武林第一﹐抓石成粉可毀刀劍。黃兄﹐你奈何不了老魔﹐
放棄吧﹗不要做力所不逮的蠢事。”
太虛瑤姬仍想說服他。
“我不會放棄﹐也不在乎魔爪喪門﹐不怕你們人多勢眾﹐
我會小心地和他周旋到底﹐他可以躲在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方
發號施令﹐但早晚會被我找到他的。傅姑娘﹐我們不能再談
這種事了﹐各持己見﹐那是浪費時間。奇怪﹐你練的是正宗
九轉玄功﹐為何卻又使用邪門的役神大法?”
“偷學來的。”太虛瑤姬坦然說﹕“我覺得還可以派得上用
場﹐還真有意想不到的功效呢﹗哦﹗你怎麼知道是役神大法?”
“雷電與火焰有異。”黃自然當然不願詳加說穿奧秘﹕“表
示我的元神已受撼動﹐出現外魔。哦﹗你在徽王府﹐賞金不
少吧?”
“第一次聘請的禮金是紋銀一千兩。”
“哦﹗真令人羨慕。一千兩銀子﹐在南京可以買兩百畝肥
田。三十兩銀子﹐可買一個十五六歲的漂亮大姑娘﹐那狗王
真舍得花。為了一文制錢﹐我也會殺人﹐上次我到倚雲棧小
雷音撣寺殺四好如來﹐賞金就是一文錢。”
任何人皆可聽出﹐他話中的諷刺味。
“鋤誅玄武門﹐賞金是多少?”太虛瑤姬凝視著他笑問﹐捕
捉他的眼神變化。
“大概是一百兩銀子吧﹗記不起來啦!”
“那就表示你的確不是妙手靈官了﹐妙手靈官不會為了賞
金而殺人。”
“我從來就不承認我是妙手靈官呀﹗我可不想有玷那位怪
傑的俠譽。”他恢復不羈的豪氣﹕“世間不可能有完人﹐連那
些古代大聖大賢也不是完人。芸芸眾生吃人間煙火﹐處身在
貪欲橫流的世代﹐多多少少有些壞德性和不良嗜好﹐哪能產
生完人?貪圖幾文錢小利而操劍殺人﹐就是我的壞德性。傅
姑娘﹐敬你一碗酒﹐祝你今後萬事順利﹐能有機會賺八千兩
銀子賞金。”
他喝了一碗酒﹐拍拍身右的桃花三娘子香肩。
“只有最可靠的朋友﹐才能變成最可怕的仇敵。”他似笑
非笑﹐另一手斟酒﹕“我曾經把你看成好的朋友﹐希望不要變
成可怕的仇敵﹐離開他們﹐保全你我的友誼﹐你知道該怎麼
做﹐是嗎?”
“離開聚寶酒樓﹐她就完全自由了。”太虛瑤姬鄭重地說﹕
“她缺乏忠於人忠於事﹐勇於決死的亡命特質﹐我們不能用這
種人﹐她隨時皆可能改變主意﹐兩位的賞金﹐已提高至紋銀
一萬兩。”
“嘩!天價。”黃自然怪腔怪調﹐向江小蕙做鬼臉﹕“今後﹐
你我的日子可難過了。”
“兩位如果改變心意﹐這筆巨大財產﹐就是你們的安家費﹐
國主花錢是很大方的。”
“算了﹐我要這一大筆銀子做什麼?一天花三二百文﹐日
子已經過得十分愉快了﹐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我的家也不
需用銀子來安。喂﹗我們來豁拳好不好?相見也是有緣﹐咱
們不醉無休。”
“好哇﹗誰怕誰呀?”太虛瑤姬欣然排杯斟酒﹕“輪流通關﹐
我先上陣。黃兄﹐從你開始。”
一頓酒直鬧至三更初﹐─夜市正闌﹐滿街燈火﹐這才各帶
了三分酒意﹐洒脫地分手﹐一聲後會有期﹐各懷心事進入燈
火闌珊處失去蹤跡。
口口 口口 口口
黃自然與江小蕙是向北走的﹐城門已閉斷絕交通﹐向北
走當然不可能是進城。
“妖女說他們的人都不在﹐有多少可信?”
江小惠已有了三四分酒意﹐進入微醺的最美妙境界﹐緊
挽住黃自然的手膀﹐抬起紅艷艷的面龐笑問。
“約有半分可信。”黃自然也笑答。
“只有半分?”
“絕不多於半分。”他語氣肯定﹕“妖女們來探口風﹐軟的
硬的一起來﹐如果沒有實力做後盾﹐豈不是白來了?這附近﹐
最少也有十個可怕的高手盯緊不舍。”
“哎呀!”
“別慌﹐我們陪他們玩玩捉迷藏游戲﹐准備走﹐右面的店
舖﹐上屋﹐走!”
兩人合作多日﹐心意的默契圓熟﹐在人群中猛然飛升﹐手
挽手躍登街右店舖的瓦面﹐身形再起﹐飛躍兩丈空間﹐行人
大驚小怪。
有人接二連三躍登屋頂﹐奮起狂追。
他倆是向南走的﹐去向是街尾的聚寶山。
逃入民宅躲藏﹐必定引起居民驚呼﹐也無暇躲入民宅。
這時追的人正八方齊聚﹐逃的人必須遠離現場﹐有多遠
就走多遠﹐逃向郊區藉地勢草木掩身﹐盡快遠走高飛﹐是唯
一的正確選擇。
飛越兩座樓房﹐他突然向下一沉﹐飄落一處牆根﹐翻過
另一處屋檐﹐鑽入一條防火巷﹐反向北走。
不久﹐他鑽入一家街邊小宅的後院。
狂追的人不下四十名﹐一陣狂迫﹐追上聚寶山﹐消失在
山林曠野里。
口口 口口 口口
這座街邊小宅一連三進﹐長長的一條﹐有店面﹐有天井﹐
左右鄰都是小商店﹐不用猜也知道後面是廚房灶間﹐以及雜
物室柴房一類夜間不住人處所。
小戶人家﹐也不可能養有睡灶間的灶下婢。
兩人躲在窄隘的雜物間里﹐黑沉沉一無所見。
“我們該在北面從城里脫身。”姑娘縮在他身側﹐感到奇
異的壓迫不勝負荷﹕“往南也可以擺脫他們﹐你的輕功棒極了﹐
他們絕難追及。”
“北面一定有人埋伏﹐防備我們跳秦淮河逃走。往南逃入
聚寶山﹐會被他們追得上天無路。”黃自然的看法與她不同﹐
分析得頗有道理﹕“他們志在必得﹐我可不想按他們的計划行
動受他們擺布。”
“這……這里安……安全嗎?”
“十之九九安全。”黃自然拍拍她的背心﹐穩定她的情緒﹕
“他們做夢也沒料到我們敢回頭返走﹐絕不會想到我們停下來
不走﹐搜這兩三條街﹐三五千官兵不一定能勝任。放心啦﹗讓
他們奔波一夜﹐累死這些走狗﹐你可以放心睡一覺﹐我留意
動靜。”
“我……我……”
“你怎麼啦?”
“我……我哪能睡得著?”
“不要擔心走狗找來好不好?來了我們也不怕呀﹗”
“你……”她突然抱住黃自然﹐躲入懷中蜷縮如貓﹐抱得
緊緊地﹐氣息逐漸急促。
“哦﹗你這小丫頭……”
她一聳身﹐滾倒在地﹐身軀呈現反射性的微顫﹐熱流在
體內流竄。
“我知道他們為何要我﹐也知道如何讓他們不要我。”
她嬌喘吁吁﹐火熱的嘴唇在黃自然的頸窩里找歸宿﹔“明
天﹐我要告訴他們﹐我是你的女人……”
“小蕙……”黃自然心中一蕩﹐不由自主把她抱緊壓下。
“我……我知道你不喜歡與女人打交道﹐但我……我覺得
你有點喜歡我﹐我……我只要求一……一點點……”
黃自然的手﹐摸索到她的胸懷……
她的話中斷﹐癡迷地拉開胸襟﹐引導那只讓她渾身著火
的手﹐探向令她昏眩的部位。
“這……這感覺……”黃自然也開始語無倫次。
“真好。”她勇敢地接下去﹐迎接壓下的灼熱嘴唇。
“小蕙﹐我不僅是有點喜歡你﹐而是十分喜歡……”
“嗯……”
她快要崩潰了﹐身上似乎真的著了火﹐腮體本能地向對
方也是火熱的壯實身軀貼緊、糾纏、尋找、迎接……
一陣激情﹐她的意識已不受控制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一陣聲息驚醒了她﹐睜開眼便看到窗外透入的朦朧曙光。
接著﹐她幾乎要驚跳起來。
這是一間堆放了些雜物的內間﹐打掃得倒還清潔。
近房的地面舖了兩張草席﹐她就躺在席上﹐蜷縮在黃自
然的懷中﹐兩人衣衫凌落﹐相偎相倚度過了漫漫長夜。
一眼瞥過自己裸露的酥胸﹐突然感到一陣熱燥﹐似乎輕
搭在她腰間的那只大手﹐正在起火燒灼著她嬌嫩的肌膚﹐身
上起了異樣的感覺﹐有點不安﹐卻又非常愉快。
“我……”
她終於完全清醒了﹐伸手急抓散落在旁的衣衫。
媳並不完全了解昨晚發生了些什麼事﹐反正是她有生以
來最迷亂最快樂的事﹐激情的迷亂令她神智恍惚﹐陷入失神
沉醉的境界﹐其中的細節模模糊糊﹐反正在黃自然的擁抱熱
吻中﹐她渾忘了人間何世﹐忘了兇險﹐忘了過去、現在、未
來。
“那是店中的女主人在下廚。”黃自然的聲音又嚇了她一
跳﹕“等會兒我們出去討早膳﹐﹐不必急。”
然後﹐灼熱溫潤的大手﹐綿綿地撫摸她火燙的楊頰、汗
膩的肩背。
她輕嗯了一聲。
赤裸的酥胸﹐緊貼住對方壯實裸露的胸懷﹐那激情迷亂
的感覺又來臨了﹐有融入對方體內的沖動﹐心跳加快了三倍。
這種感覺真美妙﹐她快要迷失了。
直至黃自然的嘴﹐找到了她潤濕卻又感到干渴的櫻唇。
她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像個快要溺水的人﹐纖手絕望
地緊抱住黃自然的脖子不放﹐貪婪地享受這美妙的感覺。
久久﹐她才感到熱度徐徐下降。
“我……我是你……你的女人……”她仍然緊抱著黃自
然﹐在耳畔羞答答地呢喃﹐嬌嬌的聲音柔柔地。
“不﹐等我請人到你家提親﹐你答應嫁給我﹐你乘了花轎
娶你進門﹐你才是我的女人﹐我的妻子。”
黃自然捧著她發燒的面龐﹐親了她一吻﹕“你不要把杜彩
鳳的話放在心上﹐那是戲弄她的話。”
“哦﹗自然﹐我……我並不祈求體愛我﹐我只要……只要
……”
“呵呵﹗反正我要娶你﹐不管你喜不喜歡﹐我非娶你這位
完美的美女不可﹐我要親親這里……”
她抱住酥胸縮成一團﹐笑成一團﹐回避那令她融化的嘴
唇﹐最後卻癡迷地把對方的頭抱入懷里。
“我……我已經是……是你的女人﹐你肯娶我﹐我……我
好高興做你的妻子……”她含含糊糊地說。
“你還不是我的人。”
黃自然抱著她﹐拾衣溫柔地替她穿著。
“哦﹗你……”
她臉色突然變得蒼白。
“昨晚並沒發生你並不全懂的事。”
黃自然再親親她﹐扶正她的身軀﹕“一旦把所愛的人看成
終身伴侶﹐就會珍惜她愛護她﹐讓她感到榮耀而不是屈辱。如
果昨晚發生了不可告人的事﹐你有勇氣面對海揚波和你的人
而無愧色?我能坦然地面對他們?一旦你的身軀發生變化﹐你
如何面對所有的親朋好友?身軀發生變化是必然的事﹐我能
昧著良心害你嗎?”
“咦﹗那……我……”她一陣心慌﹐不知所措。
“呵呵!你這什麼都不借﹐卻又自以為懂的傻女孩。”黃
自然大笑﹐手觸及她敏感的地帶﹕“等洞房花燭夜﹐你才會真
正的懂。你現在只要知道﹐昨晚重要的事並沒發生﹐你仍然
是那個狗王﹐千方百計必欲得之的完美處子。該起來去找食
物了﹐懶蟲。”
“啐1”她羞急地跳起來穿衣。
口口 口口 口口
走狗們窮搜了一夜﹐搜遍聚寶山附近﹐白費勁毫無所獲﹐
辛苦了一夜只好承認失敗。
天一亮﹐走狗們垂頭喪氣分批撤走﹐白天不能在鬧市招
搖了。
江寧縣的捕快﹐已經開始出動查問﹐迫究昨晚有人飛檐
走壁的事、走狗們知道不可落在治安人員手中。
浦子口鎮被官府查封船只的事﹐已鬧得滿城風雨﹐再被
捉入官府﹐麻煩大了。
巳牌時分﹐神劍秀士偕同高唐神女﹐領了六名大漢﹐進
入街尾的一家大宅。
六名大漢不是江湖牛鬼蛇神﹐而是徽王府的正式護衛﹐身
份地位﹐比聘請來的牛鬼蛇神高得多﹐武功也極為扎實﹐驃
悍勇敢氣勢也磅礡得多多。神劍秀士也是正式的護衛﹐大多
數牛鬼蛇神得接受他的指揮。
在一些高手名宿心目中﹐他當然矮了一裁﹐地位低了許
多﹐他必須對這些高手名宿保持尊敬。
但在骨子里﹐他仍然是身份相當高的主事人之一﹐真要
扳起臉公事公辦﹐這些高手名宿還真不敢不聽他的。
在廳堂中﹐接待他的八名走狗中﹐太虛瑤姬是地位最高
的人﹐另一位老道僅次於太虛瑤姬。
至於絳仙葛蓮﹐地位又低了一級。
太虛瑤姬八個人奔波了一夜﹐剛返回梳洗畢﹐正想歇息
養精蓄銳恢復元氣﹐神劍秀士便來求見﹐難免心中有點不愉
快。
休息最為重要﹐這豈不是有意不讓她們休息嗎?因此接
待時﹐神色上難免流露出不耐與不滿。
神劍秀士顯然也心中不愉快﹐神色也就不怎麼友好。
“傅姑娘﹐你怎麼就這樣擅自作主﹐把桃花三娘子輕易地
放掉了?”他心中不愉快﹐問話的口氣當然毫不婉轉﹕“她還
可以派得上用場呀﹗事實這幾次﹐她估料黃小狗的行動﹐大
部份料中了﹐還有利用價值呢﹗”
“咦﹗你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太虛瑤姬的臉一沉﹐美麗的面龐罩上了濃霜﹕“桃花三娘
子是我的朋友﹐是我找到她助拳的﹐她的去留﹐我有決定權﹐
不是嗎?她已經毫無代價地﹐替我們盡了力。”
“可是……”
“沒有可是。”
太虛瑤姬大為不悅﹕“我太虛瑤姬畢競是名號響亮的人﹐
必須重視信諾﹐我答應她可以平安離去﹐體要我食言背信﹐
哼﹗”
“傅姑娘﹐你這些話就不對了。”他也臉一沉﹐不再客氣﹕
“我們必須利用每一個可用的人﹐全力對付黃小狗。桃花三娘
子曾經與黃小狗有往來﹐多少摸清黃小狗的性格﹐所以每次
估計都很少出差錯﹐她有把握料中黃小狗的出沒﹐你放走了
她﹐等於是除去我們可靠的耳目。好﹐我泥人去追她回來。”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太虛瑤姬不再生氣﹐語氣冷
淡。“我打發她走﹐情義已盡﹐她落在你手中﹐一切責任由你
負﹐留她在你身邊辦事好了﹐我不會再和她合作去找姓黃的。”
“我當然會把她留在我身邊辦事。”
“那就好﹐一定可以保証一切順遂。”太虛瑤姬的話意有
幸災樂禍味﹕“她很可能再次估料正確﹐可以掌握黃太爺的動
態﹐正是你能立功的保証﹐說不定那一萬兩賞金是你的呢﹗你
請吧﹗我要休息﹐昨晚奔波了一夜﹐累慘了極需恢復元氣。”
“哼﹗你並不見得比我高明多少﹐多次掌握黃小狗的動靜﹐
到頭來還不是失敗了一事無成。”
神劍秀士出言反諷﹐出口怨氣匆匆帶人走了。
“這小子志大才疏﹐你不阻止他﹐會坑了他的。”老道沖
神劍秀士出廳的背影搖搖頭﹐向太虛瑤姬低聲說﹕“你用軟的﹐
柔可克剛失敗得無傷大雅。這小子定會用硬的﹐肯定會斷送
不少人﹐恐怕連他也性命難保﹐黃太爺一劍就可勾銷他。”
“有些人就是不信邪﹐就相信自己一定比人強。”太虛瑤
姬冷笑﹕“陳老先生與這些所謂親信﹐誰肯采納我們這些人的
建議?昨晚如果用我的計划﹐不要派人接近﹐等黃太爺回到
宿處﹐那時該已更深人靜﹐四面一圍﹐結果如何?這些急功
心切的人﹐實在令人不敢領教。”
“貧道不想談大局﹐那不由我們置喙。”
“談個人?”
“對﹐談個人﹐這小子把桃花三娘子帶在身邊……”
“黃太爺肯定會和他面面相對﹐看誰死誰活。陳老先生敢
大殺特殺江家的朋友﹐敢殺可能傾向江家的江湖人﹐因為這
些人成不了大事﹐殺了沒有後患。而像桃花三娘子﹐邪劍的
女兒杜彩鳳﹐這些與雙方都沒有干連的江湖特殊人物﹐並不
是可以隨便虐殺奴役的人。她們的親友也不是容易欺負的人﹐
日後會有麻須的。事不關己不勞心﹐我何必得罪人阻止他?”
“那會影響咱們的安全呀﹗”
“安全?咱們現在就不安全﹐哼!”
28
時衰鬼弄人﹔人一旦走起霉運來﹐一霉三年﹐萬事不順
處處背時﹐家里的鹽罐也會生蛆。
桃花三娘子自從在東河村道了殃之後﹐一直就萬事不順
利。
金陵雙鳳被殺﹐她知道被殺的底蘊。
一聽黃自然與藩王為敵﹐藩王的走狗聲勢驚人﹐她怕死﹐
性命第一男人第二﹐她急急離開了黃自然﹐她可不想成為藩
王走狗們的獵物﹐金陵雙鳳的死把她嚇壞了。
她逃回南京城藏匿﹐半途竟然碰上了小有交情的太虛瑤
姬﹐好不容易扯謊擺脫了太虛瑤姬﹐以為遁入城躲起來﹐誰
也休想在偌大的南京城找得到她。
她卻不知道﹐她和杜彩鳳到南京城內找金陵雙鳳﹐便落
在有心人的眼下了。
太虛瑤姬知道有關金陵雙鳳死亡經過後﹐返回南京第一
件事是找她。
她算是入了網進了羅﹐跟著太虛瑤姬對付黃自然。
憑她女性的敏感本能﹐以及與黃自然相處一段時日的經
驗﹐她估料黃自然可能出沒的地方﹐居然頗為正確大有收獲﹐
深得太虛瑤姬的信任。
太虛瑤姬與她只是小有交情﹐臭味相投的浪女﹐交情有
限﹐利用她引誘黃自然﹐其中牽涉不到交情。
太虛瑤姬之所以放她走﹐也與交情無關﹐而是怕黃自然
報復﹐放了她避免激怒黃自然而已。
她們這一類人﹐只論利害關系不講交情。
她昨晚並沒遠走﹐乘亂離去在一家小店借宿﹐打打殺殺
不關她的事﹐她哪敢與走狗合作對付黃自然?
當然她也知道黃自然不會與她計較。
她以為從此可以否極泰來﹐霉運走盡﹐一早膳罷﹐回到
住處取行囊﹐准備直奔三汊河鎮找船﹐乘船遠走高飛逃出是
非場外。
霉運未盡﹐她逃不了﹐還沒結帳離店﹐神劍秀士的走狗
便趕到了。
她認了命﹐知道反抗必定是死路一條。
近午時分﹐她被神劍秀士帶入朝天宮旁的南都老店。
這里﹐太虛瑤姬曾經告訴她﹐這里是王府的一處聯絡站﹐
主事人叫朱權。
她被人帶著走來走去﹐最後仍然被帶到聯絡中心﹐這可
真的走不了啦!
神劍秀士的名頭並不比她高﹐武功也高不了多少﹐而她
有歹毒的桃花瘴可用﹐真要反臉動手﹐神劍秀士不見得能奈
何得了她。
但走狗人多勢眾﹐比神劍秀士高明百倍的人多的是﹐進
入走狗的中樞﹐她完全絕望了﹐逃走的機會微乎其微﹐她只
能乖乖接受擺布。
走狗們包了一座客院﹐派人警衛把守通道﹐不許閒雜人
等接近﹐杜絕各方眼線滲入。
跟隨太虛瑤姬奔忙期間﹐她已經知道走狗的實力極為雄
厚﹐經常可看到神秘的人物往來聯絡﹐她一直不知道到底有
些什麼人主持其事。
她是外人﹐也無法與重要的走狗有所接觸。
一踏進客院的廳堂﹐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認識幾個人﹐她畢竟是江湖的大名鼎鼎浪女。
王屋三妖三個者鬼﹐她不陌生。
天狼星汪浩﹐她看了就害怕﹐這個天下五兇星之一的兇
人﹐身上所流的血都是冷的。
三十余名高手名宿齊聚一堂﹐在王府頗有地位的神劍秀
士﹐平空矮了一裁﹐座位排在最下首。
她不認識高坐堂上的那位白發老人﹐但那股陰森冷厲的
氣勢﹐已令她毛骨悚然。
這種人具有與生俱來的殺氣﹐加上經歷無數血腥﹐殺人
如兒戲﹐這種人殺氣更為強烈﹐真可以用氣勢殺人。
太虛瑤姬也來了﹐座位在堂右的中間座位。
她被指定在堂下立候﹐感到孤零無助﹐在三十余雙怪限
的審視下﹐她覺得像是被剝光了衣褲﹐亦裸著胴體讓人審判。
“你上來。”白發老人向她招手﹐聲調倒還和氣。
她挪正佩劍﹐略一遲疑﹐硬著頭皮直趨案前﹐默默欠身
行禮﹐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打交道﹐干脆閉上嘴﹐等侯對方發
落。
“你是傅姑娘的朋友﹐我們不會虧待你﹐只要你合作。”白
發老人陰陰一笑﹕“而且這期間﹐你的表現可圈可點﹐雖則我
們對你仍有些疑竇尚待澄清﹐但這並不重要﹐老夫只要求你
以後的表現。”
“傅小妹已經不需要我相助﹐老前輩所說的合作……”她
不得不說話﹐合作兩字已令她心中發毛。
毫無疑問要她合作對付黃自然﹐她頤有勇氣對付?
“你先不必問。”白發老人打斷她的話.
“遵命。”
“我們已經有人証實﹐黃自然的確在東河村﹐拔山舉鼎的
莊院中救了你﹐你與他有往來理所當然﹐我要你誠實回答﹐你
肯向他動劍殺他嗎?”
“晚輩不是肯不肯﹐而是不能。”她沮喪地說﹕“他一個指
頭伸出﹐可以要我死三次。”
“老夫不問你能不能﹐而是問你肯不肯。”
“這……為了晚輩的命﹐不肯也得肯。”她只好把心一橫﹐
硬著頭皮回答。
只有太虛瑤姬了解她的性格﹐她缺乏決死的亡命特質﹐對
忠於人忠於事並不認真﹐隨時皆可能改變主意。
她對任何人的承諾﹐都不是出於內心﹔為了惜命﹐她會
答應任何條件。
“老夫只要求你肯﹐能不能是另外一回事﹐幾乎可以保証
你不會受到他的傷害﹐會有人保護你的安全。”白發老人認為
她已經答應了﹐相當高興﹕“你仍然隨傅姑娘一起行動﹐她會
把細節告訴你。”
她向太虛瑤姬投過一瞥﹐心中暗恨。
大虛瑤姬臉色漠然﹐似乎事不關己不勞心。
她以為是太虛瑤姬食言背信﹐把她交給地位更高的走狗
役使賣命。
其實她沒有埋怨的必要﹐她也曾經出賣朋友。
不久﹐神劍秀士把她帶走了。
她是外人﹐還不配參予走狗首腦們的決策會議。
口口 口口 口口
離開了那些高手名宿首腦級人物﹐神劍秀士是十分神氣
的﹐走在大街上﹐就有唯我獨尊的氣概。
但他有自知之明﹐對付不了黃自然﹐甚至見了黃自然就
害怕﹐有如老鼠見貓﹐因此在外走動時﹐身邊一定帶了幾個
心腹死黨。
高唐神女是他的姘婦﹐通常也會跟在他身邊進出﹐如果
碰上黃自然﹐不至於勢孤力單﹐心腹們至少可以掩護他逃走。
在城內走動﹐他膽子大多了﹐諒黃自然不敢在城內撒野。
至於江家的那些朋友﹐他毫無顧忌不放在心上﹐這些江
湖好漢們﹐還真沒有幾個惹得起他的神劍。
離開南都老店﹐他是從便門偷偷摸摸走的。
他已經把桃花三娘子交給太虛瑤姬了﹐計划中他不需與
浪女們配合﹐他有自己的人﹐行動有相當大的自主權。
沿大街向北走﹐大街這一段最為熱鬧﹐是最繁榮的商業
區﹐街上行人擁擠﹐他帶了五個心腹﹐偕同高唐神女並肩北
行。
心腹替他留意身後﹐人多防刺客也容易。
走在最後的心腹精壯如枯牛﹐憑長相也沒有人敢挑舋挑
野火。
大概高大粗壯的人.多半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沒留意在
離開客店的便門時﹐有一個彎腰駝背﹐點著一根打狗棍的老
花子﹐跟在後面亦步亦趨﹐即使看到了也不起疑﹐一個老花
子哪值得留意。
當然沒有人留意﹐老花子的八寶乾坤袋中﹐另藏有一些
雨花石﹐那是雨花台特有的產物。
要計算某種重要的事﹐行動必須與計划配合得絲絲入扣﹐
人事時地物稍有差錯﹐就可能功虧一簣。
但臨時起意的偶發事故﹐就用不著花太多的心思了﹐只
要時機一到﹐便毅然展開行動﹐顧慮太多﹐反而難以成事。
老花子已經跟了許久﹐似乎認為時機已至﹐腳下加快﹐擠
近大漢身後﹐左手悄然拋出一大把雨花石﹐撤向右前方的人
叢。
一陣驚叫﹐引起一陣騷動﹐被雨花石搗中的人暴跳如雷﹐
一陣慌亂。
慌亂吸引了眾人的注意﹐神劍秀士一群人也不例外﹐注
意力皆被引向騷動處﹐好奇地撥開人叢上前察看究竟﹐不知
發生了何種變故。
斷後的大漢也不例外﹐剛好抬頭眺望﹐老花於已到了身
後﹐打狗棍一伸﹐點在大漢的脊心身柱穴上﹐貼身挽了便走﹐
午後不久﹐黃自然偕江小蕙出現在貢院街。
他仍是青衫飄飄的書生打扮﹐出現在貢院街是極為正常
的事﹐貢院(考試場)已經不再存在。
在京都北遷之前﹐這里改為國子監(國立大學)。後來國
於監遷到雞鳴山﹐這里成為應天府學。
原有的文廟﹐也搬進朝天宮去了。
大明皇朝覆沒﹐又把上元縣江寧縣兩座縣學遷入﹐更為
熱鬧滾滾﹐就成了俗稱的夫子廟。
剛抵達成賢街口﹐他感到右肩後有物輕觸﹐本能的反應
是一抬手倏然轉身﹐抬手是防御與攻擊的先兆﹐反應極為迅
疾。
附近行人甚多﹐身畔有人來來往往﹐可是﹐看不出任何
異狀﹐身後沒有任何可疑的人﹐也沒有人接近身後五步以內﹐
更不可能有人接近至伸手可及處。
江小蕙扮書童﹐挾了裹劍的包卷走在前面﹐也聽到他不
尋常的聲息﹐修然轉身戒備。
他一征﹐怎麼一回事?
驀地似有所覺﹐伸手向後一摸﹐摸到腰帶上的一角方勝﹐
是頗為精良的官堆紙疊成的﹐學子們喜歡使用這種紙。
他毫不遲疑地打開﹐心中暗懍。
被人接近身後﹐他竟然一無所知﹐不但觸及他的肩後示
意﹐而且早一步把紙折的方勝塞入他的腰帶。
如果這人存心要他的命﹐他哪有命在?在大街上行刺﹐需
要超人的膽氣和經驗高超與技巧。
“怎麼啦?”江小蕙訝然低聲問。
“像是你的人向我傳訊。”他立即將方勝揉成一團﹐丟入
口中吞食。
“怎麼可能?要傳也該傳給我呀?”江小蕙詫異。
“海叔的人奉到指示﹐不可冒險接近你﹐一方面是怕被走
狗的眼線盯住﹐一方面怕引起你的誤會出手攻擊。”
“訊息怎麼說?”
“走狗的重要人物在朝天宮附近的南部老店﹐建有秘站指
揮城內走狗﹐要我們小心。”他說出簡要內容﹕“也許傳訊的
人不便傳給你﹐干脆直接交給我了﹐這位信使非常高明﹐海
揚波真掌握了不少人才。”
“我……我仍然感到奇怪……”
“走吧﹗去南都老店走走。”他止步往回走﹕“讓走狗們明
白﹐我們有找到秘窟的能耐。”
“希望那個什麼太虛瑤姬在秘窟﹐哼!”江小蕙想起那妖
女就生氣﹐把疑惑丟在腦後了。
妖女不但把她剝光遂寸查驗她的胴體﹐而且曾經說黃自
然是天下最傑出的男人﹐弦外之音顯然在打黃自然的主意﹐也
表明要用重金收買黃自然。
人與人之間﹐相處愈久﹐相知也就愈深﹐不論是友情或
愛情﹐會因相知了解而逐漸濃厚。
幾經患難﹐她的一顆芳心﹐已完全寄托在黃自然身上了﹐
當然她知道黃自然是傑出的男人。
昨晚她藉幾分酒意失態﹐其實是內心蘊釀已久的秘密借
題發揮﹐並非臨時起意的激情。
這期間﹐她所接觸與黃自然有關的女人﹐委實令她感到
沮喪﹐大有自感形穢的感覺。
太虛瑤姬說她是絕世的完美女人﹐她卻不同意這妖女的
看法。
就算她真的絕世完美吧﹗畢竟仍然是十五六歲的黃毛丫
頭﹐除了反抗傳統﹐敢穿一些漂亮的衣裙之外﹐她哪能算是
美女。
臉上乳毛不能夾除﹐不可能薄施脂粉﹐不能梳美麗的發
型﹐不能佩美麗珍巧的首飾﹐不能……總之﹐女性的美感皆
無從發揮。
而與黃自然有關的女人中﹐都是艷冠群芳的妖姬型尤物。
連出身邪道門下的杜彩鳳﹐也不理會世俗的責難﹐打扮
得像美麗的鳳凰﹐渾身綻放出誘人的魅力。
她哪能比?她必須做黃自然的女人﹐雖然那是情婦的卑
賤稱呼﹐但她是甘心情願的。
最重要的理由﹐是一旦她不是處子﹐走狗們就不會捉她
了﹐黃自然也用不著和走狗們拼命了。
她感到失望﹐她仍然是處子。
她的怒火﹐轉投在太虛瑤姬身上了。
“我警告你。”黃自然含笑挽住她的手並行﹕“離開她遠一
點﹐再苦練十年﹐你也奈何不了她。真到了非碰頭不可﹐切
記把你的心神﹐凝聚在劍尖上﹐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用游斗
術應付。當然﹐我不會允許她找上你。”
“我……我要……”
“你什麼都別想要﹐小妖怪。”黃自然有伸手擰她白嫩臉
頰的沖動﹕“必要時﹐我把你背在背上﹐或者揣在懷里﹐不能
去斗一個練成九轉玄功的妖女﹐我可不想再讓你吃苦頭。”
她心中狂跳﹐情不自禁偎入黃自然的肩下﹐忘了自己是
書童裝扮﹐有擠入黃自然懷中的沖動。
“我……我聽你的……”她用癡迷的鼻音喃喃低語。
她覺得﹐黃自然如果這時能抱住她﹐該多好?可惜這里
是行人眾多的大街。
愛侶之間﹐隨感情的發展﹐而逐漸產生親密的胴體接觸﹐
也就是所謂手眼的溫存﹐將隨時間而增濃﹐有如急流放舟激
浪下灘﹐只能進而不能退﹐很難中止或在原地踏步。
比方說已經開始親對方的臉頰﹐下一次很可能進至親吻
才能滿足了。
那是本能﹐後天的教養克制很難阻止發生的。
愉快中﹐她也感到有點詫異﹐她竟然毫無困難地﹐表現
出女性百依百順的柔情。
她人生得美﹐聰明活潑武功驚人﹐過去所表現的是驕傲
自負﹐眼睛長在頭頂上﹐以叱吒風雲的俠女自居﹐連她老爹
的親朋﹐也知道她刁蠻任性不好惹。
“這我就放心了。”黃自然親熱地挽住她的肩背腳下加快﹕
“白天在街上﹐走狗們不敢行兇。我們也不必做得太過份﹐避
免官府把注意力轉移到我們身上﹐我們只要到店中走走﹐便
達到示威的目的了﹐用不著見了那妖女就火冒三千丈﹐公然
打打殺殺是犯忌的事。”
“我實在不能原諒這妖女。”她恨得直咬銀牙。“她又妖又
娟說的話會迷死人﹐說她的人不在﹐不需擔心對我們不利﹐拼
命灌你喝酒﹐結果﹐一出酒樓就伏兵齊出﹐今後見面﹐她如
果……”
“她仍會使用各種笑里藏刀的手段﹐和我們糾纏﹐只要她
不直接向我們襲擊﹐我們就不能向她來硬的。所以.今後得
費些心機﹐應付她的陰謀詭計﹐必須制造通她走險的機會。”
兩人談談說說﹐暗中留心是否有限線跟來了。
黃自然有理由相信﹐盯梢的走狗人數可能不少﹐但如想
發現先前傳訊的人﹐可沒有那麼容易﹐因此頗為放心﹐他的
消息比走狗們靈活些。
口口 口口 口口
午後﹐兩人出現在南都老店﹐在各處客院走了一圈﹐確
也引起店伙計們的注意﹐也有幾位店伙上前查問。
可是﹐他倆已感覺出﹐並沒引起預期的騷動﹐留駐的走
狗也沒大驚小怪﹐僅禁止他倆闖入所包的客院﹐愛理不理用
冷眼對待他倆。警衛的人神色不變﹐住在里面的走狗也沒采
取任何行動。
神劍秀土曾經帶了桃花三娘子在外公然走動﹐曾經進出
南都老店﹐表示走狗們根本不怕眼線盯捎﹐也表示南都老店﹐
並非是極端秘密的秘窟中樞。
黃自然心中疑雲大起。他不喜歡這種情勢。
示威沒產生預期的反應﹐顯然估計有錯誤﹐忽略了某些
重要的征兆﹐情勢波詭雲譎不簡單。
出了店立即返回住處﹐江小伙便收到海揚波傳來的訊息。
南都老店已証實有高階層的走狗出入﹐那是走狗設在城
內﹐搜集消息與探制地方蛇鼠的秘窟﹐也是一處份量頗重的
聯絡中樞。
黃自然更為困惑﹐這處中樞怎能算秘窟?
“這是他們用下駟對上駟的計謀。”他突然醒悟﹔“趕快出
城。”
江小蕙一切聽他的﹐出城的理由悶在心里。
口口 口口 口口
從聚寶門到儀風門﹐從南到北穿城越市﹐說二十里不算
少﹐真得走上老半天.
“我們的目標﹐是斃了狗王救出被擄的各地少女。”黃自
然一面走﹐一面解說離城的用意﹕“而他們的目標﹐是斃了我
活捉你。狗王與一些首腦人物﹐躲得穩穩地發號施令﹐差遺
二流以下的走狗﹐明槍暗箭計算我們﹐死一些走狗算得了什
麼?我們忙著殺一些無關緊要的走狗﹐正好中他們的計謀。我
們出生入死忙得要命﹐狗王與一些首腦卻高枕無憂﹐我們欲
救的少女﹐也將永遠也找不到藏匿她們的地方。”
“我們也可以從走狗的口供中﹐遇出狗王的藏匿處呀﹗”江
小蕙的看法﹐與他有點不同。“如果避免與走狗接觸﹐豈不毫
無頭緒?”
“我可以肯定地說﹐凡是奉命與我們搏命的走狗﹐都不可
能知道狗王的藏匿處﹐他們只知按指示奉命行事。”他進一步
分析﹕“如果你是怕死的司令人﹐你會直接向下屬指示或率領
他們親自行動嗎?”
“唔﹗狗王有的是人……”
“對﹐他有的是人﹐官方也有與他勾結的敗類﹐他藏身的
地方不會有問題﹐有太多的小大走狗替他辦事﹐用不著他親
冒風險。問題是。他擄來那些少女﹐敢帶進城來藏匿嗎?日
後帶出去又得冒一次風險。所以﹐我們必須到可以泊船的地
方找。”
“到碼頭?”
“到碼頭﹐也到隱蔽的江濱﹐找機會把消息傳給海揚波﹐
務必嚴密按查沿江的隱秘所在﹐不必把注意力浪費在一些小
走狗身上。狗王就希望我們和他的走狗玩命﹐打蛇打頭﹐打
小走狗毫無意義。”
“你打算……”
“先到龍江關。”他胸有成竹。“那一帶是官船停泊區﹐官
方戒備森嚴。我總覺得﹐狗王的船既然有好幾批﹐船只的數
量﹐恐怕不少於三十艘。如果這些船在南京集中﹐到底有哪
些地方最安全?一艘船停泊在靖安鎮﹐就被你們盯牢了。許
多船﹐能不被人發覺?但如果有官兵守備的地方﹐往來的全
是各式官船﹐就可以避過江湖朋友的踩探﹐安全性大增﹐再
有辦法扮兵往來傳訊﹐豈不更為安全﹐值得去查﹐是嗎?”
“對呀﹗比方說﹐我們的人﹐就完全忽略了南鎮撫司的快
馬船。”
他倆出其不意穿城而走﹐監視的眼線章法大亂。
口口 口口 口口
一旦計划失去控勢﹐章法大亂是意料中事﹐通常會產生
兩種結果﹐一是終止或改變計划﹕一是被逼急了便鋌而走險。
接近城北﹐他倆便感到倩勢不尋常了﹐可疑跟蹤人員漸
增﹐更多了一些疑似治安人員的打扮怪異人物﹐在人叢中出
現﹐那股令心悚心驚的氣氛愈來愈濃厚﹐躍然欲動擇人而
噬的氣勢更是愈來愈強烈。
黃自然倒還沉得住氣﹐江小蕙卻開始緊張不安了。
如果是南鎮撫司(錦衣衛)出面﹐情勢將不可收拾﹐這
些皇家的特務﹐當街捉人殺人是毫無顧忌的。
只要藩王們不准備造反﹐其他的罪行﹐南、北兩鎮撫司
是不會干預的﹐甚至會加以包庇支持……
因為兩鎮撫司本來就是皇家的人﹐助紂為虐理所當然。
浦子口鎮殺人擄人的案件﹐王府的一些執事人員被捉進
天牢﹐江浦縣的治安人員不敢管﹐不敢不移交南鎮撫司接手。
結果﹐要不了幾天﹐那些被捕的執事人員﹐大搖大擺出
了天牢恢復自由。
藩王們殺人擄美女﹐與造反無關﹐南鎮撫司用不著操心﹐
小事小件﹐備案之後便不了了之。
兩人已感覺出危機迫在眉睫﹐走狗們亂了章法﹐要鋌而
走險﹐采取公私齊下的惡毒手段了。
略加商量﹐便決定應付的辦法。過了鼓樓﹐兩人往小巷
子里一鑽急急開溜。
跟蹤的人再次大亂﹐高手四出。
情勢再度失去控制﹐怎能不亂?
口口 口口 口口
鼓樓是都城的中心區。往東不遠處就是皇城。
如果從這里畫一條南北中心直線﹐以東便是皇城。皇城
包括了東北角的玄武湖﹐皇城西南是中山王府。
這是說﹐都城有一半是禁區﹐市民活動區僅剩下西北角
至鳳儀門一帶﹐南面至水西門聚寶門的一部分。
因此市民真正生息活動的地方﹐皆在城外三處城郊。
一是鳳儀門外的碼頭﹐至三汊河鎮一帶的江濱﹔一是聚
寶門外的市街﹐涵蓋聚寶山鳳台山一帶﹔一是通濟門外的村
落市肆﹐也是農產的輸入地。
可想而知﹐在城內可藏匿的地方並不多。
除掉皇城、中山王府(中山王府占城南的一半地)﹐以及
各種大小文武官衛、學舍、達官貴人皇親國戚的府第﹐還有
多少地方可以躲藏?
走狗們橫定了心﹐必須及早將他倆處置掉﹐以免妨礙爾
後的活動﹐趕快把失控的倩勢扳轉﹐因此動用了所能派用場
的人員﹐不顧一切來硬的﹐把所勾結的官方人員也動用了﹐作
破釜沉舟的打算﹐以免夜長夢多﹐愈拖下去愈難以收拾。
開始時﹐走狗們是成群結隊出動的﹐用強迫手段向各處
居民﹐打聽這兩個可疑罪犯的下落走向。
結果人言人殊﹐獲得不少不能肯定的線索﹐分別循去向
追查﹐最後﹐人逐漸分散了。
人多﹐表示隨時皆可以發動攻擊﹔人逐漸分散﹐攻擊力
也就隨之減弱。
市民們已察覺出緊張的氣氛﹐膽小的人﹐干脆見機回家﹐
不再在街頭巷尾游蕩。
口口 口口 口口
八名男女從北面的大街往南繞﹐在定淮門的西苑坊大街﹐
折入一條南向的小街﹐街上行人漸稀﹐這一帶只有小街小巷
民居﹐商店也罕見﹐難怪街上行人稀少。
“如果那幾個居民的話不假﹐這一高一矮兩個可疑的人﹐
一定躲入附近的民宅內﹐不然絕對會被咱們追及的﹐現在卻
不見有人。”那位領先的道裝中年人﹐鷹目掃過街兩側的民宅﹐
用肯定的語氣分析﹕“咱們這就分開﹐搜這附近的房舍﹐逐家
盤詰﹐一定有人看到這兩個可疑的人潛入藏匿。”
每家民宅都有人探頭外出觀看﹐看到這八個相貌獰猛﹐挾
了裹住兵刃布卷﹐氣勢懾人的男女﹐便知道不是普通的市民﹐
一個個驚疑不定﹐膽小的人﹐干脆急急忙忙關門以避免是非。
如果有陌生人聞入或潛入﹐不可能不驚動屋內的男女﹐比
逐家獨屋搜查盤問﹐可以省下不少時間。
“別蠢了﹐五湖散人。”在街右一家民宅前﹐向宅內張望
的中年女人口氣頗為托大﹔“如果是你﹐想在這附近藏匿﹐你
會被這些居民﹐看到你的舉動嗎?”
“樊夫人﹐你……哼﹗你的意……”老道五湖散人臉色不
悅﹐卻又不敢發作﹐顯然樊夫人的地位似乎比他低﹐但江湖
聲望身份卻高些﹔
“我認為兩個可疑的人﹐已經加快從街尾逃掉了。”樊夫
人不再向民宅探視﹐抬頭向屋檐張望。
“突然上屋從屋後潛入﹐街上的人或屋內的人﹐怎麼可能
看得到?所以即使在這附近民宅內藏匿﹐從居民口中盤問有
何用處?要逐屋搜尋﹐得浪費多少時間?快追吧﹗很可能在
前面的街尾﹐折入小巷走掉了。”
“好吧﹗追﹗”老道五湖散人不得不承認是事實﹐在這里
逐屋搜查不可能有結果。
八個人早已大汗淋漓﹐只好繼續向前飛步急迫。
老道其實有點心灰意懶﹐心中雪亮﹐這樣憑街上的行人
指引而追逐﹐虛實難分﹐追及的希望微乎其微﹐只想找機會
歇息而已。
樊夫人既然要繼續追﹐不追豈不有失職的嫌疑?
奔近街尾﹐左右皆有小巷﹐有如十字街﹐該往何處追?眾
人楞住了。
老道向右面的小巷瞟了一眼﹐看到二十步外有一個孤老
頭的背影。
小巷無人行走﹐只有孤老頭一個人﹐彎腰駝背﹐穿得襤褸﹐
點著一棍黃竹打狗棍﹐似乎老眼昏花﹐利用打狗棍探道﹐
一步一點緩緩前行。
“去問問那老頭。”老道舉手一揮下令。
一名魁梧大漢奔出﹐一把拉住孤老頭的右手將人扳轉半
圈。
“喂﹗可曾看到一高一矮兩個穿青衫﹐提了包裹的人經
過?”大漢大聲問。
孤老頭瞇著昏花老眼﹐掃了二十步外巷口的七男女一眼。
“剛才……不久前……”孤老頭有氣無力臉無表情﹕“好
像有人趕……趕到前面去了﹐好……好像一高一矮。老……
老漢看不真切﹐不……不知道穿的是不是青衫﹐走……走了
片刻啦!”
巷口的老道一打手式﹐七個男女搶入﹐越過孤老頭﹐八
個人向前飛趕。
捕風捉影﹐反正非追趕不可。
孤老頭仍然一步一頓向前走﹐直等到八男女的身影﹐消
失在前面小巷的深處﹐這才雙目一睜﹐昏花的老眼湧現炯炯
神光﹐冷冷一笑﹐身形倏然拔升﹐登上右面的屋頂上﹐一閃
即逝。
口口 口口 口口
巷底是近城根的曠野﹐小巷已成了小徑﹐小徑附近是樹
林草地竹叢﹐徑旁偶或可看到零星的民宅散落其間﹐罕見有
人行走。
得找人詢問﹐八男女仍然健步如飛﹐奔向前面路夯的一
家民宅﹐因為宅前的樹下﹐坐著一個穿灰衣直立的人影﹐像
是民宅的主人。
八個人在宅外的大樹下喘息﹐大太陽晒得人頭昏腦脹﹐再
經過長期急走奔跑﹐八個男女都有點口干舌燥疲憊不堪。
“我先進去找水喝。”
樊夫人不急於找樹下的宅主人打交道﹐逕自向大開的宅
門闖。
“喂﹐我問你。”仍然是那位魁梧大漢﹐向倚在樹干下打
磕睡的村夫大聲問﹕“剛才可曾看到有人經過?”
材夫已經驚醒了﹐但仍然倚坐在樹下﹐看年紀似乎約在
三十上下﹐臉色姜黃帶褐不健康﹐穿的灰衣有不少補丁﹐盤
著腿懶洋洋要死不活。
“有……有人。”村夫懶散地說話含含糊糊。
“有幾個人?什麼人?”大漢追問。
“兩……兩個。”村夫惜語如金﹐不多作敘述﹐語意不明。
“是不是一高一矮?”
“是的。”村夫這次說話加上點頭﹐表示肯定。
“走了多久了?”
“沒走。”
“沒走?在哪里﹖”
“屋子里。”村夫這次加上手勢﹐指指住宅。
樊夫人正好踏入宅門﹐跨過門限。
大漢可能心生警兆﹐覺得村夫的話可信﹐一高一矮的人
既然在宅內﹐豈可大意?
“樊夫人﹐小心。”大漢急叫﹕“兩個人就在屋子里﹐很可
能是他們在找茶水喝……”
老道身形乍閃﹐飛快地到了樊夫人身後﹐迅速解開裹劍
的布卷﹐本能地挪正脅下的乾坤袋。
對面的另一株大樹枝濃葉底﹐突然有人飄落。
“你們找什麼人呀?我在這里。”悅耳的女性嗓音﹐吸引
了所有的人。
魁梧大漢是唯一看到人影飄落的人﹐警覺發出警號﹐一
閃即至﹐狹鋒刀出鞘。
“是你。”大漢看清了面貌﹐喜悅地歡叫。
是改穿了青布兩截衫﹐扮成頑童的江小蕙﹐臉蛋雖然也
染成榻色﹐但五官輪廓沒改變﹐亮晶晶的明眸有笑意﹐說話
時微雷編貝似的皓齒﹐扮村童並不適合。
她手中有連鞘的月華劍﹐神色泰然等侯八男女逼近列陣。
“果然是江小丫頭。”奔近的樊夫人更是興奮得嬌叫雀躍。
對面大樹下倚坐的村夫﹐居然靠在樹干上重新入睡.
百步外另一家房舍的屋角﹐那位孤老頭躲在隱蔽處暗笑﹐
留意這一面的動靜﹐相距百步﹐仍可看得一清二楚﹐躲在遠
處有意坐山觀虎斗。
“我見過你。”江小蕙面對八個高手男女﹐神色泰然自若﹐
甚至有可愛的笑容湧現.
“你是接收擄來少女的幾個女首領之一﹐我不知道你是
誰﹐可想而知的是﹐你在王府身份地位必定不低。”
“在江湖道上﹐我穿心劍水繡春的聲望地位也不低。”樊
夫人傲然地說﹐徐徐拔劍出耀。
“哦!你嫁的人地位更高﹐號稱六絕之首﹐江湖朋友聞名
戰果的絕命一刀樊寵規﹐高手名宿中位高攀著﹐刀下不知斷
送了多少英維好漢.”江小蕙的口物﹐毫無尊敬或畏懼的意味﹐
而且近乎帶刺﹕“你夫妻倆橫行江湖二十年﹐積財如山殺人如
麻﹐一個是一刀絕命﹐一個是一劍穿心﹐怎麼下賤得投靠王
府做聽人使喚的走狗?實在令人莫測高深﹐值得嗎?那狗王
給你多少錢?”
“不是錢的問題。”樊夫人穿心劍水繡春臉上汕汕地﹕“仇
家太多﹐在王府享享福不錯呀﹗這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而且身份特殊逍遙自在。小丫頭﹐你逃不掉的﹐王爺頒下十
萬火急的令旨﹐出動所有的人﹐南京內外遍布天羅地網﹐他
一定要你﹐反抗對你毫無好處﹐何不乖乖地跟我們走?免得
傷了和氣。日後你獲得寵幸﹐彼此也可以相互照顧呀﹗和你
在一起的那個黃小狗呢?他不會丟下你獨自述去了吧?”
“你簡直無恥。”江小蕙不屑地撇擻嘴﹐拔出月華劍﹐將
鞘插妥在腰帶上﹔“自從被你們用妖術撥弄過之後﹐就一直帶
著霉運﹐被追得走投無路﹐愈想愈不甘心。好吧!你們可以
領路﹐帶我去宰那個狗王。”
“哦!我認識這把劍﹐兇劍月華﹐魔女廖珠早年的殺人利
器。”穿心劍水繡春眼神一變﹕“我們的人沒把你看成勁敵﹐沒
想到你居然大有來頭。”
“你是個識貨的。”江小蕙劍拂動兩下﹐冷森森的劍氣撲
面﹕“沒錯﹐月華劍。這把兇劍有許多人認識﹐尤其老一輩的
高手名宿耳熟能詳﹐因此我很少攜帶使用﹐除非知道情勢必
需使用這把劍。你如果害怕這把劍﹐叫你的人給我一把劍使
用﹐我對兵刃的要求沒有限制﹐重一兩輕一兩無關緊要。”
她的話等於是示威﹐表示任何兵刃皆可使用。
一些高手名家﹐對兵刃是否趁手要求甚苛。輕一兩或重
一兩﹐都可以影響劍術的發揮﹐劍身的寬窄也有一定的規格﹐
所以兵刃都是定制的。
而真正的超等高手﹐反而沒有選擇的要求﹐任何兵刃到
了手中﹐都可以發揮威力﹐甚至摘葉飛花也可殺人﹐有無兵
刃無關緊要。
“武功差勁的人﹐手中有寶劍也形同廢物。”穿心劍水繡
春是老一輩的成名人物﹐哪將一個小女孩放在眼下。
劍一升﹐眼中殺機怒湧……
她被小姑娘的話激怒了﹕“就算劍的老主人魔女廖珠在﹐
也不敢在我面前誇海口。丟劍投降﹐小丫頭﹐我不想傷你﹐劍
一起可就難保沒有差池了。”
江小蕙第一次與走狗沖突﹐當時手中沒有月華劍﹐碰上
的卻是可怕的高手﹐片刻便被妖術擺平被生擒活捉。
以後的一段時日里﹐她一直就不以本來面目與走狗拼搏﹐
表現毫不出色﹐因此走狗們根本沒將她列為勁敵﹐走狗們連
她老爹四海狂鷹也不重視。
這期間﹐神劍秀士一直不曾與她正式照面﹐只有神劍秀
士﹐知道她是高手中的高手。
在小雷音禪寺﹐神劍秀士曾經目擊她用月華劍﹐斗黃自
然的沉重蜈蚣鉤﹐一劍驚退虛塵老道。
假使神劍秀士曾經在這期間﹐見過她的本來面目﹐見過
她的月華劍﹐必定想起她是出現在小雷音禪寺﹐偕同吳天王
趕到﹐大發雄威的那位綠裳少女﹐便會透露給同伴小心提防﹐
走狗們便會小心防備她﹐怎敢不將她列為強悍可伯的勁敵?
老道早知她被擒的經過﹐所以有恃無恐。
“樊夫人﹐你最好小心留意﹐這小女人不能受傷﹐王爺指
定要完整的﹐你最好讓貧道擒下她。”老道五湖散人冷冷地說﹔
“你要是誤傷了她﹐誰也擔當不起。”
“五湖散人﹐你不要賣乖﹐我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轉些
什麼念頭。”穿心劍水繡春冷冷一笑﹕“你想爭功?不必妄想
了。我只要不出劍穿心﹐小丫頭不會有損﹐只要擊落她的月
華寶劍﹐就可以生擒活捉她了。”
“你真可憐。”五湖散人搖頭苦笑﹕“小丫頭已經知道你的
底細﹐說的話口氣托大﹐如果她對付不了你﹐會神態如此從
容氣勢磅礡?你居然傲態依舊不知收斂小心﹐實在令人可憐。”
老道其實並不認為小丫頭有何驚世絕學﹐只是心里不愉
快﹐找機會嘲弄穿心劍而已﹐借題發揮出口怨氣。
穿心劍水繡春揭穿他爭功的心態﹐也的確讓他難堪。
老道的話﹐把穿心劍激怒了﹐哼了一聲﹐以行動証明自
己了得。
劍光猛然進射﹐穿心劍猝然發起搶攻﹐招出飛星逐月攻
上盤﹐引誘江小蕙出劍封架﹐便可以神御刃﹐擊落月華劍切
入近身擒人。
一步錯全盤皆輸﹐輸得好慘。
江小蕙果然招出雲封霧鎖﹐倉卒間一劍拂出急封。
料中對手的行動﹐穿心劍水繡春大喜欲狂。
劍上的真力剛疑聚劍尖﹐劇變已生。
拂封的劍光半途停頓﹐閃電似的下沉三寸﹐精確地從穿
心劍的劍斜下方吐出﹐變拂為吐一氣呵成﹐毫無間隙像是與
心神合一的活物﹐隨意所至予取予求。
光華一閃即逝﹐江小蕙疾退兩步。
“呃……”
穿心劍水繡春沖進一步﹐身形一晃﹐渾身一震﹐上體一
收﹐劍失手墜地﹐左手掩住了心坎﹐鮮血從指縫中湧出。
進招發劍右體向敵﹐左胸心坎要害﹐根本不可能被對方
面對面用直的兵刃擊中﹐除非雙方都正面相對﹐同用劍向對
方的身軀發劍。
當然那是不可能發生的情勢﹐只有雙方徒手相搏﹐同用
雙手進攻﹐才會有擊中左胸心坎的可能。
一點也沒錯﹐心坎中劍。
這鬼女人與人交手﹐喜歡一劍刺破對手的心坎﹐劍術神
乎其神﹐技巧極為圓熟﹐所以綽號叫穿心劍。
今天﹐也被人一劍穿心。
五湖散人大駭﹐竟然沒看清穿心劍是如何中劍的。
“樊夫人……”老道驚叫。
穿心劍水繡春向前一僕﹐在血泊中作最後掙扎。
怒吼連聲﹐六個走狗瘋了似的一擁而上﹐刀光劍影飛騰﹐
倚多為勝向前一湧。
那月華劍的光華眩目生花﹐吞吐閃爍有如電火流光。夕
陽下熱浪逼人﹐但劍起處冷流洶湧。
小姑娘身懷絕學﹐往昔驕傲自負目無余子﹐單人獨劍她
就敢聞小雷音禪寺﹐找天下第一大淫僧四好如來的晦氣﹐可
知的對自已的所學﹐信心十足膽氣不讓須眉。
六個走狗的武功﹐比穿心劍水繡春差遠了﹐憑人多壯膽
奮勇爭功﹐其實不可能同時刀劍匯聚。
月華劍進發出滿天雷電﹐傳出兩聲金鐵交鳴﹐火星飛戳
中﹐人體也向四周迸散。
江小蕙人影重現﹐揚劍屹立狠盯著兩丈外﹐扶起穿心劍
上身的五湖散人﹐並沒乘機攻擊。
六個走狗只有一個人能站立﹐以劍支地﹐左手掩住右肋﹐
鮮血染透了胯部衣褲。
“貧道小估了你。”五湖散人咬牙說。
放下穿心劍躺下﹐拔劍一張﹐衣袂無風自搖﹐一拉馬步﹐
開始手舞足蹈﹐開始走天罡步﹐身上開始湧發談霧。
姑娘並非真怕妖術﹐只是一朝被蛇咬﹐三年伯井繩。
因此也就顯得內心有點緊張﹐失去主動攻擊的勇氣﹐沒
能抓住在老道行法之前加以痛擊的機會。
驀地她心中一寬﹐微笑著收劍。
正在走天罡步﹐正要施術的五湖散人﹐突然感到右手一
震﹐有骨折聲傳出﹐右小臂被人一把扣住﹐一抓之下臂骨立
碎﹐劍失手掉落。
然後後頸一緊﹐也被一只大手扣住了﹐像是抓鵝﹐指尖
扣入頸側緊抵住頸骨﹐痛徹心脾。
沉重的壓力及體﹐雙膝被迫向下彎。
“哎……放……手……”五湖散人嘶聲狂叫﹐聲音破碎不
像是人聲。
“我不能讓你賣弄妖術嚇唬人。”身後制住他的人一字一
吐﹕“雙方都在爭取時間﹐必須盡快解決眼前的事故。而且我
要口供﹐你死不了。”
老道不糊塗﹐知道制他的人﹐就是對面大樹下倚樹大睡
的村夫﹐他們完全忽略了這個人。
“你……你是……”他痛苦地問。
“黃大爺。”
“放……我一馬……”他只好求饒了﹐知道大勢已去。
“口供可以換你的命。你要留住性命嗎?”
“要……我要……”
他快要痛昏了﹐呼吸困難。
“那就好﹐我們到屋於里談這筆交易﹐我是生意人﹐不會
虧待顧客。”
“我……認栽……”
頸上扣力一松﹐他快要崩潰了。
29
所謂秘窟﹐首要的條件是秘不為外人所知﹐甚至自己的
一些無關緊要人員﹐也不宜知道秘窟的所在。
既然暴露了﹐不論是有意或無意的暴露﹐就必須立即放
棄﹐遷地為良﹐暴露了的密窟已失去秘的價值。
南都老店的秘窟﹐顯然是故意暴露的﹐神劍秀士帶了桃
花三娘子公然進出﹐稍有經驗的眼線﹐也知道秘窟的主人﹐有
放棄的打算了。
果然不出所料﹐黃自然出現在店中踩探。
任何人皆可以料出﹐這處秘窟必定在黃自然走後﹐立即
撤銷另換處所﹐這里已無利用價值。
海揚波的眼線﹐把秘窟撤走的經過﹐看得一清二楚﹐走
狗們退掉客院﹐共有二十余名身份甚高的人遷出﹐撤得相當
匆忙。
跟蹤的眼線﹐發現二十余名走狗﹐分為四組撤出聚寶門﹐
過了河便向西繞城急走﹐半途在河邊弄到一艘船﹐順流直放
三汊河鎮。
秘窟已撤銷﹐任何人也深信不疑。
口口 口口 口口
南部老店依然旅客來來往往﹐本來就是城南的老字號名
客店。
黃昏是落店的時光﹐店伙們忙得焦頭爛額﹐誰也無暇理
會本身工作以外的事情﹐百十名店伙進進出出﹐誰也沒留意
在店內走動的人是何來路。
旅客眾多﹐事實上誰也弄不清到底那些人是不是旅客。
老字號的名旅店﹐規模大的﹐有一二十座客院十分平常﹐
一次投宿三五百名旅客是常事。
南都老店僅照料五間門面的店伙﹐就不少於六十名。
全店把店東僕婦全算上﹐三百名只多不少﹐一天需要多
少開銷可想而知﹐所以該店接納五六百名旅客平常得很。
客院雖多﹐但分區管理有條不紊﹐旅客們最好不要亂跑﹐
跑錯了客院亂闖客房﹐很可能挨揍﹐因此深入內部的幾座客
院﹐通常接納有眷的旅客﹐偏僻清靜﹐免受不三不四的旅客
打擾。
住於西南角的那座客院﹐平時就不接納身份不高的旅客﹐
也就沒有雜七雜八的人進出﹐負責伺候的三名店伙與五名僕
婦﹐也比其他客院的店伙清閒。
晚膳皆直接送入上房﹐可知該座客院的旅客必定有女眷﹐
不便至膳堂或本店所設的酒樓進膳。
院子是沒有盆景的花園式大院﹐四周懸有照明燈籠.顯
得靜悄悄﹐旅客們都早早歇息﹐不再出院子走動。
偶或有經過廊下的店伙﹐也輕手輕腳避免驚動旅客﹐高
級客房區與普通大眾化客房區﹐有明顯的不同﹕前者幽雅﹐後
者嘈雜。
這座幽雅清靜的客院﹐距先前走狗們包下作為秘窟的客
院一東一西﹐中間隔了好幾進院落﹐本身有多少間上房﹐恐
怕只有本院落的店伙才知道數目﹐數量不少於十五六間﹐走
道曲曲折折﹐夜間不懸燈便難以舉步。
其中一間上房燈火明亮﹐外間有三位女旅客在燈下品茗﹐
店伙收拾膳具後沏來一壺好茶﹐識趣地不再主動前來問候。
這間上房的主人﹐赫然是太虛瑤姬傅靈姑。
秘窟撤走了﹐她卻不走。
這里的秘窟﹐本來她是主事人之一。
當初在北郊首次遇上桃花三娘子﹐她就向桃花三娘子表
示﹐獲得消息﹐可向南都老店找叫朱權的人通風報信。
可知朱權是負責坐鎮的主事人﹐她是負責行動的指揮﹐朱
權在明﹐她在暗﹐合作無間﹐相得益彰。
明撤暗留﹐留下的人﹐必定是可以獨當一面的﹐精銳中
的精銳﹐可主宰變局的名家高手。
她就是名家高手﹐黃自然把她列為最強勁的對手﹐不論
是斗智或斗力﹐雙方表現得旗鼓相當。
“傅姐﹐你該早些歇息了。”左首那位流露出妖氣的美麗
女郎放下茶杯嘆了一口氣﹕“天已經黑了﹐顯然緊急兜捕計
划落空﹐不需我們這里的人快速趕往策應﹐今晚不會再有事﹐
早些歇息養精蓄銳﹐明天恐怕更為忙碌更為辛苦呢﹗這個黃
太爺小匪實在難纏﹐比狐理還要狡猾.一有風吹草動就迭出
奇招讓咱們措手不及﹐被他牽著鼻子走﹐可惡﹗”
“我們人多﹐必須有計划地行動。他不同﹐像孤魂野鬼﹐
說動就動﹐心血來潮就任意為之﹐這種成了精的江湖高手﹐本
來就不易對付。”她有承認失敗的感慨﹐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我實在不明白﹐陳老先生為何不見機撤離南京?只消留下一
些人拖住他﹐就可以與王爺到外地逍遙了。”
“問題全出在江小丫頭身上﹐王爺非要得到她不可。”美
麗女郎苦笑﹕“金陵脂粉揚州美女﹐天下聞名自古已然。古人
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上揚州干什麼?大家心知肚明﹐說
穿了﹐揚州人臉都會氣歪。王爺挾權勢潛至金陵上揚州﹐就
是受了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的影響。好不容易
找到一個十全十美的少女﹐而且到手又丟了﹐他肯甘心願意
割舍?所以逼著我們和黃太爺拼命﹐不搶回江小丫頭絕不甘
休﹐傅姐﹐認了吧﹗”
“倒霉的是我們呀!”太虛瑤姬沮喪地說﹕“三五個人對付
不了他﹐咱們又不能公然大舉出動﹐真煩人。天黑了許久﹐各
組的人是否撤回了?”
“怎能知道呢?人都追散了﹐有些甚至可能追出城﹐撤回
也不會來這里報到。歇息吧﹗今晚用不著我們這里的人出動
的﹐白天也掌握不住他的去向﹐晚上更無希望。我到前面看
看﹐值夜的人必須勤快警覺些。”美麗女郎喝掉杯中茶﹐置杯
而起。
另一位中年女人也離座伸伸懶腰﹐姣好的面龐呈現疲態﹐
可能奔波了一天﹐顯得有點精神不濟。
這中年女人地位不低﹐但懶得說話神色冷冷地。
打呵欠剛閉上嘴﹐這女人的神色突然一變。
“噤聲﹗”中年女人警覺地低叫﹐疲憊的神情一掃而空﹐神
色更為冷森﹐雙目放射出冷厲的光芒。
太虛瑤姬反應也快﹐迅速吹熄了兩座燭台的蠟燭﹐悄然
而起﹐本能地挪動佩劍和百寶囊。
“內間。”美麗女郎低聲說﹐伸手指指門簾低垂燈火明亮
的內間。
內間是宿處﹐上房才有內外間。
現在﹐只有內間是明亮的﹐從門簾透出的光度有限﹐外
間幽暗﹐處身暗處的人有利﹐可以偷襲﹐處身明處的人﹐不
敢貿然往暗處沖。
以暗待明。入侵的人非沖出來不可。
久久﹐毫無動靜。內間似乎沒有人﹐無聲無息。
三個女人像呆瓜﹐等侯來人掀簾沖出﹐也像三只餓貓﹐守
候空的鼠穴准備撲上。
“聽覺出了差錯?”中年女人喃喃低語。
“疑神疑鬼?”美麗女郎也自問。
“的確有古怪的聲息呀﹗”太虛瑤姬的語氣其實並不穩定﹐
信心不足。
“應該不可能有鼠竊光顧。”中年女人也信心不足。
“姓黃的絕不可能找到這里來﹐誰也不會重臨已被放棄了
的秘窟。”美麗女郎的話有肯定成份了。
“出房招呼我們的人。”太虛瑤姬提起黃自然便有點心虛。
“傅姐﹐你想讓人笑話嗎?”美麗女郎不以為然﹕“如果里
面沒有人﹐你我怎麼解釋?假如里面真是一個鼠竊﹐豈不更
為難堪?我們三個人可以翻江倒海﹐卻被一個鼠竊嚇得向屑
下求救﹐你笑得出來嗎?”
“我去看看。”太虛瑤姬把心一橫﹐要豁出去了。
客房是她的﹐她非進去看不可。
“我來。”中年女人攔住了她﹐雙手分別伸向兩人﹐掌心
有一顆小丹丸﹕“解藥。”
太虛瑤姬畢竟是主事﹐發現警兆﹐她自己大可不必親自
察看﹐所屬的爪牙必須奮勇打頭陣﹐不需她下令派遣﹐這是
地位高者的特權。
中年女人的雙手開始揮舞﹐隱約難辨實體的淡青色暢末﹐
化為陣陣輕霧﹐片刻便充滿全室﹐當然也從門簾的縫隙中﹐向
內間飄入。
又片刻﹐毫無動靜。
“我們真的心虛疑神經鬼。”中年女人呼出一口長氣﹐有
點沮喪﹕“姓黃的聲威﹐把我們鎮住了。”
“他能一舉殲滅玄武門﹐誰也沒有面對他的信心。”美麗
女郎的口吻更洩氣﹕“除了倚靠人多﹐我們毫無所恃﹐陳老先
生認為對付得了他﹐天知道會付出多少代價?就事論事﹐這
狗東西還真非得除去不可﹐不然所有的人﹐都沒有什麼好混
的了。”
“點燭吧﹗不必自怨自艾了。”中年女人一面說﹐一面徐
徐向內間舉步。
太虛瑤姬用火折子﹐點燃了兩座燭台的四枝大燭﹐外間
重放光明。
中年女人大過自恃﹐以為所散放的輕霧十分可靠﹐里面
如果有人﹐早該發瘋般沖出來送死了﹐因此掀簾時﹐雖懷有
戒心﹐卻不怎麼介意。
簾一掀﹐有物隨簾動飛出﹐啪一聲在眉心著肉﹐碎片爆
散。
是原來放在內間的茶具小茶杯﹐擊中眉心碎裂﹐可想而
知力道必定不輕﹐眉心是要害﹐即使已經運功護體﹐也禁受
不起這種強勁力道的重擊。
中年女人呃了一聲﹐仰面摔倒立即昏厥。
里面有強敵﹐無可置疑。
太虛瑤姬大駭﹐火速拔劍。
美麗女郎一聲不吭﹐悄然向房門退﹐連拔劍的勇氣都消
失了﹐似已知道內間的人是何來路。
中年女人的輕霧﹐是極為霸道的心瘋散﹐嗅入肺溶入血
中立生作用﹐人形如瘋狂﹐大叫大嚷拼命撕扯衣衫﹐然後是
肌肉﹐那情景極為恐怖﹐全身成為爛肉﹐叫聲久久才氣絕。
連這種霸道絕倫奇毒﹐也制不了內間里的人﹐奇毒的主
人反而像立即被殺死了﹐外間的兩個女人﹐根本就不知道中
年女人是如何被殺的。
可想而知﹐內間里的人﹐九成九是黃太爺﹐在南京沒有
其他的人敢和她們作對。
房門緩緩拉開﹐女郎戒備著倒退出房﹐准備一退出走廊﹐
就發警訊召來其他客房中的同伴支援﹐因此目光緊盯著內間
仍在微動的門簾﹐忽略了身後幽暗的走廊﹐本來走廊如果有
人﹐也將是她們自己的伙伴。
一聲悶響﹐後腦一震﹐便失去知覺﹐跌入打她的人一雙
強勁的手中。
房門被拉回﹐虛掩回原狀。
太虛瑤姬的目光﹐也緊吸在內問的門簾上﹐心快要跳出
口腔﹐握劍的右手掌心直冒汗﹐左手緊握暗藏的法寶﹐似乎
不易控制。
心中一慌﹐扭頭看同伴﹐心中更是不安﹐同伴美麗的女
郎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她一個人啦﹗大事不妙﹐人是怎麼失蹤的?難道
被攝走了。
扭頭向房門瞥了一眼﹐房門是掩上的﹐倉卒間沒留意門
栓是否在閂的定位﹐想到的是同伴並沒出房。
任何一個心虛逃走的人﹐出房之後絕不會把門更新關閉﹐
那會失去剎那的時間﹐至少耽誤遠出十步的距離。
“什麼人?出來﹗”她硬著頭皮厲叫。
這種高雅的上房﹐外間可以作為待客廳﹐可設酒筵﹐可
容納三五個隨從或奴婢住宿﹐因此相當寬闊﹐把大八仙桌移
開﹐三五個人搏斗﹐盡足施展。
她不能進內間拼命﹐內間比外間窄了一半。沒有回音﹐沒
有聲息﹐可是﹐門簾卻有節拍地輕輕前後擺蕩。
“到底是什麼人?”她再次沉喝。
一聲輕咳﹐門簾一掀﹐有怪影晃動.
她左手連揚﹐冷芒破空﹐破風聲尖厲﹐共有七枚暗器連
續貫簾而入。
“七煞追魂針﹐厲害﹗”內間傳出怪怪的嗓音﹐像在用鼻
腔說話。
“你是誰?”她心中又慌了﹐浪費了寶貴的七枚七煞迫魂
針。
“呵呵呵……”大笑聲傳出﹐不可能是用鼻腔發笑聲﹐笑
聲十分耳熟。
“你……”她真的慌了。
門簾一掀﹐踱出她熟悉的人影。
“你希望我是誰?”青衫飄飄背著手﹐笑容可掬英俊瀟洒
的黃自然向她接近。
“你……你……”
“來找你親近親近﹐昨晚你我曾經喝過交杯酒﹐你沒忘了
吧?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呵呵﹕不知道你這位大美人﹐可
曾想念我嗎?”黃自然擺出風流子弟相﹐笑得邪邪地。
沒錯﹐是那種在教坊划船找粉頭開心作樂的邪笑﹐那種
即將放浪形駭的淫笑。
“你……”她突然收劍入鞘﹐慌張的神情消失了﹐換上動
人的、含有妖媚的笑。
“你說我不是風流好色的淫蕩的男人﹐一句話就把我扣得
死死的。男人天生賤骨頭﹐一兩句話一捧﹐就死要面子洋洋
得意﹐暫時做聖人丟掉欲念神氣得很。我愈想愈不甘心﹐所
以找你補償損失﹐今晚我的女伴和你的朋友都不在﹐孤男寡
女得其所哉。來﹐我抱抱。”
手一張﹐等她投懷送抱。
黃自然知道她的九轉玄功了得﹐貼身搏擊十分危險﹐要
江小蕙避免和她貼身纏斗﹐自己卻不怕危險。
她曾經和黃自然貼身纏斗﹐曾經說黃自然比她強不了多
少﹐其實她心中有數﹐強一分半分﹐最後她肯定是輸家﹐先
天上的體質她就差了一兩分。
這次﹐她不可能再讓黃自然抱住了。
雙手一拂一揚﹐衣裙飄揚﹐隱約有一重淡煙﹐在她身前
形成一座牆。
當然這並非實質上的牆﹐眼睛看不見牆的存在。但黃自
然竟然急退了兩步﹐像是真的撞上了一堵牆﹐眼神一變﹐臉
上的邪笑一斂﹐雙手拂動了兩下﹐隨即恢復令正經女人大起
反感的邪邪笑容。
“本來我喜歡被喜愛的男人抱﹐但我覺得你不是我喜愛的
那種男人。”她擺出拒絕的態度﹐左手五指不著痕跡地在腰帶
內活動。
“如果我記性不差。”黃自然的雙手﹐也在怪異地搓、揉、
按、吸、身前也有怪異的氣流﹐形成另一堵看不見的牆﹔“你
說我是天下最傑出的男人﹐你是天下最優秀的女人﹐這是強
烈的暗示﹐不是違心之論……”
“人的愛好﹐會隨情勢而改變的。”她也身不由己﹐斜退
了兩步﹐身旁的沉重八仙桌﹐突然橫移五尺﹕“此一時被一時
也﹐女人比較敏感﹐也改變得快。坦白說﹐我並不喜歡比我
強的男人。”
“呵呵﹗違心之論﹐你不是那種母性強烈﹐喜歡把小白臉
抱入懷中唱催眠歌的女人﹐而是……而是……”
“而是什麼?”她向黃自然移近兩步﹐左手斜垂五指不住
伸曲。
“而是熱情如火宛轉承歡﹐投入健壯如山﹐粗野強悍的大
男人懷中﹐誘使那男人唱十八摸的出色女人。當然啦﹗在人
前人後﹐你不會露出本性……”
一聲怪響﹐兩人同向側後方震起﹐而兩人中間﹐相距確
有八尺以上﹐如何接觸震開﹐委實不可思議﹐按理那是不可
能的事。
氣流激蕩﹐異聲懾人。
黃自然撞倒了一張長凳﹐幸而沒被絆倒。
她的左肩撞在牆壁上﹐似乎房舍搖搖。
“你這殺千刀的潑氓。”她踉蹌站穩大罵﹐雙手徐徐向上
拾。
“千萬不要再使用魔火煉金剛﹐片刻你就會玩火自焚。”黃
自然邪笑著提出警告﹔“上次我意在試你的道行深淺﹐不曾反
擊﹐這次你如果……”
她向下一挫﹐似乎猝然縮小了三分之二﹐一道粉紅色的
光芒﹐射向仍在說話的黃自然。
黃自然在粉紅色的光華下萎縮﹐驀地幻沒消失。
光華連閃﹐燭火搖搖﹐風雷隱隱﹐似乎地面也在搖撼。
她嗯了一聲﹐到了內間的門簾前﹐長身而起身軀恢復原
狀﹐臉色有點蒼白﹐呼吸一陣緊。
黃自然也在丈外幻現﹐額上也見汗。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還練了些什麼絕技。我對你是愈來
愈感到好奇了﹐你的確具有女妖仙的條件。”黃自然一面說一
面接近﹕“差那麼一點點﹐你就可以沖散我的元神了。”
“何必呢﹗我們很可能兩敗俱傷。”她知道來硬的絕難討
好﹐每一次猝然以絕學攻擊也功敗垂成﹕“雙方的利益是不難
協調的﹐各讓一步皆大歡喜。”
“是嗎?”黃自然已接近至八尺內。
“你必須承認﹐這世間沒有所謂公平。”她表現得像是已
散去所聚神功﹐坦然交談回到昨晚把酒言飲的境界﹕“在某種
情勢下﹐不得不放棄某些堅持﹐放棄某些不切實際的理念
“那就表示將有某些人遭到出賣和傷害﹐將有……”
“只要不損害到你的利益﹐關他人什麼事?把姓江的小丫
頭交給我﹐我保証王爺不再追究你的事﹐如果你喜歡我﹐我
……”
“我一點也不喜歡你。”黃自然打斷她的話﹕“你說的﹐人
的愛好﹐會隨情勢而改變的。以前﹐我不否認對你頗有好感﹐
你畢竟是最美麗最優秀的女人。但在先後聽了你不少高論之
後﹐愈聽愈感到寒心。我是一個正常的大男人﹐要說不喜歡
漂亮的女人﹐那是欺人之談﹐鬼也不相信。但為了喜歡某個
女人而出賣別人出賣自己﹐告訴你﹐辦不到。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已經有喜愛的女人。”
“哦﹗誰?”
“一個你認為是最完美的女人﹐江小蕙……”
“你該死﹐你……她是王爺的……”
咒罵聲中﹐她瘋狂地撲上了﹐異光暴射﹐風雷乍起﹐霧
起雲興﹐身形已完全扭曲變形。貼上了﹐像變了形的八爪魚﹐
更像握住公螳螂的雌螳螂﹐她的手腳就是章魚爪或螳螂的鐮
鉤。
如果可能﹐她的嘴也將毫不遲疑用來撕咬。
黃自然這次發威了﹐十個手指成了可怕的、燒紅了的烙
鐵巨鉤爪﹐猛烈地向白嫩滑溜的胴體﹐行無情的攻擊﹐崩開
對方的手腳切人中宮、抓、扣、撕、拉、扭、戳……記記兇
狠落實。
砰然一聲大震﹐她終於被摔翻在地﹐摔翻之前﹐她身上
的衣裙已經沒有幾片著體了。
黃自然的衣衫也凌落破碎﹐好不了多少﹐雙方內帛相見﹐
死纏在一起難解難分。
人一倒地誰重誰占便宜。
盡管她的四肢柔軟如鏈骨﹐但畢竟不是可任意反轉的真
鏈﹐一手一腳被黃自然用一手一腳反制鎖定﹐另一腳挾住她
的頸脖頂壓﹐剩下的右手開始拳打掌劈﹐記記沉重﹐分別在
腰脊、肩頸著體﹐雨點似的響聲暴起﹐再加上用肘在背心狠
撞了幾下。
“嗯……呃……哎……”她像蛇一樣扭動掙扎﹐卻無法脫
出束縛。
除了碎裂得露出粉腿的褻褲之外﹐她身上已經沒有其他
遮體物有如赤裸﹐本來晶瑩白嫩的肌膚﹐出現許多又紅又紫
的淤傷遺痕﹐幸好不曾發生裂口﹐也沒有斷了的骨頭需要整
理。
最後她終於哀叫一聲﹐手腳一軟﹐氣散功消﹐像是突然
繃斷的弦線。
兩三記肘撞脊心﹐幾乎撞碎了她的腰脊。
女人與體重幾乎超過一倍的男人貼身纏斗﹐彼此的武功
與練氣修為又差了三兩分﹐女人鐵定是輸家﹐她真的不自量﹐
難怪飽吃苦頭。
“我已經知道你的能耐﹐你已經死了一半了。”黃自然跳
起來﹐份金剛俯視著小鬼﹐語氣兇狙﹕“如果不能把你整得像
死魚爛肉﹐算我栽了。首先﹐我要破你的玄功﹐弄松你一身
筋絡。”
一把揪住她打散了發髻﹐拖至八仙桌旁將人向桌上摔。
她幾成赤裸﹐雖然曲線依然玲殘﹐但又紅又紫的肌膚已
不再可愛﹐斑斑駁駁令人不忍卒睹。
“饒……我……”她哀聲求饒。
“饒你不得﹐你這種心性與眾不同的妖女……”
“我……認栽……”
“我不接受。”
“我死了﹐你……你休……休想救……救那些少……少女
……”
“別人的死活與我無關﹐這是你說的。”
“你……你不是這種人……”
“人在某種情勢下會改變的。”
“你不會。只……只有我……我知道﹐那……那些少女藏
……藏在什麼地……方……”
黃自然放了她﹐盯著她冷笑。
生死關頭﹐逾必須盡一切所能自救。
她認為自己對男人有頗深的了解﹐至少對黃自然這種英
雄人物的心態﹐多接觸一次就能多了解三兩分。
“你本來就……就是為了她們而……來的。”她繼續說﹐為
自己的生死爭取生機﹕“只有我……我能助你完……完成心願
……”
“在這種情形下招的供﹐你的地位甚高﹐是忠心耿耿的走
狗﹐是名號驚世的女妖仙﹐絕不可能貪生怕死出賣主子出賣
自己。”
“我……我再次鄭重告訴你﹐我只是負責替王爺鑒定女人
質材的專家。”她有了希望﹐黃自然的回應給予她無窮希望﹕
“而且我反對那幾個主事人的作法﹐談不上什麼忠心耿耿。”
“是嗎?”
“比方說……”她覺得希望更濃了﹕“桃花三娘子﹐我
……”
“你親口答應我﹐離開聚寶酒樓﹐她就完全自由了﹐言猶
在耳。結果﹐她並沒恢復自由﹐由於她仍然在你們的控制下﹐
我才能查出你這里的秘密﹐你還有臉提起她﹐我算是服了你。”
“我放了她﹐卻又被認為仍有利用價值﹐被神劍秀土逼回
接受驅策。我提起她﹐以說明我在王府﹐並沒受到應有的尊
重﹐所以也沒有替他們表忠的必要。該死的﹗你不要再侮辱
我﹐有什麼惡毒的手段﹐你施展出來好了﹐除了要我的命﹐你
得不到什麼。”
她不再怕死﹐黃自然真無法用惡毒的手段對付她。
像她這種身懷絕技﹐修為有成﹐而且年輕貌美的女人﹐怕
死並非罪過。如果她看得開﹐對是非有高尚的秉持﹐就用不
著為了些小的權益﹐投入王府做劊子手了。一旦被迫面對生
死抉擇﹐她不得不選擇生路﹔但如果非死不可﹐她會豁出去
的。
黃自然痛打她﹐逼她﹐並非有意摧毀她的生理心理﹐而
是搏斗中不得不使用的手段﹐即使全力以赴﹐也無法真正造
成嚴重的傷害﹐她禁受得起無情的打擊﹐黃自然還真無法擊
散她九轉玄功。
上次雙方纏斗﹐黃自然就感到有點無可奈何﹐一時輕敵﹐
幾乎力盡脫不了身。
這次心理上已有准備﹐也勝得十分費力﹐想扭斷她的柔
軟如蛇堅韌具彈性的手臂﹐也未能如願﹐並非有意凌辱她﹐而
是搏斗中必然發生的結果﹐真要毫無抗拒地任由凌辱擺布﹐黃
自然哪能下得了手?
她的態度轉變為強硬﹐黃自然可就傻了眼﹐面對一個裸
體、渾身青紫傷痕的女人﹐還能繼續下手凌逼?像話嗎?雙
方並沒有深仇大恨。
搏斗中殺人﹐與凌辱殺人﹐心理的反應是完全不同的﹐只
有心理變態的人﹐才能毫無理性地凌辱殺人。
黃自然用心理威脅嚇唬她﹐反而弄巧成拙。
“我很難相信你不再弄玄虛耍花招。”黃自然失去動手逼
迫的念頭﹕“不敢相信你肯誠心地﹐招出少女們的藏匿處。”
“不信就算了。”她咬牙說。
“我只好把你交給江家的江湖朋友處置。”黃自然踱至內
間口﹐剝除那位中年女人的外衣﹐丟在她的身上﹐掩蓋住裸
露的胴體﹕“我承認你很了不起﹐幾乎摸清了我的性格﹐在武
功上﹐你也是我唯一勢均力敵的對手﹐這樣的結果﹐我也感
到遺憾。”
如果把她交給海揚波﹐任由那些江湖朋友處置取口供﹐結
果將是非常可怕的﹐所謂江湖手段﹐表示無所不用其極﹐殘
忍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她吃力地忍痛爬下桌﹐沉著地穿衣。
“我認為你是我所碰上的高手名家中﹐唯一可敬的勢均力
敵對手。”她因忍痛而愁眉苦臉﹐說話卻清晰鎮定﹕“所以我
願意成全你救人的心願﹐只有你才能讓我認栽討饒。除了你﹐
任何人也休想從我口中﹐問出任何口供﹐剝皮抽筋的殘毒手
段也不能逼我屈服。”
“你真的願意合作?”黃自然心中一動。
“那是當然。”
“你沒有不忠的煩惱﹖”
“我已經告訴你﹐與忠無關。”她冷冷一笑﹕“我受聘請的
名義不是做走狗﹐而是他們看上了我鑒別女人的才能。如果
不是你搶救了江小丫頭﹐我絕不會出頭管不是我份內的事。即
使如此﹐我自告奮勇的責任﹐是向你施壓迫回江小丫頭﹐對
付其他的人我不會參與。追回江小丫頭的事﹐我仍在盡力﹐力
逮與不逮我都沒有責任﹐反正我只知盡力而為﹐其他的事﹐一
概與我無關。”
黃自然心中好笑.這根本就是托辭﹐但也並沒感到意外﹐
這妖女對是非正邪的認定﹐本來就與眾不同﹐與杜彩鳳的看
法相差不遠﹔杜彩鳳是正宗的邪道人物。
當然﹐黃自然並沒留心分析她話中的弦外之音。即使是﹔
機警精明的男人﹐有時也會粗枝大葉漫不經心。
“好﹐我姑且相信你。”黃自然大方地說﹕“但言之在先﹐
你得帶我去現場。”
“一言為定。”她心中暗叫僥幸。
“先找地方安頓﹐你還能走嗎?”
“還可以支持﹐當然不能跳高縱低﹐解我的任脈禁制﹐我
自己走。”
“必要時我可以扶你一把。”
“干脆你抱我走豈不更好?”她心花怒放﹐命保住了。
“你休想。”
口口 口口 口口
出房看到暗影中潛伏著幾個人﹐她才知道裁得不冤﹐難
怪房內搏斗如火如荼﹐卻沒有同伴趕來聲援。
她帶了十余名武功驚世的走狗﹐潛藏在這里等侯消息﹐作
為打擊黃自然的機動主力﹐便於能集中全力飛快地趕到現場
發起攻擊。
秘窟故意暴露撤走﹐誰也不信仍有人在此逗留潛伏﹐更
不會料到打擊的主力留在這里﹐讓各方人士完全忽略了她們﹐
她們的行動就可出其不意發生作用。
對方不但知道她們的計謀﹐而且精密地策划把她們一網
打盡。
十余人分住在七間上房﹐每間上房皆被五個以上的江湖
高手封鎖堵死﹐一有動靜﹐出房的人便置身在暗器群的致命
攻擊下﹐出來一個死一個﹐所有的人全被暗器殺死﹐沒有一
個人獲得格斗的機會。
她是唯一的例外﹐同伴中年女人﹐也是被黃自然用茶杯
擊斃的﹐她是唯一能獲得格斗機會的人。
“你……你有這許多黨羽?”她依然問﹕“你和江小丫頭在
城內奔逃……”
“那是計划中的一部份。”黃自然說﹔“他們是江家的人﹐
不是我的黨羽。”
“哦﹗”
“他們有權這樣做.打擊走狗高舉復仇刀劍的人﹐已經愈
來愈多﹐你們屠殺無辜江湖朋友做得太過份﹐他們發誓要替
親朋報仇。這些亡命徒發起狠來。是不擇手段無所不為的。”
“你與他們……”
“各行其是﹐必要時不妨互相策應。”黃自然帶著她往院
子里走﹐沒有人過來打擾﹕“每個人的行事宗旨不同﹐行事的
目標也不同﹐不宜走在一起﹐彼此心照不宣﹐雙方暗中彌缺
補拙﹐力量可增三倍。你們這些唯利是圖的走狗﹐今後將日
子難過了。”
“我……”
“你如果認為真的了不起﹐天不怕地不怕﹐沒有人敢招惹
你﹐奈何不了你﹐你將後悔無及。就算你妖術無敵﹐九轉玄
功宇內無雙﹐但你不可能旦旦夕夕﹐年年月月小心提防﹐他
們會用盡一切手段送你去見閻王、一枝暗箭﹐就可以勾銷你
一甲子的修練。離開他們吧﹗助封為虐替狗王殘害婦女﹐不
是什麼光榮的事﹐你也是女人。”
她默然﹐腳下顯得沉重。
被打得幾乎遍體鱗傷﹐腳下能邁步已經不錯了。
前面院口出現江小蕙的身影﹐用兇狠的目光迎接她。
口口 口口 口口
兵貴神速﹐攻其無備。
南都老店發生事故﹐是初更天的事。
襲擊的人准備充分﹐掌大旗的雷霆劍海揚波﹐本來是江
湖大爺級的人物﹐組合各方人馬有章有法﹐事後封鎖現場﹐避
免消息外洩﹐三更一到﹐留置封鎖的人悄然隱去。
三更以後消息外洩﹐已失去時效無關宏旨了。
重要的人手﹐已早一個更次繞城急走。
救人如救火﹐時不我予。
走狗的重要人物﹐皆留在城內搜捕黃自然﹐務必將江小
蕙弄到手﹐還以為兩人仍在城內藏匿。
他倆已悄然縋城出圍﹐身邊帶著太虛瑤姬。
口口 口口 口口
江東門以西﹐也包括南北城外濱江郊區﹐共開了三條新
河﹐作為船只上航的航道﹐可避免行駛大江﹐不受風濤之險。
三條新河﹐都是本朝初建都時所開的。
上新河﹐起自三山橋﹐經石城門、定淮門﹐從草鞋夾入
江。
中新河﹐在江東門外四五里的一段。
下新河﹐在中新河南端。
在中新河與上新河之間﹐東面一帶河岸﹐建了一些別墅
型的園林大宅﹐宅本身建了私人碼頭﹐只許本宅的大小船只
駛入停泊。
這些園林大宅﹐當然是權貴所有﹐附近的村民平時也遠
遠地避開﹐相戒不在附近游蕩﹐大宅發生了些什麼事故﹐連
近在里內的鄰居也一無所知。
河的對岸﹐則是一連串沙洲形成的大洲﹐稍大的有黃雲
洲、茄子洲、蔡洲、白鷺洲等等﹐後來日漸淤積﹐洲都串在
一起了﹐便成了頗有名氣的江心洲。
那時﹐洲上無人居住﹐因此新河的園林大宅﹐船只往來
不會受到注意。
大宅的碼頭入口窄小﹐四周林深草茂﹐泊了三五艘船﹐從
新河上下的過往船只﹐根本不可能看得到泊在里面的船﹐除
非恰好有船只出入。
海揚波所統率的江湖好漢們﹐只知探查沿江停泊的外地
船只﹐完全忽略了私人停泊的船﹐也無法發現各大宅碼頭隱
藏的船只有何異樣。
敢於參加海揚波所組成的反擊行列﹐必定是有膽識的高
手名宿﹐這些人的偵查的能力﹐實在比不上地方上的蛇鼠管
用。
南京附近的蛇鼠﹐走避不及的人﹐反而接受走狗的脅迫
不得不合作﹐所以海揚波沒有蛇鼠可用﹐調查各大埠碼頭的
船只已力不從心﹐哪能注意私人碼頭的船只有何異狀?
近來走狗的活動移至城內﹐把海揚波的人吸引到城里來
了﹐偵查各埠碼頭的行動﹐也因而中止。
口口 口口 口口
海揚波的人﹐終於出現在大宅的東南樹林。
大宅靜悄悄﹐形成河灣的碼頭泊有三艘中型船只﹐也靜
悄悄無人無燈﹐似乎沒有人看守。
黃自然則出現在宅東的院牆外﹐凝神觀察四周的動靜。他
左側﹐是負責看守太虛瑤姬的江小蕙。
太虛瑤姬仍然步履維艱﹐顯得有點弱不禁風﹐大概被黃
自然打得骨松肉腫﹐短期間不可能復原。
“你能肯定是這里?”黃自然低聲問。
“錯不了﹐別忘了我是負責將擄來的少女﹐分級鑒定的
人。”太虛瑤姬說話有氣無力﹕“如果我不曾自告奮勇對付你﹐
我應該和少女們在一起的。”
“負責看管的人是絳仙葛蓮?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嗎﹖”黃
自然提出疑問﹕“她恨死我了﹐自告奮勇和你聯手對付我理所
當然﹐該不至於半途而廢﹐回來看管擄來的少女呀﹗”
“這我就不知道她的打算了﹐她的碗在昨晚就不和我在一
起﹐她是否回來看管擄來的少女﹐我無法肯定﹐因此換了些
什麼人﹐我也無從得悉。可以想象的是﹐陳老先生必定派超
拔的親信負責看管。你和江小丫頭兩個人進去﹐可肯定的是﹐
必定兇多吉少﹐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放棄吧﹗你們沒有希
望。”
黃自然是很謹慎的﹐他不與海揚波的人一起行動﹐太虛
瑤姬根本不知道有人同來﹐不知道他的行動計划﹐憑兩個人
的力量﹐想救人談何容易?被囚禁的少女還有三十余名﹐兩
個人怎麼救?
太虛瑤姬的激將法對他無效﹐如果怕進去又何必來?
“我們進去兇多吉少﹐你也跑不掉﹐因為你也一起進去﹐
所以你最好向老天爺禱告﹐那些身手超拔的高手名宿﹐最好
不在里面負責看守。”黃自然一面觀察一面說﹕“看到你們的
人﹐我才把你交給他們﹐不會讓你脫身事外﹐這里的人地位
如果比你低﹐你才有活路。”
“你不會做這種絕事。”
太虛瑤姬不在乎他的威脅﹕“你不是人間賤丈夫。”
“是嗎?”
“如果你是﹐我認栽了﹐連你這種優秀的好男人﹐也不擇
手段不守信諾﹐這就難怪我這種為權勢名利﹐投奔禍國殃民
的邪魔外道﹐為達目的無所不為了。”
“你真的很厲害﹐每次都被你用話扣得死死的。”黃自然
苦笑直搖頭﹕“如果假以時日﹐你利用你的聰明與才華﹐籌組
什麼門什麼會﹐要不了多久﹐你將在江湖叱吒風雲﹐逐鹿江
湖女霸主易如反掌。”
“我的權勢和財力正在累積中。”
“祝你日後一帆風順。”
黃自然揮手向後示意﹔“你可以走了﹐往那邊走。”
太虛瑤姬狠狠地盯著他﹐黑暗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變化﹐
反正一定目光兇狠﹐也像是難以置信他就這樣放人﹐這個好
男人的想法和作法﹐委實令人難解﹐也許是身上某根筋不對
了。
“你最好放聰明些﹐聰明得該知道何時應該罷手。”太虛
瑤姬的怪怪語音﹐可以讓他感覺出恨意。
他冷然注視著這個外表迷人的風華絕代女人﹐心中油然
升起一陣陣寒意。
這個美麗女人言笑宴宴時﹐會給人帶來歡愉快樂的氣氛﹐
一旦露出追求利益的本來面目﹐卻又令人心中懍懍。
這兩句話﹐透露出強烈的警告意味﹐一種為了本身利益
受到損害時﹐所發出的仇恨訊息﹐一種受到挫折後﹐不甘受
損必將報復的宣告。
“我知道你想表達些什麼。”黃自然冷冷地回答。
“你並不真的知道﹐也不願深思進一步了解。”
“是嗎?”
“這世間本來就沒有所謂真正的公平、正義、是非﹐每個
人都有追求滿足欲望的念頭與目的﹐利用所有的智慧、力量、
手段以達成目標﹐利用權勢就是手段之一。你這種人﹐妨礙
了許多人發展﹐而自己又毫無所得﹐損人不利己極端愚蠢。”
“胡說八道。”
“你有病﹐你知道嗎?”太虛瑤姬的嗓音提高了一倍﹕“任
何一個正常的男人﹐也不會對我這種國色天香的美女無動於
衷。假使你把王爺擄來的女人據為已有﹐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如果不﹐那表示你已經病入膏盲了。要不﹐就表示你心存嫉
妒﹐嫉妒王爺天生的權勢﹐你得不到所以故意破壞。”
“你這鬼女人真的有病﹐心理不正常。”黃自然向對方接
近﹕“得在你的不正常腦袋拍上一掌﹐當頭棒喝或醍醐灌頂是
治不正常腦袋的靈丹妙藥……”
太虛瑤姬向後退﹐扭頭撤腿便跑。
“你撼動不了龍子龍孫的權勢﹐天下都是他們的。”跑了
十余步﹐太虛瑤姬止步轉身大叫﹕“你也妨礙不了我利用他們
壯大自己的作為﹐因為你這種人是活不了多久的。”
發洩心中的怒意﹐這才轉身撒腿狂奔。
黃自然無意追她﹐盯著她隱沒在樹林的背影直搖頭。
“這……這種女人……”黃自然嘆息﹕“天知道她的親師﹐
是如何教養她的?”
“你該殺了她﹐免得她繼續害人。”江小蕙悻悻地說﹕“一
個心目中沒有公平、正義、是非的女人﹐而且貌美如花﹐武
功驚世﹐對世間所造成的傷害﹐必定比四好如來、玄武門主
那種宇內兇魔﹐為害更烈。自然﹐你不該放走她的。”
“我想到的是另一回事。”黃自然神色一變。
“另一回事?”
“這座大宅。”
“你的意思……”
“這鬼妖女的口供靠不住。”
“本來就靠不住﹐我絕不會相信她。”江小蕙憤憤地說﹕
“她知道你不會辣手摧花﹐她的屈服可憐相是裝出來的。她知
道你不是我這一類江湖人﹐料定你不會用江湖手段對付她﹐她
每與你接觸一次﹐就了解你一兩分﹐厲害。”
“所以﹐擄來的少女不會藏在這里。”
“那……我們豈不是白來了?”江小蕙大感失望。
“但可以肯定的是﹐里面一定安頓有重要人物﹐我已經大
致摸清情勢﹐多少了解他們的部署。”黃自然把所知的情勢加
以說明﹕“狗王固然藏匿的地方很多﹐躲得隱密﹐主要是指揮
的人頗有才干﹐他們的人手分配頗為周密靈活﹐內部的人不
在外活動﹐也就可以避免暴露。對外的人手多﹐而且武功皆
可獨當一面﹐分布面廣﹐也負有誘敵的任務﹐由於實力強大﹐
所以海揚波踩探的人有所顧忌不敢過於接近。如果能把對外
的人加以殲滅﹐他們鐵定會被迫撤回自保﹐所謂先斷羽翼﹐鷙
鳥就飛不起來了﹔拆除藩籬﹐屋外便失保障。”
“你仍然打算進去。”江小蕙了解他的心意﹐也在用心了
解他的性格。
“對﹐剪除羽翼﹐拆他們的藩籬。”
“我贊成。”姑娘欣然說。
“走﹐去與海揚波會合﹐要他們破曉時分才出其不意發起
攻擊﹐必須一網打盡﹐夜間襲擊不但危險加倍﹐也不易攔住
逃走的人﹐我先進去牽制住他們﹐讓他們高高興興和我在里
面捉迷藏﹐以保証不讓他們破曉之前見機溜之大吉﹐你
……”
“我是不會在外面等的。”姑娘截住他的話﹕“等待的時間
真不好過﹐是嗎?”’
“這……”
“不需要先預設撤走的路線﹐對不對?一網打盡﹐當然不
需預定撤走路線。”
上次襲擊葉御史大宅﹐姑娘與杜彩鳳﹐便是負責在預定
退路策應行動﹐黃自然不希望她倆冒險深入。
這次﹐黃自然也希望姑嫂在外面策應。
這次﹐姑娘先發制人﹐明白表示要一同進入虎穴龍潭﹐不
想在外面擔驚受怕心懸兩地枯候變化。
“好﹐我們進去和他們玩玩。”黃自然知道無法阻止她跟
入﹔“讓他們明白﹐我們有強大的制裁實力﹐讓那些龍子龍孫
知道﹐任意殘害百姓不會有好下場。”
重金固然可以收買勇夫賣命﹐但賣命的勇夫不見得每個
人都不怕死。
走狗們近來的活動收斂了許多﹐提起黃自然﹐有大半走
狗心中懍懍﹐又恨又怕氣焰愈來愈微弱。
30
走狗們之中﹐幾乎全是可以派上用場的高手﹐派任警戒
的﹐也都是經驗豐富身手高明的人﹐隱伏在暗處組成嚴密的
警戒網﹐想無聲無息潛入勢不可能。
進入外圍第一道警戒線﹐便幾乎被暗器所擊倒。
潛入失敗﹐便不再有所顧忌﹐兩人以全速突入﹐飛檐走
壁直趨中樞。
事先不曾踩探﹐無法接近踩探﹐大宅有數十幢房舍﹐白
天踩探也無能為力﹐因此兩人心理上早有准備﹐潛入無功便
來硬的。
何處是中樞並不重要﹐反正一定會驚動所有的人出面拼
搏的。
宅內的人﹐也有意將入侵的人引出﹐在各處房台隱蔽處
追逐﹐是事倍功半最危險的事。
主宅前面的大院子﹐片刻便燈籠火把通明﹐首腦人物直
接現身。以吸引入侵的人打交道﹐三五個人入侵小事一件﹐但
依然掀起不小的騷亂。
其他各處皆黑沉沉﹐入侵的人非接近大院子不可﹐應變
的策略相當完備﹐反應極為靈活。
兩人出現在東側的屋頂﹐火光下雙方皆大感驚訝。
“怎麼是你們這些三流貨色主持中樞?”黃自然的嗓音在
夜空中震耳欲聾。
共有三十余名男女列陣相候﹐暗影中也可能隱伏著一二
十名。
為首的人﹐競然是神劍秀士﹐右面是高唐神女﹐左面是
桃花三娘子。
神劍秀士在王府地位頗高﹐但卻不是重要的人物﹐武功
比起那些真正的高手名宿﹐相差甚遠﹐因此行動時﹐這家伙
只配在一旁搖旗吶喊。
現在﹐卻是這處中樞秘窟的首腦﹐難怪黃自然大感意外﹐
這里絕不可能是中樞秘窟。
從太虛瑤姬的口供中﹐知道這里是囚禁擄來少女藏匿的
地方﹐即使司令人陳老先生不在﹐至少也該由王屋三妖或天
狼星一些名宿負責。
只有一些三流人物留守﹐這里哪能算中樞秘窟?打擊一
些三流走狗﹐那是浪費工夫。
疲於奔命成果有限﹐黃自然奔忙累得半死﹐找到一些三
流走狗得不償失﹐幾個三流走狗﹐實在不需勞師動眾。
事實証明黃自然猜得不錯﹐走狗們一直就在用下駟對上
駟的策略﹐愚弄並且消耗他的精力﹐使他浪費時間疲於奔命﹐
掩藏主力安全得很。
神劍秀士更為驚訝﹐甚至惶然失措。
“你……你怎麼可能找……找到此地來?”神劍秀士簡直
有點語無倫次﹐人已經找來了﹐這豈是不可能的事?有目共
睹事實俱在。
黃自然與江小惠一躍而下﹐一踏步向階下接近﹐向列陣
的男女闖﹐沒將這一大群走狗放在眼下。
“我來了﹐不是嗎?”黃自然在人群前三丈左右止步﹐目
光掃過三十六名男女走狗的面孔﹐大感失望﹐的確沒有高手
名宿在內。
所有的人皆怒目而視﹐同時也有大半的人﹐流露出不安
的神情。
少數人雖躍然欲動﹐卻又缺乏懾人的無畏氣勢﹐也就流
露出缺乏信心的神情。
“黃老兄﹐不要欺人太甚。”神劍秀士的口氣也顯得較弱﹕
“留一條路給咱們這些人走﹐何必苦苦相逼?咱們奉命行事﹐
上命所差身不由已﹐天下是朱家的天下﹐王爺高興怎麼做﹐那
是他的特權……”
“放你娘的狗屁﹗”黃自然破口大罵﹔“我也可以說天下是
我的﹐因為我是強者。你們既然認為強者有特權﹐就得承認
我也可以為所欲為。”
“你到底要怎樣?”
“你知道我要怎樣。”
“何必呢﹗黃老兄﹐這世間不可能有公平正義……”
“你少給我廢話﹗那狗王躲在何處?”
“我們這些人不可能知道。”神劍秀士擺出低姿勢﹕“自從
你殺掉王爺的重要心腹護衛之後﹐他怕得要死﹐連幾位親信
也不知道他的行蹤﹐全權交由陳老先生主持大局﹐我們聽信
使的指示行事。”
“你們如果不招出狗王藏匿處﹐只有一條路好走﹐在下此
來勢在必得﹐看你的了。”
“不要逼我﹐咱們這些人仍可一拼。”神劍秀士不再低聲
下氣﹐被逼急了便把心一橫﹕“上次你在小雷音禪寺﹐搗散了
在下的擒捉四好如來大計﹐失敗返回鈞州﹐害得我抬不起頭
來。這次你又干預在下的事﹐變本加厲殺害了咱們不少人﹐所
有的人皆發誓與你勢不兩立﹐你不要逼我們和你拼命。”
“這是說﹐每一件壞事都有你一份。”黃自然嘲弄地說﹕
“你們這些人為了一些金銀﹐盡替別人做壞事。如果那狗王多
賞你們一些金銀﹐你們一定會把妻女也送進王府﹐甚至會把
你們的老娘送進王府快活。”
有幾個人發出憤極的怒吼﹐瘋虎似的沖出。
沖出之前﹐在怒吼聲中先發射暗器﹐隨在暗器後沖出﹐刀
劍向前匯集。
他的話說得太難聽﹐這些人受不了啦﹗
人影幻沒﹐疾退三丈遠出暗器威力圈外﹐速度駭人聽聞﹐
隨即一眨眼便回到原地。
月華劍的光芒乍現﹐鍥入人叢﹐鍥入刀山劍海中﹐進射
出滿天雷電。
黃自然隨在姑娘身後切入﹐負責替姑娘應付身後的變化﹐
他的劍微向前揚﹐如影附形緊躡在姑娘身後。
可是﹐沒有他發劍的機會。
沖出的有七男二女﹐九個人沒料到反擊如此快速猛烈﹐也
由於心理上寄托在暗器上﹐反應也就慢了些﹐看到月華劍的
光芒入目﹐劍尖已經及體。
猛虎入羊群﹐月華劍大開殺戒﹐釵入、分張、襲卷、反
抄……
姑娘的內外功皆極為扎實﹐本來就可以獨當一面﹐她除
了對妖術有所顧忌之外﹐高手名宿的聲威名頭﹐絲毫不影響
她的心情。
她含怒反擊手下絕情﹐絕招有如長江大湖滾滾而出﹐技
巧的運用得心應手﹐鑽隙擊虛人劍渾如一體﹐捷逾電閃予取
予求。
沒有兵刃交擊聲發出﹐搏殺的技巧妙到巔毫。
她師父綽號陰神或魔女﹐本來就是殺人的專家﹐練的又
是極為陰柔的內功陰煞大潛能﹐以至柔克剛避免硬拼。
要避免硬拼﹐必須能鑽隙蹈虛神出鬼沒。每一巧妙一擊﹐
必須擊中要害﹐她已獲其中三昧﹐九男女成了一群毫無抵抗
的待宰羔羊。
一剎那又一剎那﹐人體撤了一地。
後續准備沖出的七八個男女﹐還來不及布陣沖出﹐慘烈
的博殺已經結束﹐把准備沖出的人﹐嚇了個心膽俱寒﹐沖出
的勇氣煙消雲散。
“不能沖。”毫無出劍機會的黃自然急叫﹐及時阻止姑娘
向對面的人群沖﹕“退回撿拾一些暗器﹐打散他們再蠶食。”
大院子前端是方磚地﹐走狗們先前發射的暗器﹐散落在
五丈外的方磚地上清晰可見﹐拾來回敬向人叢發射﹐必定可
以將人叢所列的陣勢打敗。
往刀劍結陣處硬沖﹐的確相當危險﹐除非有三頭六臂﹐不
然絕難擋開匯聚的刀劍。
不等他倆退回原地﹐一聲呼嘯﹐走狗們狼奔系突﹐一哄
而散。
雷霆一擊.把走狗們嚇壞了﹐一個小姑娘竟然是殺人的
專家﹐把這些不可一世。但心中已虛的高手們﹐真嚇了個魂
飛膽落﹐逃命是非常合理的反應。
神劍秀士五六個地位高的男女﹐不能向左右院角退﹐不
約而同後退狂奔。逃入黑暗的大廳。
姑娘怎肯甘休?飛掠而進窮追。
後跟的黃自然跟上階﹐目光落在剛退入廳角的桃花三娘
子背影﹐發現桃花三娘子躍過兩尺高門限的瞬間。後伸的左
手有點不對﹐
桃花三娘子的蠱毒﹐在汀湖可說聲威顯赫﹐雖則沒有人
能証實她是否真養有這種南荒毒物﹐反正不沾為妙。因此她
成為江湖的名女人、大多數高手名宿不願與她結怨。
走狗們如果不是倚仗人多勢眾﹐哪敢脅迫她接受驅策?
“跟我走﹗”黃自然手一伸﹐便挽住了姑娘的腰肢、一掀
一扭﹐便斜掠下階。
姑娘驟不及防。雙腳躍起已到了門限上空﹐身形反旋飛
退﹐幾乎摔倒.旋起後仍感到頭暈目眩﹐急進急退身軀的功
能難以適應。吃驚非小。
身形旋退的瞬間。眼角余光瞥見廳內有異光連閃﹐聽到
淒厲的銳器破風聲﹐以及爆發的氣流洶湧如濤﹐余勁仍有些
少及體﹐強烈的侵肌怪勁直迫內腑。
如果她闖進去……她不敢想像後果。
最少也有五種歹毒的暗器﹐從里面門後自左向右飛射﹐最
少也有兩把劍﹐挾風雷從門左後面吐出﹐最少也有三個人﹐以
可怕的內家拳掌聚力攻擊。
門內布下可怕的埋伏﹐等候他倆沖入送死。
神劍秀士出面打交道﹐誘敵放膽深入的妙計幾乎成功了﹐
高手埋伏在內全力一擊﹐地行仙也難逃大劫。
攻敗垂成﹐高手齊出狂追。
黃自然與姑娘的身影﹐已消失在西院的屋頂上。
燈籠與火把全熄﹐全宅黑暗死寂。
口口 口口 口口
兩人並肩坐在屋脊上﹐留意四周房舍的動靜。
所處的地勢不錯﹐屋頂廣闊﹐想上來追逐的人一現身。便
暴露在他倆的有效攻擊距離內。
兩人身旁各放一疊揭起的瓦片﹐這玩意攻擊二五丈外的
人十分霸道。
天上眾星朗朗﹐屋頂上視力可及百十步外。
下面眾多的房舍暗沉沉﹐走狗們都躲在暗處嚴陣以待﹐每
一黑暗的角落皆充滿兇險﹐雙方都不急於主動攻擊。
“你怎麼知道廳內有兇險?”江小蕙惑然問﹐想起幾乎闖
入死亡陷阱的事仍有余悸。
“桃花三娘子打出有險的手式。”黃自然放低聲音﹔“這妖
女不甘受脅迫﹐在作消極的反抗﹐她曾經助我對付玄武門殺
手﹐默契仍在。”
“她怕死﹐結果被人脅迫在生死之門徘徊。”姑娘感慨地
嘆息﹕“有機會的話﹐我們也許可以幫助她﹐擺脫走狗們的羈
絆。”
“至少﹐我不會向她下毒手。”黃自然說﹕“怕死不是她的
錯﹐走狗們脅迫她﹐利用她吸引我們的注意﹐她怎敢拒絕?所
以我一直就不怪她。”
“我們要不要再進去騷擾?”姑娘轉變話題﹐指指北面先
前發生沖突的黑暗大宅﹕“他們仍然躲在里面﹐還真無法把他
們引出來呢﹗”
“我們牽制的目的已經奏效﹐何必再下去和他們玩命?”黃
自然反對再進行騷擾﹕“敵暗我明﹐他們已經提高警覺嚴陣以
待﹐從潛伏處用暗器攻擊﹐本身極為安全。小蕙﹐沉住氣﹐他
們正在求老天爺保佑﹐保佑我們沉不住氣下去冒險﹐等天一
亮.再下去掃庭犁穴豈不省事。”
“我……我擔心……”
“你擔心什麼?擔心躲在廳內那些高手名宿厲害?”
“我擔心他們發現情勢不妙﹐利用這段時間溜之大吉﹐躲
在廳內布伏偷襲的那些高手﹐如果真的厲害﹐便不屑躲起來
偷襲了﹐所以並非真的厲害。”
“你千萬不要大意。”黃自然鄭重地叮吁﹕“你的武功修為﹐
天下大可去得﹐如果一比一公平決斗﹐王屋三妖三個老魔﹐也
奈何不了你﹐但多一個你就沒有多少勝算了。面對神劍秀士
那種差勁的貨色﹐也不可毫無顧忌地窮追猛打﹐那些高手名
宿一旦投入官府做走狗﹐什麼武林道義﹐什麼江湖規矩﹐都
拋在腦後了﹐唯一的達成任務要求是不擇手段。我敢打賭﹐連
走狗頭頭魔爪喪門陳魁﹐必要時也會向一個三流痞棍﹐從後
面偷偷模模接近﹐在三流痞棍的背部捅一刀。”
“人家知道啦﹗”姑娘忸怩地碰碰他的手臂。
剛才要不是黃自然及時將她拉離廳門﹐她銜尾狂追神劍
秀士入廳﹐後果不問可知﹐一味疏忽大意﹐很可能丟掉性命。
“知道就好。”黃自然惡作劇地在她的笑腰穴摸了一把﹐她
幾乎要跳起來﹐卻又不敢笑﹕“有我在身邊﹐你愈來愈膽大有
恃無恐﹐極容易疏忽大意﹐我該找條繩子把你拴住﹐限制你
活動的空間。”
“好啦好啦﹗你有完沒有?”姑娘大發嬌嗔﹕“你本來就是
我的倚靠呀﹗我當然有恃無恐。干脆﹐你把我揣在懷里算了。”
話說得親呢﹐她毫不在乎﹐而且洋洋得意﹐膽大地伸手
環抱住黃自然的虎腰吃吃輕笑。
腰一緊﹐黃自然突然挽住她的纖腰跳起來。
檐口人影乍現﹐三個人影躍登檐口﹐再一閃﹐便到了屋
脊的另一端。
各占屋脊的一端﹐地位平等。
星光下﹐面貌依稀可辨﹐從衣著上也可以分辨男女﹐全
是老相好。
天狼星汪浩、神劍秀士、絳仙葛蓮。
黃自然頗感詫異﹐這三個敗軍之將﹐怎會有勇氣與他面
面相對?三比一也討不了好﹐何況三比二?
“黃老兄﹐咱們談談。”神劍秀士搶先發話﹐阻止他撲上
揮劍﹕“談兩全其美之道。”
原來是作說客的﹐難怪敢上來面面相對。
“混蛋﹗我和你沒有什麼好談的。”黃自然粗野地大聲嚷
嚷﹕“你也不配和我談什麼兩全其美之道。”
“你不要賣狂﹐如在平時﹐你還不配在我面前抬頭說話。”
神劍秀士也大為惱怒﹐暴跳如雷嗓門特大﹕“我是王府護衛﹐
有爵位的校尉﹐王府的外務總領﹐天下各府州的父母官﹐見
了我也矮一級。”
“我知道你這混蛋的身份地位很不差﹐難怪你帶了爪牙四
出為非作歹。上次你遠至倚雲棧找四好如來﹐就膽敢征用我
替你們賣命。這次來南京﹐你就擔任擄劫女人的總領。你的
三十余名走狗被捉進天牢﹐不旋踵間便被你把他們弄出來了。
但你的權勢﹐在我面前毫無作用﹐狗屎!”
“在江湖道上﹐我名劍客的地位也高高在上。”神劍秀士
當然知道王府校尉的身份﹐唬不住江湖亡命﹐只好抬出江湖
身份壯聲威﹕“我神劍秀士名動江湖﹐你黃自然迄今連綽號也
沒混到手。”
難怪神劍秀士嗓門大﹐不論抬出何種身份﹐黃自然都不
能比﹐人比人氣死人。
在江湖道上﹐姓名並不重要。
在江湖闖蕩玩命的人﹐以武犯禁或者為非作歹﹐幾乎十
之七八背了案﹐姓名隨時皆可更改。
綽號卻不同﹐通常是某個特定人物的信記、標志、旗號、
代表﹐一旦被認定﹐想扔脫也不是易事。
但如果有幾個人的綽號相同﹐姓名就重要了﹐連號帶名
一起亮﹐以免張冠李戴混淆不清。
黃自然迄今還沒混到綽號是事實﹐他自己也不想自取一
個攝人的綽號。
通常自取綽號﹐很難獲得江湖朋友的認同﹐但只要多出
幾次風頭﹐便自然而然成為眾所周知的名人﹐不需廣為宣揚﹐
亦可獲得江湖朋友的承認。
“你雖然有一個誇大唬人的神劍綽號﹐在我面前低一等是
事實。”黃自然拔劍出鞘﹕“不需三下五下﹐一下我就可以勾
消你的名號。當雙方劍劍相對時﹐所有的身份、地位、名號
都不存在了﹐唯一可做的事是揮劍殺死對方。所以﹐我一定
是勝家。你的身份名號﹐反而是心理上沉重的負擔﹔施展不
開的人一定死。”
“你心中明白﹐憑你們兩個人﹐除了能造成些少騷亂﹐增
加我們一些困難之外﹐實在奈何不了我們。真要惹火了王爺﹐
他會勒令南鎮撫司的人對付你﹐想想後果吧﹗閣下。”神劍秀
士仍然施展威脅恫嚇手段﹐抬出威懾天下的南鎮撫司大做文
章。
南鎮撫司是錦衣衛設在南都的衙門﹐案件一進鎮撫司﹐罪
名十之七八會被定為叛逆﹐也就是所謂造反或意圖造反﹐後
果將令人不寒而栗。
“哈哈哈哈……”黃自然仰天狂笑﹕“那真是好極了﹐我
本來就打算把狗王弄到手﹐弄斷他的手腳﹐把他吊在南鎮撫
司的衙門前示眾﹐讓皇家處理他們的家務事。你願意帶我去
找他嗎?對付肯合作的人﹐我是相當寬洪大量的﹐至少你可
以保住老命﹐我不會殺你﹐名譽保証﹐我的信用十分可靠的。”
狗王的下落如果被南鎮撫司的人查出﹐或者在藩地以外
任何地方查獲﹐命運那就決定了﹐當今皇帝絕不允許﹐有藩
王擅自在風陽南京出入的事發生。
南鎮撫司的干員﹐正在明查暗訪調查狗王的下落﹐一旦
被查獲﹐一切風波皆可平息了。
這就是狗王躲得隱秘的原因﹐他絕不能落在南鎮撫司的
干員手中。
神劍秀士這些恫嚇威脅性的話﹐嚇唬無知的平民百姓有
大用﹐但對知道內情的人﹐卻收到反效果。
“混蛋﹗你到底要干什麼?”神劍秀士知道恫嚇失效﹐顯
得焦躁不安﹕“只要你放手﹐不管咱們的事﹐你要什麼﹐王爺
都會給你﹐金錢、權勢、子女、金帛……”
“你這混蛋說的不是人話。”黃自然憤怒地打斷對方的話﹕
“你這混蛋知道我要干什麼。那狗王的一切威迫利誘對我無
效﹐我的要求很簡單﹐他必須在還沒造成更大傷害之前﹐釋
放擄來的所有女人﹐賠償她們的損失﹐然後帶了所有的走狗﹐
加快滾回鈞州他的藩地。辦不到﹐我要他的命﹐夠簡單吧?”
“他娘的﹗你不要一直擺出死硬的態度胡搞。”神劍秀士
毫無秀士的修養﹐暴躁地叫罵﹕“以為得了一點便宜﹐就死不
讓步﹐其實咱們還有雄厚的實力對付你﹐只是不希望兩敗俱
傷而已。”
“看來已經沒有好談的了﹐雙方各執己見浪費時間。”黃
自然心理上早有准備﹐知道談不出結果來﹐擺出破裂的高姿
態﹐口氣強硬﹕“你走吧﹗你根本沒有談的誠意和份量。去叫
魔爪喪門來吧﹗他才作得了主﹐知道倩勢是否對他有利﹐是﹕
否該放棄某些堅持。”
“閣下……”
“你給我滾﹗”黃自然厲聲下逐客令。
天狼星伸手將神劍秀士拉退﹐取代了面對面位置。
“你這小輩狂得不像話。”天狼星口氣托大﹐天下五兇星
都是人見人怕的魔頭﹐忍受不了小輩的狂態﹕“這次﹐老夫一
定要和你談出結果來﹐哼﹗”
天狼星上次出面﹐被黃自然狠狠地挖苦了一頓﹐那時﹐這
位黑道大豪前輩不是主事人﹐不得不忍下一口惡氣。
發動襲擊時﹐王屋三妖打頭陣﹐老兇星也沒抓住出手攻
擊的機會﹐因此並不怎麼相信黃自然如何了不起。
今晚﹐三個人中他的地位最高﹐他忍不下一口惡氣﹐咬
牙切齒要爭一口氣爭回臉面。
他的地位高﹐是指江湖地位。
在王府的身份﹐他卻是神劍秀士的手下幫閒差役﹐與江
湖人打交道﹐神劍秀士不得不聽他的。
對付這種黑道兇魔﹐黃自然的態度又不同了﹐虎目怒張﹐
傲然地舉劍一拂示威。
“你這個不值一文的老走狗﹐憑什麼配和太爺談出結果
來?你簡直厚顏無恥﹐老而不死謂之賊也﹗”黃自然語利如刀﹐
有意激怒這老兇魔﹕“你是什麼東西?給我滾到一邊涼快去。”
要激怒一個兇魔型人物﹐太容易了﹐一句話或瞪一眼﹐都
可以引發兇暴的魔性。
一聲劍鳴﹐天狼星拔出劍身特厚﹐份量超出標准的長劍﹐
劍一伸殺氣騰騰。
“小輩﹐你狂吧﹗像你這種見面即逃﹐打了即跑的貨色﹐
老夫絕不相信﹐是你毀滅了玄武門。”天狼星惡狠狠逼進﹐劍
發出隱隱風雷似的嘯吟﹔“你一而再侮辱老夫﹐你必須付出代
價。”
“我再想想看﹐該用什麼更惡毒的話﹐再侮辱你這不值一
文的老走狗……”
劍發風雷﹐光芒如電﹐天狼星忍無可忍受不了啦.受不
了就發起猛烈的搶攻﹐身劍合一沖進﹐劍發狠相飛星逐月攻
上盤。
在脊頂交手.直進直退腳下才能平衡。
如果左右閃動﹐不但有踏破屋瓦﹐失足下陷的顧忌、也
有地位低攻擊目標有限﹐以及氣勢上低人一等的感覺。
天狼星這一招猛烈的急襲。估計有定可以把對手逼離屋
脊。
劍重﹐定然是臂力足以力勝﹐強攻的技巧加上勁道凌厲﹐
這一招必可將黃自然逼落當堂出彩。
“錚”一聲輕響﹐雙劍兇猛地接觸﹐卻沒發生預期的猛烈
撞擊聲﹐也沒有火星飛濺。
黃自然的劍並沒被震飛﹐碰撞的力道似乎輕微﹐天狼星
的劍﹐似乎也沒受到震撼﹐仍然向前吐出﹐但劍尖前卻沒有
人影。
黃自然的劍尖向上升﹐左腳切入﹐右腳擋在了天狼星的
外側.兩人幾乎貼在一起了。
這是說﹐天狼星已不可能向右轉身移位了。黃自然已貼
上了他的右背部﹐劍也來不及收回。
“去你的﹗”響起黃自然的沉叱。
天狼星的後肩挨了一掌﹐向左前方一栽。一陣瓦裂聲傳
出﹐人骨碌碌向下滾﹐壓裂了不少瓦片﹐滾落檐口﹐渾身似
乎已失去掙扎的本能。
接著下面傳來隆然大震﹐天狼星掉下去了﹐居然能在下
面兇狠地大聲咒罵﹐卻不再上來。
“這種老走狗禁不起一擊﹐我高估他了。”黃自然退回原
處﹐泰然收劍入鞘。
神劍秀士與後面的絳仙﹐仍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狠盯著
天狼星滾落的破碎屋頂發呆。
“這老鬼吹牛。”神劍秀士終於承認﹐天狼星一招便被打
落的事實﹕“可坑了咱們啦﹗”
“輪到我了。”江小蕙越過黃自然﹐月華劍向前一指﹕“再
度見面﹐這次我一定要你好看﹐大劍客﹐希望你有勇氣放手
一拼。”
上次在小雷音禪寺﹐神劍秀士並沒和她交手﹐僅目擊她
儲同吳天王到達﹐一劍擊退了虛塵老道。
老道百了散人虛塵﹐是早年的可怕兇魔﹐血手無常宋旭
升。
江小蕙固然倚仗月華劍占了上風﹐但真才實學並不比老
道差多少﹐神劍秀士心中有數﹐絕難在月華劍下支撐三招五
招。
絳仙知道神劍秀士心怯﹐緩步上前取代。
“江小妹﹐識時務者為俊傑﹔”絳仙也使用說服手段﹕“王
爺不肯離開南京返回河南﹐可說完全是為了你﹐他不肯放棄
唯一已知的絕世美女﹐發誓要將你奪回﹐任何代價在所不惜。
你只要遠離南京﹐豈不兩全其美?王爺不能久離藩地久游不
歸﹐想找你無此可能﹐能走﹐還是早走早好。等到陳老先生
被逼急了﹐抽調所有的親信高手布網捉你﹐想走也來不及了﹐
何必冒萬干風險等死?”
想起被軟骨散制住撥弄的仇恨﹐江小蕙惡向膽邊生﹐但
依然保持冷靜的神倩﹐噗嗤一聲輕笑﹐徐徐向前移動﹐腳下
從容輕盈。
“那個狗王會頒發什麼令旨﹐逼你們這些走狗﹐奔走天下
踏破鞋找我﹐我哪有好日子過?”她笑吟吟語氣輕松﹐暗中神
功默運勁注劍尖﹕“他不肯放棄找我﹐我也不會放過他。這樣
吧﹗你帶我去找他當面說明白好不好?不需你們的走狗頭頭
陳老魔﹐調派親信高手捉我﹐我送上門去﹐你們一定大表歡
迎。”
“也難怪王爺不肯放棄。”絳仙是老江湖﹐已察覺出危機﹐
也在暗中准備﹕“你是王爺這幾年來﹐所獲得唯一的、獨一無
二的完美少女﹐太虛瑤姬的鑒定品評﹐王爺深信不疑﹐已認
定你是用作藥引的無價之寶。有了你﹐不但王爺獲得最高享
受﹐也可以滿足當今皇帝的需要﹐王爺可以靠進獻的藥博取
皇上的信任……”
“你們這些走狗也可以獲得好處﹐劍穿心也是好處之一
……”
話未完﹐月華劍幻化一道進射的光華。
絳仙早有准備﹐嬌軀一扭﹐便橫移丈外﹐滑下向東傾斜
的瓦面﹐在月華劍吐出的光華前逸走﹐立即滾倒向下急滑﹐向
下一沉形影俱消。
神劍秀士也不慢﹐從西面一滑而下。
江小蕙不但不敢追擊﹐反而後空翻飛騰三匝﹐退回原處
再後撤丈余﹐被黃自然一把挽住了。
“知道厲害了吧?”黃自然笑問。
“厲害。”姑娘收劍苦笑﹕“眼前突然發暈﹐接著便看到異
物湧現﹐氣機出現異象﹐幾乎分不清身在何地。這妖婦的妖
術﹐似乎比太虛瑤姬更高明。”
“不全是妖術作怪。”黃自然挽她坐下﹕“你像個大呆瓜﹐
聽她胡說八道嘮嘮叨叨。這期間﹐她已洩放出腰間小香囊的
迷魂藥物。如果不是站在屋頂上﹐而且江風不大飄散太慢﹐再
多嗅入一些﹐你就丟劍任她宰割了。”
“哦﹗下次……”
“下次﹐你必須以閃電似的速度﹐給予她快速猛烈的迎頭
痛擊﹐不讓她有洩藥施邪術的機會﹐她的武功﹐絕對禁不起
你三五下擺布。”
“嘻嘻﹗好像你也是呆瓜。”
“哦﹗”
“我們在這里等﹐就是兩個大呆瓜。”
“我們的打算﹐本來就是等天亮﹐吸引住他們﹐以便天亮
後大開殺戒一網打盡﹐而非像大呆瓜一樣﹐等他們上來做說
客洩毒撤野。唔﹗天快亮了。”
“對﹐天快亮了。”
城內鐘鼓樓﹐傳來隱約的五更三點的鐘聲。
口口 口口 口口
眾人站在碼頭入口的河岸上﹐盯著滾滾濁流發呆。
時屆退潮﹐新河的濁流洶湧而下。
出動了百余名江湖好漢﹐最後連刀劍出鞘的機會也沒有。
碼頭所泊的三艘船﹐確是走狗們留下的﹐連船夫也失了
蹤﹐船上的物品都沒帶走。
大宅被徹底搜查﹐每一角落皆查得一清二楚。
大宅的主人男女五六十名﹐根本不知道住了好些日子的
貴賓﹐為何平白無故失了蹤。
晚問主人的所有男女﹐皆嚴格管制不許外出走動﹐到底
發生了些什麼事故﹐他們毫無所知﹐聽到異樣的聲息﹐也不
敢外出詢問。
總算不虛此行﹐救出十七名擄自南京城郊的少女﹐走狗
們無法把少女們帶走。
經仔細勘查結果﹐証實走狗們是撬開水閣的樓板﹐從水
中潛游進走的。
水閣是主宅的一部份﹐位於碼頭的東端﹐距出河口僅兩
百步左右﹐沿岸傍水濱緩緩游泳﹐片刻便可越出河口進入河
流﹐順水面下可到三漢河鎮﹐中途當然也可登岸遠走高飛。
包圍大宅的人﹐怎料到走狗會從水中脫身?
神劍秀士三個人﹐負責牽制黃自然﹐很可能知道有海揚
波的人候機襲擊﹐掩護同伴逃走的目的達到了﹐雙方都有所
得也有所失。
天狼星也被帶走了﹐生死不明。
巳牌左右﹐黃自然偕江小蕙首先失望地離去。
口口 口口 口口
江東門碼頭﹐比下游的三汊河鎮更熱鬧些﹐形成的市鎮
范圍也大一倍以上﹐泊靠的船只更多好幾倍。
江東門在所有外城城門中﹐是最繁榮的一座﹐城門樓也
首屈一指﹐兩側延伸的土城牆早巳拆除盡淨﹐以便改建為市
街。
以門外的江東水驛為市中心﹐三面市肆林立﹐食店酒坊
甚多﹐水客水夫食的問題容易解決。
兩人進入一座食店午膳﹐打算先找地方歇息﹐消除一夜
疲勞最為重要﹐不然哪有精力應付意外?
這家客店位於大街的中段﹐平時食客眾多﹐但已是午牌
末﹐店堂中食客零零落落。
要來幾味佳肴﹐兩人悠閒地進食。隨時皆可能發生意外﹐
黃自然不喝酒。
“又得重新布線偵查﹐實在累人。”姑娘顯得有點沮喪﹕
“這些走狗確是精明難纏﹐斗智斗力好像我們都差了一段距
離﹐”
“我們的表現已經不錯了﹐不要灰心。”黃自然卻沒有失
敗感﹕“至少﹐我們已經把他們擄劫的少女、先後搶救成功了。
那狗王財勢足﹐肯花重金聘請出類拔萃的走狗﹐每一個都是
成了精的江湖邪魔外道﹐我們有此成績已是難能可貴﹐沒有
什麼好抱怨的。”
“如果沒有你出頭﹐所有的事故都會發生。”姑娘嘆了一
口氣﹕“第一次得到線索就出師不利﹐幾乎全軍盡沒﹐天老爺
真可愛.派遣你來救苦救難。自然哥﹐我一點也不灰心﹐海
叔那些人把你當成神明﹐他們勇氣百倍誓與狗王周旋到底死
而無悔。”
“與這些走狗們捉迷藏﹐實在是浪費工夫。”黃自然的口
氣隱約流露出失望﹕“天殺的﹗他們用下駟對上駟的策略﹐一
直玩得十分成功﹐把我們牽制住﹐狗王卻帶了親信﹐可任意
進行其他勾當。這種不利情勢必須扭轉﹐只有給予狗王致命
一擊﹐才能阻止走狗們為所欲為。我得加緊進行打蛇打頭的
大計﹐以免夜長夢多。”
“狗王一定躲得更隱秘﹐不容易找到他了。”
“你是說……”
“你不要過問﹐天機不可洩露。”
談談說說﹐膳畢店伙前來收拾餐具。
另一店伙送來一壺茶﹐後面跟來一位玉面朱唇﹐極為俊
秀體面的年輕書生﹐有一雙晶亮的明眸。
書生腳下有點不便﹐緩步而來反而有點文謅謅韻味﹐輕
搖著絹制的玉骨折扇﹐青綢衫飄飄容光照人。
“你還敢來?”江小蕙怒聲說﹐幾乎要跳起來動手﹔卻被
黃自然及時拉住了。
是太虛瑤姬﹐大概被揍得元氣未復。
黃自然痛訂她﹐並沒在她的頭部五官下手痛擊﹐身上的
撲打淤傷並不太嚴重﹐筋骨完整算不了一回事。
“我履行了我的諾言﹐已經不欠你們什麼了﹐為何不敢
來?”太虛瑤姬來軟的﹐兩人還真不便在大庭廣眾間發作。
“你們成功地救出一些少女﹐不是嗎?”
她笑得媚﹐哪像個男人?就桌對面落坐﹐晶亮的媚目不
住向黃自然膘來膘去。
“你能否認彼此之間﹐敵對的情勢並沒改變嗎?”江小蕙
受不了她的迷人媚笑﹐更受不了她向黃自然膘媚眼的舉動。
“小丫頭﹐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戰場?”她笑得更媚﹐毫
不介意江小惠流露的敵意﹕“戰場也有鳴金收兵的時候呀﹗”
“你……”江小蕙還真在斗口上屈居下風。
“昨晚你們又勝了一場﹐如願地救出受難的少女。黃兄﹐
得意濃時便可休﹐你救人的願望已經達成﹐是否該見好即收
就此罷手﹖”
“你少在這里逞口舌之能胡說八道。”江小蕙不吃她那一
套說客手段﹔“除非狗王帶了你們這些走狗﹐加快遁回河南鈞
州﹐不然我們絕不能罷手﹐決不﹗”
“我是為你好﹐小丫頭。”
“去你的﹗”
“王爺發誓要不借任何代價得到你﹐早晚他會全力對付你
們。你心中明白﹐我們有的是人﹐你如果不見機往天涯海角
遠走高飛﹐早晚會遭殃的。你殺死我們一個人﹐我們會補充
十個人。你不會幸運﹐稍一大意便鐵定了要進鈞州王府﹐黃
兄……”
“你不要在我身上打主意。”黃自然截斷她的話﹕“江南美
女多得很﹐狗王有足夠的力量﹐繼續不斷搜求擄劫﹐只有宰
了他﹐才能阻止美女們受害。”
“黃兄﹐我們承認你很了不起﹐真沒有幾個人能對付得了
你﹐你給我們造成的傷害的確相當嚴重。但你絕難禁受陳老
先生一些高手名宿致命一擊。我已經征得陳老先生的同意﹐不
想再增加傷亡﹐犯不著和你拼死﹐願以十二色價值連城的珍
寶﹐請你離開南京﹐不再管王爺的閒事。帶小丫頭走﹐我們
瞞著王爺﹐聲稱小丫頭已經失蹤遠走﹐讓他死心放棄追捕。黃
兄。不要固執好不好。”
“我辦事絕不有始無終﹐我不認為固執有什麼不對。”黃
自然冷冷一笑﹕“小雷音禪寺中﹐四好如來窖藏了無數金銀珍
寶﹐玄武門門主的窖藏﹐更是價值連城。那些不義之財﹐我
連瞥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傅姑娘﹐請不要用骯臟的珍寶來侮
辱我。”
“黃兄……”
“你走吧!我等你們集中高手名宿﹐全力一擊送我下地
獄。”
“你這人……”
“很固執。”黃自然椎凳而起﹕“你不走我走﹐日後見面﹐
你還有機會殺死我﹐我不會罷手的。”
“為了她﹐是嗎?”太虛瑤姬狠盯著江小蕙。
“有什麼不對嗎?”黃自然臉上的不快煙消雲散﹐笑吟吟
地挽住江小蔥的肩膀﹕“你這位名家的品評﹐必定不同凡響。
小蕙是特殊的絕世美女﹐我是傑出的男人﹐我倆不打不曾相
識﹐相識日益相知。你難道不認為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雙佳
侶嗎?呵呵﹗為了她。下地獄我也干﹐呵呵呵……”
挽著得意洋洋喜上眉梢的江小蕙﹐在大笑聲中﹐相挽相
扶出店揚長而去。
太虛瑤姬在店門外發怔﹐最後嘆了一口氣沮喪地離去。
31
秦淮內河有許多橋﹐每座橋皆是行人擁擠的交通要道﹐貫
穿兩岸的市街﹐天黑之後仍然人來人往。
朝天宮西南的鼎新橋﹐位於夜市的中心。東面是太平橋﹐
西面是崇道橋。三條橋貫通附近幾條大街﹐店舖林立﹐夜市
滿街燈火。
夜間在這一帶跟蹤盯梢﹐是十分困難的事﹐如果人手不
足﹐更是難上加難﹐因此有心入夜間在此活動﹐安全性極高。
黃自然與江小蕙扮成小市民﹐薄暮城門關閉之前﹐乘人
潮湧入城內﹐立即失去蹤跡。
他倆不怕有人跟蹤﹐神出鬼沒到了鼎新橋﹐已是二更末
三更初﹐夜市正閹人潮漸散。
池隱身在橋東的兩株大柳樹下﹐江小蕙則倚在橋頭的石
柱旁觀看河景。
西面來了一個高瘦的人影﹐在他所隱身的柳樹下貼站在
另一側。
“畫了一張圖。”那人反手將一個小紙團塞入他的手中﹕
“說明頗為詳盡﹐按圖索驥﹐應該不會有差錯﹐正確度可靠。
是我親自跟監兩天証實的。”
“謝謝﹐你們可以信賴。”
“還有需要小的效勞的地方嗎?”
“夠了﹐謝謝。”他再次道謝。
“祝順利。”那人悄然由東面走了。
他將紙團納入懷中﹐泰然自若到了橋頭。
“那是什麼人?”姑娘忍不住好奇。
“請不要問。”他低聲說﹕“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事關生
死大事﹐牽涉一些人的隱秘﹐那是我和他們之間﹐絕不容許
走漏的生死機密約定。”
“對不起。”姑娘悚然而驚﹐後悔問了不該問的話。
“我到小雷音找四好如來要他的命﹐就與這個人有關。你
只要知道﹐我行事頂天立地問心無愧。”
“我才不會懷疑你的為人處事呢﹗”姑娘俏巧地伸手掩住
他的嘴﹐掂起腳尖﹐親呢地吻他的肩窩﹐在他耳畔俏巧地羞
笑﹕“就算你掂著劍﹐闖進人家大閨女的香閨﹐我也……”
“也要跟進去把那大閨女的嘴巴撕爛﹐你狠盯著太虛瑤姬
的目光﹐就是那種表情。”黃自然打趣她﹕“她將是你最大的
威脅﹐日後碰頭﹐你千萬別讓她纏住你﹐別妄想撕她的嘴。”
“這妖婦工於心計﹐我會小心地提防她使壞。”姑娘已改
掉驕傲自負的心態﹐對太虛瑤姬懷有強烈的戒心﹕“她那種多
變的嘴臉.笑里藏刀的作為﹐我實在很怕她﹐真想不擇手段
用暗器斃了她永除後患。”
“她主要的任務﹐是把你捉回去交差﹐不得不多用些心計。
有我在﹐她知道成功的機會不大﹐只好從邪門外道手段中﹐施
展渾身解數妄圖僥幸。我擔心……”
“擔心什麼﹖”
“如果她被逼急了﹐不得不與魔爪喪門聯手對付我﹐遠攻
近博配合得宜﹐將穩操勝算。”
“哎呀!”姑娘失聲驚叫。
“我不會讓他們有聯手的機會。”黃自然的口氣信心十足﹕
“我不是一個追逐名氣聲望的高手名家﹐不會為了保持聲望而
一言不合拔劍死斗﹐你能保証他兩人永遠不走在一起嗎?我
是很有耐心的。”
“魔爪喪門這個老魔﹐真的很可怕嗎?”姑娘關切地問﹕
“江湖朋友提起這個人﹐幾乎人人變色﹐但真正見過他﹐與他
打過交道的人﹐好像沒有幾個。”
“人的名﹐樹的影﹔對老魔懷有恐懼的人﹐誰敢跟老魔打
交道?與他打過交道的人﹐十之八九已經死在他的魔爪下了。”
“你對老魔的估計……”
“我一點也不在乎他﹐雖則我不曾見過這個老魔。在心理
上﹐我把他列為最強勁的對手﹐並不敢低估他﹐所以希望與
他碰頭時﹐不要有他的爪牙在旁助威。以王屋三妖來說﹐一
比一他們一定死﹐三比一他們也奈何不了我﹐他們不可能獲
得同時進招的聚力一擊好機。我想。他會來找我們。”
“這期間沒有人見到他﹐會不會是走狗們故弄玄虛。抬出
老魔的名號壯聲威﹐其實根本沒有這個人在王府做走狗頭
頭。”
“當然也有此可能。”黃自然挽丁姑娘進入一條小巷﹕“但
我們不可有此一廂情願的想法。”
“猜想而已﹐狗王已嚇破了膽﹐不會讓他離開左右。他其
實也不敢擅離狗王左右﹐狗王的死活﹐影響他日後的禍福﹐保
護狗王也等於保護他自己。但如果有機會﹐他必定全力對付
我﹐行致命一擊永除後患﹐我威脅他的安全﹐不除掉我﹐他
哪能安枕?我如果不殺掉他﹐也就無法對付那個狗王﹐所以
我與他之間﹐早晚會面對面徹底了斷的﹐這一天必定會發生。”
“自然哥﹐好像走錯了呢﹗”姑娘突然對進入的小巷起疑。
“我感覺出有人跟蹤﹐擺脫他。”黃自然低聲說。
小巷幽暗﹐兩人腳下輕靈如貓。
“何不捉來問口供?”
“不可能有需要的口供﹐捉反而打草驚蛇﹐從屋上走。”黃
自然挽住姑娘的纖腰﹐躍登店面的屋頂。
他倆在一條小街中段﹐租了一座民宅暫住﹐付了一月的
租金﹐准備住一兩天。
這條小巷距所租的民宅﹐隔了兩條小街。
從屋上走極易擺脫盯梢的人﹐出其不意從偏僻處躍登﹐盯
梢的人即使發現了﹐也不敢從躍登處追上﹐一追就暴露行藏。
在幽暗的小巷上屋脫走﹐幾乎可以保証必可成功脫身。
飛越第一條街﹐第二條街……這些小街寬僅丈余﹐飛越
輕而易舉﹐已位於夜市外圍﹐小街行人稀少﹐即使有人拾頭
上望﹐也不易分辨飛越的怪影是人是鬼。
“到前面街角﹐潛伏在瓦溝等我。”黃自然在越過一棟小
樓之後﹐指示姑娘向西南角繼續飛躍﹐他卻向下一挫﹐隱沒
在一處脊角陰影中。
姑娘知道他已有所發現﹐准備應變了。
第一個黑影出現﹐後面又出現另一個乍現乍隱的怪影﹐距
第一個黑影僅隔了兩座房屋﹐第一個黑影居然不曾發現身後
有人跟來。
第二個怪影身法之快﹐委實駭人聽聞﹐乍起乍停、有如
鬼魅幻形﹐看不清形影﹐停時候忽失蹤﹐起時眨眼間便在另
一處隱沒﹐在屋上乍現乍隱忽左忽右﹐即使是冷眼旁觀的人
在附近潛伏。也難看清怪影的真實輪廓﹐很可能誤認是妖魅
幻形﹐或者自己眼花。
第一個黑影越過黃自然隱沒處的屋頂﹐這才發現目標失
了蹤﹐伏在瓦溝近脊處﹐警覺地向四周用目光搜尋可疑征候。
前面毫無所見﹐四周毫無動靜。
“咦﹗”黑影自言自語﹕“會不會跳落小街去了?或者從某
座天井跳下到了住處。唔﹗可能潛藏在這附近﹐真該早些迫
上的﹐也許我真的老了。”
黃自然和姑娘有意擺脫盯梢的人﹐躍走的速度驚人﹐這
個黑影拼命追﹐因此忽略了另有黃雀在後。
這一帶的民宅﹐大半是普通小民的簡陋房舍﹐高低參差﹐
有些加建了閣樓﹐隱身極易﹐人從何處跳下消失﹐不易估計。
正想長身而起﹐右首鄰屋的瓦面﹐突然傳來一聲輕咳﹐怪
影候現。
“咦﹗”黑影大感驚訝﹐本能地站起戒備﹐抽出腰帶上所
插的短竹棍﹐立下門戶全神准備應變。
是一個身材修長的人影﹐不是鬼怪﹐穿一襲青衫﹐手中
有裹劍的布卷。
已經被發現而且逼近至三丈左右。這時想脫走已不是易
事﹐走不了只好面面相對﹐情勢已不允許繼續追蹤。
“好高明的躡蹤術。”黑影脫口喝彩﹕“到了老夫左近﹐老
夫竟然毫無所覺﹐佩服佩服﹐前後俱失﹐老夫老得不中用了。
閣下﹐有何見教?”
“你追蹤的兩個人﹐從這里下去了?”青衫人反問﹐不理
會他的牢騷。
不易看清面容﹐聲如洪鐘﹐大概年紀在三四十壯年﹐流
露在外的氣勢相當渾雄。
“不知道。”他坦然承認自己跟蹤失敗﹕“就這麼一眨眼﹐
一起一落﹐就失去蹤跡﹐閣下貴姓大名?跟蹤老夫有何用意?”
“你知道所跟蹤的兩個是何來路。”
“這……”
“為何跟蹤他們?在下需要知道你跟蹤的用意。”
“無可奉告。”
“你敢不說?”青衫人厲聲問。
“呵呵呵……”他大笑﹕“如果老夫不願說﹐沒有人能逼
老夫說。老夫也要知道﹐閣下追躡老夫的理由。既然雙方都
不願說﹐也許得用老方法解決﹐你的劍出﹐老夫的手棍派上
用場。”
“你的舉動不像是跟蹤﹐卻像是斷後。這是說。你是掩護
他倆人活動﹐防止有人跟蹤他兩人的暗中保鏢﹐把你弄到手﹐
再下去捉他們還來得及﹐他兩人像是已進籠的鳥。你是我的﹗”
青衫人口氣十分托大﹐說話中拔劍出鞘﹐聲末落人已越
屋飛躍﹐劍發風雷攻勢急似狂飆。
“你什麼東西﹗”黑影身形一閃一扭﹐從猛烈的劍下斜掠
出丈外﹐雙腳一點瓦面﹐再旋出丈外。
“哎……”青衫人做夢也沒料到對方如此高明﹐右後胯挨
了一手棍﹐幸好已經運功護體﹐不然胯骨必定被敲裂。
入向側一沖﹐踏碎了不少瓦片﹐總算沒向下陷落﹐穩下
馬步不曾失足跌倒。
狂妄托大的人知己不知彼﹐吃虧是意料中事。
四個人影倏然出現﹐再一閃便把剛穩下身形的黑影圍住
了。
“你真有出息。”其中一個黑影﹐冷冷地向青衫人說﹕“一
照面你搶攻﹐就挨了一擊﹐你真替咱們的人增光﹐你怎麼配
稱一代劍客狂劍書生?”
狂劍書生方世豪﹐屠殺金陵雙鳳的兇手之一。
那次他見機逃走得快﹐被黃自然狂野的大搏殺嚇破了膽﹐
把黃自然恨入骨髓﹐卻又不敢面對黃自然算帳。
黑影更無法脫身了﹐五比一。
“如果在下真的了不起﹐怎麼會權充打頭陣的眼線走卒。”
狂劍書生惱羞成怒﹕“你了不起﹐你有種﹐你飛天虎許威的名
號比我狂劍書生響亮﹐何不單人獨劍上前對付這個人?我等
著看呢﹗”
“都給我閉嘴。”為首那位穿黑長衫的人沉叱﹕“辦正事要
緊。飛天虎﹐擒下這個人﹐我要口供.小狗的下落全在他身
上。”
“遵命。”飛夫虎欠身應喏﹕“屬下將小心留活口。”
又是一個狂妄托大的人﹐也許是故意氣狂劍書生。
“快﹗爭取時效。”
“是。”
人影一閃﹐劍光乍現。
黑影上當了﹐以為真是飛天虎一個人沖上狂狠發招﹐小
手棍迎著吐來的劍光一探一沉﹐不等手棍與劍身接觸﹐沉下
貼瓦面滑進﹐伸向飛天虎的右腳踩﹐逼飛天虎向上跳﹐反擊
之精妙﹐無與倫比。
糟了﹐飛天虎突然向後飛翻而起﹐攻出的劍是虛招﹐招
出一半便飛翻後撤。
另兩個夜行人﹐同時向前一探﹐四掌連環吐出﹐掌一起
風雷乍發。
全是勁道可以外發的劈空掌力﹐練氣半甲子方克有成的
神技﹐竟然同時偷襲﹐毫無高手名宿的風度﹐倒像一些下三
濫暗算坑人。
黑影伏下反擊落空﹐身形還沒挺起﹐如山掌勁猛然匯聚
下壓﹐想應變已力不從心。
“卑鄙……”他咒罵﹐奮余力急滾。
連續砰然大震﹐屋瓦迸裂爆散﹐斷了兩根橫粱﹐出現一
個大洞﹐碎瓦斷木向下砸落。
黑影被震起三尺﹐摔落在丈外﹐骨碌碌向檐下滾﹐手棍
已拋出丈外﹐手腳已失去掙扎力道。
飛天虎倒翻一匝﹐腳一沾屋脊﹐重新向前飛翻﹐三記美
妙的前空翻﹐准確地到了黑影的上空﹐身形翻正向下飄落﹐上
體下俯﹐伸手急抓剛滾至檐口的黑影﹐輕功之佳驚世駭俗﹐飛
天虎的綽號名不虛傳。
手剛沾及黑影的腰帶﹐五指疾收還沒抓牢﹐檐下突然伸
出一只大手﹐抓住了滾至檐口的黑影﹐另一手上升﹐扣住了
飛天虎的手腕﹐立即傳出骨碎聲。
人影修然消失﹐全落下天井去了﹐傳出砰然大震﹐隨即
一切寂然。
黑衫人與狂劍書生四位仁兄﹐竟然毫無戒心﹐站在屋頂
等侯﹐以為飛天虎失手。沒將人抓牢﹐一起向下墜落﹐應該
一沾地便可飛升的。
果然不錯﹐人影升上瓦面﹐手中劍隱發龍吟。
“不是飛天虎﹗”一個黑衣驚呼。
劍光如匹練﹐隨驚呼聲光臨。
“小心﹗”為首的黑衫人厲叫﹐拔劍飛掠而進。
叫晚了﹐三個已倒了兩個﹐劍光到了狂劍書生的小腹前﹐
真有雷電霹靂的渾雄聲勢。
“錚﹗”狂劍書生居然封住了這一劍﹐火星飛濺﹐大叫一
聲﹐被震飛丈外。
黑衫人到了﹐劍如雷電臨空。
“錚錚錚……”劍鳴聲急劇進爆﹐屋頂碎瓦飛射﹐被可怕
的劍氣掀飛﹐屋頂快要崩塌了﹐聲勢駭人。
風吼雷鳴﹐劍光如滿天電光進射﹐看不清人影﹐分不出
劍光是誰所發﹐黑夜中雙方全力卯上了。
第一座屋頂崩塌﹐第二座屋頂四分五裂﹐第三……
片刻間﹐激烈的纏斗﹐從第一座屋頂、快速地移至第四
座屋頂﹐最後傳出一聲金鳴巨震﹐人影劍光隨同屋頂向下坍
墜﹐像是天雷狂震。
狂劍書生根本沒看清敵人的真實形影﹐驚天動地的猛烈
惡斗﹐只看到滿天雷電交鳴﹐看到屋頂一一坍落﹐只驚得心
虛膽落﹐倒垂著長劍向下面黑暗的小院子一跳﹐溜之大吉。
右臂被震得麻木不仁﹐幾乎握不住劍﹐那能再揮劍交手
拼命?保命要緊。即使可以運劍﹐也不想上前送命。
他那位墜下屋的長上是死是活﹐他獺得理會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黑影終於醒來了﹐睜開眼看到朦朧的燈光。
身上的痛楚相當強烈﹐似乎每一條筋骨都在崩散。
“黃老伯﹐不要掙扎。”悅耳而充滿關切的嗓音在耳﹕“忍
著點﹐全身放松﹐最好能用吐納術﹐幫助外力引氣歸元。”
嗓音不陌生﹐他知道這個人。
喉間有藥味﹐身上有人替他推拿﹐他平躺在地﹐赤著上
身﹐左面有人﹐右面也有。
“我……我還活著嗎?”他虛脫地問。
他是一代怪傑妙手靈官黃升平﹐死里逃生保住了老命。
“死了你還能說話?”替他推拿的黃自然嘲弄地說﹕“閉上
嘴嘗試努力引氣歸元﹐沒有人會說你是啞巴。”
“老天爺﹗我碰上哪一種混蛋了?”他不肯閉嘴﹕“就算我
知道他們偷襲﹐也禁受不起大力金剛掌和一氣掌的聚力一擊。
具有這種可怕掌功的人﹐怎麼可能卑鄙地偷襲?他們丟盡了
武朋友的臉面﹐那些人呢?”
“死了三個﹐另兩個我無暇搜尋﹐大概跑掉了。”黃自然
停止推拿﹐用巾拭掉手上的香油﹕“我隱約聽到他們的對話﹐
只知道狂劍書生和飛天虎是十大劍客之一﹐與神劍秀士齊名
的三流貨色。那三個人﹐你這位老江湖也不認識?竟然被他
們躡在你後面?”
“我怎知他們的來歷?顯然都是可怕的首腦人物。”
“那家伙的內功劍術﹐是我所打過交道的對手中﹐最為強
勁最為可伯的高手﹐年紀不小了。”
“走狗的重要人物﹐反正都是神憎鬼厭的邪魔外道。”妙
手靈官挺身坐起活動手腳﹔“渾身虛脫﹐我好像成了廢人啦﹗”
“還不至於那麼嚴重﹐渾身瘀積大部排散﹐身上沒有碎骨
頭需要整理﹐只是氣機受損﹐十天半月不能活動過劇。在大
力金剛掌與一氣掌聚力連環痛擊下﹐還能保住老命﹐委實令
人佩服﹐難怪你能享譽……”
“別挖苦人了﹐小子。”妙手靈官打斷黃自然的話﹕“我哪
能比得上你?所以希望你接收我的名號呀﹗小丫頭﹐我上次
就有預感﹐覺得你會和這小子走在一起﹐因為你與這小子志
同道合﹐而且你喜歡他……”
“黃老伯﹐謝謝你啦﹗”姑娘臉紅紅地顯得興奮得意﹐要
不是妙手靈官鼓勵她﹐她哪有機會和勇氣接近黃自然﹐所以
她欣然道謝。
“我是跟蹤你們﹐想和你們商量的。”妙手靈官一面穿衣
一面說﹕“你們走得太快太突然﹐我一急就被走狗們發現了。”
“哦﹗我想起來了﹐那個小紙團。”黃自然恍然叫。
“對﹐是我遞給你的。我在南京耽擱了不少時日﹐冷眼旁
觀的結果﹐是你們當局者迷﹐只在小走狗們身上打主意﹐捕
風捉影成不了大事。我扮演一個冷靜的局外人﹐所以了解比
你們深入。”
“我們也想打蛇打頭呀2”
“卻被他們捉弄得疲於棄命。”妙手靈官嘲弄地說。
“等一下。”黃自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掏出紙折就燈下察
看。
是一張草圖﹐房舍的格局具體而微﹐房舍內部的重要部
分﹐皆有清楚的注記。
“你們看。”他將圖在桌上攤開﹕“這是狗王藏身的地方﹐
明晚之前大概不會離去。”
“我知道這地方﹐那地方你奈何不了狗王。”妙手靈官瞥
了一眼﹐便不再細看。“那是故靖安侯王爺的故宅﹐目下是南
京戶部左侍郎洪勛的府第。里面的房舍連楹並棟﹐有復壁密
室﹐白天讓你們百十人進去搜﹐三天也搜不完每一角落。街
右不遠處﹐是興武衛的城內衙門﹐一有風吹草動﹐南京守備
衙門的官兵片刻可到﹐想進去找他﹐白費工夫。”
“我一定要去找他。”黃自然燒掉圖咬牙說。
“唔﹗我知道在何處可以容易地找到他﹐我找你們﹐就是
為了這件事。”
“黃老伯﹐說啦﹗”姑娘欣然催促。
“擄來的少女﹐藏匿在上元門外的一棟園林大宅內﹐有兩
艘改裝為貨船的快船﹐泊在三四里外的江濱﹐一旦要離開南
京﹐把少女帶上船便可揚機上航了。”
“還有被擄的少女?”黃自然一怔。
“狗王從湖廣便開始擄人﹐你們所救出的少女﹐第一批是
擄自湖廣江西風陽一帶的人。第二批是南京附近的少女。上
元門江濱那一批﹐擄自揚州一帶。如果不是你們在此地大鬧﹐
他們還想到蘇州去擄蘇州佳麗呢!同時﹐蘇州杭州一帶倭寇
與海盜正在橫行﹐他們不敢前往冒險。”
“老伯的意思﹐是到上元門等他?他會去?”姑娘存疑﹕
“他們躲在城內如此安全﹐犯得著跑到上元門山區郊外冒險?”
“只要派一兩個人﹐到洪府放一把火﹐再放出狗王在內藏
匿的風聲﹐他們敢不走?”
“哎呀!對﹐這妙計毒得很。”黃自然高興得跳起來。
“你先到上元門去等﹐不許他們逃入宅院。當然啦﹗你也
得冒被他們圍攻的風險。”
“我去。”黃自然虎目中殺機怒湧﹕“就算他們有十萬天兵
天將保護﹐我也要殺得他們做惡夢。”
“自然哥﹐從長計議。”姑娘怕他生氣激動﹐焦灼地拉住
他勸解。
“此計可行﹐一定要這樣做。”黃自然肯定地說﹕“今晚我
就去鬧﹐放一把火……”
“海叔有玩火的專家﹐交給海叔辦好不好?”姑娘央求他﹕
“你晚上要去鬧﹐白天又得拼命﹐哪有精力兩頭奔波?說不定
兩頭落空。”
“小子﹐小丫頭說得不錯﹐你分不開身.勉強分身可能兩
頭落空。城里的事你不要管﹐連夜出城先到上元門去等﹐帶
些食物好好睡一大覺﹐養精蓄銳准備斬虎屠龍。”妙手靈官老
謀深算﹐提出的方法合倩合理。
“好吧!我先到上元門去等。”黃自然欣然同意。
“是我們﹐不是你一個人﹐對不對?”姑娘盯著他笑。
口口 口口 口口
“我不能去﹐真遺憾。小子﹐你代表我。”妙手靈官抓住
機會拉他下水。
老怪傑一直就希望黃自然﹐能繼承妙手靈官的綽號。
“你少來。”黃自然不上當﹕“呵呵﹗黃自然就是黃自然﹐
黃太爺就是黃太爺﹐我十分滿意目前的名位﹐敬謝不敏。”
“你們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姑娘訝然問。
迄今為止﹐她還不知道妙手靈官的身份。
她曾經帶了人﹐在江湖搜尋妙手靈官﹐卻不知道妙手靈
官就在她身邊﹐而且促成她和黃自然相愛。
“日後你會懂﹐小丫頭﹐呵呵﹗”妙手靈官大笑。
上元門在幕府山的西尾﹐附近是小有起伏的丘陵區﹐遺
留下孤零零的城門樓﹐與兩端的一小段土城牆﹐形成都城外
圍的小據點﹐原來的上元門只有百余戶人家。
這一帶的山林都是禁伐區﹐因此林深草茂﹐是都城人士
郊游的好去處﹐修建有不少園林別墅。
向南進城約五六里。向東北入山﹐十余里可到觀音門、燕
子磯。西北﹐兩三里便是江濱﹐上了船便安全了。
由於金川門已經奉聖旨永遠關閉﹐因此到上元門﹐必須
從鐘阜門出城﹐也是唯一的大道﹐如果走鳳儀門﹐就繞了半
個圈子遠了好幾里。
走狗們保護狗王出城﹐非走鐘阜門不可。
村東南角那座有十二座亭台樓閣的園林別墅﹐正式名稱
是南京上元縣上元村曦園楊家。
楊家的祖上﹐曾經有子侄在京師任職﹐據說官階相當高﹐
正是所謂閥閱世家﹐子侄都是南京的名流紳士。
本村的村民﹐都是殷實的莊稼漢﹐高攀不上閥閱世家﹐也
不想高攀﹐因此少有往來﹐對曦園毫無所知﹐如無必要﹐絕
不接近進入曦園的私有花徑大道﹐即使里面是人肉作坊﹐外
界也懶得過問。
四更天。黃自然與江小蕙就趕到上元門。城內的事不需
他倆擔心﹐海揚波挑選了幾位高手與縱火專家﹐冒充黃太爺
虛張聲勢。在洪侍郎府第附近示威﹐三更就發動﹐鬧了就跑﹐
同時向巡城的治安人員與衛軍﹐透露河南鈞州徽王﹐擅離藩
地藏匿在洪府的風聲。
全城騷動是必然的事﹐收到預期的效果。
徽王府護衛﹐在浦子口鎮擄劫少女的案件﹐早已轟動南
京﹐三十余名走狗曾經一度進出天牢﹐再如此一鬧﹐等於是
舊案重掀﹐倩勢更為嚴重﹐任何治安衙門也不敢忽視。
南鎮撫司衙門更為緊張.秘探紛紛出動﹐目標鎖定了徽
王國主﹐煞有介事。
當然另有原因﹐讓走狗們不得不撤出城遠走高飛。
大道穿過村南的風水林﹐風水林每一株古松皆徑粗如磨
盤﹐林下松針厚有三寸﹐僅生長了稀少不怕松樹排擠的野草﹐
視界可以遠及百步外。
出林百十步﹐便是岔入曦園的花徑﹐花徑內伸百十步﹐便
是亭台樓閣映掩的宏大園門。
兩人在松林的南緣﹐堆集一些松針作褥﹐相擁入眠睡得
香甜﹐養精蓄銳准備迎接決定性的生死之斗。
這里﹐可以看到林南的大道﹐夜間不再有人行走﹐站起
來可以監視里外的道上動靜。
狗王如果撤出城﹐必定從這里進入曦園。
有一個更次的時間安睡﹐對一個內家高手來說﹐一個時
辰好睡﹐可以恢復三天的疲勞。
但姑娘睡得並不安穩﹐有心事的人通常很難熟睡。
生死存亡的決定性時刻即將到來﹐她哪能放得開?心愛
的人是這次龍爭虎斗的主將﹐想起來就有心驚膽跳的感覺震
撼她的身心。
終於﹐她在惡夢中驚然驚醒。
她姥縮在黃自然的杯中入睡﹐頭枕在黃自然的右臂上﹐一
轉首便可看到黃自然睡態安詳﹐似乎無憂無慮的沉唾的面孔。
她已渾忘親呢愉快的感覺﹐綿綿地、不安地注視著黃自
然的面龐﹐思路紛壇。
她在想﹐日後還有被心愛的人擁抱而眠的機會嗎?
她是江湖人﹐來自江湖世家﹐知道行道江湖的人﹐對生
命價值的詮釋與眾不同﹐不管為非作歹也好﹐行俠仗義也好﹐
都必須付出什麼﹐才能獲得什麼。
道路與方向她有權選擇﹐命運的控制權卻不在她手中﹐今
夜休浴在星光躺下去﹐天知道明早能否看到旭日初升。
她悄然而起﹐像幽靈般在左近漫步﹐夜涼如水﹐她心潮
洶湧如波濤。
過去﹐她年輕﹐憑一股信念﹐經歷過一段意氣風發的人
生旅程﹐體驗過人生痛苦的一面。
這世間處處充滿不平和艱辛﹐她用劍來發洩內心的反抗
意識﹐所產生的激情﹐只單純地在激忿和痛苦中打轉。而自
從與黃自然接觸交往之後﹐身心突然進入另一種境界。
這是成熟的境界﹐所產生的激情轉向另一種天地﹐突然
發覺世間除了不平和艱辛之外﹐另有美好的一面。
身心方面欣然接受這種令她悅愉的轉變﹐不再以自己為
中心。感情的圈子包含了黃自然﹐也包含了人生的快樂和憂
秋
那種並肩攜手心靈契合的感覺固然美好﹐面對未來危難
生死莫測的憂慮卻是痛苦的。
人生的過程是有規律性的﹐感情方面愈成熟也就愈復雜。
她現在的思路並不復雜﹐思路的中心是﹕她該采取何種態度﹐
面對可能發生的難測變故。
回到黃自然身邊﹐目光凝聚在黃自然身上﹐隱約星光下﹐
黃自然的輪廓顯得清晰突出﹐睡相呈現平靜安詳﹐無憂無慮﹐
不像一個即將面對生死存亡的人。
她突然想起太虛瑤姬﹐想起太虛瑤姬對黃自然露骨的表
示﹐尤其那天兩人纏斗衣褲凌落﹐光景比她與黃自然親熱的
光景更調情。
太虛瑤姬盯著她的兇狠目光﹐也令她極為反感。
“這妖婦也在打他的主意﹐想做他的女人。”她心中暗叫﹕
“該死的﹗想得真美呢﹕這傑出的男人是我的﹐我不怕你。”
說不怕是假。她應付不了太虛瑤姬。
思路一轉﹐想到黃自然挽住她﹐向太虛瑤姬示威﹐公然
聲稱是天投地設的佳侶﹐氣得大虛瑤姬發愣的事﹐只感到渾
身一熱﹐心中甜甜地。
正在胡思亂想﹐突然耳中聽到隱隱的松針浮動聲。
在這種松針積厚幾寸的松林內﹐尤其是久晴不雨的時節﹐
一只小鼠經過﹐也會發出聲息﹐夜深人靜沒有風﹐聲息清晰
且可及遠。
心中一緊﹐向聲息傳來處悄然潛行。
黃自然需要充足的睡眠﹐不能驚動他。
林下黑暗﹐聽覺比視覺可靠﹐潛行十余步﹐又聽到奇怪
的聲息從左前方隱隱傳來。
她不假思索地竄出﹐前面就是穿林大道﹐依稀中有物閃
動﹐異聲四起。
急行數步﹐貼樹干細察﹐沒錯﹐大道中站著一個朦朧的
人影。
月華劍徐徐出鞘﹐異聲中止﹐她一掠而出﹐突然怔住了。
是一個女人﹐衣裙像是黑色的﹐如不是裙袂微揚﹐不走
近絕難發現是人。這瞬間﹐她嗅到相當熟悉的脂粉幽香﹐雖
是脂粉香卻頗為淡雅﹐她不陌生。
想曹操曹操就到﹐是太虛瑤姬。
多次接觸﹐曾在一起同桌進食﹐她熟悉這種從太虛瑤姬
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香味。
她是女人﹐但卻是黃毛丫頭﹐不曾使用過脂粉﹐了不起
弄些花花草草薰衣﹐所以不知道這種脂粉香﹐會對男人產生
何種誘惑力﹐反正她也並不覺得討厭。
“你們果然找來了。”太虛瑤姬顯然早一步看出她是誰﹕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來?”
她口說不怕太虛瑤姬﹐其實有點心虛﹐連黃自然也奈何
不了這妖姬﹐她能不心虛?
“你們回來了?”她反問﹕“難道說你們事先得到風聲。提
早撤離洪侍郎府第?”
“哦﹗你們真是神通廣大﹐居然知道王爺隱身在洪侍郎
府。”太虛瑤姬也感到詫異﹕“我知道你們志在救那些少女﹐還
以為你們專程找來了。難道說﹐黃自然去洪待郎府行兇﹐讓
你前來救那些少女?你行嗎?”
“我來了﹐不是嗎?”
“你一定估計錯誤﹐以為看守少女的人﹐一定是些三流人
物﹐沒料到我在這里負責看守。來得好﹐我曾經干方百計捉
你﹐一直未能如願﹐得來全不費工夫。”
“該死的﹐你以為吃定我了?”她心虛地喝罵。
“那是一定的。”太虛瑤姬格格嬌笑﹕“黃自然如果前往洪
侍郎府﹐不啻飛娥撲火﹐國主身邊精銳齊出﹐陳老先生會把
他撕得稀爛﹐今晚大事定矣﹗捉住你我就可以交差﹐今後可
以高枕無憂了。只是﹐黃自然死了實在可惜﹐我真難以割舍
這個傑出的大男人。一度我曾經希望﹐能與他並肩遨游天下
或合籍權修。他不來這里﹐我心里有點不好受﹐這口怨氣﹐我
要出在你身上﹐哼﹗”
這妖姬喜怒無常﹐哼聲中拔劍出鞘。
“你配和他遨游天下台籍雙修?呸﹗”她被激怒了﹐揚劍
待發﹕“不要臉﹗他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你是……”
“這時說他是什麼大丈夫已無意義﹐他肯定會死在洪侍郎
府的。”太虛瑤姬搶著說﹕“你進王府做藥引已成定局﹐我希
望先和你談談。”
“你……”
“你聽著﹐不許插嘴。”太虛瑤姬沉叱﹕“你大概可供給五
至六次藥引﹐之後將成為王爺的寵姬﹐如果你懷恨咱們這些
受聘的人﹐日子將不怎麼好過。經過這許多波折﹐老實說﹐我
還真不想把你交給王爺﹐殺掉你才能永除後患﹐你願不願意﹐
與我談日後和平相處之道?”
“你似乎認定一定可以把我捉住送入王府?”她定下心神
不再激動﹐也有意摸清妖姬的真正意圖。
“那是不容置疑的。”太虛瑤姬話說得信心十足﹕“除黃自
然之外﹐你江家的人﹐沒有任何一人能算一流高手﹐你僅比
一流差不多而已。黃自然不在﹐你只有一條路可走﹐要不是
王爺指定活擒你﹐我一個手指就可以要你死三次。所以﹐你
最好不要惹發我的殺機﹐因為任何人妨礙我深植根基﹐以便
日後創立山門的大計﹐我都會毫不遲疑加以鏟除﹐殺掉你以
免有後患﹐我做得到的。”
“你殺不了我。”她的話也說得信心十足﹕“你對日後和平
相處之道﹐又有何高見?”
“你得和我焚香歃血﹐結為異姓姐妹。”
“什麼?”她大驚小怪。
“這一來﹐王爺將更為信任我﹐我的地位也相對地提高﹐
很可能日後取代陳先生的總管地位﹔他老了﹐早該讓賢的。由
於我是內勤的人﹐總管與他手下那些親信﹐一直就對我們內
勤的人成見甚深。不願內勤的人干預外務﹐所以他們從不尊
重我的意見﹐卻又任意調派內勤的人執行危險任務。你在王
爺身邊﹐會幫助我完成心願吧?”
“原來如此。”她恍然﹕“你們走狗之間﹐暗中勾心斗角內
情復雜得很呢﹗”
“廢話少說。”太虛瑤姬不想談勾心斗角的話題﹕“人不為
己﹐天誅地滅﹔投入王府如果不想得到好處﹐鬼才肯替什麼
龍子龍孫效忠做走狗。說﹐你願意不願意。”
“願意什麼?”
“焚香歃血拜姐妹的事。”
“如果我不願意呢?”
“殺掉你滅口﹐一勞永逸。”
“你殺不了我﹐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有人不願意。”
“誰?”
“我的男人。”她怪腔怪調大聲說﹔“黃自然。”
“你的男人?該死的﹗這幾天你和他出雙入對走在一起﹐
很可能也睡在一起﹐你沒破了身子吧?”太虛瑤姬幾乎跳起來﹕
“你想坑害我們嗎?王爺會因此龍顏大怒﹐我們將有不少人丟
腦袋﹐你……”
“我是他真正的女人﹐與邪劍的女兒不同。那個狗王最好
剝你們的皮﹐走狗烹大快人心。”
“擒下你再好好查驗就知道了﹐小丫頭。跪下!”太虛瑤
姬沉叱﹐手一動八面生風。
她想揮出月華劍﹐卻突然發覺手腳不聽指揮。
“自然哥﹗”她大叫﹐趕好嚥喉還可控制。
“來了來了﹐別叫別叫。”黃自然的語聲﹐發自太虛瑤姬
身後﹕“誰敢欺侮我的女人呀?厲害﹗”
太虛瑤姬猛虎回頭大旋身﹐劍上風雷驟發﹐招發回頭望
月﹐噴射出眩目的電光﹐猛攻身後的人﹐凌厲無匹的劍氣進
發﹐徹骨的劍氣遠及丈五六﹐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九轉玄功的威力如此驚人﹐劍氣所及處﹐海碗粗的樹干
也可能無聲自折﹐拂過人體更是頭斷肢分。
身後沒有人﹐頂門上空黑影飛墜。
故事重演﹐被黃自然抱住了﹐一扭之下砰然倒地﹐三蹦
兩翻﹐最後太虛瑤姬被壓在地上。
黃自然是從背後抱住她的﹐蹦彈翻滾中﹐手腳已用了全
力﹐挺起了身像是騎馬﹐雙手扣扳住她的頭﹐逐漸發勁向右
上方扭轉。
“你死不了是不是?”黃自然邪笑著說。
她根本無法將背上的黃自然掀翻﹐背上像壓了一座山﹐任
憑她用盡精力扳、蹦、扭、彈、掀……背上的壓力反而更為
沉重﹐枉勞心力。
頭部被可怕的勁道扳扭後轉﹐她的掙扎力道急劇消減。
臉部如果扭至肩後﹐那就死定了。盡管她的筋骨柔軟如
鏈索﹐但頸骨的墊筋伸張性極差﹐臉孔扳扭至肩後如果死不
了﹐扳扭至背後必死無疑。
黃自然如果要她速死﹐用勁一扳就夠了﹐慢慢扳扭﹐就
會慢慢死。
“饒……饒我……”她崩潰了﹐頸抗拒不了可怕的扳扭力。
“這次絕不饒休﹐殺掉永除後患。”
“我……我有交換條……件……”
“你還有換命的條件?”
“我帶你去救……救那些少……女。”
“我知道﹐從揚州擄來的少女﹐她們就囚在曦園內。”
“我……我替你誘……誘殺王……王爺……”
“你這妖姬真可怕。”黃自然感到有點毛骨驚然﹕“為名為
利為了你的命﹐你可以做出任何不義的事來。你有超人的智
慧和才華﹐卻用錯了地方。”
“我……我不要死……”
“你不要死﹐卻要別人死﹐你知道嗎?”
“我知道什麼?”
“我根本無意要那狗王的命。”
“那你……”
“如果在南京殺掉他﹐或者在鈞州殺死他﹐你知道會有多
少人遭殃?有多少無辜人頭落地?我只要除掉他助惡的爪牙﹐
把他打個半死弄成殘廢﹐我心腸不夠狠毒﹐無奈地承認龍子
龍孫的特權。殺掉他固然可以快意於一時﹐但無數無辜人頭
落地﹐卻會讓我負疚痛苦一輩子。你走吧﹗今後別讓我再看
到你。”
放松手跳至一旁﹐太虛瑤姬恢復自由。第一個反應是向
側一滾﹐拾回自己的長劍跳起來。
“你殺了王爺或者廢了王爺﹐我們這些藉他的權勢爭名奪
利的人﹐必定失去倚靠﹐重新在江湖混世了。”太虛瑤姬咬牙
切齒尖叫﹕“這種情勢絕不容許發生﹐你這種管閒事斷人財路
的惡劣手段不上道﹐我一定要用千萬百計﹐把你打入地獄永
世不得超生。你給我牢牢地記住﹐下次見面我一定殺死你﹐一
定。”
“你這一輩子沒有希望了﹐我有信心擊破你的九轉玄功。”
黃自然不介意她的威脅﹕“你除了賣弄一些小聰明﹐玩玩陰謀
詭計增加些樂趣之外﹐任何方面你也不是我的敵手﹐你沒有
任何殺我的條件和手段﹐斗智斗力你都沒有三兩成勝算。”
劍幻化流光﹐向一旁的江小蕙進射。
斬龍不如屠鳳﹐太虛瑤姬猝然向江小蕙突下殺手。
估計錯誤﹐就得付出錯誤的代價。
黃自然已經知道這妖姬詭計多端﹐早已暗中戒備。
江小蕙更是嚴加提防﹐本來就對妖姬深懷戒心﹐更討厭
妖姬用軟功夫對付黃自然﹐像一頭餓豹﹐隨時准備撲上防止
妖姬弄鬼。
一聲冷哼﹐黃自然一掌揮出﹐空前凌厲的破空掌力發如
山洪﹐從側方斜裁一湧即至。
太虛瑤姬沖勢一頓﹐嗯了一聲。
江小蕙的月華劍到了﹐一瀉而入﹐無堅不摧的月華兇劍﹐
貫入妖姬的左肋八寸左右。
“錚﹗”金鐵暴震濺起無數火星﹐妖姬的劍在這剎那間架
住了月華劍。
鋒尖已經入體﹐怎能封架?
“哎……”太虛瑤姬叫了一聲﹐扭身摔倒﹐月華劍離體﹐
劍口擴大了一倍﹐內腑一團糟。
“我……我不得不殺她。”江小蕙心驚地說。其實她沒期
望能殺掉妖姬﹐只是本能地出劍反擊而已﹐沒有思索的余暇﹐
反擊出於反射性的本能。
“生有時死有地。”黃自然嘆了一口氣﹕“我不忍心殺她﹐
她這一身超凡所學修煉不易﹐真讓我產生惶惶相惜的念頭﹐沒
想到她仍然死了。”
“我把她帶到村子里﹐讓村民埋葬她。”江小蕙向仍在抽
搐的太虛瑤姬走去。
“不必了﹐天色不早﹐驚動村民﹐會引起走狗的警覺﹐擺
在路旁﹐村民會發現處理的。”
碰上一個武功相當的對手﹐是頗為愉快的事﹐雙方如果
沒有深仇大恨﹐便會在心理上產生尊敬對手的念頭。
黃自然的確無意將太虛瑤姬置於死地﹐否則妖姬絕難逃
過頸骨被扭斷的噩運。
32
天剛破曉﹐大道南端出現快步趕路的人影﹐共有二十余
名男女﹐其中有兩個人各由兩名同伴扶持﹐腳下明顯地看出
有點不便﹐大概如不是受傷﹐那就是有病。
二十余名男女顯然曾經化裝易容﹐穿的也是兩裁平民服﹐
青絲包著青巾包頭﹐百寶囊藏在衣內﹐兵刃皆以布卷掩藏﹐沿
途不至於引起注意。
距松林約三十余步﹐領先急趕的三個中年人﹐突然如中
雷殛﹐驚恐地剎住腳步﹐有點慌亂地打開裹兵刃的布卷﹐發
出一聲驚嘯﹐通知在三四十步後跟進的二十三名同伴﹐徐徐
向後退﹐神色極為緊張。
“黃太爺﹗”一名中年人驚叫﹕“他……他怎麼可能反而趕
到前面來的?”
高階層的走狗頭頭們﹐有大半不認識黃自然﹐只有一些
曾經與他打過交道的人﹐才見面便知道是他。
而與他打過交道的重要人物中﹐幾乎全是吃過苦頭的敗
軍之將﹐根本不敢和他作英雄式的搏斗。
人群一亂﹐片刻便結陣顯示實力。
有人發出震天長嘯﹐通知遠在里外的曦園人。
二十六名男女雁翅列陣﹐以那位年約半百﹐身材高瘦﹐削
額頷尖﹐生了一雙反常金魚眼的人為中心﹐構成嚴密的保護
網。
確是那天晚上﹐出現在春秋閣的徽王國主。
他今天改穿了平民服﹐可就沒有王爺國主的威風和尊嚴
了﹐人要衣裝﹐一個穿花子裝的皇帝﹐連狗也唬不住。
兩側﹐各有三名驃悍男女﹐手中是狹鋒單刀﹐面目陰沉﹐
神色冷靜。
一側﹐一男一女﹐站在一個青包頭下﹐露出白發根﹐臉
色泛青﹐鷹目有點失神的人。
王屋三妖、天狼星、神劍秀士、狂劍書生、高唐神女、絳
仙、黑牡丹……全在。
桃花三娘子也插上一腳﹐站在最外側畏畏縮縮。
除了王爺右側三個中年人﹐以及一個老女人之外﹐其他
的人皆臉有懼容﹐全是吃過苦頭的高手名宿。
最冷靜沉著的人﹐是王爺兩側六名男女。
在春秋閣﹐王爺的貼身死黨護衛﹐幾乎被黃自然在憤怒
中屠殺盡淨﹐剩下的高手護衛已經不多了﹐所以把總管魔手
喪門拖在身邊保護﹐這位陳老先生一直就不曾露面找黃自然
一拼。
二十六名男女﹐居然不敢一擁而上行破釜沉舟一擊﹐可
知這些高手名宿已經心虛﹐已沒有多少斗志﹐缺乏信心﹐與
往昔器張的氣勢迥然不同了。
黃自然與江小蕙在松林前二十步左右﹐並肩屹立在路中
擋住去路﹐兩支劍煥發出眩目的光華﹐劍吟隱隱。
兩人不言不動﹐冷然盯視著十步外列陣的二十六名男女﹐
似乎這些邪境外道的威震江湖高手名宿﹐只是一堆土雞瓦狗
而已﹐或者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小鬼﹐不值得重視。
王爺的目光﹐死盯著換了短衫裙﹐極為秀氣的江小蕙身
上﹐金魚眼中湧現復雜的怪光。
“那個小女人。”王爺的嗓音依然嚴厲十足﹕“就是被奪走
的絕世處女姓江的?”
是向他的走狗發問。主子的權威十足。
“啟稟國主。”絳仙畏畏縮縮回答﹕“這……這小女人已
……已經與那個黃太爺﹐在一起已經好……好幾天了﹐是……
是不是處子……要查驗才知道。”
弦外之音可能是說﹔不是處女﹐不爭也罷。
“總管﹐你們正面對著一萬五千兩銀子賞金。”王爺不追
問是不是處女﹐向那位青包頭下露出白發根的人沉聲說﹕“一
定給我要活的。”
黃自然的目光﹐隨即落在那人身上﹐眼神一變﹐原來這
個臉色泛青的老家伙﹐就是總管魔爪喪門陳老先生陳魁﹐上
一代最可怕的兇殘老魔﹐聲威迄今未衰﹐江湖人士聞名戰栗
的第一魔頭。
“就是昨晚那個可怕黑衫人。”他向江小蕙低聲說﹐口氣
充滿自信﹕“不可能有慘烈可伯的惡斗了﹐我的太一玄功震傷
了他。難怪﹐他是我所碰上最強勁的對手﹐最後一發狠用上
了太一玄功攻擊。這該死的老魔﹐竟然偷偷摸摸出現﹐如果
知道是他﹐我會用十成真力要他的命﹐昨晚錯過機會了﹐可
惜。”
“哎呀﹗昨晚我們也好險。”姑娘吃了一驚﹐余悸仍在﹕
“黃老伯栽得不冤。”
“擊傷黃老伯的是另兩個人﹐如果是這個老魔﹐黃老伯恐
怕一照面便被抓碎了。昨晚老魔如果手中沒有劍﹐我也可能
上當傷在他的魔爪下。”
魔爪喪門氣色甚差。可知昨晚被震落屋下時﹐受到黃自
然的太一玄功傷得不輕﹐所以走動時要兩個人扶持。
老魔雖然受了傷﹐但權威仍在﹐主子找他﹐他當然找他
的下屬走狗。
“你們都聽見了?”老魔嗓音中氣顯然不足﹐但陰森無比﹕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你們是勇夫呢﹗抑或是懦夫?你們不
會讓本總管親自動手吧?”
“長上﹐何……何不等傅姑娘趕到時﹐由傅姑娘展施法術
活擒他們?用兵刃難免有……有死傷。”狂劍書生不安地撫弄
手中的劍﹐鼓不起上前的勇氣。
昨晚五個人跟蹤妙手靈官﹐沒料到被妙手靈官追趕的黃
自然潛回反躡。
結果﹐狂劍書生挨了妙手靈宮一手棍﹐飛天虎與兩同伴
計算妙手靈官﹐剎那間被黃自然殺死了﹐最後老魔倉卒間與
黃自然交手﹐驚天動地中老魔墜屋受傷逃命﹐狂劍書生是唯
一完整的人。
現在要在大白天和黃自然拼命﹐這豈不是驅羊斗虎嗎?
推委的意圖明顯﹐實在不像一個名動江湖的大劍客。
“這小狗已經在這里出現﹐你們還將希望寄托在一個女人
身上?”老魔冒火地斥責﹕“我們的人多十倍﹐國主雇請你們
干什麼的?”
老魔見多識廣.已經知道曦園留守的人靠不住了﹐黃自
然在這里出現﹐已表明曦園秘窟中樞被挑﹐留守的人不多﹐主
事人太虛瑤姬可能已遭到不幸了。
“我們先上。”天狼星第一個出列﹐向神劍秀士打手式﹕
“你是前鋒主將﹐該拼時能畏縮落在人後嗎?”
神劍秀士一咬牙﹐立即跟出。
王屋三妖一挺胸膛﹐老臉上掛不住﹐再不出去﹐又得接
受斥責譏諷了。
神劍秀士是王府的正式護衛﹐名義人是對外行動的司令
人﹐與外人打交道責無旁貸﹐非出去不可﹐揮手召來了桃花
三娘子﹐拉一個人做伴。
桃花三娘子與黃自然有交情﹐拖來做伴方便打交道。
黃自然與江小蕙一分﹐冷然候敵﹐任由對方三面列陣圍
住﹐不理不睬等候對方發動﹐冷靜鎮定的無畏氣勢﹐讓走狗
們心中懍懍。
該出去的人都出去了﹐唯一可恃的是人多勢眾。
王爺當然不可能親自操戈﹐男女六護衛當然也不會放棄
保護王爺的重責。
魔爪喪門也不能出來﹐左右扶持的一男一女也派出了。
九比一﹐九倍而非十倍。
殺氣好濃好濃﹐江風吹來涼颼颼地﹐紅日出現在東面山
顛﹐洒下滿地朝霞毫無暖意。
“黃自然﹐不要不識時務。”神劍秀士是行動指揮﹐不得
不硬著頭皮打交道。
十八個男女無一庸手﹐大半是聲威懾人的高手名宿﹐九
比一﹐真應該識時務。
黃自然抬頭望天﹐不理不睬。江小蕙輕拂著月華劍﹐似
乎不知道附近有人。
“我指引你一條明路。”神劍秀士不死心﹐希望不戰而屈
人之兵﹐出身軍戶人家的人.多少懂得一些用兵之道.不戰
而屈人之兵是上策。
沒有反應﹐黃自然甚至不曾瞥他一眼。
“勸勸他.他是你的朋友。”神劍秀士找上了桃花三娘子﹕
“勸他離開江小丫頭﹐大家都有好處。上次在小雷音禪寺﹐他
與江小丫頭是敵對的﹐犯不著替她擋災﹐天下間比她美的女
人多得很﹐為了她而與王爺國主為敵﹐與天下為敵﹐值得嗎?”
仍然沒有反應﹐黃自然還是不曾瞥他一眼。
“黃兄﹐還來得及脫身事外。”桃花三娘子神色漠然﹐可
知是被迫做說客無可奈何﹕“他們的提議仍然有效﹐珍寶等你
收取﹐你可以輕輕松松地離去.不會有人阻止的﹐務請三思。”
事到如今﹐這些人仍然使用利誘﹐知道使用威迫甚有顧
忌﹐不希望付出重大的代價。
黃自然的目光遙遠﹐似乎附近一無所有﹐遠處江上飛過
一群水禽﹐他的目光也追隨著水禽遠去。
江小蕙以劍在地上畫花烏﹐神情專注興趣甚濃。
松林的另一邊﹐曝園沒有任何聲息傳來。
早起趕路經過的村民﹐一個個繞田野而走.急急惶惶如
避瘟疫﹐沒有人敢接近。
“黃老兄﹐你知道王爺會要求天下各地藩王對付你。”神
劍秀士繼續鼓如簧之舌說服。
“會勒令天下各地官府緝拿你。”桃花三娘子也繼續曉以
利害。
“天下各地衛軍﹐會把你當作匪徒捉拿。”
“天下各府州的巡捕﹐分持你的圖形按圖索驥﹐丁勇鄉兵
全面搜索。窮鄉僻壤也無匿強之地。”
“重賞之下﹐天下的江湖朋友人人奮勇。”
“武林俠義之士﹐也把你看成大逆不道的兇徒。”
兩人一彈一唱﹐居然頗有耐心。
有人不住向松林大道遠處眺望﹐顯得神色焦慮不安。
緩兵之計﹐寄望曦園留守的人趕來助威。
留守的太虛瑤姬﹐是武功僅稍次於陳老先生的高手﹐陳
老先生受傷不能親自出動﹐太虛瑤姬該是可與黃自然匹敵的
人。
過去的事實証明﹐太虛瑤姬是唯一可和黃自然周旋的對
手﹐而身為外勤指揮的神劍秀士﹐表現令人失望得很。
太虛瑤姬的屍體﹐靜靜地躺在松林中段的路旁。
曦園不可能有人來聲援了﹐破曉的前片刻﹐一群好漢悄
然從四面八方一舉直搗中樞﹐有一半走狗死在床上的。
留守的全是二流人物﹐看管三十余名少女﹐哪用得著一
流高手做龜公管女人。
一彈一唱毫無作用﹐聽的人毫無反應﹐聽而不聞﹐視而
不見﹐完全不加理會﹐任由他們彈唱不悅耳的曲調﹐似乎認
為他們並不存在。
神劍秀士兩人所提的威脅是事實﹐絕非無的放矢虛言恫
嚇﹐天下是朱家的天下﹐天下的官民都聽命於皇家﹐這是事
實﹐聖旨一下誰敢不遵。
天下各大埠﹐都有分封的藩王鎮守﹐每一代皇帝的兒子﹐
都一一分封至各地稱王。
開國皇帝朱元璋﹐就有二十六個兒子﹐除了一個兒子繼
承皇位留在京師坐皇座之外﹐死了一個太子朱標﹐其他二十
四個兒子﹐分封至二十四處大埠當藩王坐鎮。
以後每一個皇帝的兒子﹐也不斷往天下各地封王鎮守。
各地藩王郡王又有兒子、孫子、曾孫……分封至次等大
城做鎮守郡王、鎮國將軍、輔國將軍、奉國將軍、鎮國中尉、
輔國中尉、奉國中尉。
所以﹐天下各地真不知有多少龍子龍孫﹐到底有多少親
王(藩王)、郡王、將軍、中尉……
以開封周王這一支系統計﹐自明初至明滅﹐直系坐鎮開
封的有十二王。
分封至各地的郡王﹐有封地的有六十六王。
以分封遂平的悼恭王來說﹐下傳的就有九個王。
封邱的康懿王﹐也下傳五個王。
汝南王倒霉﹐一傳便除爵了。
有封地的六十六個君王中﹐平均下傳以五個王計算﹐僅
周王這一系﹐就有三百三十個王﹐簡直就像蝗蟲一樣﹐把河
南各地啃得清潔溜溜。如果把將軍中尉也算上﹐天知道有多
少?
真要動員天下各地皇宜人員﹐出動家臣護衛捉拿一個黃
自然﹐會有何種結果?不堪想像。
當然。那是幾乎不可能的事﹐這個徽王還沒有策動天下
皇室人員的份量﹐他在周王系中就討人厭﹐其他叔侄兄弟不
會聽他的。
但幾乎不可能並非絕對不可能﹐他與當代皇帝狼狽為奸﹐
在玩弄女人的嗜好上有志一同﹐只要透過皇帝向各藩王下聖
旨﹐哪一個藩王敢逆旨抗拒?
─大群人圍住兩個人﹐威迫利誘毫無作用﹐被圍的人不
理不睬﹐僵局打不開﹐走狗們難堪、憤怒、痛恨……各種情
緒反應漸趨激烈﹐有人受不了啦﹗
那位王爺國主﹐更是怒火沖天。
黃自然宰了他許多貼身護衛﹐他已經恨得咬牙切齒﹐因
此自始至終﹐他毫無妥協的意思﹐走狗們所提的利誘﹐根本
就不是他所授意﹐而是陳老先生計謀的一部份。
他不會與一個平民亡命妥協談條件。
“你們到底在干什麼?”王爺終於怒火爆發了。
只有桃花三娘子心細﹐只有她看出危機﹐看出黃自然垂
在身側的劍﹐隱現奇異的光芒。也看出江小蕙的月華劍﹐與
地面接觸時﹐泥土翻動時的異象。
那是神功凝聚﹐即將能量爆進的前奏先兆。
劇變驟發﹐石破天驚。
暗器三方匯聚﹐直有如滿天雷電。
十八把各種兵刃﹐像怒濤般隨暗器湧出。
暗器齊發的剎那間﹐被圍的兩個人﹐身影倏然變幻﹐幻
化為兩條直線﹐向右方乎射而出。
右方射來的暗器﹐不可能集中在迎面的一線上﹐直線的
前端、是爆發異勁的劍尖﹐從直線飛來的暗器只有一箭一飛
刀﹐線的面積只容納得下兩枚暗器﹐一近劍尖便向側爆散﹐遠
在劍尖前尺余就自行折向了。
直線貫入沖起來的人叢﹐猛然雷電交加。
“錚錚……”兵刃接觸聲驚心動魄。
暴亂的人影拋擲﹐直線幻發的光華透圍而出。在三丈外
幻現﹐人影重現。
“呃……啊……”慘叫聲同時傳出。
正面與左面發射的暗器失去目標﹐隨後沖出的人、也沒有
攻擊的機會。
右面共有五個男女遭殃﹐都是胸、腹、肋中劍﹐摔倒在
地掙扎、叫號、求救。
一剎那的接觸﹐結束得好快。
黃自然與江小蕙﹐懶散地站在路旁的短草坪里﹐似乎剛
才並沒發生任何事﹐三丈外在路旁掙扎叫號的人與他們無關﹐
他們也沒看到其他的走狗。
“自然哥、要不要回浦子口鎮走走?”江小蕙笑吟吟﹐聲
調嬌嬌柔柔地﹐劍無意識地撥動野草﹕“那位姐姐有男子氣概﹐
好像沒有潑皮敢惹她呢﹕”
她指的是小菱姑娘。
自從發現黃自然的住處後﹐她曾經作了一番調查﹐對黃
自然安於扮小行商的事百思莫解﹐一個武功驚世的英雄人物﹐
行事未免令人莫測高深。
“在那種地方謀生﹐軟弱的人撐不下去的。”黃自然用靴
底擦劍上的血跡﹐他這把劍品質不佳﹕“她的眼界也高﹐所以
十六歲了還沒有婆家……殺﹗”
身影一分──聚﹐電閃雷鳴。
“呃……哎……”三個人影分向三方沖﹐沖出兩丈外﹐蜷
曲著摔倒在草中掙命。
是王屋三妖﹐武功最高的三個老妖魔﹐到得最快﹐死得
也快。
“她對你情有獨鐘﹐我知道。”江小蕉回到原處﹐月華劍
仍在隱隱震鳴。
“鄰居嘛﹗接觸久了難免有情﹐當然我有一兩分人才﹐而
且我尊敬所有的好親鄰……”
“唷﹗一兩分人才?你是天下最傑出的男人……殺﹗”
人影再次分合﹐血雨紛飛。
又倒了三個﹐其中有天狼星。
黃自然的左手﹐扣住了桃花三娘子的頸子﹐大拇指頂在
結喉穴下。
“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不怪你。”黃自然溫和地說﹕“離開
他們﹐往南走。江家的人在南面﹐他們不會為難你﹐走﹐乖。”
手一松﹐臉無人色驚怖欲絕的桃花三娘子﹐綿綿地注視
他片刻﹐倒拖著劍向南走。
只剩下六個人﹐都在發抖不敢移動沖進。
神劍秀士雙腿在彈琵琶﹐幾乎站立不牢﹐用可憐的驚恐
眼神﹐死瞪著在腳前掙命求救的狂劍書生﹐忘了該趕快救助
同伴。
狂劍書生的嚥喉被貫穿﹐鮮血如泉﹐居然還可以發出奇
怪的聲音求救﹐聲音與血泡聲混在一起了。
上去幾個就死幾個﹐這位大劍客快要嚇瘋了。
絳仙葛蓮死得最安詳﹐心脈被黃自然一掌震碎了。
“這個女妖的軟骨散實在可惡。”江小蕙用劍撥撥絳仙的
手﹕“自然哥﹐你該把她留給我的。”
“不能留給你。”黃自然輕撫她的秀發﹕“你是我珍愛的女
人﹐絕不容許會妖術的人接近你弄鬼。如果可能。最好在三
丈外就把會妖術的人擺平。”
“該死的暴民。”不遠處由驚轉怒的王爺﹐發狂似的大叫﹕
“你把我的處女弄成女人了?你……你罪該萬死﹐你……去﹐
去剁碎了他。”
“王爺……”六男女保鏢﹐同聲惶然驚呼。
“去﹗”
“王爺……”
“你們敢抗命?”
“卑職遵命。”
六男女行禮﹐然後大踏步向黃自然兩人走去。
魔爪喪門搖搖頭苦笑﹐大概知道無法阻止。
“這……這混蛋瘋了。”黑牡丹咒罵著向後退﹕“不死光所
有的人﹐他是不會罷手的。”
退出丈外﹐突然飛掠而走。
“冷姐﹐你……”高唐神女急叫。
“采英。”黑牡丹在六丈外止步轉身﹕“你也走吧﹗咱們另
投明主。”
“冷姐……”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限來時各自飛﹔何況你們不是夫
妻。”黑牡丹指指快崩潰了的神劍秀士﹕“他也注定了在劫難
逃﹐他不可能離開王府。”
“可是……”
“那你就留下吧。”黑牡丹一揮手﹐轉身越野狂奔。
“等我一等……”高唐神女一掠而出。
船將沉﹐船上的老鼠必定先逃得精光。
“剪除羽翼。”黃自然低喝。
“平分秋色﹗”江小蕙像在唱歌。
雙劍化虹﹐滿天雷電再起。
“饒……我……呃……”神劍秀士狂叫﹐完全失去揮劍接
斗的勇氣﹐月華劍化虹射到﹐鋒尖幾乎透琵琶骨而出。
六護衛還遠在三丈外﹐想搶救已力不從心﹐搏殺的速度
太快﹐有如風卷殘雲摧枯拉朽﹐反正兩把劍一動﹐閃了兩次
便結束了。
神劍秀士四個人﹐倒在草叢中掙扎。
“平分秋色。”江小蕙再次叫出這句話﹐劍向男女六護衛
遙指。
“不能闖刀陣。”黃自然說﹕“我拾幾枚暗器﹐送他們下地
獄﹐犯得著和他們拼命?”
六把刀果然列陣﹐不再逼進﹐氣勢極為磅礡﹐一看便知
是經過嚴格訓練的高手護衛。
“可以引散他們呀﹗”江小蕙不願拾取暗器﹐她暗器的技
巧難登大雅之堂﹐不想獻丑。
“他們不會散。”
“自然哥﹐敢打賭嗎?”
“賭?”
“要他們散就散。”
“這……”
“你……看﹗”
她一躍兩丈﹐沖向怒容滿面﹐遠在五六丈外的王爺﹐月
華劍光華熠熠。
果然所料不差﹐男女六護衛大驚失色。轉身飛躍﹐要回
到王爺身邊護駕。
一聲長笑。黃自然人化流光﹐劍似驚電﹐以更快一倍的
速度﹐到了兩名護衛身後。劍光左右分張﹐無情地割斷了一
男一女兩護衛的脊骨。
“王爺快逃……”最快的護衛厲叫﹐狹鋒刀破空飛擲﹐刀
急劇翻騰﹐斜截即將繞近王爺的江小蕙﹐已無法及時趕到﹐情
急飛刀相阻。
江小蕙真嚇了一跳﹐刀飛的厲嘯懾人心魄﹐速度驚人﹐
已來不及閃避﹐月華劍急挑﹐人向下挫。
錚一聲狂霞﹐刀向上震起。
這瞬間﹐魔爪喪門搶出﹐大喝一聲﹐右手虛空抓出。
江小蕙命不該絕﹐下挫的身形順勢躺倒﹐是滑倒的。
可怕的虛空抓勁一湧而至﹐她的劍因身形躺倒而舉在上
面﹐感到虎口一震﹐劍脫手向魔爪喪門飛去﹐余勁掠過她胸
部上空﹐一進一退罡風壓體﹐仍感到肌膚發麻﹐壓力十分沉
重﹐驚出一身冷汗。
一男一女兩護衛到了﹐雙刀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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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飛起、擲出。腰脊被踢中﹐脊骨斷裂﹐連人帶刀被踢飛
兩丈外﹐刀自然而然地隨著飛起。
江小蕙一滾而起﹐月華劍隨起勢飛擲。
踢飛兩護衛的人是黃自然﹐飄落大旋身劍起風雷﹐迎向
即將近身的最後兩護衛﹐虎目中冷電湛湛。
“沖上來﹗”他沉叱。
不遠處﹐魔爪喪門踉蹌後退﹐月華劍貫插在胸下腹上的
交界處﹐雙手死抓住劍身﹐想拔出已發不出力道﹐退了四五
步﹐厲吼一聲仰面便倒﹐月華劍終於被拔出了﹐鮮血泉湧而
出。
這一連串的急劇變化﹐快速無比生死一發﹐每一擊皆生
死交關﹐生命在這里顯得特別脆弱。
男女兩護衛不敢沖上﹐飛快地退到王爺身畔﹐扶住驚得
手腳發軟﹐驚怖萬狀的王爺向後退。
江小蕙搶出﹐一腳踢在魔爪喪門的右耳門上﹐抽回月華
劍﹐呼出一口長氣。
“這惡魔仍有一擊之力﹐好險。”她勝利了﹐但卻感到事
過後手腳發虛。
如果老魔不竭澤而漁孤注一擲導至力盡﹐她擲出的劍休
想傷得了老魔。
這短暫的瞬息間﹐她多次從死神的掌心中跳出生天。
“你……你真該打……”黃自然挽住了她﹐說話聲音全交
了。
“我……我錯了﹐我……”她覺得自己好軟弱﹐丟掉劍把
黃自然抱得緊緊地。
兩護衛向後退﹐男護衛突然背起王爺﹐向松林飛奔﹐大
概想穿林而走﹐逃向林後的曦園﹐寄望曦園仍有自己人停留。
女護衛在後面戒備﹐居然氣勢磅礡﹐控刀的手穩定。
口口 口口 口口
劍貫入右胸﹐練武有成的人支撐得住﹐如果能及時挽救﹐
甚至可以保全性命。
神劍秀士不但練武有成﹐而且是大名鼎鼎的劍客﹐他支
撐得住﹐而且能坐起取百寶囊中的奪命丹丸服用﹐撕衣帶自
行裹傷。
月華劍是女性使用的劍﹐份量輕﹐劍身細薄﹐留下的劍
口也就比普通的劍窄小﹐內出血也就不怎麼嚴重﹐內外用藥
暫時可以防止傷勢惡化。
裹好傷﹐舉目四顧﹐感到心中一涼﹐絕望地失聲長嘆﹐站
起的力量也消失了。
屍體七橫八豎﹐沒看到一個站起的人﹐偶或可聽到三兩
聲瀕死者的呻吟﹐也有一兩個人體在掙扎爬動。
“天啊﹗”他悲從中來。聲淚俱下﹕“兩個人﹐就殺……殺
光了我們二十……二十余名超等高手﹐這……這怎麼可能?怎
麼可……能……”
他必須離開這處屠場。向村民求救。當然﹐他得先找主
人﹐看主人是死是活﹐主人一定躺在某一處草叢。
剛掙扎著站起﹐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黃自然與江小蕙﹐正從松林內踱出。
“放……我一……馬……”他虛脫地叫。
“為何要放你一馬?”黃自然逼近至丈內冷笑著問﹕“你放
過誰了?”
“我……”
“你替狗王在外地奔波﹐到處搜求春藥﹐帶了爪牙行兇﹐
耀武揚威順便劫財劫色。最後更唆使狗王遠離藩地﹐在各地
劫財、殺人、擄劫美女……”
“是……是王爺的旨意。”他全力大叫﹕“我……我只是奉
命行事﹐而且事權有限。每一次外出辦事﹐王爺都會另行派
高階層的人指揮。上次在倚雲棧小雷音禪寺﹐你該看得一清
二楚﹐負責指揮的人不是我。我的地位在王府不上不下﹐你
怎麼把我看成罪魁禍首?冤枉啊﹗”
“你居然還有臉叫冤枉?我算是服了你。各地的龍子龍孫
中也有好人﹐只是不多而已。這些好人中﹐身邊必定沒有像
你這種壞人﹐唆使他為非作歹﹐有了你這種人助紂為虐﹐那
個狗王才會喪心病狂。”
“我沒有責任﹐與我絕對無關。”
“好了好了﹐我沒有閒工夫審判你。”
“請……高抬貴手。”
“我不會殺一個受傷快要死的人。”黃自然挽了江小蔥轉
身便走。
“你……你把王爺殺了?”
“我再說一次﹐我不殺他。”黃自然頭也不回﹐輕輕松松
兩人手挽手像在游山。
“你……你給我記住……”他知道死不了﹐精神來啦﹕
“我會……日後我會找你……我會……”
“但願你還有日後。”
“什麼?你想食言……”
“你看。”黃自然向右一指。腳下加快。
他扭頭循指向看去﹐心中一涼。
二十步外松林外緣﹐屹立著十二個男女﹐領隊的人是往
昔四大雷霆大使者之一﹐嫉惡如仇的雷霆劍海揚波﹐十二雙
怪眼兇狠地瞪著他﹐雖遠在三十步外﹐仍可感覺出凌厲怨毒
的眼神壓力萬鈞。
“放……我一……馬……”他仰天嚎叫。
十二個人踏草而來﹐殺氣騰騰。
“我們是收拾殘局﹐埋葬死人的。”海揚波的嗓門像打雷。
口口 口口 口口
從上元門至江濱﹐約有兩三里﹐背一個沉重的人﹐沿彎
彎曲曲的小徑全力逃命﹐精力耗損的速度甚快﹐能支撐一兩
里已經不錯了。
男女兩護衛忠心耿耿﹐咬緊牙關拼命逃。
曦園已經沒有王府的人﹐園口有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把守﹐
一看就知不是好路數﹐闖進去不啻飛蛾撲火﹐唯一的希望是
逃到江邊﹐登上偽裝為貨船的快船﹐船上一定還有自己的人。
一里、兩里﹐已可透過樹梢﹐看到高聳的帆影﹐那是江
上行駛的船只﹐實際上還遠得很。
男護衛已經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腳下已不俐落﹐女護衛
不時在一旁助一臂之力﹐也逐漸力竭。
王爺驚慌過度﹐像個大白癡﹐養尊處優作威作福的人﹐一
旦受人凌迫﹐震驚恐懼難以適應﹐如不是反常狂怒﹐就是驚
嚇過度精神崩潰。
這位王爺的反應﹐狂怒已過﹐只剩下驚恐了﹐距精神崩
潰已是不遠﹐他應該可以自己行走的﹐但卻失去行動的精神
和意志﹐這輩子哪曾經過這種磨難挫折?
後面沒有人追趕﹐大難不死將有後福。
鑽出一座樹林﹐背著王爺的男護衛腳下一虛﹐被樹根所
絆倒﹐兩人向前裁﹐把王爺摔出丈外。
“你……你該死﹐你……”七葷八素的王爺尖聲斥罵﹐─掙
扎難起﹐主子的面孔﹐在急難中依然本能地反應出來。
“卑職該死﹐王爺恕罪。”男護衛爬起攙扶﹐口氣沉靜神
色漠然。
“哼﹗你再不小心……”王爺還不改主子的脾氣﹐一面站
起一面提警告。
可是﹐警告陡然中止﹐渾身再次劇烈顫抖﹐張口結舌驚
怖地死瞪著身側出現的人。
一聲刀嘯﹐男護衛拔刀擋在他面前﹐虎目怒張揚刀戒備﹐
像翼護小雞的母雞。
女護衛也拔刀並肩一站﹐氣勢依然磅礡。
兩丈外﹐黃自然與江小蕙挽手並肩注視著他們。
“閣下要趕盡殺絕嗎?”男護衛厲聲問。
“我不會殺他。”黃自然說﹕“也不會殺你們兩個忠心耿耿
的人﹐兩位的行為可敬。”
“在下感謝不盡。”
“但你必須明白﹐我不能讓這個狗王﹐平安返回鈞州﹐不
能讓他繼續殘害可憐的百姓。”
“你……”
“我知道你會盡你的職責﹐保護他平安返回鈞州。”
“對﹐死而後已。”
“那就盡你的職責吧﹗”
“你想怎樣?”
“我要閹了他。”黃自然一字一吐﹕“他會進一步半身不遂﹐
而且聲音破碎﹐閹了之後﹐他再也不能凌辱女人﹐半身不遂﹐
不能再對任何人拳打腳踢﹔聲音破碎﹐就不能下令戕害任何
人。他活著離開﹐南京的官民沒有責任﹐讓他活著回去﹐調
兵遣將捉我這個暴民﹐我再和貴王府的人玩命﹐你兩人就是
這次事件的見証。你上吧﹗盡你的職責﹐閣下。”
一聲怒吼﹐兩護衛豪勇地揮刀撲上了。
“錚錚﹗”火星飛濺中﹐刀被劍崩出偏門。
黃自然對付男護衛﹐劍架開刀左腳探入﹐左手一掌劈在
男護衛的耳門上﹐人應掌摔倒昏厥。
江小蕙也在女護衛的頸根劈了一掌﹐劍把再在對方的後
腦輕輕撞上一記。
“不……不要過……來……”徽王崩潰了﹐驚倒在地﹐雙
手撐地挪動臀部向後退﹔“饒……命……”
已經沒有任何人做出氣簡了﹐必須面對兩個可怕的暴民
啦﹗
“站起來﹗”黃自然一步步逼進﹐劍尖在對方的面孔前擺
來擺去﹕“你是龍子龍孫﹐一方百姓之王﹐你必須保持你王者
的尊嚴﹐不能在我這個百姓的面前搖尾乞憐。站起來﹗站起
來……”
“饒……命……”
“你這個混帳王八蛋不像個人樣。”黃自然一腳把他踢得
倒翻一匝﹐躺在地上哀號。
一指頭點在中極穴上﹐然後是腰脊的脊中穴﹐前者可令
人失精絕後﹔後者可令人傴僂瘦弱。
最後在嚥喉兩則各彈了一指﹐聲帶收縮﹐唾腺半毀﹐日
後不但聲音破碎﹐而且不分時刻不斷流口水﹐像一個嘴出了
毛病的嬰兒﹐必須穿圍兜度日了。
“我不相信把你抬上龍座﹐你仍然有皇帝的威嚴。”黃自
然俯視著他﹐不住冷笑﹕“回去好好保重﹐有空我會到鈞州王
府看你如何現世﹐再見﹐王爺。”
兩人手挽手穿林而去﹐有說有笑像一雙游山玩水的愛侶。
“等這些人離境﹐跟我回我家過幾天田園生活好不好?”黃
自然干脆挽住姑娘的纖腰﹐挽得緊緊地﹕“人不能光工作不林
息﹐每當我完成一件工作﹐或者做成一筆買賣﹐都會休息一
段時日﹐養精蓄銳准備再出發。”
“那還用問好不好嗎?”姑娘掂起腳尖﹐在他耳畔用充滿
媚力誘惑力的嗓音膩聲說﹕“我是你的女……人……”
一陣嬌笑在林空中飛揚﹐驚起一群小鳥。
口口 口口 口口
男女兩護衛猛然驚醒﹐看到身旁站著一個土老兒﹐土老
兒其實並不老﹐只是外表裝得老而已﹐雙手支著打狗棒﹐盯
著兩人怪笑。
一伸展手腳﹐便知道不妙了﹐某處經脈被制變形﹐他倆
已成了平凡的人﹐先天真氣無法凝聚﹐火候不差的內功已經
消散了。
一旁躺著的徽王奄奄一息﹐眼淚口水流個不停﹐幸好還
沒死﹐命算是保住了。
“你是誰?”男護衛爬起問。
“一個無聊的平民百姓。”土老兒笑吟吟地回答﹕“你們像
是落水狗﹐遭到什麼禍事了?”
“我要征用你。”護衛說﹐拾回自己的狹鋒單刀﹐刀好重
好重﹐似乎比平時重了十倍。
即便是普通州縣的差役﹐也可以任意征用無權無勢的平
民百姓。王家的人員﹐更可以為所欲為。
上次在小雷音禪寺﹐神劍秀士的人就要征用黃自然。
“征用?征來何用?”土老兒反問。
“替我背這位王爺﹐他是真正的王爺。”
“你有沒有搞錯?”土老兒怪服一翻﹕“老夫年老氣力衰﹐
放尿滴濕鞋﹐講話流口水﹐咳嗽屁也來﹔你居然要征用我﹐背
體重比老夫重的老山羊﹐像話嗎﹖”
“他是一位王爺。”
“王爺又怎樣?呵阿﹗你看他那鬼樣子﹐像一個王爺嗎?
根本就是一個大白癡。”
“你……”
“你們的鬼樣子﹐大概也好不了多少﹐遭了災禍的人﹐就
是這副德行。”
“我們需要幫助。”
“好吧﹐老夫替你們去找人幫忙。”土老兒伸手信手一指﹕
“剛才有一男一女往那邊走了﹐男的年輕力壯﹐女的嬌美如花﹐
都佩了劍……”
“不要找他們。”男護衛驚叫。
“老夫認識那個男的﹐他背這個什麼者山羊王爺﹐一定勝
任愉快﹐問題是他肯不肯背。老夫知道的是﹐他背好人相當
有同情心﹐背壞人可就興趣缺缺不屑為了。這個老山羊是好
人嗎?”
男護衛又是一驚﹐土老兒話中有玄機。
“你認識那個男的?”男護衛警覺地試探著問。
“對呀﹗老夫認識他好些年啦!”
“他是……”
“他姓黃﹐黃什麼就不一定了﹐有些人的名字是經常更改
的﹐有時不得不改。”
“他叫黃自然。”
“也許吧﹗但有些人的綽號﹐通常不願改不想改。”
“哦!他有綽號?”
“有。”
“你知道?”
“老夫當然知道。”
“他的綽號是……”
“妙手靈官。”
男女兩衛臉色大變﹐甚至打一冷顫。
“我們栽得不冤﹗”男護衛驚然地叫。
轉頭一看﹐土老兒已經走了﹐輕拂著打狗棍﹐有點洋洋
自得﹐腰桿挺得筆直﹐表示心中的愉快。
“我們把王爺抬走。”男護衛沮喪地說﹕“我已經力盡﹐我
抬頭你抬腳。”
“拖著走吧﹗這地方怎能抬?抬頭抬腳更吃力。”女護衛
嘆了一口氣﹕“如果能把他弄死﹐拖走就省力多了﹔可惜我們
不能弄死他。走吧﹗你先拖。”
土老兒已經不見了﹐林空寂寂﹐四野無人﹐一切得靠他
們自己了。
全書完
掃描校正﹕Luo Hui Ju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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