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索縛龍


           作者﹕雲中岳
                                 
                          22
    
        前面兩三里﹐也就是姜步虛向伏路警哨奪取食物的地方﹐
    路西百十步﹐埋伏的人已久候多時。
        按預期計划﹐許門主那些人﹐在第一埋伏區最少也折損一
    半以上的人﹐幸存的人向縣城逃﹐逃到此地撞人第二處埋伏。
        所剩無幾的人﹐必定是許門主與幻劍功曹少數幾個高手﹐
    一定可以一網打盡。
        被弄昏的兩名伏路警哨﹐剛被姜步虛幾耳光揍醒﹐神智還
    沒完全恢復﹐便聽到震耳的蹄聲。
        “哎呀﹕來……了……”一名警哨完全清醒了﹐狼狽地爬起
    抬頭眺望﹐看到了揚起的塵埃﹐看到了人馬﹕“快發出警號…
        “咦?咱……咱們怎……怎麼了?”另一名警哨一面掙扎爬
    起一面問。
        “咱們被剛才那個混蛋出其不意打昏了﹐笨頭。”第一名警
    哨咬牙說﹕“下次被我碰上﹐我要剝他的皮﹐不會再上當了﹐快
    發訊號。”
        “很不妙﹐人馬怎麼這樣多?”第二名警哨也完全清醒了﹐
    一面站起向路對面埋伏的人打手式﹐一面不安地說﹕“好像他們
    沒被咱們布在前面的埋伏襲擊﹐要不就……”
        “要不就是他們繞道過來的﹐沒闖進咱們前面的埋伏區、
    會主估錯了他們的實力﹐天殺的﹗剛才那該死的混蛋到底是何
    來路?”
        這兩位仁兄﹐大概是隨著會主趕到開封的爪牙﹐不認識姜
    步虛﹐吃虧上當不足為奇。
        “─定是紫靈妖道的人……”
        “胡說八道﹗如果是﹐咱們那有命在?雙方已決定生死相
    搏誓不兩立﹐你認為他們會對咱們慈悲手下留情嗎?沒知識。”
        “你又懂得多少?哼﹗准備下去吧﹗”
        蹄聲漸近﹐塵埃飛揚。
        東南角的野地里﹐突然傳出一聲震天長嘯。
        廿二匹健馬速度漸減﹐最後在半里外﹐勒住了座騎
        後面半里外﹐棗騮玉頂是唯一仍在小馳的馬﹐徐徐向前接
    近﹐知道前面發生了變故。
        兩名正想動身離開的警哨﹐被震天長嘯驚得跳起來。
        “哎呀!那邊怎麼有人鬼叫連天?”第一名警哨驚叫﹕“糟﹗
    不是咱們的人。”
        枝葉簌簌而動﹐姜步虛突然鑽出。
        “笨蛋!當然不是你們的人。”姜步虛笑吟吟地說﹕“你們埋
    伏守株持免﹐別人將計就計兩面夾攻﹐各顯神通看誰倒霉﹐還
    不快滾?”
        “又是你……”第一名警哨怒叫著拔劍。
        “滾﹗”姜步虛笑叱﹐舉手一拂。
        “哎……”警哨尖叫﹐倒飛而起﹐砰有擊摔翻出兩丈外﹐爬
    起狂奔下坡。
        第二名警哨機警些﹐不拔劍扔頭便跑。
        突然、感到一股無形的狂猛怪勁及背﹐身軀飛撞雙腳離
    地﹐也砰然沖倒在兩丈外﹐狂亂地爬起狂叫著飛奔。
        不啻暴露了行藏﹐半里外許門主一群人看得一清二楚﹐兩
    個人狂叫著飛奔﹐連面貌也可以清晰地分辨。
        但卻看不見坡頂矮樹叢中的姜步虛和小魔女﹐也不知道坡
    頂到底藏有多少人﹐更弄不清這兩位仁兄狂叫飛奔的緣故﹐還
    以為是埋伏的人故弄玄虛呢!
        “埋伏的老把戲派不上用場了。”許門主扳鞍下馬﹐牽著坐
    騎一面接近一面高叫﹕“料想諸位不是下三濫的鼠輩﹐為何不敢
    像英雄好漢一樣﹐挺起脊梁站出來當面論英雄?出來吧!好朋
    友。”
        沒有人現身﹐靜得可怕。
        久久﹐依然毫無動靜。
        終於﹐東南角有人踏草而來。
        “兩位大師﹐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許門主迫不及待高聲
    問。
        是兩位高僧﹐大悲僧和十方行者。
        “他們走了﹐撤得匆忙出乎我們意料之外。”大悲僧輕拂著
    羅漢竹杖苦笑﹕“還以為這些埋伏的人﹐是被你們發現而見機撤
    走的﹐或者他們發現詭計難逞怕受到夾攻﹐不得不及早脫身﹐
    你們還好吧?”
        “還好﹐幾乎中了他們的埋伏……”許門主將四海游龍發現
    埋伏的經過說了。
        “好險!我佛慈悲!”大悲僧臉色一變﹕“咱們的消息仍然個
    夠正確﹐認為他們從這一地區開始﹐往西至縣城一帶﹐共布了
    三道坦伏﹐沒料到卻是四道﹐所以往東一帶不曾分派策應的
    人。
        假使你們闖入﹐這一帶的人根本不可能趕往策應﹐你們將
    受到重大的傷亡。真得好好向蔡施主道謝﹐他……”
        “在後面﹐他不願與咱們走在一起。”許門主向十方行者
    說﹕“他對圓覺大師與姜步虛的過節﹐仍然耿耿於懷﹐因此﹐兩
    位大師最好避免與他碰頭。”
        “咱們這就轉回去告知吳一道友。”大悲僧說﹕“孽障們不知
    出了何種意外、倉卒間匆匆撤走﹐另兩處理伏也可能放棄﹐沿
    途諸位仍須小心﹐回頭見。”
        “咱們這就快馬加鞭﹐全速趕往縣城﹐回頭兒。”
       
    
        十八名埋伏高手﹐向北越野急走。
        後面二四十步﹐陳瑞夫婦與八男女另成一隊﹐保持目視距
    離﹐跟隨前面的十八個人匆匆北行。
        十八名埋伏高手實力十分強大﹐其中四個正是妖魔鬼怪四
    大殘毒。
        領先趕路的兩位仁兄﹐正是活閻羅的四保鏢中的兩個﹐九
    殺瘟神與勾魂無常﹐走在最後的兩個﹐是被姜步虛戲弄得灰頭
    土臉的兩個伏路警哨。
        所有的人﹐皆顯得垂頭喪氣。
        “瘟神﹐到底是怎麼回事?”血妖魯雄悻悻地在九殺瘟神後
    面間﹕“咱們不但不殺出去﹐反而像喪家之犬一樣急急溜走﹐日
    後咱們還用叫字號嗎?老兄﹐你不是一個有擔當的司令人﹐在
    下真後悔在你手下辦這種窩囊事。”
        “魯兄﹐咱們如果不能出其個意先擺平他們一半人﹐勝算
    必定大打折扣﹐將會付出重大的代價。”九殺瘟神有耐心地解
    釋﹕“咱們的眼線已被發現﹐被打傷趕下坡地﹐又發現他們另有
    策應的人﹐兩面夾攻咱們輸定了。
        最重要的是﹐東面埋伏失敗的信號恰好傳到﹐情勢更是不
    利﹐魯兄﹐在下奉到的指示是埋伏突襲﹐情勢不利即斷然撤
    離。
        魯兄﹐這事情並不是一天兩天便可以解決的﹐急什麼呢?
    難道你還擔心沒有機會施展嗎?”
        “隨時都有施展的機會﹐但要想獲得真正樹立威望的機會
    並不多。”欲魔韋武用充滿惋惜的口吻說﹕“只有在天下高於名宿
    雲集注目下施展﹐才能威震天下﹐眼看雙方高手即將作生死存
    亡相決﹐咱們卻悄然溜走﹐委實於心不甘﹐真沒面子。”
        “還沒到時候﹐韋老兄。”勾魂無常冷冷地說﹕“而這一天很
    快會來的﹐而且會來得快﹐華山正邪決斗﹐結果。十年來咱們
    黑道朋友偃旗息鼓﹐只能偷偷模摸活動﹐兒乎抬不起頭來。
        這次他們知道﹐雙方都是勢在必得的生死關頭﹐而情勢卻
    對咱們有利﹐咱們不需操之過急。”
        “對咱們有利?哼﹗他們陸續趕來的人愈來愈多﹐似乎有
    頭有臉的人都來了﹐而咱們卻無法獲得第三方同道的聲援……”
        “人多沒有用﹐韋老兄。”九殺瘟神樂觀地說﹕“情勢本來就
    對咱們有利。”
        “怎麼說?”
        “他們能長久聚在一起嗎?以神刀門來說﹐山門在西安﹐
    他們能不回去嗎?尚義門在鄭州﹐許門主能往南走多遠?而咱
    們風雲會卻是統一號令的組織﹐各地都建了秘密的堂口﹐長期
    食宿毫無問題﹐他們卻早晚非散不可﹐所以情勢對咱們有利。”
        “就因為他們人多﹐所以會主不打算硬拼﹐分別蠶食﹐有
    利可圖才動手。”勾魂無常加以補充﹕“他們已經看出劣勢﹐所以
    也故意分散人手到處亂跑﹐急於誘使咱們動手襲擊﹐反布埋伏
    引誘咱們上當﹐今天他們走運﹐下一次……”
        雙方布伏各展神通﹐因此所派的人皆越野而走﹐田野與荒
    郊生長著高莖作物與草木﹐視野有限﹐而且速度甚快﹐一旦碰
    頭﹐想回避已來不及了。
        前面三五十步一處曠野的東首﹐十余位男女正沿東西向的
    鄉間小徑﹐向西健步如飛急趕血妖十八個男女﹐也恰好從南面
    掠出。
        仇人相見﹐份外眼紅。
        雙方都無意示弱退避﹐只有一條路可走﹕馬行狹道有進無
    退。
        十六個人﹐有兩僧兩道﹐其中有伏魔劍客賀世榮、俠義道
    這次主持行動大計主將之一﹐還有神刀門門主陶維揚、得意門
    人關中狂客陸南星。
        人數相當﹐都是日下江湖上的風雲人物﹐狹路相逢﹐誰肯
    爾弱回避?
        “混蛋!他們竟然抄到前面來了。”脾氣最暴的殘怪陳沖﹐
    首先發出怒吼﹐領了兩個相貌丑惡的門人﹐率先搶出向前急
    迎。
        血妖一聲怪叫﹐拔出紅芒暴射的血焰刀。
        “選日不如撞日﹔反正早晚會結算的﹐既然碰上了﹐那就
    早些了斷﹐咱們先和他們單挑﹐我血妖笨鳥先飛﹐打旗的先
    上。”血妖的大嗓門足以讓後面跟來的陳瑞夫婦聽得一清二楚﹕
    “伏魔劍客﹐我挑你﹗”
        四大殘毒固然兇名震天下﹐大多數高手名宿不願招惹他
    們﹐不願﹐並非不敢。
        名列風雲十傑的昊天一劍﹐雖然對他們深懷戒心﹐但並不
    真的害怕﹐逼急了同樣敢奮勇挺劍而斗。
        伏魔劍客名列天下七大超凡高手之一﹐真才實學比吳天一
    劍更高明札實些﹐血妖指名單挑﹐這位老劍客動了無名孽火。
        “笨鳥對笨鳥﹐血妖曹雄﹐你挑對人了。”伏魔劍客十六個
    人光列陣相候﹐拔劍越眾而出﹕“老夫就陪你玩命﹐昆吾劍對血
    焰寶刀﹐半斤八兩旗鼓相當﹐看今天到底是誰的寶刃易主﹐來
    得好!”
        紅芒划宅而至﹐昆吾劍進射出漫天白虹﹐刀風劍氣以雷霆
    萬鈞的聲威陡然進發﹐紅芒白虹立即糾纏成一團﹐各展所學為
    生死存亡而奮威一擲。
      
    
        血妖的吼叫聲﹐確是有意催促後面的十個人盡快趕上﹐目
    下十八比十六﹐雙方實力相差無幾﹐多十個人﹐這場決斗贏定
        吼叫的目的達到了﹐前後相距不足百步﹐只是樹叢茂草擋
    住了視線﹐看不清情勢而已。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
        這些高手名宿趕路﹐根本不怕有人攔阻或跟蹤﹐從不派人
    向四方戒備﹐神氣地只願向前疾走。
        姜步虛與小魔女﹐采用從側方齊頭並進的跟蹤方法﹐盯牢
    了陳瑞夫婦這十個人。
        跟在後面盯稍﹐假使被對方發現﹐可能采用留置幾個人潛
    伏截後路的辦法﹐把盯梢的人解決掉﹐前後一夾有如魚兒進
    網﹐鳥兒進籠。
        從側方跟蹤﹐辛苦十倍﹐但安全性十分可靠﹐兩人的輕功
    超塵拔俗﹐所以不怕辛苦﹐采用從側方跟蹤的方法﹐而且相距
    甚近。
        血妖的叫吼聲傳到﹐前面的八男女立即警覺﹐用手式知會
    後面的陳瑞夫婦。正要向前飛趕﹐右面的矮樹叢突然有聲息。
        “真打起來了﹐這次該不是光說不練啦!”小魔女俏甜的語
    音十分悅耳﹐聲源發自十余步外的樹叢﹕“趕上前去看看﹐也許
    可以渾水摸魚摸幾條漏網的魚呢﹗”
        “哈哈!為何不說可以打幾頭落水狗?”姜步虛的嗓音更是
    震耳﹕“魚很少發生打斗﹐只有人和狗﹐才會斗得死去活來。”
        八位男女中﹐都是新近趕到﹐不曾與鬼神愁姜步虛照面的
    人﹐怎知道發話的一男一女是誰?反正口氣飽充諷刺﹐絕非自
    己的問伴﹐八成是俠義道對頭。
        “誰在胡說八道?”為首的花甲老人怒叫﹐上了年紀依然暴
    躁﹕“狗東西﹗給我滾出來﹐讓老夫看看你們是什麼東西。”
        左有兩個中年人﹐已先一步左右齊出﹐兩面包抄反應極為
    迅疾﹐應變的動作配合得十分圓熟俐落。
        姜步虛與小魔女﹐剛鑽出矮林﹐便撞入兩個中年人的有效
    攻擊距離﹐恰好落人險惡的聚力中心。
        兩個中年人不約而同大聲叱喝﹐雙劍左右夾擊﹐猝然發起
    猛烈的夾攻﹐劍山左有湧發向中間壓到。
        不問情由便突下毒手﹐這是最為犯忌的事。
        “可惡!”姜步虛怒叫﹐身形憤然向下隱沒。
        小魔女正好相反﹐後空翻凌空飛升重入矮林。
        劍山在這剎那間匯合﹐慢了一剎那。
        姜步虛在兩丈外幻現﹐虎目睜圓。
        “混帳東西!你們一點也不像一個成名人物。”他冒火地發
    出惡毒的咒罵﹕“你們用這種手段﹐不知殘害了多少光明磊落的
    人﹐真該斃了你們這些混蛋為世除害的。”
        即使是超凡的高手﹐也不可能從猝然的夾攻中幸存﹐猝不
    及防﹐雙劍齊下﹐活命的機率﹐不會超過十分之一﹐難怪姜步
    虛冒火。
        兩個中年人大吃一驚﹐幾乎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怎麼雙
    劍一出﹐已入死境的人﹐居然一上一下幻沒逸走的?真以為碰
    上了妖魅呢﹕
        “你會變化嗎?”右面的中年人傻傻地問。
        “會變化?廢話──”
        “再變給我看看。”中年人厲叫﹐揮劍兇猛地撲上了。
        左首的中年人也不慢﹐身劍合一奮身猛撲。
        小魔女的身影﹐從樹下貼地掠出﹐快逾電光石火﹐到了左
    首中年人身後﹐權身飛腳側端﹐葉一聲端在中年人的腰脊亡﹐
    打擊迅若雷霆。
        中年人嗯了一聲﹐挺胸揚劍向前栽。
        同一瞬間﹐右首中年人一劍吐出﹐像是電光一閃﹐無情地
    刺入姜步虛的上盤﹐而姜步虛的右手﹐卻扣住了中年人的嚥
    喉﹐兩人面面相對幾乎貼身而立。
        “真想扣斷你這狗養的嚥喉。”姜步虛兇狠地說。
        中年人的劍﹐並沒有貫人姜步虛的胸口﹐而是被姜步虛的
    右臂挾住了劍身﹐劍成了廢物。
        “砰!”被小魔女端中腰脊的人倒下了﹐可能腰脊已斷﹐身
    失去柱的支撐﹐倒下就掙扎難起。
        一照面的剎那間﹐用劍再次攻擊的人﹐一倒一被制﹐旁觀
    的人甚至還沒有看清變化﹐變化發生與結束都太快了﹐結束也
    令人大出意料之外。
        為首的花甲老人駭然變色﹐急急拔劍作勢沖上。
        陳瑞夫婦飛掠而至﹐吃了一驚。
        “彭兄小心!”陳瑞急叫﹕“他是鬼神愁……”
        花甲老人正待沖出搶救同伴﹐駭然止步。
        鬼神愁三個字﹐具有震撼人心的魔力。
        姜步虛收手﹐兩耳光把中年人打得七葷八素﹐再一腳將人
    踢翻﹐轉身面對著臉色大變的花甲老人。
        花甲老人的九名男女同伴﹐急急在花甲老人兩側亮兵刃列
    陣戒備。
        前面百十步外吼聲此起彼落﹐兵刃交鳴聲清晰可聞﹐顯然
    正展開一場可怕的生死惡斗。
        陳瑞這些人如果擺脫不了姜步虛的糾纏﹐休想趕到前面去
    協助四大殘毒。
        “你們先下毒手﹐我鬼神愁有權討公道。”姜步虛取出蚊筋
    索不住輕拂﹐虎目中神光電射﹕“你們人多﹐有權划下道來、讓
    我這人孤勢單的後生晚輩走﹐一擁而上或者單挑﹐我聽候吩
    咐。”
        “這些高手名宿臉皮厚得很﹐人多人強﹐那有勇氣單挑?”
    小魔女已拔劍在手﹐隨時可以應付意外﹕“八比二﹐目下沒有旁
    人看勢鬧﹐正好一擁而上﹐盡快殺掉我們滅口﹐這是他們揚威
    示霸的一貫手法﹐大哥﹐咱們動手槍制機先﹐以免陷入包圍死
    無葬身之地。”
        冷嘲熱諷﹐實在讓那些目空一切的高手名宿受不了。
        激將法用在武林朋友身上特別有效﹐因為一百個練了幾天
    拳腳的武林朋友中﹐倒有九十九個半氣大聲粗﹐白以為了不起
    目空一切﹐只要用半句話一激﹐就會怒火沖天動拳甚至動刀而
    斗。
        花甲老人偌大年紀﹐居然也不例外。
        “陳老弟﹐你說這個乳毛末干﹐說大話人模人樣的小潑
    棍﹐就是在開封一舉成名的鬼神愁?”花甲老人怒火快要爆發
    用諷刺性的口吻向陳瑞問。
        “他說是的﹐彭兄最好是相信。”陳瑞苦笑﹐手中的鴨舌杖
    因抓握得太緊而呈現顫動﹐可知心中因緊張而不安﹕“我相信他
    的確是鬼神愁﹐那小丫頭魚龍反躍的身法無人能及﹐一定是九
    天飛魔的女兒小魔女。”
        “就算他是真的鬼神愁﹐老夫卻不信他真的有超人的能
    耐。”花甲老人彭兄咬牙說﹐揚劍獨自上前﹕“小輩﹐老夫就單挑
    你。”
        “好﹐妙!”姜步虛氣消了﹐舉步迎上﹕“你挑我﹐我鬼神愁
    深感光彩﹐就憑你不揮眾群毆的豪氣﹐我鬼神愁對你有幾分好
    感﹐下手不會太絕﹐你可以放心大膽全力施展了。”
        這番話比鋼刀還要鋒利﹐句句傷人﹐狂妄托大會把人氣
    死﹐任何有修養的人都會受不了。
        花甲老人彭兄果然怒火爆發﹐一而再受激快要氣瘋啦!手
    中劍突發龍吟﹐鷹目中厲光暴射。
        “彭老冷靜……”陳瑞的妻子翻著死魚眼急叫。
        可是﹐花甲老人彭兄已身劍合一﹐狂野地撲上了﹐劍發狠
    招飛星逐月﹐一星星電芒連續飛射﹐劍勢已將姜步虛控制在威
    力圈內。
        猛烈的劍氣﹐如狂濤怒湧﹐一劍連一劍威力萬鈞瘋狂進
    擊。
        姜步慮的身影急劇地閃動﹐馬步在五尺方圓的草地上挪
    移﹐手中的蚊筋索化為伸縮如靈蛇的怪物﹐在連續射來的劍影
    中旋舞﹐不時輕觸電射的劍身﹐劍必定被輕震出偏門﹐一連九
    劍﹐皆無法進入中宮行致命一擊。
        九劍沒能把姜步虛逼退﹐花甲老人第一波攻勢的銳氣﹐在
    攻出第十劍時減弱了一半。
        蚊筋索第十次輕觸劍身﹐但這次震力完全消失﹐索尾競然
    貼著劍身伸張﹐像蛇一樣滑進﹐突然纏住了彭兄的手腕﹐梢尖
    在脈門一搭一收。
        花甲老人呃了一聲﹐順劍勢向前沖﹐從姜步虛讓出的空隙
    沖過﹐砰一聲﹐摔在兩丈外﹐僕地再向前滑出丈余﹐劍脫手多
    滑出兩丈外消失在樹下的草叢中。
        “劍術比活閻羅的閻王令靈活多多﹐可惜後勁乏力。”姜步
    虛個乘勝追擊﹐口吻不再有諷刺成份﹕“老人家﹐像我這種能擊
    敗活閻羅的年輕人動手﹐開始就行破釜沉舟式的全力一擊﹐你
    活的機會不超過兩成。”
        假使現在你碰上四海游龍﹐決斗的結果不問可知﹐他對替
    高手名宿除名的興趣濃厚得很。”
        花甲老人吃力地爬起﹐咬牙切齒找劍﹐卻不知劍已滑入樹
    叢﹐倉卒間當然找不到。
        一聲厲叫﹐花甲老人放棄找劍﹐雙手箕張形如瘋狂﹐一記
    猛虎撲羊向姜步虛撲去﹐雙手的十個手指半張半屈﹐那有力的
    線條已表明必定可以抓裂人的肌骨﹐爪功的火候必定精純至抓
    石成粉境界了。
        姜步虛向側一閃﹐再一閃便到了小魔女身側。
        “去你的!你偌大年紀還放潑呀?”姜步虛不悅地叫﹕“手中
    有劍也栽了﹐爪功能擋得住蚊筋索的抽打?我饒你﹐我可不想
    做殺你的劊子手﹐明月﹐咱們走!”
        兩人手牽手一聲長笑﹐身形乍起飛射人林。
        花甲老人突然老淚縱橫﹐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年。
        “我……我一劍橫天彭天浩﹐橫行天下半甲子﹐劍下罕逢
    敵手﹐今……今天……”花甲老人掩面狂叫﹐聲如狼啤﹕“今天
    一招失手﹐我……我不要活了……”
        “彭老﹐貴副會主活閻羅﹐同樣橫行天下罕逢敵手﹐結果
    如何?”陳瑞的妻子翻著死魚眼語聲陰冷﹕“那些俠義英雄惹火了
    鬼神愁﹐活閻羅身為主事人﹐不知道利用情勢漁人得利﹐反而
    妄想逼他就范反臉成仇。
        迄今﹐仍不想改變策略﹐早晚咱們這些高手名宿﹐會被這
    突然冒出來的鬼神愁﹐一一打人十八層地獄﹐幸而你沒下令圍
    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你還有什麼好埋怨的?”
        “兩位不該袖手旁觀的﹐不是嗎?”一劍橫天不叫了﹐沉聲
    說﹕“會主請你們來說洩氣話的?”
        “你是一個不知道感恩的人。”陳瑞冒火地說﹕“咱們夫婦倆
    如果出手﹐不是我長他人志氣﹐咱們這些人﹐最少有一大半被
    擺平在這里﹐我已經告訴你他是鬼神愁﹐你仍然心高氣傲向他
    挑戰﹐不到黃河心不死﹐居然想把責任往我身上推﹐我可憐
    你﹐哼!”  
        夫妻倆一打手式﹐飛步離去。
      
    
        四大殘毒這群人的運氣真不好﹐碰上了實力強大的勁敵﹐
    後面跟來的人又被姜步虛纏住﹐情勢惡劣﹐一照面便不可收
    拾。
        血妖魯雄的如意算盤﹐是單挑以拖延時間﹐讓後面的一劍
    橫天趕到﹐兩面夾攻必可穩操勝算。
        俠義群雄這一面﹐所采的手段卻是速戰速決。
        伏魔劍客口說單挑獨自上前﹐後面的兩僧兩道卻從側方超
    越﹐無所畏懼地撲向人叢﹐其他的人也在神刀門主斷魂刀客的
    率領下﹐無畏地一擁而上。
        十六比十八﹐俠義群雄只少了兩個人﹐但主力是兩僧兩
    道。  
        兩僧是大悲僧和十方行者﹐九菩薩中的兩位菩薩﹐卻沒有
    菩薩的慈悲襟懷﹐沖勢最為急猛。  
        血妖的血焰刀﹐在昆吾劍的狂風暴雨攻擊下﹐顯然還手乏
    力﹐難以支撐多久。
        大悲僧最先投入﹐劈面碰上了九殺瘟神。
        “和尚休想撒野!”九殺瘟神怒吼﹐大劊刀劈面來一記雲橫
    秦嶺﹔雙手運刀攔腰便砍。
        大悲僧一聲宏笑﹐羅漢竹杖猛地一挑﹐當一聲將劊刀挑得
    向上崩﹐扭身切入竹杖發似奔雷﹐一杖抽在九殺瘟神的右肋
    上﹐力道空前沉猛。
        “哎……”九殺瘟神怪叫﹐向左斜撞。
        “去你的﹗”跟在大悲僧後面的老道怪叫﹐一劍急沉﹐劍下
    臂落﹐血光崩現。
        草地上﹐落下一條右臂﹐五指仍然死抓住大劊刀﹐手齊肘
    而斷。
        十方行者碰上了勾魂無常﹐掙一聲暴震﹐擯鐵方便鏟與沉
    重的娛蟻鉤硬碰硬﹐都是雙手使用的沉兵刃。
        方便鏟的份量更重﹐火星飛濺中﹐勾魂無常硬被震得斜沖
    出丈外﹐馬步還沒穩下﹐被恰好沖上的關中狂客陸南星﹐順手
    一刀砍掉了斗大的頭顱﹐枉送了性命。
        混戰就會發生這種難以預測的變故﹐生死的際遇非常難
    測﹐一位萬夫莫敵的將軍﹐很可能被一個小兵一槍斃命。
        如在平時一比一拼搏。關中狂客絕對接不下勾魂無常三五
    刀﹐關中狂客雖是神刀門的超凡門人﹐門主斷魂刀客的得意親
    傳弟子﹐但比起勾魂無常﹐不論身分威望﹐皆相差十萬八千
    里。  
        勾魂無常是活閻羅的四保鏢之一﹐刀沉力猛威震江湖﹐關
    中狂客那能比?可是﹐勾魂無常連人影也沒看清﹐腦袋便被砍
    掉了。  
        到了閻羅王那兒﹐連個告狀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刀﹐砍出了漫天血腥。
        殺戒正式掀開﹐不可收拾。
        右側與另一名老道拼劍的欲魔韋武﹐眼角瞥見勾魂無常的
    腦袋飛離頸子﹐眼都紅了﹐向下一僕﹐躲過老道臨頭的一劍﹐
    奮身急滾。
        到了關中狂客身後﹐鐵手向下點出﹐嗤一聲貫入關中狂客
    的海底要害。
        關中狂客的一位師弟﹐剛好疾沖而至﹐欲魔韋武還來不及
    收回鐵手﹐更來不及站起﹐鋼刀己從天而降﹐大劫臨頭。
        喳一刀響﹐欲魔的右大腿分家﹐再一刀送入海底。刀尖直
    入肚腹。
        “啊……”欲魔與關中狂客同時狂叫﹐倒在草地上發狂似的
    掙扎叫號﹐兵刃都留在體內﹐深入肚腹﹐怎能不死?
        尤其是欲魔的二尺二寸鐵手是鈍器﹐從海底插入肚腔﹐內
    臟一團糟﹐大羅金仙也救不了。
        好一場快速猛烈的瘋狂搏殺﹐片刻便死傷枕藉﹐人群四
    散﹐追逐不休。
      
    
        距城不遠的鄉間小徑﹐平時必定有人行走。
        伏魔劍客一群人﹐便是利用小徑往西走﹐不幸碰上越野而
    來的四大殘毒﹐狹路相逢而爆發第一場血腥殺搏。
        小徑以南的野地里﹐散布著七具屍體﹐血腥中人欲嘔﹐斷
    肢殘軀觸目驚心。
        五個從縣城返鄉的鄉民經過此地﹐驚得魂飛魄散狂奔而
    逃。
        接著七名勁裝人士經過﹐停下察看不住搖頭嘆息。
        他們都是從開封跟來看熱鬧的江湖人士﹐早已表明中立態
    度的豪強﹐跟來看熱鬧也看風色﹐以便了解正邪雙方的情勢﹐
    作為日後因應的策略。
        勝利誰屬他們極為關心﹐任何一方取得主宰權﹐都會影響
    他們日後的行止和利益﹐也決定他們傾向於那一方的立場。
        誰主宰江湖﹐誰就獲得這些人的擁護﹐中立態度是暫時性
    的﹐這就是想在江湖揚名立萬的豪強們的心態。
        當然也有例外﹐比方說九天飛魔與天涯怪乞﹐一輩子我行
    我素﹐誰也不沾﹐地位超然自划鴻溝﹐對已有的名位相當滿
    意﹐誰也休想脅迫他們接受驅策。
        “咱們替他們收屍﹐這是道義。”一位佩了三棱刺的中年人
    說﹕“以免被野狗殘害了屍體。”
        “張老兄﹐你千萬不要妄動。”另一位長了一支三角眼的中
    年人提出警告﹕“天色還早﹐他們會有人找來收屍的﹐咱們如果
    冒失地收屍破壞現場﹐受到責怪小事一件﹐假使被他們誤會是
    咱們做的血案﹐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嫌疑﹐你百口莫辯﹐那才冤
    枉也﹐﹐說不定會賠上老命呢!最好見機速避免生是非。”
        “你算了吧!王老兄。”佩三棱刺的中年人苦笑﹕“憑咱們這
    些人﹐能做下這場血案?我認識那位頭已離開脖子的勾魂無
    常﹐咱們七個人聯手﹐也禁不起他的蜈蚣鉤三下五下痛擊﹐替
    他們收屍﹐等於是賣雙方的人情。”
        眾人的去向不遠處﹐突然出現姜步虛和小魔女的身影。
        這七位仁兄﹐大概趕到開封為期甚暫﹐聽說過有關鬼神愁
    姜步虛大鬧開封的事跡﹐卻不知鬼神愁的相貌是方是圓﹐見面
    自然不相識。
        “喂!年輕人。”三角眼中年人不理會同伴收屍的高論﹐轉
    向姜步虛打招呼詢問﹕“不久之前這里發生的博殺﹐你兩位可會
    在旁目擊?”  
        “沒有。”姜步虛搖頭﹕“在下不在此地。”
        “咱們剛經過此地﹐錯過目擊獲取經驗的機會﹐十分可
    惜﹐能目擊絕頂高手生死相擠﹐必定獲益匪淺﹐你也是來看風
    色的?”  
        “在下對看風色毫無興趣﹐好慘﹐難道他們非要拼個你死
    我活不可嗎?雙方有上百的人手﹐難道每個人都懷有深仇大恨
    不共戴天?”
        “你一定是初闖道的人﹐你不懂。”三角眼中年人擺出前輩
    嘴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算什麼呢?江湖恩怨牽涉到名利﹐
    才值得拋頭顱洒熱血啊!”
        “謬論!”姜步虛嗤之以鼻。
        “是嗎?似乎你真的不懂。”三角眼中年人不住搖頭﹕“這次
    正邪沖突﹐表面上是以正義鋤奸團的傾向為藉口﹐骨子里的文
    章已不算秘密。”
        “什麼秘密?”
        “十年前華山正邪大決斗﹐其實規模甚小﹐參與的真正高
    手名宿並不多。”
        “我知道﹐七仙九菩薩就不會參與。”
        “宇內雙兇在華山決斗的前幾年﹐就與紫靈丹士大悲僧有
    難解的仇恨﹐活行屍冷寒﹐與天下七大超凡高手的摘星換斗鄧
    五秋﹐也有親友的血帳要算﹔雙兇組成風雲會壯大自己﹐用意
    就是結合群力與俠義道對抗。
        他們曾經公然揚言﹐任何人干預風雲會的行事﹐誓將全力
    施行報復﹐不但用威脅利誘手段吞並黑道行業﹐更肆元忌憚綁
    架勒索殺人劫財。  
        受害最深的﹐是白道人士﹐而神刀門與尚義門的子弟﹐泰
    半在任職公門或干白道行業的人。
        去年﹐風雲會的接引卅六天是的幾個﹐一把燒掉襄陽的棲
    霞觀﹐那是七仙之一的道全法師山門﹐年初﹐風雲會的三位提
    調﹐三上廬山雲深小築﹐暗殺了昊天一劍的五位子侄﹐劫了九
    江五湖鏢局一筆紅貨﹐弄沉了五艘鏢船﹐損失重大﹐賠了一萬
    八千兩鏢銀。
        天下各地天天有大大小小血案發生﹐至少有一半牽涉到風
    雲會﹐所以﹐雙方都在找大舉結算的藉口.不擇手段制造了斷
    的機會﹐正義鋤奸團正好成了導火線﹐年輕人﹐明白這大局悠
    關的因果了吧?”
        “哼﹗你們這些局外人﹐推波助浪也有責任。”姜步虛憤憤
    地說。
        “年輕人﹐能怪我們這些局外人嗎?告訴你﹐沒有任何人
    可以真的側身局外。”三角眼中年人用世故而帶些許有哲理的口
    氣說﹕“風雲會殺光了俠義群雄﹐誰又敢公然不尊奉他們的旗
    號?年輕人﹐真正有風骨的人有幾個?
        上了賊船﹐要想活命﹐你就得跟著做強盜﹐除非你甘心情
    願挨刀做烈士﹐呵呵!你年輕﹐保有赤子之心﹐和傲視天蒼的
    豪氣﹐可敬又可愛。
        但是﹐過不了多久﹐三年五年﹐或者十年八年﹐你就會發
    覺當年的想法﹐一點也不可敬不可愛了。”
        “王老兄﹐你就少發幾句廢話牢騷吧﹗”佩三棱刺的中年人
    張老兄臉色不正常﹐大概被王老兄觸及心中的隱痛﹕“不教晚輩
    做大聖大賢﹐要下拔舌地獄的﹐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命道路﹐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誰也勉強不來的﹐走吧!趕快離開現場﹐
    以免惹禍上身。”
        說走便走﹐七個人急急向縣城走了。
        姜步虛呆呆地目送眾人去遠.心中波濤洶湧。
        王老兄的幾句話﹐像春雷一樣震撼著他﹕“俠義英雄們得
    勢﹐大多數的人不敢明日張膽為非作歹﹐風雲會殺光了俠義群
    維﹐誰又敢公然不尊奉他們的旗號?”
        他在各地名山采了一年藥﹐做了四年鏢局的大掌鞭﹐對江
    湖情勢不算陌生﹐該算是大半個江湖人。
        以江湖行業分類﹐車船店腳夫﹐抓住了就該殺﹐車夫正是
    江湖行業的主要型類人物﹐雖則鏢局的車夫﹐與車馬行的車夫
    性質不同﹐但同樣是車夫是錯不了的。
        王老兄這番話﹐有七八分接近事實。
    
     23
    
        王老兄的一番話﹐震撼著姜步虛。
        “你在想什麼?”小魔女惑然地拉住他的手膀﹐眼神流露出
    綿綿的關切。
        “這些人。”他指指猙獰可怖的幾具屍體﹐失聲嘆息﹕“他們
    是勇者嗎?”
        “你認為如何?”小魔女搖頭苦笑反問﹐無法答覆他的問
    題。
        “我也不知道。”他又是一長嘆﹕“有人說﹐悠悠百年﹔有人
    說﹐人生一世如白駒過隙﹐迅速而短暫。活在世間的長短﹐各
    人的看法不同﹐看得開﹐就活得不那麼艱難﹔看不開﹐必定度
    日如年﹐也許﹐這些人只是看得開﹐與勇無關。”
        “你是說﹐他們對生死看得開?”
        “不是﹐而是賭徒式的看得開。”
        “我不懂。”
        “舉世滔滔﹐生口日繁﹔食之者眾﹐去之者寡﹔因而有了
    一大群以生命作賭注﹐博取名利的亡命匹夫﹐輸了付出生命算
    不了什麼﹔贏了﹐就可在人欲橫流中予取予求耀武揚威﹐活得
    風光﹐死無怨尤﹐我想﹐這就是他們甘心情願揮刀投入﹐死而
    無怨的原因所在了。”
        “大多數甘心情願的人﹐多少受到這種心態所左右。”小魔
    女顯得懂事多了﹕“而不甘心情願的人也揮刀﹐原因就復雜多
    了﹐所以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大哥﹐你已經……”
        “我?我辦妥所要辦的事﹐就回家種莊稼。”姜步虛神色變
    得輕松了﹕“我一點也不想揮刀殺人或被人所殺﹐也不想游戲人
    問追求名利的樂趣﹐該走了﹐別讓有心人誣指我們是兇手﹐收
    屍的人應該快來了﹐唉!這些人……”
        
    
        共收殮了九具屍體﹐四具是風雲會的。
        到底有多少人受傷﹐雙方都守密以免影響情緒﹐只有九殺
    瘟神丟掉右手的事無法隱瞞﹐一支手無法使用沉重的大劊刀
    了。
        四大殘毒少了一個欲魔﹐武林除名是最平常的事。
        勾魂無常與欲魔﹐都是風雲會的悍將﹐損失可說極為慘
    重﹐俠義群雄算是贏了第一場搏殺﹐雖則多損失了一個人。
        雙方都提高了警覺﹐對大規模的混戰搏殺盡量避免。
        雙方參與的都是有頭有臉的成名人物﹐誰也不希望在莫名
    其妙的混戰情勢中去見閻王。  
        因此﹐城內城外﹐不再看到成群結隊活動的人﹐開始各展
    神通﹐偵查對方首腦與重要人物的落腳處﹐以便作擒賊擒王殲
    滅主腦的打算。
        似乎一夕之間﹐劍拔弩張的情勢突然松弛了﹐化明為暗﹐
    暗潮激蕩﹐表面平靜﹐骨子里禍伏機隱﹐各自隱藏實力﹐只派
    一些次要人物在外引人注目﹐候機行決定性的致命一擊。
        從四面八方聞風趕來看風色的人﹐則懶懶散散地四出走
    動。
        有些人暗中幫助某一方提供消息﹐某些人則在意無意地向
    所傾向的一方暗送秋波﹐當然還有一些身懷奇學待價而售的人
    露面。
        來看風色熱鬧的人﹐大多數落腳在大東門附近的客店﹐俠
    義英雄們則有一部份人住在南門與南郊﹐部份則落腳在城內外
    的朋友家中。
        風雲會在尉氏城沒設有聯絡站﹐但本城的黑道朋友可以提
    供隱密的住處﹐很容易獲得安全庇護所。
        尉氏是府城南下的必經要道﹐往來的旅客車馬絡繹於途﹐
    而且是南下的第一座宿站﹐因此城雖小﹐城外四周的雜亂市街
    范圍甚廣﹐事實上占地比縣城還要廣闊。
        有些旅客為了免麻煩﹐不願進城投宿﹐所以城南郊北郊的
    小街﹐大小客店比城內多一兩倍。
        城郊沒有夜禁﹐北門外南門外的街市﹐名義上稱為南關北
    關﹐其實沒建有關城﹐因此也沒有夜禁。
        夜間誤了腳程的旅客﹐很可能三更半夜才抵達﹐小街市客
    店多的地方﹐無形中成為不夜城﹐甚至五更初還有旅客到達﹐
    也是一些夜不收戶混混們活動的地方。
        姜步虛就落腳在南關的六福客棧﹐那是一座小規模的客
    店﹐只有四間大統舖﹐五六間簡樸的﹐可以招待有眷旅客的所
    謂上房。
        比起城內東門大街的高尚客店、悅來老店﹐設備差遠了。
        九天飛魔一家老小﹐住在東門大街的悅來老店。
        姜步虛在大東門外將小魔女連哄帶騙趕進城﹐繞城趕回南
    關的六福客棧﹐天已經黑了﹐城門已閉斷絕交通。
        落店時光﹐六福客棧人聲嘈雜﹐旅客進進出出忙碌非常﹐
    看不出任何異樣。
        落店的旅客品流復雜﹐但大多數是平凡的販夫走卒﹐僅有
    兩家攜有女眷﹐要往府城投親的旅客﹐分住在姜步虛所住的上
    房左右﹐有一家還有兩個小孩﹐景況似乎都不太好。  ’
        住在這種旅店里﹐絕不會發生什麼重大事故﹐大不了鬧鬧
    小偷﹐或者損失不大的撞騙。
        三更將盡﹐全店人聲漸止。
        姜步虛早已入睡﹐房中漆黑無聲無息。
        左右鄰房﹐開始飄出一陣陣極淡的氣味﹐似香非香﹐即使
    嗅覺最靈敏的人﹐也感覺不出這種極淡的氣味﹐更不可能在充
    滿汗臭與牲口怪味的客店中﹐分辨出這種氣味與眾不同。
        三更、四更……
        這種氣味幾乎充滿全店﹐綿綿不絕﹐嗅久了﹐更難分辨這
    種氣味有何異樣了。
        姜步虛的客房毫無動靜﹐毫無異樣。
        全店死寂﹐三更後再也不見有人走動了﹐連店堂值夜的店
    伙﹐也在櫃台內沉沉入睡。
        四更將盡﹐右鄰房的房門悄然而開。  
        這間客房的旅客﹐是至府城投親的中年夫妻倆﹐帶了兩個
    五、七歲的兒童﹐衣著襤褸﹐像是逃荒的樸實莊稼漢﹐毫不引
    人注意。
        即將五更天﹐不可能發生意外事故了。
        兩個小孩像老鼠般溜出﹐到了姜步虛所住客房的前面﹐一
    在門一在窗﹐蜷縮著傾聽房內的聲息。
        沒有人會懷疑五、七歲的小孩為非作歹﹐尤其是五更初睡
    得正熟期間﹐連夜間活動的蛇鼠﹐也該准備返回洞穴了﹐宵小
    毛賊也該滿載而歸啦﹗
        房內毫無聲息﹐整座客店也寂靜如死。
        三聲擊掌聲從北面遠處傳來﹐打破了夜空的沉寂。
        年歲稍大兩歲的小孩本來伏在門側﹐貓似的跳至小院子﹐
    發出幾聲口技﹐像是兩頭貓為爭食而示威。
        扮夫婦的兩個人﹐立即從房中竄出﹐無聲無息到了門窗
    下﹐用極為技巧的手法﹐熟練的撬門卸窗。  
        微風颯然﹐三個黑影從對面的房頂飄降。
        兩個小孩一打手式﹐到了左鄰房的門廊下﹐三個黑影兩面
    一分﹐一個跟在兩小孩身旁.兩個分別閃在扮夫婦的兩人身
    側。
        窗本來就是半開的﹐天氣太熱﹐旅客怎能緊閉門窗入睡?
    姜步虛也不例外﹐並沒閉上窗睡覺。
        窗一啟﹐女的和新來的黑影悄然鑽人﹐接著﹐房門從里面
    開啟﹐把門外的兩個人接入房內。
        這種小客店的上房﹐設備簡陋家具不多﹐兩床、一桌四
    椅、一櫃﹐沒有內間﹐可以馬馬虎虎容納一家四口﹐格局一目
    了然。
        火刀一擊﹐火摺子火焰上升。
        入室的四個人﹐已有三個人堵住了床﹐匕首與刀劍齊伸﹐
    動作十分迅速﹐床上如果有醒著的人﹐也來不及有所動作。
        “咦?人呢?”掀帳拉開薄衾的女人驚呼﹐手中的匕首不知
    該往何處放。
        床上空空如也﹐夏日用的薄衾內沒有人﹐一只小包裹擱在
    枕上像個人頭﹐如此而已。
        “不可能的!”一個戴了頭罩的人語氣堅決無比﹕“店外圍共
    有十二個監視警哨﹐沒有任何人能離開客店而不被發現。”
        “人的確不在床上。”另一個戴頭罩的人開始搜索室內每一
    角落﹕“全店的人都昏睡不醒﹐不可能有人走動﹐這家伙竟然不
    在房中﹐一定昏倒在某一處角落﹐趕快通知外面的人進來遍搜
    全店﹐人一定還在。”
        扮夫婦的兩人急急出房﹐鄰房兩個小孩與另一對扮夫婦的
    人恰好沖出。
        “人不在房中﹐你們居然毫無所知?”女的向那對夫婦急
    問。  
        “我發誓﹐我從牆縫中親眼看到他熄燈上床的﹐一直就毫
    無聲息﹐門窗都在我監視下﹐貓鼠外出也休想逃過我們的耳
    目﹐人絕對不會外出。”男的驚惶地為自己辨護﹐“真要讓他溜走
    了﹐你們派在店外圍監視的人﹐難道也一無所見?”
        “把人召來﹐搜遺全店每一角落。”女的悻悻地說﹕“我不信
    他會變﹐變成蚊子神不知鬼不覺飛走了﹐一定還在店內﹐昏倒
    在某一角落。”
        在店四周監視的共有十二個人﹐全是戴了面具穿了夜行衣
    的人﹐加上兩間客房扮旅客的六名大小男女﹐十八個人立即逐
    室窮搜。
        所有的店伙與旅客﹐皆被大量長期施放的藥物迷昏了﹐有
    些昏倒在走道上﹐有些躺在各處小院中﹐店堂、房內、廚下…
    …無了幸免。
        檢查一遍﹐就是沒有姜步虛的形影。
        “糟﹗真讓這小子逃掉了﹐這小子恐怕真有末卜先知的神
    通。”那位戴頭罩的首領終於承認失敗﹕“假使他另有陰謀﹐咱們
    處境不妙。”
        “是的﹐天色不早﹐再搜下去﹐咱們恐怕就走不了啦!”另
    一名戴頭罩的人依然地說﹕“咱們經過如此周詳縝密的布置﹐依
    然勞而無功﹐日後如果不集中全力圖謀他﹐恐怕再也沒有除去
    他的機會了。”
        十八個人﹐分為三批急急撤走﹐分別出店從三方飛榴走壁
    脫離現場﹐大概藏匿的地方分散在各處﹐所以撤走時不走在一
    起。
    
    
        從店後撤走的六個戴頭罩夜行人﹐越過一條小街﹐飄落街
    後的曠野﹐向南郊越野急走。
        在客店搜尋軀耽太久﹐已經是五更將盡﹐東天已泛魚肚
    白﹐必須及早遠離﹐因此速度甚快。
        暗算失敗心情不佳﹐警覺心不夠是意料中事﹐誰也沒有留
    意有人跟蹤﹐只願急急遠走高飛。  
        即使留意身後﹐以難以發現跟蹤的人﹐四個灰影乍起乍落
    逐段跟進﹐飄忽如鬼魅速度驚人。
        剛進入一處平坡﹐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陰笑﹐和兩聲故意引
    人注意的輕咳﹐以及似是暗號的彈指聲﹐像是發自耳畔﹐想必
    人已附身在後了。
        六人吃了一驚﹐兩面一分倏然轉身﹐刀與劍已經在手﹐反
    應超人身手非常了得。
        兩丈余四個灰影並肩排列﹐不言不動﹐似乎早已站在該
    處﹐或是像四個石人。
        “什麼人?”為首的戴頭罩﹐手中有劍的人沉聲問﹕“接近咱
    們身後﹐咱們竟然毫無所知﹐諸位的跟蹤術高明值得驕傲﹐當
    非無名小卒﹐亮名號﹐明示來意以免自誤﹐說﹗”
        “咱們正是無名小卒﹐亮名號恐怕有污尊耳。”中間臉上畫
    有塊狀花紋的人語氣陰森帶有鬼氣﹕“諸位把整座客店的人迷
    昏﹐卻走得如此匆忙﹐大概事情辦得不順利﹐鬼神愁不是那麼
    容易對付的﹐很喪氣是不是?”
        “你們……”
        “我們是冷眼旁觀者﹐對情勢比你們局中人了解多多﹐要
    不要在下把鬼神愁的下落奉告?”
        “在下願聞。”
        “他晚膳後返回客房安歇.你們的監視眼線只看到他人
    房﹐認為他不至於立即有所行動﹐因而有片刻松懈﹐卻沒料到
    他從前面人室﹐立即從後面穿越檐下由前廊走了﹐你們即使全
    神貫注﹐也無法看到他怎樣走的。”
        “鬼話!人不是蠍子﹐不可能從檐下爬出前廓﹐你少騙
    人﹐說這些外行話……”
        “你就是聽不得內行話﹐所以發現人失蹤便亂了章法﹐心
    驚膽跳溜走﹐沒錯吧?”
        “你是……”
        “我說過﹐我們是旁觀者。”
        “把他脫走的經過說出﹐有何用意?”
        “要你們死得暝目。”  
        一言驚醒夢中人﹐這句話充滿了兇兆﹔
        “原來旁觀者想渾水摸魚……”
        “不﹐是除魔衛道。”
        “混帳東西該死﹗”
        六個人幾乎同時揮兵刃狂野地撲上﹐六比四要以大吃小。
        天快亮了﹐必須速戰速決﹐對這種趕來看風色准備渾水模
    魚的人﹐最有效的處理手段是快速斬殺淨盡﹐可以收到殺雞敬
    猴立威的功效。
        刀劍起處風雷驟發﹐六個一等一的高手一湧而上。
        四個灰影並肩屹立如山﹐對狂野地壓來的刀山劍海毫不動
    容﹐似乎渾然未覺﹐把這些一等一高手當成一群無害的綿羊﹐
    綿羊是不會用角拼命撞入的。  
        刀鳴劍吟中﹐傳出一聲冷哼。
        四個灰影八條手臂﹐在同一剎那拂動。
        “呃……”怪聲突然傳出。
        “唔……”
        最中間戴頭罩的首腦﹐沖向中間的灰影﹐劍吐出迅疾的虹
    影﹐隨即虹影乍斂﹐灰影身形半扭﹐讓劍掠胸前而過﹐左手挽
    住了首腦的胸腰﹐消去沖勢。  
        “這是你在世間所走的最後幾步路。”灰影冷冷地說﹐手一
    松﹐首腦摔倒在草中無聲地抽搐掙扎。
        六個人全倒下了﹐有一半嚥喉有物貫入﹐叫不出聲音﹐只
    能像快斷氣的雞鴨拼命掙扎扭動﹐另一半仍有臨死的呻吟發
    出﹐掙扎更猛烈。
        “收回暗器﹐用他們的兵刃滅跡。”灰影向同伴下令﹐俯身
    拔出首腦喉間的暗器﹐拾劍在創口刺下﹐擴大的創口﹐幾乎把
    頸骨貫斷﹐再也驗不出創口是暗器所造成的了。
        六具屍體並排擺在一起﹐四個灰影向北走了。
      
    
        接近城根﹐護城河的大柳樹下﹐閃出一高兩矮三個人影﹐
    背水而立似有所待。
        四個灰影鎮靜地變行為列﹐仍然是並肩一字排開。
        “你們的輕功真不錯。”為首的灰影冷冷地說﹕“片刻間便繞
    到前面相候﹐或許﹐你們已經知道﹐咱們是故意引你們跟來
    的﹐並不表示你們真的輕功高明。”
        “這做有志一同﹐呵呵﹗”身材高的人大笑﹕“諸位發射暗器
    的絕技駭人聽聞﹐跟蹤的身法更是超塵拔俗﹐老夫號稱老江
    湖﹐竟然看不出路數﹐不弄清楚﹐難免於心不甘哪!”  
        “哦!原來是你這不正老邪。”灰影的口氣不再冷森﹕“難怪
    躲在一旁看熱鬧﹐老江湖做出這種犯忌的事﹐會招殺身之禍
    的。”
        “我天涯怪乞早就惹下了殺身之禍﹐多一兩次又何妨?老
    兄﹐能否將殺那些兔崽子的原因相告?”
        “無可奉告﹐南宮老兄﹐忘了你所見到的事。”
        “這……”
        “這些混蛋計算鬼神愁﹐浪費了一夜工夫失敗了﹐任何人
    對鬼神愁不利﹐最好不要落人咱們手中﹐南官老兄﹐在下說得
    夠明白吧?”
        “哦﹗這個……”
        “你老兄是鬼神愁的朋友﹐所以咱們對你保持尊敬﹐不要
    再多問﹐好嗎?”
        “好﹐不問就不問﹐老夫出城找他﹐他目下……”
        “他不在客店﹐恐怕只有真正的鬼神﹐才能知道他的去向
    下落。不要去了﹐再見。”  
        四人沿城河向東繞﹐隱沒在小徑的盡頭。
        兩個矮人影是桑小乙﹐和小魔女丘明月。
        “這些人到底是何來路?”小魔女不安地說﹕“姜大哥沒有其
    他的朋友﹐難道是紫靈丹士那些人另派的人﹐另生毒計制造事
    端﹐以便接近姜大哥……”
        “不可能。”天涯怪乞信心十足地說﹕“俠義英雄們如果擁有
    這種可怕的暗器高手﹐必定直截了當找姜大哥了斷﹐咱們留心
    些﹐也許能看出一些跡象。”
      
    
        天一亮﹐六福客棧鬧翻了天。
        全店包括四十余名店伙﹐共有一百七十余人昏迷不醒﹐天
    亮後才由在別處住宿的夫役﹐返店催促旅客就道﹐才發現這可
    怕的變故。
        幸好有幾個一知半解的人﹐用冷水將人救醒。
        大亂了一個時辰﹐膽小的旅客驚慌失惜地離店﹐以為撞了
    邪碰上了鬼﹐六福客棧成了旅客卻步的不祥旅店。
        姜步虛是店中大亂正熾的時光返店的﹐真被嚇了一大跳。
        但當他返房後檢查房中的征候﹐了然於胸不以為怪﹐心中
    有數﹐便知道昨晚離開後﹐店中遭了劫﹐有人來找他行兇﹐旅
    客們遭了池魚之炎。
        不能再住店了﹐那會連累許多無辜﹐結了帳﹐他匆匆離開
    六福客棧﹐另找藏身的去處。
        左脅掛了包裹﹐右手點著棗木打狗棍﹐外表像投親的旅
    客﹐但所穿的青長衫卻又像大戶人家的子弟﹐總之﹐四不像引
    人注目﹐想隱起行蹤相當困難。
        大白天﹐他並不想隱起行蹤。
        他是循大官道南行的﹐道上旅客絡繹於途﹐他成了南行旅
    客之一﹐南關有不少居民目擊他就道。
        兩里、三里……他腳程快﹐把許多旅客拋在身後﹐似乎沒
    有人跟蹤。
        前面錦屏岡在望﹐茂密的樹林郁郁蒼蒼。  
        本地人不叫岡﹐叫筆架山﹐因為起伏像筆架﹐沒有山的地
    方﹐把岡叫成山﹐至少也神氣些﹐總比沒有山好。
        其實﹐跟蹤的人有好幾個﹐在後面遠遠地盯梢﹐不敢跟得
    太近。
        不久﹐跟蹤的人失去他的蹤跡。
       
    
        孟世家之所以稱世家﹐原因是武功絕技不外傳﹐子侄們都
    以家傳武學享譽武林﹐不收門人徒弟。
        因此﹐孟家的人手並不多﹐比起尚義門的許門主﹐人數相
    差甚遠﹐神刀門的門人甚多﹐門主斷魂刀客陶維揚﹐就有五位
    出類拔萃的得意門徒。
        幻劍功曹這次北上與同道聯手﹐除了愛女與兩名侍女之
    外﹐僅有六名子侄隨行﹐十人十騎勢孤力單﹐天亮才開始准備
    行裝﹐出了城已是日上三竿。
        四海游龍一身光鮮﹐寶藍色騎裝極為出色耀眼﹐佩劍的裝
    飾也華麗奪目﹐早已在大南門外駐馬相候。
        他的寶駒棗騮玉頂鞍後系緊了馬包﹐一看便知正要走長
    途﹐顯然要離開尉氏南下﹐對頭大可從容趕到前面去布埋伏玩
    陰謀。
        雙方早有默契﹐十一匹健馬踏上南下的旅程。
        城門口有兩名閒漢﹐頗感意外地低聲交談。
        “殺戮剛展開﹐孟家的人怎麼撒手開溜?”一名閒漢苦笑﹕
    “與風雲會的亡命相較﹐俠義英雄們像一盤散沙﹐風聲不對就
    一拍四散各保首領﹐難怪俠義道永遠不可能主宰江湖大局﹐可
    嘆。”
        “有什麼好怪的?少見識。”同伴用諷刺的口吻說﹕“你可以
    在天下任何一座城查查看﹐保証牛鬼蛇神歹徒惡棍的人數﹐一
    定比俠義英雄多一千倍﹐甚至多一萬倍。
        幻劍功曹不是傻瓜﹐眼看情勢惡化不可收拾﹐他可不想在
    這里被風雲會埋葬掉﹐再晚一點就走不了啦[風雲會的會主一
    到﹐雙方必將全力以赴﹐誰知道能否活到一刻?”
        “哦?呂會主還沒趕到?”
        “不知道﹐咱們睜大眼睛看吧﹗”
      
    
        這次﹐四海游龍緊跟在幻劍功曹身後﹐與孟念慈姑娘並轡
    小馳。
        孟家的人獨自南返桐柏﹐沒有其他俠義道的人同行﹐因此
    他與孟家的人走在一起﹐以保護者自居。
        “念慈﹐紫靈老道暫且忍耐的作法﹐非常的危險。”四海游
    龍扭頭向孟念慈姑娘道﹕“一廂情願的想法不切實際﹐風雲會絕
    不會等你們重新號召俠義群雄﹐到湖廣岳州搗他們的山門堂
    口﹐怎肯因死了重要爪牙勾魂無常和欲魔﹐就乖乖偃旗息鼓撤
    走?”
        “永泰﹐依你的看法……”
        “他們一定會分頭追趕﹐盡可能鏟除這次曾經露面的人﹐
    不讓你們平安返回居住地召集同道﹐日後就沒有幾個人敢站出
    來與風雲會作對了。”
        “你是說﹐有人會追來?”孟姑娘顯得憂心仲仲﹕“我們是第
    一批動身的人﹐風雲會來不及召集人手追趕﹐只要趕到許州﹐
    就可以與許州的朋友聯手……”
        “即使快馬加鞭﹐到許州也要一天半。”四海游龍笑笑﹕“一
    天半可以發生許多事故﹐他們也會快馬加鞭趕上來﹐逃避絕非
    善策﹐我們最好等他們趕來徹底了斷。”
        “也許﹐他們把注意力放在紫靈仙長那些人身上﹐集中全
    力攻擊﹐抽不出人手來追趕我們。”
        “念慈﹐你也犯了一廂情願的錯誤。”
        “我只是有此希望……” 
        “希望是不切實際的﹐你並沒把對方的希望計算在內。”
        健馬小馳﹐談說間錦屏岡橫列在官道右側﹐真有橫列如屏
    的氣概﹐也的確有點像筆架。
        官道上車馬漸稀﹐炎陽高照﹐視界可及三里外﹐老遠便發
    現懷有敵意的人。
        後面沒有追來的人馬﹐策馬走在前面的兩位孟家子侄﹐突
    然勒住坐騎﹐發出一聲警哨。
        嘯聲突然中斷﹐馬長嘶﹐人落鞍﹐劇變已生。
        四海游龍一聲沉喝﹐健馬玉頂舊蹄狂奔﹐越越幻劍功曹。
        兩位孟家子侄﹐躺在路中呻吟掙扎。
        路兩側的矮林中﹐人影紛紛掠出﹐攔住去路﹐人數超過三
    十之多﹐聲勢空前強大。
        兩位孟家子侄﹐是被暗器擊落的﹐發現警兆己晚了一剎
    那﹐總算盡職地及時傳出警嘯。
        四海游龍在廿步外飛躍下馬﹐掛上韁拍拍玉項的肩膊﹐玉
    頂用美妙的退步﹐徐徐退了十余步方馳至路側。
        幻劍功曹父女後一步到達﹐兩位侍女跟上搶救兩個受傷的
    人。
        “孟叔請退﹕”四海游龍左手一伸﹐攔住了憤怒搶出的幻劍
    功曹﹐聲如洪鐘﹐虎目中神光炯炯不怒而威﹕“這些狗雜種一點
    也沒有英雄好漢的豪氣﹐只會一而再無恥地埋伏偷襲暗算﹐小
    侄與他們先打交道﹐那個狗娘養的副會主活閻羅是我的獵物。”
        他將佩劍改插在腰帶上﹐昂首闊步向前走。
        卅二個男女﹐以活閻羅、活行屍、一見魂飛中心﹐雁翅列
    陣氣勢洶洶。 
        活閻羅與七仙九菩薩平分秋色﹐固然氣大聲粗目無余子﹐
    但左右兩位仁兄活行屍和一見魂飛﹐卻是見了四海游龍就心驚
    膽跳的敗軍之將﹐這一照面﹐自然比上次在白楊坡露面的聲威
    差遠了﹐神氣不起來啦!
        要不是倚仗人多勢眾﹐很可能有一大半的人變色而走﹐四
    海游龍在白楊坡的表現﹐的確讓這些高手名宿心膽俱寒失支斗
    志。  
        四海游龍在三丈外止步﹐叉腰而立有如天神當關。
        “二度相逢﹐這次不是你就是我。”四海游龍盯著活閻羅聲
    如洪鐘﹕“我四海游龍向你活閻羅單挑﹐你最好不要驅使眾多爪
    牙送死。”
        “小輩﹐你還不配向本座叫陣。”活閻羅沉聲說﹕“你還不夠
    份量﹐本會的弟兄……”
        “我知道你們狐群狗黨眾多﹐動手時像瘋狗一樣一擁而
    上﹐所以早兩天在府城﹐買了一袋鐵翎箭。”四海游龍拍拍脅下
    的百寶大革囊﹕“家父是百步穿揚的神箭手﹐強將手下無弱兵﹐
    所以在下的箭﹐也是追命符。
        不同的是﹐家父用弓我用手發﹐應付群毆保証箭箭奪命追
    魂﹐對付你們這些狐犬﹐在下不得不用暗器﹐你們給我小心
    了﹐最好不要倚多為勝打群架﹐活閻羅﹐你出來。”
        威風八面﹐氣吞河岳﹐狂傲無禮﹐目無余子﹐真可以把那
    些自以為天老爺第一他第二的豪霸﹐氣得肝火焚心要吐血。
        活閻羅心中恨極﹐居然忍下了。
        “小輩﹐你不要賣狂不知死活。”活閻羅咬牙沉聲說﹕“本會
    已經調查得一清二楚﹐你與紫靈丹土那些人毫無交情﹐何必淌
    這一窩子渾水?你在湖廣闖了兩年道﹐曾經與許多自命俠義的
    雜碎沖突。
        本會的弟兄﹐有不少人知道你這號人物﹐何苦自貶身價﹐
    與這些欺世盜名的混蛋混在一起?離開他們﹐本會將待你如上
    賓。”
        “呸!你風雲會是東西?”四海游龍打斷對方的話﹕“同樣是
    一群卑鄙的雜碎﹐做你們的上賓沒有什麼好光彩的。你聽著﹐
    兩條路隨你選﹐一﹐你們滾蛋﹐好狗不擋路﹐你走你的陽關
    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二﹐看誰擺平在這里。”
        一句話就可以逼出人命﹐這幾句話真可以引起一場戰爭。
        雙方都以強者的面目擺出豪霸陣勢.面對面針鋒相對﹐毫
    無轉圜余地﹐唯一可走的路是看誰擺平在這里。
        這幾句霸氣十足的話﹐已把活閻羅扣得牢牢地下不了台。
        大家都知道﹐活閻羅有四位忠心耿耿的保鏢隨從﹐平時他
    不屑與對手打交道﹐四位保鏢足以擺平一切糾紛問題﹐這就是
    當主子的特權。
        所以﹐他說四海游龍不配向他叫陣﹐他那些狐犬爪牙會為
    保護主子而奮勇直前。
        四個保鏢已經死了一個﹐另一個斷了右手已滄為二流爪
    牙。
        人叢後搶出兩個驃悍的巨人﹐正是另兩個保鏢﹐江湖朋友
    畏如蛇蠍的快活刀田野、鐵金剛於山。
        快活刀的兩尺四寸雁鋼刀﹐僅比活閻羅的閻王令小一號﹐
    但更鋒利更靈活。  
        鐵金剛的金色降摩桿份量更沉重﹐雙手使用力道方鈞﹐一
    桿足以將健馬打成兩段﹐人更不用說了。
        “小輩﹐你狂夠了吧?”快活刀的大嗓門像打雷﹐雁鋼刀映
    日光芒四射﹕“太爺要將你剁成肉醬喂狗﹐保証你快活。”
        “太爺做監場。”鐵金剛火爆地移至一旁﹐橫杵戒備﹕“不許
    游斗、不許退縮、不許……”
        “不許你不死!”四海游龍嘲弄地說﹕“蠢貨﹐你一起上﹐免
    得太爺多費手腳。”  
        雙方競稱太爺﹐世間大部份事故皆由於禍從口出。
        鐵金剛的火氣﹐比快活刀更狂﹐火爆地一跳而上﹐降魔桿
    金光暴射﹐一杵掃出﹐勢如雷霆。
        任何兵刃接觸﹐保証刃毀人亡。
        四海游龍早已神功默運﹐左手一伸馬步徐沉﹐閃電似的一
    把扣住了攔腰掃來的降魔杵﹐僅馬步略挫﹐像大鐵鉗咬實後
    拉。
        “去你的打腫臉充胖子。”四海游龍豪氣飛揚地笑罵﹐右
    手疾揮。
        “劈拍劈拍”四記耳光聲爆發﹐鐵金剛口鼻鮮血進流﹐連眼
    角也出現血水。
        “滾!”四海游龍聲如沉雷﹐一腳把鐵金剛端得倒翻出丈
    外。  
        “這玩意對付你的快活刀﹐妙極了。”四海游龍將奪來的降
    魔杵﹐單手舉起向大吃一驚的快活刀一指﹕“看你的刀是否真的
    快活﹐操刀上!”
        最後一個上字聲如乍雷﹐把心中發虛的快活刀震得嚇了一
    跳﹐情不自禁退了一步﹐果真是聞聲膽寒。
        驀地金芒耀目﹐風吼雷鳴﹐沉重的降魔杵在四海游龍手中
    輕如無物﹐如舉竹枝揮舞自如﹐杵動風雷驟發﹐像金山般凌空
    壓到。
        心虛的快活刀大駭之下﹐已來不及後退﹐倉卒間移位揮刀
    招架﹐馬步一亂。
        活閻羅已看出危機﹐大喝一聲飛步槍出。
        主將親臨﹐爪牙們無人約束﹐頃刻大亂﹐怒吼中齊向前
    湧﹐像潮水般淹向幻劍功曹八男女。
        但是﹐他們必須先通過惡斗中的人﹐四海游龍堵住了官
    道﹐至少得從官道兩側超越。  
        長嘯震天﹐四海游龍發威了。
        錚一聲大震﹐快活刀連人帶刀震飛出丈外﹐腳下穩不住馬
    步﹐扭身失足摔倒。
        金山找上了撲來的活閻羅﹐響起數聲震耳的金鐵交鳴﹐沉
    重的閻王令被崩得三方亂飛﹐暴退至路側﹐最後震出路右﹐毫
    無還手之力。
        金山側旋猛壓﹐勢如雷霆﹐從路右想繞過超越的十一名高
    手男女﹐有七支刀劍化為碎鐵崩裂飛走了﹐而且震倒了四個
    人﹐一個個虎口血出滾倒逃命。  
        風掃殘雲﹐無可克當。
        但從路左繞出的十余個男女﹐已乘機超越﹐撲向幻劍功曹
    八個人。
        人多人強﹐雙拳難敵四手﹐四海游龍畢竟不是三頭六臂的
    神仙﹐一個人擋不住潮湧而上的人潮﹐堵不住三四丈寬的官
    道。
        “我要大開殺戒﹗”他怒吼﹐手中的降魔出向驚駭的活閻羅
    飛擲。
        劍吟震人心魄﹐四海游龍撤劍了。
        同一剎那﹐那的左手發出追魂奪魄的雷電﹕八寸長的鐵鑰
    箭。
        他不是暗器名家﹐鐵鑰箭也只是新購的﹐可知以往他不屑
    用暗器傷人﹐初次使用難免點不順手﹐但他發射的力道極為猛
    烈﹐因此速度驚人。
        准頭不怎麼精確﹐但射擊人叢卻威力倍增。
        劍還沒揮出﹐中箭者的慘叫已先行人耳﹐撲向幻劍功曹的
    人潮﹐減少了一半。
        “我和你拼了﹗”活閻羅發瘋似的厲叫﹐奮全力揮閻王令撲
    上了﹐沒有降魔杵的威脅﹐閻王令應該占上風﹐穩可將劍擊
    斷﹐因此無所忌憚地撲上。
        劍就在這剎那間從閻王令的側方﹐以令人目眩的速度貫
    人。
        “錚”一聲暴震﹐閻王令封住了電射而入的輕靈長劍。
        糟了﹐劍尖外張﹐划開了活閻羅的右脅外側﹐裂了一道五
    寸長的創口﹐深及肋骨的表面。
        活閻羅向左閃﹐這才發現右手有點脫力﹐疼痛感也接著光
    臨﹐有氣洩功消現象發生﹐大駭中飛退丈外。
        大事不妙﹐受了傷。
        一聲撤退吼聲發出﹐這位不可一世的活閻羅不得不見機下
    令撤退﹐受了傷揮動沉重的閻王令倍感吃力﹐能支撐多久?
        四海游龍到了﹐劍如經天長虹破空無畏地射到。
        自從在開封露面之後﹐這位副會主好像從來就沒有打過一
    次漂亮的勝仗。
        上次被鬼神愁把他整治得灰頭土臉﹐四個保鏢更是突情慘
    重﹐迄今仍在做惡夢。
        他知道四海游龍了得﹐沒想到竟然接不下三兩招便掛了
    彩。
        這一劍他不敢接﹐大吼一聲作勢接招﹐卻雙腳一蹬暴退兩
    丈﹐依然感覺到劍氣迫散護體神功的壓力猶在﹐驚出一身冷
    汗。
        人像潮水般退走﹐分別退入路兩側的樹林。
        錦屏山的樹林枝濃葉茂﹐平時禁止百姓采憔﹐人一鑽進
    去﹐即使沒有遇林莫入的禁忌﹐也無法追及逃入的人。
        路上﹐倒了四個人﹐有一個已成了死屍﹐另三個掙扎難
    起﹐四個人全是被鐵翎箭射倒的。
        四海游龍不能不追﹐他憤怒地盯住活閻羅的背影﹐咬牙切
    齒窮追不舍﹐不理會遇林莫入窮寇莫追的禁忌﹐誓在必得。
        因為他聽到一位侍女的驚呼﹕“小姐被太真玄女用迷香擒走
    了!”
        他聽說過這位南海妖女﹐一個整天戴面具穿男裝的女妖﹐
    人被擒走﹐他怎肯甘休?不追也得追。
        
    
        幻劍功曹的兩個子侄﹐也是被暗器射傷的﹐傷勢不致命﹐
    但已無法行走。
        受傷的風雲會爪牙與一具死屍﹐都需要處理。
        愛女被擄走生死不明﹐幻劍功曹急得直冒冷汗﹐七個人得
    照料五個傷者和一具屍體﹐人手不足顯而易見。
        正在發愁﹐大群騎士從縣城方面趕到﹐領隊的人是伏魔劍
    客﹐來晚了一步。
        俠義群雄雖不是寬宏大量、肯善罷甘休的人﹐這次暫且忍
    耐﹐分別趕回原住地召集同道的行動。
        源是誘敵現身決戰的計謀﹐由孟家子弟打先鋒﹐策應的人
    備有坐騎﹐可以作有效的快速支援。
        可是﹐計划不夠周詳﹐也沒料到對方竟敢在距縣城不過五
    里﹐就發動凌厲的攻擊。
        估計中﹐風雲會很可能在廿里左右的岳塞鎮以北﹐那一帶
    小河交錯的曠野伏擊﹐豈料知己不知彼﹐被風雲會打個措手不
    及﹐策應的人無法支援。
        假使沒有四海游龍在場﹐作誘餌的孟家子弟必將全軍覆
    沒。
        城南郊﹐成了風暴的中心。
        雙方皆將全力投入﹐各展奇謀准備決定性的一刻到來。
        在沒有決勝的把握之前﹐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
        雙方都有人落在對方手中﹐都擁有要挾的籌碼。
    24
    
        四海游龍的聲威﹐再次提升至顛峰。
        他的輕功非常了得﹐橫行三丈直上五尋輕而易舉﹐直線飛
    射有若勁矢離弦﹐穿枝人伏有如飛車。  
        枝濃葉茂雜草及肩的樹林中﹐絕頂輕功大打折扣﹐反而沒
    有輕功差勁的人方便﹐蛇行鼠竄卻可派大用場。
        加以逃走的人多﹐想盯牢特定的目標困難重重。
        而且﹐活閻羅逃走的經驗與見識﹐絕不是出道兩年的四海
    游龍所能企及﹐三追兩追﹐不但活閻羅蹤跡已杳﹐連一些狐犬
    爪牙也形影俱消。
        心高氣傲的四海游龍不死心﹐發瘋似的滿山窮理﹐有如盲
    人瞎馬﹐不知身在何地。  
        錦屏山的最西端﹐是一連串向西伸張﹐起伏坡度甚小的曠
    野﹐里面散落著一些貧苦農戶的村屋。
        古老破敗的農舍比貧民窟的房屋更簡陋﹐稍有身分的人不
    屑在這種地方落腳﹐卻是相當安全﹐不引人注意的藏匿所在。
        風雲會就有不少人﹐在這一帶藏匿。
        姜步虛昨晚不在六福客棧度宿﹐無意中逃過一劫。
        他在城內城外活動打聽消息﹐找出不少線索﹐因此出城南
    行﹐消失在錦屏山的山林內﹐跟蹤的人白忙了一場﹐完全失去
    接觸。
        那兩個具有天雷掌絕學的客卿﹐是他必欲獲得的目標﹐其
    他的恩怨是非﹐他毫不介意﹐因此對正邪兩方的計謀行動不加
    理會﹐那不關他的事。
        他也打聽出俠義群雄暗中積極准備的消息﹐紫靈丹土與道
    全法師﹐也是他的目標﹐這兩個老道的掌功也像是天雷掌。
        俠義群雄站明處不難找﹐所以他並不想操之過急。
        風去會站在暗處神出鬼沒﹐得多花工夫尋蹤覓跡﹐務必先
    把兩個客卿找出來﹐以免夜長夢多。
        風雲會的首腦人物﹐就藏匿在錦屏山南鄉一帶發施號令﹐
    潛伏在城內的人只是一些次要人物﹐他不想在次要人物身上浪
    費工夫。  
        大白天﹐烈日當頭﹐想隱下身形尋找無此可能﹐必須多花
    時間逐段慢慢偵查。  
        偵伺一處農舍許久﹐直沒有發現有可疑的人出外走動﹐
    他等得不耐煩﹐決定放棄另找目標。
        剛想離開潛伏偵伺的樹叢﹐東面樹林傳出簌簌枝葉急動
    屍。
        兩個刀劍在手的中年人狂奔而出﹐向卅步外的農舍飛奔﹐
    大汗澈體氣喘如牛﹐狼狽已極。
        虛掩的農舍柴門﹐突然搶出兩男一女。
        “是這幾個三流混蛋﹐躲得真穩當呢!”他心中暗叫﹐可找
    到躲藏的巢穴了。
        是花花太歲與巫山神女﹐另一個是無雙秀士。
        無雙秀士不是三流高手﹐而是二流﹐花花太歲與巫山神
    女﹐卻是一流中的一流高手名宿﹐甚至已躋身特等之林。
        在他的心目中﹐這些人只配稱三流。
        “咦?你們怎麼啦?”花花太歲急問﹕“為何如此狼狽?你兩
    個像是見了鬼。”
        “見的不是鬼﹐是龍!”奔得最快的人上氣不接下氣﹐但總
    算咬字清晰。
      “胡說八道﹐什麼龍?”
        “四海游……龍……”到了晒麥場的人腳下一軟﹐幾乎摔
    倒。  
        “咱們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後到的人叫﹕“羅副會主接不下
    他三招﹐大家小心﹐他追來了!”
        花花太歲是極為自負的人﹐但一聽副會主活閻羅也接不下
    三五招﹐自負不起來啦﹗
        “你們不往會主處撤﹐怎麼把人引來這里?豈有此理。”花﹕
    花太歲冒火了﹕“想把咱們拖在一起倒桅嗎?羅副會主呢?”  
        “人都逃散了﹐怎知道。”先到的人往柴門走﹕“口渴得要
    命﹐喝口水再說。”  
        “你說人追來了……”
        “可能而已……”
        兩人的語音末落﹐遠處已沖出有如瘋虎的四海游龍。
        “我不信你們能上天入地。”四海游龍怒叫如雷﹐來勢如
    電﹕“上天入地是龍的能耐。”
        躲在另一端的姜步虛﹐聽了個字字入耳﹐心中暗笑﹕這條
    狂妄魯莽的蹩龍口氣不小﹐怪有趣的。
        他覺得﹐自已對這條蹩龍的好感愈來愈多了。
        像個無形質的幽靈﹐他悄悄向農舍移動。
        逃不掉﹐就必須拼老命。
        “布陣擒他﹐沉著些。”巫山神女是最鎮靜的人﹕“事急可以
    入屋脫身﹐沒有什麼好怕的。”
        兩個逃來的人無法沉著﹐躲在一旁發抖﹔
        無雙秀士的武功﹐是最差勁的一個﹐怎敢逞英雄迎接火雜
    雜無畏地沖來的龍?連劍也不敢拔出﹐閃在一旁直流冷汗﹐心
    中發寒。
        花花太歲抽出縛龍索﹐立下門戶嚴陣以待。  
        巫山神女背著手避在一旁﹐含笑俏立像個旁觀者﹐笑容又
    俏又媚﹐足以令男人心動神搖﹐果然不愧稱一代尤物﹐艷名滿
    天下的雲雨宮主。
        “容不得你撒野!”花花太歲怒吼﹐縛龍索幻化晶虹﹐先下
    手為強﹐射向狂沖而來的人影。
        縛龍索長有四尺﹐可作長鞭使用﹐注入內力﹐可將人的腰
    一勒兩斷﹐抽打時可像鋼刀一樣將骨肉劈開﹐可軟可硬極為霸
    道。
        這家伙的射天指﹐是指功中最厲害絕技﹐由於內功已臻化
    境﹐指力可在丈八左右傷人。  
        當代的武林名家中﹐能修至這種境界的人屈指可數﹐能在
    一丈左右傷人﹐已算是名家中的名家了。
        這一索全力一擊﹐磨盤大的巨石也會觸索中分。
        可是﹐來人是身懷曠世絕學的四海游龍。
        四海游龍長驅直人﹐急如星火。
        大手一抄快逾電光石火﹐奇准地抓住了抽來的縛龍索﹐順
    手一揮﹐馬步略沉。
        “哎……呀……”花花太歲狂叫﹐身形飛起﹐丟掉索手舞足
    蹈不住翻騰﹐砰一聲大震﹐摔落在兩丈外﹐滾了幾滾一躍而
    起﹐臉色泛灰驚布欲絕。
        四海游龍站在巫山神女面前﹐虎目怒睜不住冷笑。
        “我要知道活閻羅的藏匿處﹐你非說不可。”四海游龍聲色
    俱厲﹐像俯視著羔羊的猛虎﹕“你盡管裝出局外人的淑女像﹐我
    同樣會下手不容情辣手摧花﹐說﹗”  
        “我知道你這條龍十分了得﹐天下無雙﹐所以我藏拙表示
    你呀!”巫山神女的媚笑更動人更可愛﹐一點也不在乎他獰猛
    狂怒的神情﹕“羅副會主不在這里﹐也許我會帶你去找他﹐當然
    你的態度要和善些﹐你對美麗的姑娘們﹐難道總是這麼兇巴巴
    的?”
        四海游龍突然晃晃腦袋﹐不住眨眼。
        側方不遠處的一株槐樹下﹐傳出一聲輕咳。
        “力拔山兮氣蓋世﹐楚霸王有烏騅與虞姬﹐寶劍名馬佳
    人﹐這是英雄希望擁有的三寶。”姜步虛飽含嘲弄的語聲震耳欲
    聾。
        “蹩龍﹔你眼前的不是佳人﹐而是可他的毒蛇﹐你嗅到的香
    味是雲雨香……”
        巫山神女指掌齊出﹐在四海游龍的胸腹行致命的攻擊。
        “哎……唷……”發出尖叫的反而是巫山神女﹐手指欲折掌
    心如裂﹐痛得跳了起來。
        四海游龍像呆瓜﹐雙腳釘牢地面﹐雙眼發直臉泛紅潮﹐挨
    一指一掌便略為晃動一下﹐直挺挺地捱揍﹐雙手下垂毫無不手
    的跡象。  
        “鬼神愁……”花花太歲大駭﹐一蹦便沖人農舍溜之大吉。
        兩位被迫得真力已竭的仁兄﹐更是心膽俱寒﹐老鼠般竄走
    了。
        無雙秀士總算夠朋友﹐奮力踹了四海游龍一腳﹐這種躍起
    飛踹的力道極為兇猛﹐必定可將人的腰脊端斷﹐十分兇狠霸
    道。  
        四海游龍僅上體向前略晃﹐腳下絲紋不動。
        “還不快走?”無雙秀士向巫山神女低喝﹐一躍三丈如飛而
    遁。
        巫山神女怎敢再撒野?狼狽飛逃。
        姜步虛大踏步而至﹐取出一粒小丹丸﹐在四海游龍的鼻端
    磨擦片刻﹐退在一旁向四面搜視。  
        四海游龍片刻方移動雙腳﹐作深長呼吸。  
        “你他娘的像個大白癡。”姜步虛在不遠處﹐用怪腔怪調的
    口吻嘲罵﹕“更像伸長脖戶等候挨刀的呆頭鵝﹐死了寵物的神經
    病﹐你一定是想美人想瘋了﹐現在眼前還可以湧現大白羊似的
    美女幻象﹐血脈賁張像追侶的花面大青狼﹐鼻子里還可以感覺
    出裊裊余香﹐喂!綺夢醒了吧?大白癡!”
        四海游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激動地跳起來。
        “我要剝她的皮﹐這賊淫婦可惡……”四海游龍不理會姜步
    虛的冷嘲熱諷﹐咬牙切齒舉目四顧。
        最後逃的巫山神女背影﹐還在東面百步外的林隙一閃即
    沒。
        “追不上了﹐蹩龍。”姜步虛急叫﹐阻止四海游龍追趕。
        “混蛋!我不領你的情。”四海游龍怪叫。
        “真的呀?”
        “我已經發現警兆﹐已運功自保﹐任何人也傷害不了我﹐
    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哼!這條縛龍索可破內家氣功﹐一定可以勒斷你的狗腦
    袋﹐你還死鴨子得把嘴硬呢﹗”姜步虛一跳挑起花花太歲遺落的
    縛龍索﹐信手纏在腰間。
        縛龍索算是寶物﹐很可能真是猛獸蚊龍的筋所制造﹐比他
    的牛軟皮冒充蚊筋的索強千萬倍。
        花花太歲用這根寶刃﹐殺了許多武功比他更高明的對手。
        現在﹐他有了趁手的寶刃了。
        “小孩的玩意﹐你還拿來當寶?”四海游龍仍不輸口﹕“我現
    在有急事﹐你我的帳﹐日後再算﹗”
        “你有什麼狗屁急事?天掉下來了?”
        “這……”
        “去你娘的﹗你一個七尺高狗熊一樣的大男人﹐表現出吞
    吞吐吐娘娘腔﹐實在讓人受不了﹐要吐。”雖然沒真的吐﹐卻裝
    出嘔吐的怪相。
        可把四海游龍氣得跳起來﹐伸手拔劍。
        “殺掉你這狗娘養的混蛋﹗”四海游龍拔劍咒罵。
        姜步虛一跳三丈﹐哈哈怪笑。
        “不耽誤你辦急事﹐哈哈﹗看你那情急的鬼樣子﹐一定遭
    了禍事﹐你滾吧!咱們的帳明天再算﹐那個什麼幻劍功曹的女
    兒﹐早晚我要……”
        “去你的娘!你什麼都別想要。”
        “咱們走著瞧﹐你不是跟在她孟家的人身邊做護花使者
    嗎?她們呢?”
        “活閻羅那王八狗雜種﹐在路上打埋伏﹐像一群瘋狗﹐我
    一個人照顧不來﹐孟姑娘被太真玄女乘亂擄走了﹐所以我拼命
    追趕。”
        “你他娘的混球﹐怎不早說?”姜步虛直搖頭﹕“風雲會早就
    找算擒幾個有份量的人質﹐逼紫靈丹士那群混蛋屈服﹐幻劍功
    曹是俠義群雄的主將之一﹐他的女兒正是有份量的人﹐活閻羅
    把她弄到手﹐這次正邪結算勝了一半啦!
        你這個大白癡﹐還不趕快去找?你害苦了那些俠義群雄﹐
    這就是狂妄逞能的結果﹐去你娘的!”
        四海游龍臉色泛青﹐撒腿便跑。
        “大白癡﹐你往那兒找?”姜步虛跟在後面大叫。
        “去找活閻羅。”
        “活閻羅在何處?”
        “不……不知道。”
        “滿山亂找?”
        “我……”
        “去你的!你真是個大白癡啊?你為何不雇請幾個村大﹐
    滿街敲鑼尋人?比你這樣鬼撞牆似的亂跑有效些。”
        那年頭﹐家中有人走失﹐通常會雇請幾個人﹐張貼啟事敲
    鑼喝﹐這種人是專業性的﹐算是正當的行業。
        “你少給我說風涼話……”
        “求求我﹐怎麼樣?”
        “求你什麼?混蛋!”
        “求我帶你去找人呀!”
        “你……”
        “求我並不丟人﹐不求你就得上吊。”
        四海游龍倏然止步﹐鐵青著臉。
        “好吧!我就求你。”四海游龍怒叫﹐臉紅脖子粗。
        “唷﹗你像吃錯了藥﹐那有用這種態度求人的?”姜步虛笑
    吟吟地挖苦他﹕“你好像恨不得一口把我吃掉﹐你行嗎?你的嘴
    並不太大嘛!吞得下我嗎?”
        “你少廢話﹐不要惹火我……”
        “唷!你還要噴火?你想怎樣?”
        “混蛋!我已經求你了。”
        “求我什麼?”
        “求你帶我去找人。”
        “晤﹗這還差不多﹐為了女人﹐你拋掉自尊情有可原﹐跟
    我來。”
        “找不到人﹐我跟你沒完沒了。”
        “你少臭美﹐我本來就跟你沒完沒了。”
        “你……”
        “哈哈哈……加快兩步。”
    
    
        一個自以為處身局外﹐冷眼旁觀的人﹐一定得保持冷靜﹐
    方能掌握各種變局。
        姜步慮就是這種人﹐沒有心理負招﹐他對揍人和被人揍的
    恩恩怨怨不放在心上﹐所以能掌握變局。
        四海游龍卻是當局者迷﹐急躁的性格也容易誤事。
        姜步虛早就知道歹徒們藏匿的幾處隱秘農舍﹐曾經在幾處
    地方偵伺﹐他的目標是那兩個不知名號底細的客卿﹐對其他的
    人不感興趣﹐一而再不見兩客卿的身影﹐他辛苦地在各地奔
    忙。
        現在﹐他必須打上門去了。
        一口氣奔至山南麓﹐前面的林緣﹐出現一處有三五農舍與
    幾處牲門欄的三家村﹐一陣犬吠迎接他兩個不速之客。
        幾個在屋外活動的村夫小孩紛紛走避。
        “蹩龍﹐開始罵街。”姜步虛往村中心的活動廣場一站﹐嗓
    門像打雷﹕“你一罵他們的祖宗八代﹐他們就會咬牙切齒沖出來
    擠命了。”
        “姜小子﹐這里是……”凹海游龍不信這種小村﹐會有江
    湖豪霸潛藏。
        “這里是風雲會的一處龜窩﹐里面躲著死剩的三大殘毒﹐
    還有一個活行屍﹐另一個七大畸形人之一的地缺也躲在里面﹐
    他們都是活閻羅的死黨﹐也許活閻羅已經逃來此地了﹐快罵
    呀! 
        你不會逞英雄闖進去逐屋窮搜吧?說不定里面擺了迷龍
    陣﹐等你這條蹩龍闖進去送死呢﹗你會個會罵陣?要不要我教
    你?”
        四大殘毒已經死了一個欲魔﹐所以姜步虛改稱為死剩的三
    大殘毒。
        每一座農宅﹐都有院子廂房等等建築﹐每一家的房舍絕不
    少於十間﹐破門闖進去搜豈不費事?
        要搜完也得花老半天工夫﹐對一個性子急躁﹐而且心中焦
    灼的人來說﹐入屋窮搜是十分吃力不討好的事。
        “躲在里面的混帳狗王八﹐給我滾出來!”四海游龍不是學
    舍里的文弱讀書人口不出臟語﹐罵起人來比姜步虛還要順溜而
    且狠毒﹐那一聲混帳﹐就讓那些稍有自尊心的人激怒得七竅生
    煙。
        四大殘毒怕定了四海游龍﹐活行屍也是見了他就心驚膽
    跳﹐但罵得太毒﹐而且想躲也躲不住﹐不出來同樣會被搜出﹐
    將會受到更難堪的羞辱。
        三家農舍的院門先後開啟﹐先後湧出廿余名男女﹐一個個
    怒形於色﹐也流露出驚恐的神情。
        為首的人﹐果然是三大殘毒、活行屍、地缺。
        “咱們一起上﹐碎裂了這兩個混蛋小雜種。”血妖魯雄拔出
    血焰刀﹐咬牙切齒怒吼。
        “活閻羅不在。”四海游龍向姜步虛焦灼地說。
        “你放心﹐他會來的﹐這里是他預定聚集的地方。”姜步虛
    說﹕“笨蛋﹐你只要把這些人一一擺平弄到手做人質﹐你就勝了
    一半。”
        “你……”
        “我當然幫你﹐你我是有志一向。”
        姜步虛的話是一語雙關﹐表示也是為了孟姑娘而來﹐等於
    是宣布主權﹐為同一個目標而相助。
        對方廿余名高手﹐已經完成合圍﹐即將發起猛烈的圍攻。
        蟻多咬死象﹐他倆竟然滿不在乎地談笑自若﹐可把這群外
    表咬牙切齒﹐骨子里心虛膽寒的高手名宿鎮住了﹐激起的膽氣
    急劇沉落﹐遲遲不敢發動。
        有時候﹐人多是靠不住的﹐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百萬大軍
    也會不戰而潰。
        血妖魯雄是四大殘毒的首位﹐更是令人膽寒的著名血腥殺
    手﹐居然不敢領先沖上揮刀﹐其他的人更不敢自告奮勇舍命爭
    先。
        也難怪他們膽寒﹐四大殘毒以及活行屍﹐全都是吃過苦頭
    的人﹐先後被姜步虛和四海游龍﹐整治得灰頭土臉。
        再次面面相對﹐勇氣與信心早已消失了一大半。
        “喂!你們怎麼首發不發動圍攻?”姜步虛怪腔怪調地大
    叫﹐取出縛龍索揮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風聲﹕“別害怕﹐
    這根縛龍索是花花太歲的寶刃﹐軟綿綿用不上勁﹐打不死人
    的﹐發動啦﹗”
        花花太歲的名頭﹐絕不比四大殘毒低多少﹐縛龍索可硬可
    軟﹐眾所周知比刀劍更令人害怕﹐怎麼打不死人?簡直是睜著
    眼睛說瞎話騙外行人嘛﹗
        “我要用暗器鐵翎箭、把他們像射雁一樣一個個穿心貫績
    喉。”四海游龍兇狠地說﹕“不久前活閻羅三十二個雜碎﹐被在下
    一沖就垮亡命飛逃﹐現在﹐你們逃不了。”
        “廿三個雜碎﹐咱們一人一半﹐你既然用暗器﹐就多分給
    你一個。”姜步虛大聲說﹐似首在分贓﹕“你如果把他們都射死
    了﹐就沒有戲法好變啦!”
        兩人一彈一唱﹐廿三個合圍的人愈聽愈心寒。
        副會主活閻羅卅余名高手名宿﹐實力比廿三個人至少雄厚
    一倍﹐卻被四海游龍一沖就垮亡命飛逃﹐聽起來就讓人毛骨悚
    然﹐不管真實性如何﹐震撼人心的威力絲毫不減。
        地缺是唯一不了解姜步虛底細的人﹐上次這老殘廢與九天
    飛魔交手略占上風﹐因姜步虛的出現﹐活行屍心虛下令撤走﹐
    因而不會與姜步虛較量。
        鐵拐一點地﹐篤一聲身形沖出﹐到了姜步虛面前﹐雖然裝
    了木腳﹐身法似乎更為靈活。
        “小輩﹐聽說你很了不起。”地缺陰森森地說﹕“咱們這些人
    中﹐老夫的身分地位最高﹐我要找你單挑﹐你不反對吧?”
        “好哇!總算找到一個有英雄氣概的人了﹐在下不但不反
    對﹐而且無比歡迎。”姜步虛頗感意外﹐但欣然答允﹕“前輩老當
    益壯﹐佩服佩服﹐請教前輩尊姓大名﹐在風雲會的身分地位又
    是什麼?”
        上次活行屍、地缺一群人與九天飛魔打交道﹐只有九天飛
    魔知道地缺這個人的底細。
        姜步虛與天涯怪乞師徒晚到一步﹐沒聽到九天飛魔與地缺
    的對話﹐因此不知道這裝了木腳的人﹐是七大畸形人之一的地
    缺﹐僅保持最後一瞥的印象而已。
        其實﹐九天飛魔也不知道地缺在風雲會的身分﹐僅從情勢
    的變化中看出﹐活行屍並不能直接指揮地缺。
        活行屍在風雲會的地位甚高﹐但外人並不知道底細。
        “小輩﹐你不必知道老夫是誰﹐更不需知道老夫的身分地
    位。”地缺的口氣十分托大﹕“反正你如果能把老夫擺平在此地﹐
    江湖上你的身價將為之倍增。”
        假使地缺通報了名號﹐局面可能改觀。
        辛雲卿姑娘已經明白地說過﹐地缺孔榮與她老爹九州毒王
    交情不薄﹐地缺在風雲會任客卿﹐等於是宣告任何人對地缺不
    利﹐辛家都不會坐視。
        他真不願與辛姑娘母女結怨﹐對毒物懷有強烈戒心。
        再就是他對辛雲卿甚有好感﹐不希望成為不相容的仇敵﹐
    所以如果知道這老殘廢是地缺﹐這場惡斗很可能不會發生。  
        活閻羅不在此地﹐打倒一些爪牙於事無補﹐樂得賣辛姑娘
    一份人情﹐改向另一處秘窟逼活閻羅現身。  
        “我鬼神愁目下的身價已經非常高﹐再加倍當然欣喜若狂
    啦!好﹐不管你是老幾﹐在下先擺平你再說。”姜步虛向四海游
    龍打手式﹕“替我留意那些混蛋弄鬼﹐你的鐵翎箭能擔任公証
    嗎?”
        “能。”四海游龍拔出三支鐵翎箭﹐信心十足地說﹕“誰敢違
    反單挑的規矩﹐我要他的命﹐其他的人﹐都給我滾到一邊去﹐
    眼看身不許動免滋誤會﹐滾!”
        “現在﹐是你我兩人的事了。”姜步虛向地缺抱拳行禮﹕“在
    下候教。”  
        “哼﹗”地缺用一聲冷哼作為回答﹐鐵拐徐徐上升、前伸。
        江湖朋友都知道﹐七大畸形人與對手打交道﹐通常很少講
    道理﹐惜話如金﹐今天﹐破例與姜步虛多說了幾句話。
        縛龍索一抖一拂﹐突然變成一根筆直的四尺硬捧。
        殺氣湧騰﹐雙方逐漸接近﹐即將展開石破天驚的狠拼。
        兩人神功默運﹐鐵拐與縛龍索已注入內力﹐功深者勝﹐很
    可能三下兩下就可以決定誰是勝家。
     
    
        北面山坡的茂林前緣﹐散布著幾群坐山觀虎斗的人。
        最接近的一群是六個女的﹐中間兩位是外表像是姐妹的辛
    夫人與辛雲卿母女﹐四位健美的年輕侍女﹐像稱職的保留向四
    周戒備。
        相距在百步外﹐透過枝葉空隙﹐可以清晰地看到斗場的一
    切﹐但無法聽清雙方的對話。
        “這兩個年輕狂妄小子﹐武功深不可測﹐氣勢與膽勢皆高
    人一等﹐膽大包天﹐實在很可惡。”辛夫人推了推愛女﹕“你再不
    下去﹐孔老恐怕要栽呢!”
        “不會啦!娘。”辛雲卿笑吟吟地一點也不焦急﹕“女兒已經
    告訴他﹐孔伯伯與爹的交情﹐他出手會有分寸的﹐孔伯伯不會
    有危險。”
        假使她知道姜步虛根本不知道老殘廢是地缺孔榮﹐不焦急
    才怪。
        “他?那一個他?”辛夫人聲調怪怪地﹕“女兒﹐你有沒有搞
    錯?”
        “娘!”辛雲卿紅暈上頰﹐扭著小腰肢撒嬌。
        “你先用毒計算他﹐現在又找上孔老。”辛夫人鄭重地說﹕
    “你們之間﹐可說是鐵定的對頭﹐他初出道便一鳴驚人﹐不會
    輕易放過打倒高手名宿﹐增加威望揚名立萬的機會﹐孔老正是
    他打倒的對象﹐你想他會不全力以赴嗎?
        除非﹐孔老改變利欲熏心的荒謬行徑﹐辭去風雲會客卿身
    分脫身事外﹐不然﹐你與他的敵對形勢不會改變。”
        “娘﹐女兒真不明白﹐孔伯伯為何要替風雲會……”
        “不好了!快走﹗”辛夫人驚呼﹐長身而起﹐向下面的農舍
    飛掠﹕“孔老要糟……”
      
    
        姜步虛對自己的武功修為深具自信﹐不論單打或群毆﹐他
    都有應付的能力﹐依敵勢的強弱而進退自如﹐勝負他毫不介
    意﹐心理上沒有負擔。
        但這便成了他的弱點﹐最大的弱點則是他一直以局外人自
    居﹐所以沒有強烈的制勝念頭﹐出手有分寸﹐不想下重手開殺
    戒﹐點到即止不夠積極。  
        他知道老殘廢的身分地位﹐必定比活行屍高﹐但絕不會在
    副會主活閻羅之上﹐武功當然不可能比活閻羅高明﹐單打獨斗
    對他沒有威脅。
        這種一廂情願的想法十分危險﹐知己不知彼危險加倍。
        地缺的鐵拐算是重兵刃﹐普通的刀劍必定一觸即折﹐縛龍
    索長有四尺﹐正是克制拐的軟兵刃。
        索成了棍﹐筆直地與拐尖遙遙相對﹐雙方已運足真力神
    功﹐看陣勢氣氛﹐就知道雙方都要行強攻猛壓的全力一擊﹐很
    可能一擊便決定生死存亡。
        四海游龍在一旁虎視眈眈﹐監視活行屍一群人﹐左手挾了
    三去鐵翎箭﹐右手的劍發出隱隱龍吟﹐隨時皆可能發射鐵翎箭
    揮劍撲上。
        雙方的懾人氣勢逐漸升至頂點﹐似乎頭上的烈日已失去熱
    力﹐無邊殺氣充塞在天宇下﹐連遠在三丈外的人群﹐也感到殺
    氣森森懾人心魄﹐不自覺地徐徐向後退﹐怕被殺氣波及。
        地缺的木腳下﹐一段被壓住的小木板突然爆裂﹐發出破碎
    的響聲﹐在眾人連大氣也不敢喘的反常寂靜中﹐響聲顯得特別
    刺耳﹐有幾個人竟然驚跳起來。
        響聲引發突變﹐緊張的氣氛沖破了臨界點。
        一聲冷哼﹐地缺疾沖而上﹐鐵拐似奔雷破空狂射﹐所裝的
    木腳與真的腳並無二致﹐快速穩固而且靈活﹐似乎比真的腳更
    管用。
        接觸的速度快逾電光石火﹐身形一動便貼身了。
        縛龍索天矯而起﹐閃電似的纏住了鐵拐的前段﹐猛地向外
    張﹐要將鐵拐引偏。
        接觸太快﹐旁觀的人幾乎無法察覺變化。
        鐵拐的前段突然在索一搭之下﹐從中自行折斷、彈出﹐速
    度倍增﹐疾射姜步虛的胸口。
        縛龍索竟然來不及發揮外引抖拉的勁道﹐變化太快了。
        姜步虛發揮本能反應的潛能﹐沖進的馬步急停﹐右手索仍
    向外彈升﹐左手扭腰反抄。
        千鈞一發﹐生死分野﹐索彈升時帶偏了鐵拐前段。
        鐵拐的前段擦右勁側飛過﹐生死間不容發。
        他的左手﹐扣住了繼續射抵胸部的鐵拐後段﹐硬將搗來的
    千鈞力道逼住﹐馬步下沉。
        這瞬間﹐地缺左手脫離鐵拐﹐閃電似的伸抵他的右脅下﹐
    雙方貼身了。
        倉卒間﹐他轉體、扭腰﹐馬步再沉。
        “□”一聲怪響﹐他感到右背肋熱辣辣地。
        “滾﹗”他大吼﹐右膝兇猛地撞在地缺的右胯上。
        人影驟分﹐剎那間的接觸也在剎那間分開、結束。
        地缺飛退丈余﹐仰面摔倒急滑。
        一條布帛隨風飛起、飄落。
        是姜步虛的布帛﹐右背肋起自腰帶上方﹐終抵右琵琶骨下
    端﹐被利器削刮掉一條兩寸寬﹐近尺長的裂縫﹐這件青衫成了
    破衣不能穿了。
        護體神功並沒能完全抗拒利器的削刮﹐肌表面出現紅斑﹐
    皮雖然沒被刮掉一層﹐但也受到輕微的刮傷。
        假使他的反應不夠﹐慢一剎那轉體扭腰沉馬步﹐那麼﹐地
    缺左手暗藏的利器﹐必定貫人體內向上升﹐一定可以剖開他的
    右脅肋開膛。
        地缺的內功火候相差不太遠﹐內功對內功﹐一定可以給予
    致命的傷害﹐他死過一次了。
        一連串的變化﹐發生與結束僅是剎那間事﹐完全憑本能的
    反應變化﹐不可能倚靠六識來指揮行動。
        姜步虛年輕﹐反應迅捷靈活﹐生死須臾的重要關頭﹐他逃
    出死神的掌心。
        “你這老狗好陰毒!”他穩下馬步大罵﹐隨即咬牙切齒飛撲
    而上。
        慢了一剎那﹐地缺滾身而起﹐向農舍一躍三丈﹐再起步便
    消失在農舍里。
        而活行屍那些人﹐在地缺被撞飛的同一瞬間﹐知道大事不
    妙﹐不約而同一哄而散。
        都是一些聰明人﹐聰明人腿一定快﹐利用房舍脫身的經驗
    也十分老到﹐似乎眨眼間﹐就跑得無影無蹤﹐根本不可能認定
    目標追趕。
        “喂﹗姜小子﹐窮寇莫迫﹐還有要緊的事……”四海游龍大
    叫。
        姜步虛已追入農舍﹐顯然被地缺陰毒的殺人手法所激怒﹐
    咬牙切齒窮追不舍。
         鐵拐是兩段式的﹐前段可以彈出殺人﹐毫無武林人光明磊
    落的氣概﹐利用兵刃的機巧殺人﹐永遠不會成為受人尊敬的英
    雄﹐只能算是卑劣的謀殺犯邪魔外道。
        地缺的左手﹐革心中暗藏了一把外形如隧刀的新月掌中
    刀﹐可用刀背敲擊燧石生火﹐常被人誤認是生火用具而非兇
    器﹐用作剖開人體的利器十分管用。
        姜步虛要不是反應快運氣好﹐胸不被洞穿﹐脅肋也將被新
    越掌中刀剖開﹐難怪他激怒得誓獲老殘廢而甘心。
        四海游龍心中一急﹐也追入農舍。
      
    
        辛夫人母女與四侍女﹐是看到地缺飛退摔倒而火速現身向﹐
    下趕的。
        相距在百步外﹐無法看清交手的經過﹐以為是雙方一照面
    便被打倒的﹐怎知所發生的生死須央事故經過?
        辛雲卿當然感到焦急和不滿﹐她卻不知道姜步虛步認識老
    殘廢是地缺孔榮。
        絕大多數的人﹐都有自以為是的缺點。  
        感情豐富的人﹐天真地認為我看青山多撫媚﹐青山看我應
    如是﹔天知道青山如果有生命﹐會不會把人也看得多撫媚?
        辛雲卿就犯了一廂情願的錯誤。
        她對姜步虛有好感﹐天真地認為姜步虛也該對她有好感﹔
    地缺與她辛家有交情﹐姜步虛也應該重視與尊重這份交情。
        姜步虛一照面就把地缺打倒﹐她受不了啦!
        地缺不是好東西﹔七大畸形人有一半不是好東西﹐九州毒
    王也不是善男信女﹐人見人怕口碑差得很﹐沒有人敢在萬毒宮
    辛家的人面前充人樣﹐提起九州毒王﹐莫不敬鬼神而遠之。
        辛雲卿人生得聰明美麗﹐大概一直就沒有人敢拂逆她﹐姜
    步虛居然在她說出辛家與地缺的交情之後﹐毫不客氣一照面便
    把地缺打倒﹐嚴重地傷害她的自尊。難怪她急怒交加﹐把對姜
    步虛的好感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趕到農舍﹐已經找不到任何人了。
        “不要管了﹐女兒。”辛夫人察看地面﹐找不到血跡﹐心中
    一寬﹕“孔老沒受傷﹐這個陰險精明的老江湖﹐用不著替他擔
    心﹐只要他存心逃命﹐任何人也追不上他的﹐目下我們還不能
    露面。”
        “不﹐女兒非找他算帳不可。”辛雲卿憤怒地說﹕“他不能這
    樣對待我。”
        “女兒﹐有些事你必須牢牢地記住。”辛夫人鄭重地抓住愛
    女的手膀說。
        “娘的意思……”
        “你長大了﹐不再是什麼都不用擔心的小女孩。”辛夫人鄭
    重其事叮嚀﹕“這次帶你出來游歷見世面﹐讓你了解江湖大勢﹐
    你可以暗中幫助孔老﹐但千萬步可明里以萬毒官辛家的身分幫
    助他。”“但是……”
        “不要但是。”辛夫人沉下臉﹕“正邪之斗﹐其實是江湖霸權
    之爭﹐所以才有人不顧一切用性命投入﹐如果讓人知道萬毒宮
    替風雲會撐腰。後果將極為嚴重。”
        “我們並沒幫助風雲會……”
        “是嗎?孔老是風雲會的客卿﹐你怎麼向江湖人士解釋幫
    助他與風雲會無關?”這……”
        “俠義道群雄﹐大半是白道人士﹐白道人士又有一大半與
    官府有關連﹐一旦威脅到他們的生存﹐他們就會不擇手段反擊
    的。”
        “娘﹐我們萬毒宮不怕任何人挑舋。”辛雲卿信心十足地做
    然說。
        “是嗎?”辛夫人冷冷一笑﹕“風雲會之所以敢掀起狂風巨
    浪﹐是因為他們的山門堂口安在暗處﹐隨時可以移動搬遷﹐外
    人無從尋根掘穴﹐萬毒宮能移動搬遷嗎?”
        “這……”辛雲卿一楞。
        “萬毒宮可以應付三五十名高手入侵﹐也許能應付三五
    百﹐但能應付三五百或三五千官兵攻打嗎?白道人土一旦橫了
    心﹐不難制造官兵出面的藉口﹐女兒﹐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們敢?這……”
        “一旦威脅到他們的生存﹐連一個平常百姓也敢﹐女兒﹐
    記住﹐不能站在明處露面幫助孔老﹐而且必須盡量不讓他知道
    我們在暗處助他﹐這老殘廢為人陰險精明﹐如果讓他知道我們
    來了﹐他一定會放心大膽任性胡來﹐所以你最好少露面。”
        “女兒記住了﹐我只要找那個什麼鬼神愁。”辛雲卿固執地
    說。
        “你最好是記住。”辛夫人舉手一揮﹐兩名侍女退至她身
    後﹕“你去吧!我仍然隱身在暗處﹐自己小心﹐我不可能一直就
    在你身邊照料。”
        “女兒自當小心。”辛石卿順從地說﹐領了兩名侍女匆匆走
    了。
        “這丫頭……”辛夫人沖愛女的背影苦笑。
    
      25
    
        殺戮正式展開﹐正邪公然決裂。
        各種引誘的計謀與手段不再是秘密﹐雙方都將引發的責任
    推給對方﹐各自用大嗓門相互指責、走上了誓不兩立的不歸
    路。
        誰也走不了﹐也不能走不願走﹐俠義群雄們返城布置﹐風
    雲會隱伏在每一陰暗角落積極准備。
        地缺知道自己的缺陷﹐木腳絕對沒有真腳靈敏﹐即使輕功
    已臻化境﹐但絕難與姜步虛這種超等高手比速度﹐因此先找地
    方躲藏﹐候機遠走高飛。
        風雲會的人﹐都知道鬼神愁可怕﹐老殘廢並不怎麼相信﹐
    經過這次兇狠陰毒的全力一博﹐總算知道後生真的可畏。
        他這老一代的高手名宿﹐橫行霸道的歲月已經過去了﹐過
    去了的永不會再來。
        他匿伏在鄰舍的牲口欄附近﹐堆放草料的草倉房﹐眼看活
    行屍和兩三名同伴﹐急如喪家之犬匆匆逃經倉房。
        他躲得更隱密﹐不隨同伴逃走﹐直等到看清姜步虛與四海
    游龍的背影.消失在另一方向﹐他這才放心大膽溜之大吉。
        一口氣逃出三里外﹐藉草木掩身飄忽不定﹐即使追蹤術最
    高明的人﹐也不可能准確地預估他的去向。
        已經離開錦屏山區﹐接近山西北兩三里的城郊﹐透過草木
    的空隙﹐可以看到兩三里外的縣城。
        伏在田野中的小徑草叢﹐留心察看來路的動靜﹐田野寂
    寂﹐一無所見﹐再察看小徑兩端片刻﹐也沒看到鄉民走動。
       “小狗大概追趕活行屍去了﹐我得趕快前往警告副會主。”
    他喃喃自語﹐扶弄著短了三分之一的鐵拐直咬牙﹕“丟掉拐尾我
    不甘心﹐在尉氏無法找到工匠打造﹐我得回去找﹐不然再碰上
    對頭﹐沒有兵刃豈不危險?這該死的小狗﹐大概已經遠出十里
    外了﹐可是……”
        他必須下定決心﹐是去向副會主警告呢?抑或是回去拾拐
    尾?
        沒有拐尾﹐鐵拐的威力消失大半﹐碰上強敵﹐半節鐵拐自
    保也不是易事﹐更不用說攻擊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他不能沒有兵刃任人宰割﹐一咬牙﹐走
    上了回頭路。
        重回現場﹐該是安全的。
        回程他仍然采取安全措施﹐藉草木掩身繞道潛行﹐相距僅
    三四里﹐要不了片刻﹐村舍在望。
        隱身在草叢中向下窺伺﹐運氣不錯﹐三座村舍安靜如恆﹐
    不時可以看到三兩個村民走動﹐可知已經沒有佩刀帶劍的人逗
    留。
        事後遠離現場﹐這是江湖朋友的金科玉律﹐所有的人﹐該
    已遠走高飛了。
        他仍然不敢大意﹐偵察了許久﹐確定沒有異狀﹐鬼神愁絕
    不可能仍在村中逗留﹐心中一寬﹐小心地繞走﹐從村舍的西側
    接近。
        隱身在廣場西端的樹後﹐大喜過望﹐運氣真好﹐那半段拐
    尾﹐靜悄悄地擺在廣場的東北角小溝旁﹐烏光閃亮吸引目光。
        拐尾一半已斜滑入小溝﹐如果滑下溝去﹐就得費事尋找
    了。
        他隱伏在西側﹐必須越過廣場拾取﹐心中一興奮﹐就忘了
    危險﹐木腳一點﹐輕靈地跳入廣場﹐欣然向東北角走去﹐腳下
    輕快﹐人逢喜事精神爽。
        剛越過廣場中心﹐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干咳。
        他大吃一驚﹐干咳聲似乎發自耳後。
        他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反應極為敏捷﹐挾在脅下的斷拐隨
    身而轉﹐向後揮出自保﹐前沖八尺才倏然轉身。
        廣場中心﹐站著叉手而立的西海游龍﹐虎目神光電射﹐兇
    狠地死盯著他。
        他倒抽一口涼氣、心中一寒﹐幾乎難以相信眼前的事實﹐
    以他這種超拔的高手名宿來說﹐怎麼可能被人踢近身後而一無
    所覺?要不﹐就是這個四海游龍﹐真的有龍一樣能耐﹐能夠飛
    騰變化。
        心中一震﹐猛然想起必須先有兵刃﹐倏然急轉身軀﹐想先
    拾回拐尾裝上再說。
        糟了﹗小溝旁站著鬼神愁姜步虛﹐手中輕晃著拐尾﹐身上
    仍然穿著破青衫﹐臉上有令人莫測高深的邪笑﹐不懷好意地向
    他揚手打招呼。
        “蹩龍﹐沒錯吧?我說過這老混蛋一定會回來的﹐這不是
    回來了嗎?”姜步虛緩緩向前邁步﹕“這老混蛋的鐵拐﹐彈射的裝
    置十分精巧﹐找兵器名匠打造﹐一個月不見得能制造妥當﹐他
    舍得丟嗎?你就是沒見識﹐吵吵鬧鬧逼我拼命追﹐論經驗見
    識﹐你那能比得上我呀﹗”
        “就算你的經驗與見識比我豐富一百倍﹐我仍然可以把你
    打個半死。”四海游龍氣呼呼地說﹕“你吹牛說比美神機妙算的諸
    葛亮﹐狗屁!至少﹐你說活閻羅會來的估計﹐就靠不住。”
        “這怎能怪我靠不住﹐兔崽子們全逃掉了﹐消息傳出﹐活
    閻羅又不是像你一樣的大白癡﹐他還敢來嗎?不過﹐如果他能
    及時召集足夠的人手﹐認為足以把你我埋葬掉﹐他會來的﹐一
    定。”
        談笑間﹐一前一後把他堵住了。
        “你兩個小狗﹐真以為吃定老夫了?”他拉開馬步舉起半節
    鐵拐戒備﹐色厲內荏﹕“老夫橫行天下半甲子﹐身經百戰殺死無
    數強勁的高手……”
        “半甲子又算得了什麼?烏龜活了一千年﹐依然是一只烏
    龜﹐絕對變不了龍。”姜步虛嘲弄地說﹕“我敢武斷地說﹐半甲子
    以來。你所殺死的強勁對手﹐絕對不是憑你的武功光明正大殺
    死他們的﹐你只是一個陰毒無恥的謀殺犯﹐我卻要用光明正大
    的手段公平殺死你。”
        “姜小子﹐沒有你的事。”四海游龍嗓門大得很﹐拔劍出
    鞘﹕“他是我的﹐我不要他死﹐我要活的﹐用他來做人質﹐你聽
    清了﹐不許你插手。”
        “你不要以為你的嗓門大……”
        “理直氣壯﹐當然嗓門大。”
        “狗屁﹗”姜步虛笑罵。
        “把拐尾還給他。”
        “什麼?你要……”
        “我要這老狗心服口服﹐也要証明我的武功比你高強。”四
    海游龍搶著說﹐拍拍胸膛豪氣飛揚﹐真有不可一世的英雄氣
    概。  
        “你吹起牛來了。”
        “剛才你和他搏斗﹐死過一次幾乎丟命﹐我要讓老狗全力
    施展﹐讓他重施故技﹐才能証明我比你高明﹐証明我的真才實
    學比你渾厚﹐你只能憑小聰明打濫仗﹐根本不配和我真才實學
    見真章﹐丟給他﹗”
        “你這混蛋吹起牛來臉一點也不紅﹐我算是服了你。”姜步
    虛又好氣又好笑﹐將拐尾向地缺一拋﹕“這老狗卑鄙陰毒﹐你這
    混蛋也相去不遠﹐正是半斤八兩﹐棋鼓相當﹐好吧!就讓你如
    願。”
        地缺接住拐尾﹐火速裝上。
        “你們在胡扯﹐有何用意?”地缺一面裝拐尾﹐一面惑然
    問。  
        “用意?”姜步虛取出縛龍索﹕“拖延時刻呀!很簡單吧?”
        “拖延時刻?”  
        “是呀!活閻羅不久會趕來的﹐他才是咱們的目標﹐這條
    蹩龍和你一樣﹐出手就用絕學出其不意猛襲﹐一下子就想把對
    手擺平﹐但這次保証也不至於立下殺手﹐他打算把你活擒交換
    人質﹐上啦!你可以盡量施展。”姜步虛一抖縛龍索﹕“你如果想
    逃走﹐得問我肯是不肯。”
        “你們打錯主意了。”地缺冷笑﹕“不錯﹐活閻羅副會主的確
    預定在此處﹐與派至各處搏殺紫靈妖道的弟子會合﹐但此地有
    警﹐所有的人都不會來丁﹐你們等吧!枉費心機。”
        “是嗎?不久自有分曉。”姜步虛輕松地微笑﹕“我相信你們
    在山上一定派有了望的人、發現這里只有一兩個人打斗﹐必定
    將信號傳出﹐活閻羅擒走了盂家的女兒﹐必定藏匿在附近某處
    地方、躲避紫靈丹土大群高手追搜。
        他發現沒有大批的人前來搜尋﹐必定高興得要死﹐─聽只
    有一兩個人交手﹐必定好奇地趕來察看。
        老狗﹐你似乎並不怎麼了解活閻羅的個性、可知你在風雲
    會的地位並不高﹐雖則你的武功並不比活閻羅差﹐殺人的技
    巧﹐甚至比他高明多多。”  
        “廢話少說!”凹海游龍等得不耐煩﹐大聲催促﹕“老狗﹐在
    下要進招了﹐准備好了嗎?”
        “老夫早就准備好了﹐你隨時都可以進招……”
        “那就看招!”
        劍似乎突然幻化為無數急劇進射的電虹﹐排山倒到海似的走
    中宮排空直入﹐澈骨裂膚的劍氣浪濤似的狂湧﹐每一道電虹皆
    狂猛地直射要害。
        “錚錚錚!”地缺封住了三劍﹐暴退了六步。
        第四劍似乎速度增加了一倍﹐地缺采取閃避移位虛接手法
    躲閃﹐先機全失﹐沉重的鐵拐竟然崩不開輕靈的長劍﹐接招的
    勇氣沉落﹐被逼得八方狂亂地閃避﹐只能用游斗來勉強支持。
        一代高手名宿﹐完全遞不出招式。
        姜步虛說得不錯﹐四海游龍一出手就用絕學﹐出其不意猛
    襲﹐一下子就想把對手擺平。
        這一照面間的狂風暴雨式狂攻﹐猛烈凌厲銳不可當﹐地缺
    的拐尾﹐毫無機會指向中宮。不可能獨得彈出拐尾的機會。
        三番兩次﹐幾乎被連綿吞吐的電虹及體﹐游斗也陰象環生
    步步見險。
        旁觀的姜步虛﹐也感到有點心驚。
        鐵拐的重量超過長劍三倍以上﹐而且拐長了兩尺﹐出招的
    勁道倍增。
        按理以老殘廢的內功火候運拐﹐絕對可以輕易崩開直線從
    正面攻來的長劍﹐爭取空門乘機反擊回敬﹐可是﹐竟然無法震
    偏長劍三寸以上。
        “這蹩龍劍勢之狂野﹐委實匪夷所思﹔御劍真力的渾厚﹐
    也極為驚人﹐他真有威震江湖﹐傲視武林的本錢。”姜步虛心中
    嘀咕﹐無形中提高了戒心。
        看一場武林高手的搏斗而能留心體會﹐必定獲益匪淺﹐雖
    然沒有親自搏斗所獲的經驗來得寶貴﹐但也比自己苦練體會有
    益多多。
        看到四海游龍大發神威的豪勇表現﹐他對四海游龍的真才
    實學改變評估﹐不敢再掉以輕心。
        同時﹐也從中找出別人無法了解的優點與缺點。
        “用你的彈拐呀!老狗﹐你左手的怪刀怎麼也用不上呢?
    貼身就可以出手哪!”姜步虛在一旁怪叫﹕“你喏大年紀﹐又有一
    段假腳﹐影響步法的靈活﹐用游斗支持不了多久的﹐快下毒手
    呀!老狗。”
        他恨透了地缺﹐彈拐與新月掌中刀極為陰毒﹐要不是四海
    游龍堅持出手﹐他真想親手廢了這老殘廢消一口惡氣。
        地缺並非用游斗周旋﹐而是被逼得狂亂地閃避﹐不但無法
    抓住彈出拐尾的好機會﹐甚至沒有絲毫搶人近身的機會﹐他在
    旁大叫大嚷﹐更增心理上的壓力﹐憤恨交加中﹐激起陰毒的念
    頭。
        風雷大作中﹐突然傳出一聲真氣進爆的異鳴﹐四海游龍的
    劍尖﹐把地缺的右胯割裂了一條血縫。
        哎一聲驚叫﹐地缺向左震出、失足、摔倒﹐倒地處﹐距姜
    步虛僅一丈左右。
        滾動中﹐拐尾破空化虹飛出。
        一聲長笑﹐姜步慮仰面躺倒、前滑。
        拐尾並非射向四海游龍﹐而是猛襲姜步虛。
        拐尾速度太快﹐無法用肉眼分辨﹐按理定可一發即中﹐相
    距太近了。
        不但拐尾落空﹐從姜步虛的胸腹上空飛越﹐姜步虛的右
    腳﹐反而貼地端在地缺的左肩上。
        這一腳﹐反而救了地缺的老命。
        地缺倒滑尺余﹐滾身而起﹐恰好躲過四海游龍趕到的一招
    金針定海﹐危機間不容發﹐幾乎貫入右大腿把地缺釘在地上。
        姜步虛一躍而起﹐大喝一聲﹐身形斜飛﹐有如電光一閃﹐
    速度駭人聽聞。
        砰一聲大震﹐把四海游龍撞得扭身摔倒。
        姜步虛也倒了﹐一滾而起。
        “你這混……蛋……”摔倒的四海游龍大罵﹐以為姜步虛爭
    功要搶擒地缺。
        咒罵聲嘎然而止﹐利器破空的厲嘯傳到﹐足有十件以上速
    度驚人的暗器﹐從兩人的上空幾乎貼體飛越﹐厲嘯聲令人聞之
    心膽俱寒。
        假使姜步虛撞晚了一剎那﹐兩人身上最少也將貫入三枚可
    破內家氣功的霸道暗器。
        “到屋子里去!”姜步虛急叫。
        四海游龍不假思索一躍三丈余﹐兩起落便鑽入最近的一座
    農舍。
        發射暗器的人﹐共有四個之多﹐問時﹐人影如潮水般一湧
    而至﹐再不見機暫避﹐第二批暗器恐怕更難躲閃﹐兩人都得留
    下擺平在地上。
        四海游龍以為自已的輕功宇內無雙﹐所以綽號稱可飛騰變
    化的龍﹐卻看不清姜步虛的朦朧形影﹐遠在五丈外便失去姜步
    虛的蹤跡﹐而兩人幾乎是同時撤走的。
        “姜小子……”四海游龍入屋便大叫。
        農舍的外廳簡陋﹐設備少景況一目了然。
        “別叫﹐咱們中了頭彩!”通向院子的走道﹐傳來姜步虛的
    語音﹕“先避一避﹐另找處所收拾他們。”
        “什麼頭彩?”四海游龍順從地竄入走道。
        “風雲會的會主來了。”院子里出現左手抓了一聲曲尺長尺
    余寬木板的姜步虛。
        “哎呀!這豈不是正好宰他嗎?”四海游龍跳起來﹕“混蛋﹗
    你竟然莫名其妙領頭逃跑﹐你……”
        “你他娘的混球!來了將近二十個人﹐你我兩人禁得起他
    們一擊!”姜步虛向內院急走﹕“極樂天君道術通玄﹐吞刀吐火據
    說已修至地行仙境界﹐身邊的己個客卿﹐都是身懷奇技異能的
    神秘高人。
        天下十大暗器名家中﹐有一半是他花重金禮聘的走狗﹐剛
    才那群暗器﹐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要了你的小命﹐你還敢吹牛?”
        “你……”
        “我害怕﹐你別跟著我好了。”姜步虛越牆而走﹐竄入村外
    的樹林。
        “怕死鬼﹐你打算永遠逃命?”四海游龍口氣仍然強硬﹐但
    行動卻相反﹐緊張在他後面急走。
        “我要制造機會。”
        “什麼機會?”
        “制造我掌握主動勝機的機會。”
        “我……”
        “你最好不要逞英雄﹐因為他們不是英雄不做英雄﹐所以
    非常容易把你這種英雄送入地獄﹐十個人宰不了你﹐他們會斷
    然派一百個人剝你的皮。
        只有你這種大白癡﹐才得意洋洋騎著名馬﹐佩著寶劍﹐公
    然招搖替美人做護花使者﹐所以你這種人一定死得最快。”
        “你……”四海游龍要冒火了。
        “紫靈丹士那些人﹐就比你聰明一百倍﹐他們會玩弄陰謀
    詭計﹐會利用你這種大白癡作餌﹐知道怎樣避寶擊虛﹐怎樣因
    勢利導制造勝機﹐哼!你不服氣是不是?”
        “不管怎樣﹐我不能辜負孟姑娘……”
        “把命豁上?”
        “並無不可。”
        “好﹐你他娘的情聖﹐我帶你到另一處地方找﹐很可能有
    機會。”
        “在何處?”
        “我花了一夜工夫偵查﹐已經概略摸清他們的布置﹐極樂
    天君帶了大批人手到了此地﹐那表示紫靈丹士並沒上當﹐急急
    撤走重返縣城另作打算﹐避免鑽入風雲會布下的陷阱﹐剛才我
    留了心﹐確知副會主活閻羅沒跟來。”
        “他擒走了孟姑娘。”四海游龍像在吼叫。
        “他一定得意洋洋﹐安置人質去了﹐說不定正在准備吃慶
    功宴呢!”姜步虛毫不激動﹕“得意忘形易於對付。”
        “在何處?”
        “我會帶你去﹐但沒有保証﹐你如果另有門路﹐請便。”
        “我跟你去。”
        “悉從尊便。”
      
    
        南關的東南角街尾﹐伸出一條小徑﹐通向甘五里外的青龍
    岡青龍井集﹐鄉野大道中只有本鄉本土的人行走﹐罕見有外地
    人士往來。
        三里左右﹐是南鄉的財主盧大爺的農莊﹐縣城的人稱為盧
    莊或盧家田莊。  
        莊不大﹐由於地近南關﹐因而附近建了一些散落的農舍﹐
    以及養牛養羊的牧戶﹐這些人對盧家的佃戶長工﹐懷有五七分
    敬畏。
        這是說﹐盧家是兩鄉一帶的土豪﹐連縣城的平民百姓﹐也
    對在城里走動擺足威風﹐打手豪奴前呼後擁的盧大爺﹐都保有
    敬鬼神而遠之的態度﹐盡量避免沾惹盧家的人。  
        天下所有的城鎮﹐必定有土豪﹐每一個土豪﹐有如當地的
    小小王朝﹐誰膽敢侵犯這小小王朝的勢力范圍﹐就得付出可怕
    的代價。
        因此﹐盧莊附近所發生的任何大小事故﹐附近的人誰也不
    敢胡說八道﹐想從附近的人口中打聽消息﹐不啻問道於盲。
        盧莊的東北﹐是茂密的柘樹林﹐名義上主權是盧家的產
    業﹐但已交由城內的大梁木丁場經管﹐不但有大梁木工場的人
    蓋了房屋看守﹐更由盧家的子弟經常派人巡查﹐嚴禁外人擅
    人。
        這些柘樹﹐不是用來養蠶的﹐而是制造名貴家具物品的原
    材﹐最需要照料的是鞍材和弓材。
        以朽木所制的馬鞍﹐稱為柘鞍﹐木質密細致而且輕潤﹐
    最為名貴﹐選定某根合適健壯枝干之後﹐便安裝型架。
        型架有多種規格﹐按馬背的形狀、孤度、寬窄、大小而分
    號﹐那一種馬須用那一種形狀的鞍﹐大宛馬的鞍就不能用在口
    外馬上﹐每種鞍的規格大小都不同。
        安裝妥型架﹐枝干只能按照型架所限的形狀生長﹐每年除
    了冬季之外﹐須經常派人檢查、修護、校正……風雨過後更費
    神。
        一根鞍材﹐自選定安裝型架﹐以迄伐下候干制鞍﹐為期不
    算長﹐十年而已﹐或者十五年。
        俗語說﹐十年樹木﹐就是這意思。
        十年﹐世間有許多人活不了十年。
        所以﹐這種柘林不但禁止外人進人﹐凡是無人管制闖來的
    牛馬﹐被打死了活該。
        也因此一來﹐盧莊的這一片柘林便成了禁區﹐附近的鄉
    民﹐一輩子也不知道林內是何種光景。
        誰也沒料到﹐柘林成了風雲會的秘密聚會處。
        毫無疑問地﹐盧大爺如果不是與風雲會某些人有交情﹐就
    是受到了脅迫﹐不得不提供柘林給對方藏身掩護。
        林內有幾間看守留駐的土瓦屋﹐容納百十個人不成問題﹐
    由盧莊提供飲食﹐毫不引人注意。
        姜步虛昨晚奔波了一夜﹐得到不少消息﹐領了心中焦急的
    四海游龍﹐快速地接近柘林的南端。
        大白天﹐想逃過監視人員的眼下不是易事。
        救人如救火﹐他倆也沒有多余的時間﹐慢慢蛇行鷺伏悄悄
    接近﹐時不我予。
        尤其是四海游龍﹐出道以來志在揚名立萬﹐一舉一動皆以
    英雄好漢自命﹐不屑鬼鬼祟祟辦事﹐加以心中焦躁﹐根本不在
    乎是否有警哨潛伏。
        距拓林還有里余﹐曠野中行動絕難逃過警哨耳目﹐人畢竟
    不是能變化的神仙。
        “看到前面的樹林嗎?”姜步虛腳下一慢﹐向前伸手指點﹕
    “再近一些﹐就可以看到外圍的一圈酸棗樹﹐防止人畜穿越﹐
    還有警告牌。”
        “哦?那是什麼地方?”四海游龍問。
        “走近就知道了。”姜步虛不多加解釋﹕“林子里建有住屋﹐
    那就是風雲會用作臨時聚會處的秘窟﹐孟姑娘有八成可能囚禁
    在里面﹐你怕不怕?”
        “混蛋!你這是什麼話?怕我也得去。”
        “好﹐算我沒說﹐反正為了女人﹐上刀山你也干﹐而我﹐
    可不想舍命陪君子。”
        “你……”
        “你自己去索人﹐假使你害怕﹐可以打退堂鼓﹐還來得
    及﹐我害怕。”姜步虛邪笑﹕“他們人多﹐沒有必要硬去闖刀山﹐
    我寧可躲在一旁﹐等你把人救出之後﹐再從你手中搶人﹐你這
    條蹩龍比一大群牛鬼蛇神容易對付。”
        “你這混蛋少做夢……”
        “哈哈哈哈……”姜步虛一跳三丈、大笑而走﹐三兩起落便
    消失在右方的茂草雜林中了。
    
    
        四海游龍並不笨﹐對姜步虛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
        先前以快速行動直搗活行屍一群人的藏匿處﹐姜步虛那有
    半點害怕的表現?而現在卻溜之大吉﹐其中必有深意。
        他不再表現英雄氣概﹐向另一方向竄走﹐藉草木掩身﹐繞
    遠些悄然接近。
        他的竄走速度驚人﹐輕功或許比不上姜步虛﹐甚至比小魔
    女也差上那麼一點點﹐僅比起其他的所謂輕功高手﹐敢說高明
    多多。
        遠繞出里外﹐竄出一從矮林﹐果然看到一排濃密的酸棗
    樹﹐樹上結累累小果實﹐尖利的刺又長又硬﹐樹高丈余﹐牛羊
    絕難穿越﹐人更是望之卻步。
        他似有所覺﹐向下一伏﹐斜竄三丈外﹐從一旁抄出。
        “什麼人?滾出來﹗”他長身而起﹐劍已在手。
        四五丈外﹐灌木叢前緣升起五個穿淺青勁裝﹐以青巾蒙
    面﹐僅露出雙目的人。
        “名不虛傳﹐果然不愧稱游龍。”一名蒙面人喝采﹕“咱們知
    道必定有人要進去﹐沒想到閣下來得最快﹐請往左繞﹐那一帶
    外圍的爪牙已經清除﹐進去之後﹐就得靠你自己了。”
        “你們……”聽口氣沒有敵意﹐他收斂了狂態。
        “呵呵!不要問咱們的來厲。”蒙面人善意地拒絕暴露身
    分﹕“在某一方面來說﹐咱們是你無害而且有利的朋友﹐但如果
    某種情勢改變﹐咱們很可能成為你的敵人。”
        “說清楚些﹐好嗎?”
        “抱歉﹗不能再多說了﹐活閻羅那群人﹐比你早到片刻﹐
    里面到底有多少魔崽子﹐咱們無法查出。”
        “你們不進去?”
        “不﹐不關咱們的事。”
        “那……我們……”
        “請勿多問﹐祝順利。”
        五人身形向下一挫﹐無聲地隱沒在灌木叢內。
        他知道有許多江湖人士﹐趕來看熱鬧風色﹐這些人真正嚴
    守中立隔岸觀火的並不多﹐多少有點傾向於某一方面的人。
        對這五個蒙面人﹐猜想可能是傾向於俠義英雄的人士﹐清
    除外面的爪牙卻不挺身而出﹐態度友好是友非敵。
        向左一繞﹐他大膽地找地方飛越酸棗籬。
     
    
        姜步虛的打算﹐與四海游龍不同﹐畢竟孟姑娘的安危與他
    無關﹐他沒有理由公然向龍潭虎穴闖。
        繞至盧莊東北角﹐接近盧莊通向柘林的小徑。
        遠處的團野梁地人影乍現乍隱﹐他目力銳利﹐看出其中一
    個熟悉的身影﹐一瞥之下逃不過他的似電神目。
        “這些家伙不愧稱老江湖﹐也查出此地的秘窟了。”他喃喃
    自語。
        那個熟悉的身影﹐是洛陽雙傑的老二﹐妙手海平﹐與伏魔
    劍客同列天下七大超凡高手。
        他廢了洛陽雙傑的老大魔爪洪鈞﹐妙手海平見了他有如老
    鼠見貓。
        俠義群雄們大概來了不少人﹐消息相當准確。
        他為四海游龍叫屈﹐俠義群雄們不斷玩弄陰謀詭計﹐所有
    的一切行動﹐皆瞞住四海游龍﹐四海游龍成了被玩弄的大傻
    瓜﹐被要得團團轉﹐單人獨劍闖劍海刀山﹐他旁觀者清﹐不滿
    的情緒增高了兩三分。
        同時﹐他也感到些許快意。
        紫靈丹士的一群俠義英雄們﹐用詭計擒住小魔女威脅他﹐
    現在﹐風雲會擒了孟姑娘作為要脅的人質﹐俠義群雄們的處境
    相當困難﹐報應真來得快﹐他應該感到快意。
        “極樂天君上當了﹐被誘往錦屏岡無法趕回來。”他對俠義
    英雄們的計謀相當激賞﹐聲東擊西直搗秘窟十分成功﹐很可能
    犧牲一個孟姑娘﹐而獲得殘余大批爪牙的勝利。
        他潛伏不動﹐等候好戲上場。
        停止潛伏﹐耳目特別靈敏﹐隱隱感覺出左近有極為輕微的
    聲息。
        沒錯﹐左近有人﹐但再定神仔細用耳力傾聽﹐卻又一無異
    象。
        以他的修為來說﹐定神留意﹐十丈內落棄飛花他不難察
    覺﹐左近如果真有人潛伏窺伺﹐必定相距在十丈外﹐超出他的
    感覺范圍外了。
        十文外﹐對他已無威脅可言﹐而且他有堅定的信心﹐潛伏
    的人絕非為他而來的。
        片刻﹐遠處有人蛇行鷺伏﹐接近外圍的酸棗籬﹐猜想俠義
    英雄們﹐正打算如何進入了。
        正准備向前接近﹐走近些可以目擊情勢發展﹐右後方突然
    傳出輕微的踏草聲。
        “咦?”他吃了一驚﹐心中嘀咕﹕“先前聽到左側十丈外有聲
    息﹐有人潛伏在該處﹐怎麼竟然無聲無息地到了我的後右方﹐
    我競一無所覺﹐可能嗎?”
        他心中暗懍﹐如果可能﹐那麼這人的輕功潛行術﹐簡直匪
    夷所思﹐已修至化不可能為可能了。
        至少﹐他還沒修至這種移動有如輕煙境界。
        要快﹐不難辦到﹕要快而又無聲無息﹐難上加難。
        草聲再起﹐他呼出一口長氣﹐心中一寬。
        是一個緩緩向他潛伏處接近的人﹐一步步輕輕探索而進﹐
    相距遠在十丈外﹐絕不是先前潛伏在左側方的可疑人物﹐方向
    不對﹐聲息也有異﹐不是同一批人。
        他平貼在草地上﹐凝神用耳力留意動靜。
        草木擋住視線﹐站立時視界也不及三丈﹐伏下連一丈外的
    景物也模糊不清﹐他只能用敏銳的聽力留意動靜。
        除了天涯怪乞師徒與小魔女﹐他沒有朋友﹐所碰上的人﹐
    多少會發生不愉快的糾紛。
        “有三個人﹗”他心中暗叫﹐警覺地向側潛移。
        先前感覺出有一個人﹐現在卻變成三個﹐可知來人的腳下
    輕靈得不可思議﹐幾乎逃過他靈敏的聽覺。
        能分辨十丈外潛行高手有幾個人﹐他的聽覺已修至不可思
    義境界了。
        踏草聲終於到了切近﹐經過他先前潛伏處。
        事不關心﹐關心則亂﹐這三個人與他有關﹐他心中大感興
    奮﹐忘了置身事外的打算﹐一蹦而起。
        “妙極了﹐冤家路窄。”他欣然大叫﹕“殺人償命﹐欠債還
    錢﹐債主恭候多時﹐正好連本帶利一起算。”
        三個人﹐一個中年婦人他不認識﹐另兩個老家伙﹐正是在
    茶亭冒充俠義英雄﹐打了他一記天雷掌的人﹐所以他說冤家路
    窄。
        他已經知道這兩個老家伙﹐是風雲會的客聊﹐活閻羅很有
    種﹐沒將客聊的身分底細招出來。
        三人倏然轉身﹐看清是他﹐同時臉上變色﹐顯然對他深懷
    戒心。
        “鬼神愁﹗”打了他一記天雷掌的老人脫口驚呼﹕“你怎麼在
    這里?”
        “混蛋!我不能在這里嗎?”他破口大罵﹕“你們昨晚在六福
    客棧鬧了一夜﹐我有權回報來這里以牙還牙﹐你這老卑鄙打了
    我一記天雷掌﹐這筆憤你能不還?”
        “我不知道六福客棧的事……”
        ”你是風雲會的客聊﹐身分地位高高在上﹐副會主活閻羅
    的計謀不至於瞞你﹐你敢說不知道?”
        “你想怎樣?”
        “欠債還錢﹐哼!少給我裝糊塗﹐你知道我要怎樣﹐亮名
    號﹐你不會是無爹無娘的無名雜種吧?”
        罵得惡毒﹐一旁的中年婦人無名火發﹐冷哼一聲﹐突然疾
    沖而上﹐劈面一掌吐出﹐遠在丈外發掌﹐如果不是有意唬人的
    虛招﹐必定有傷人於丈外的神奇掌力﹐含怒出手威力必定驚
    人。
        姜步虛並不認為這一掌是唬人的虛招﹐而且沖來的速度以
    及出掌的手法也極為迅疾怪異﹐令人淬不及防﹐另有一股詭異
    陰森的氣氛懾人心魄。
        他第一個念頭是接不得﹐上次就幾乎栽在老家伙的天雷掌
    下。
        倉卒間﹐他向右一閃﹐形影幾乎出現在兩丈外﹐這一隱一
    現之間﹐似乎時間並不存在﹐而是兩個形影在同一空間呈現﹐
    他掏出了真才實學﹐應付可怖的巨變。
        以行家的眼光評估﹐這是修至化境的變化幻形術。
        兩老人不約而同左右一分﹐配合中年婦人的行動﹐同時拍
    出一掌﹐風雷乍起。
        中間是陰厲詭異﹐兩側是罡猛雷霆﹐兩種勁道匯聚﹐天地
    變色﹐形成一處三丈方圓的力場中心﹐碎草紛飛﹐塵埃滾滾。
        他卻出現在力場中心外﹐位於那位打他一記天雷掌的老人
    右側後方。
        看了力場中心的神異現象﹐他也感到毛骨悚然﹐假使他逞
    強接招﹐很可能被兩種可怕的勁道﹐撕裂成碎片或成了一團爛
    肉。
        他算是第一次碰上如此可怕的勁敵﹐是拼老命的緊要關頭
    了。
        他神功默運﹐似乎外形突然改變﹐吸口氣手腳伸張﹐身形
    像是被一層朦朧的湧騰光浪所籠罩。
        外面的人所看到的形象呈現扭曲浮動﹐連他的面貌也不易
    看清﹐他的真實形體怪異得不像實體﹐簡直就像一個妖靈幻
    現。
        他的掌﹐按上了老人的右肩。
        場中心仍在草飛沙揚﹐余勁猶在﹐力道正在消散﹐隱隱風
    雷似乎仍在耳際震鳴。
        三個發招的人﹐招勢剛盡﹐馬步仍保持發招的狀態﹐准備
    續發第二招。
        他們仍沒發現斷草沙塵飛揚﹐勁氣仍在激旋的中心人已不
    在了。
        他不能傷了這個老人﹐念動勁收。
        他的師父蔡道人﹐要求他找出會天雷掌的人﹐而且禁止他
    多管﹐他只能找﹐而不能傷人。
        這是說﹐他只能挨打。
        他知道的是﹐師父蔡道人要親自對付會天雷掌的人﹐其中
    恩怨他毫無所知﹐傷了人如何向師父交代?
        ─聲沉叱﹐他爪落上掀。
        一聲驚叫﹐老人身形猝然飛起﹐向中年婦人飛摜﹐手舞
    足蹈慣勢猛烈。
        “去你的!”他出現在另一名老人身側﹐一腳把老人踢飛出
    丈外。
        嬌叱聲中﹐中年女人第二次攻出陰厲詭異的掌力。
        他向下一挫﹐飛滾而起﹐仍感到渾身冷流澈骨﹐氣機有窒
    息浮動現象。
        ”禮尚往還!”他人起聲出﹐一掌斜揮﹐勁氣有如狂飆﹐把
    陰厲詭異的冷流引得激旋而散。
        中年女人布裙飛揚﹐斜飛出丈外。
        交手為期極暫﹐說來話長﹐迄中年女人被他的渾雄掌勁震
    飛﹐而中年女人第一次發招所激起的陰歷詭異氣旋﹐仍沒完全
    消散﹐四人攻擊周旋速度之快﹐無與倫比。
        中年女人一聲長嘯﹐長劍出鞘。
        兩老人也用劍﹐在長嘯聲中﹐三支劍三方發動﹐森森劍氣
    湧發陣陣風雷﹐從三方面向他集中﹐有如三方雷電驟變﹐以他
    為中心進射匯聚。
        他掏出平生所學﹐縛龍索夭嬌如龍﹐人與索渾如一體﹐朦
    朧扔曲的形影也成了柔軟的繩索﹐在三劍聚合的劍網中虛空天
    嬌游走、閃爍、隱沒、浮現……
        好一場怪異力道的纏門﹐五丈方圓的威力圈內劍虹飛騰﹐
    人影依稀幻現無常﹐威力圈毫無規律地快速變更﹐所經處風行
    草偃﹐有如移動中的龍卷風。
        都是修為已臻化境的高手﹐縛龍索在三方聚力逼攻下﹐無
    法崩開或纏牢勁道萬鉤的長劍﹐只能作勢均力敵的快速攻擊與
    防守﹐誰也不可能掌握勝機。
        他吃朽在於不能下毒手傷人﹐而對方卻可放手施為招招取
    命﹐因此應付十分吃力﹐精力的耗損比對方快一倍多兩倍。
        飛沙走石草葉激舞中﹐他剛閃至外側﹐身旁劍影翻騰﹐破
    風聲入耳。  
        “接劍﹗”喝聲隨劍到達。
        原來外圍的草叢中有人潛伏﹐擲劍的勁道並不比超等高於
    差。
        他不假思索地左手抓住劍﹐右手迅速收了縛龍索。
    26
    
        姜步虛與對方武功相差無幾﹐內功修為火候相當﹐縛龍索
    絕不可能與長劍對抗﹐軟兵刃有先天上的缺陷。
        潛伏的人旁觀者清﹐所以擲劍相助。
        一聲長嘯﹐劍動處有如天風降臨。
        “錚﹗”中年女人的劍首先接觸﹐火星四濺。
        砰一聲大震﹐中年女人摔倒在三丈外﹐劍拋掉了﹐狼狽爬
    起飛躍而走。
        “錚﹗”兩老人的劍聚集﹐三支劍行雷霆接觸。
        “叭噠!”一個老人重重地摔倒在兩丈外。
        “休走﹗”他大叫﹐氣息已有不穩現象﹔
        打了他一記天雷掌的老人﹐已飛掠出三丈外﹐劍出現豆大
    的缺口﹐虎口有血沁出。
        一逃一追﹐瞬即失蹤。
        被震倒的老人不但虎口進裂﹐右手甚至抬不起來了﹐渾身
    已被大汗濕透﹐渾身顫抖吃力地爬起。
        老人猛招頭﹐看到四周站著四個灰衣蒙面人﹐四只怪眼冷
    電四射﹐兇狠地瞪著他目不稍瞬。
        “你……你們……”老人驚駭地問﹐本能地伸手拾取掉落在
    身旁不遠處的長劍。
        鄰近的一個蒙面人﹐是唯一沒有劍的人﹐腰帶上卻有空
    鞘﹐伸腳一挑﹐劍跳起一把抄住﹐舉起略一察看﹐試試劍鞘﹐
    居然甚為合適﹐順理成章據為已有。
        老人慢了一步﹐吸口氣緩緩站起。
        “原來是你!”對面的蒙面人陰森林地說﹕“我們是誰﹐閣下
    應該心中有數。”
        “你認識老夫?”老人強作鎮靜﹕“老夫廿年不曾在江湖行走
    ……”
        “反正我認識你﹐就算你在墳墓里躺了一百年﹐爬出來一露
    面﹐我仍然可以認出你是早年江湖四毒中﹐最狠毒最卑劣的毒
    心秀士劉與邦。”
        “你是……”
        “如果我所料不差﹐分別派人協迫本團弟兄家屬﹐逼本團
    接受加盟風雷會毒計的人﹐一定是你毒心秀士所策划的毒謀﹐
    你毒心秀士讀了一輩子書﹐只會用知識學問策划毒害人的計
    謀。
        呂會主極樂天君神通廣大﹐能找到你請你出山替他賣命﹐
    大概花了不少金銀﹐是不是有一座金山給你享受?”
        “你們是正義鋤奸團的人?”老人臉色大變。
        “不錯。”
        “閣下﹐留一分情義﹐本會並沒趕盡殺絕……”
        “是嗎?當你們把紫靈丹士那些人鋤除淨盡之後﹐下一批
    該消滅的人是誰?”
        “你不能用想當然的說法來判斷本會的行事……”
        “是嗎?”
        “你們想怎樣?”老人戒備地說﹕“乘人之危?”
        “在下已經有殺你的藉口﹐不能算乘人之危。”
        “講講理好不好?本會並沒與貴團決裂﹐貴團豈能藉口參
    與正邪結算……”
        “殺你的藉口﹐與正邪決算無關﹐紫靈丹士那些人﹐其實
    比你們還要可惡﹐更為陰險。”
        “那……”
        “你一代老魔﹐合二人之力﹐圍攻一位初闖道的年輕人﹐而
    這位年輕人是本團心日中的朋友、理由充分吧?”蒙面人沉聲
    說﹕“我反對你指責在下乘人之危﹐事實上你毒心秀士功臻化
    境﹐目下已恢復元氣﹐我遵守武林道義和你一比一公平決斗﹐
    你反對嗎?”
        “公平決斗?亮名號﹐看你配不配與老夫決斗。”老人態度
    轉為強硬﹐一比一沒有什麼好怕的。
        正義鋤奸團標榜正義﹐應該不會玩花招。
        蒙面人拉掉蒙面巾﹐露出留了花白虯髯須﹐以及有一口黃
    色整齊而尖利的完整牙齒﹐白眉尾梢上卷的面孔﹐故意露出尖
    齒相貌十分嚇人。
        “八荒獅黃天才?”老人驚恐地叫。
        “你還認識我。”蒙面人重新系上蒙面巾﹕“在下配不配與閣
    下決斗?”
        “不﹗不要……”毒心秀士如見鬼魅﹐轉身一躍三丈如飛而
    遁。
        第二次躍起﹐劍光已到了後心﹐有如電耀霆擊。
     
    
        會天雷掌的老人輕功出類拔萃﹐逃起命來當然更快。
        但在姜步虛面前﹐卻又差了一大截﹐何況圍攻時已耗掉五
    七分元氣﹐相去更遠啦!
        一口氣逃出里外﹐惶急中扭頭一看﹐真好﹐後面鬼形俱
    無﹐沒有人追來﹐五行有救。
        腳下並沒停﹐剛將頭轉正﹐便看到前面出現頭臉汗影閃亮
    的姜步虛﹐手中沒有劍﹐雙手叉腰堵在前面不足三丈﹐臉上有
    怪異的笑意。
        “你才來呀?”姜步虛笑問。
        “我跟你拼了!”老人咬牙叫吼﹐缺了口的劍向前─指、傾
    余力身劍合一搶攻﹐劍上居然可發隱隱風雷﹐傾余力一擊威力
    依然驚人。
        晶芒─閃﹐縛龍索神乎真神地從袖底飛出﹐貫入劍氣的空
    隙﹐閃電似的纏住了老人的右腕脈。
        砰砰大震﹐老人被卷飛、翻騰、摔落﹐重重地摔了個背脊
    著地、手腳朝天﹐地面亦為之震動。
        還來不及掙扎﹐握劍的右肘已被踏住了﹐脖子被一只手掐
    住﹐腦袋被另一只手掌按住右太陽穴﹐將腦袋向左壓扭﹐力一
    發便定可以將脖子扭斷。
        “再不服貼﹐就扭斷你的老雞脖子。”姜步虛兇狠地說﹐手
    上加了半分勁。
        “不……不要……”老人想大叫﹐嚥喉被管制只能嘎聲透
    氣﹕“我……我認栽……”
        “這還差不多。”姜步虛放手﹐一蹦而起。
        老人暈頭轉向﹐掙扎了片刻﹐才能虛脫地搖搖晃晃爬起﹐
    狼狽得像病狗。
        “你……你不要欺……欺人太……太甚……”老人含含糊糊
    地叫嚷。
        “咦?你這老賊怎麼胡說八道?我怎麼欺人太甚了?你欠
    了我一記天雷掌突襲的債﹐還沒正式討取﹐你們三個超等的高
    手名宿﹐猝然下毒手圍攻﹐誰欺誰啦?你不是一個狗屁不值的
    混蛋癟三﹐說話可要負責的﹐是嗎?”
        “你……你要……要……”
        “欠債還錢﹐我的要求簡單吧?”
        “上次我打了你一掌﹐不能全怪我。”老人哭喪著臉說﹕“連
    紫靈丹土那群混蛋﹐也被你鬼神愁整得昏天黑地﹐我不得不用
    心機﹐突下毒手用絕學對付你……”
        “你用的掌功好狠毒霸道﹐是什麼掌功?”
        “老夫拒絕透露所學秘技。”老人頑強地說。
        “你不說我也知道﹐天雷掌﹐沒錯﹐哼!你是風雲會的客
    卿﹐客卿全是身懷奇技異能的高手名宿﹐為了一些金銀替風雲
    會賣命﹐通名號﹐看你的名號到底值幾兩金銀﹐快說!”
        “老夫從不通名﹐你把老夫看成野草隱士……”
        “狗屁!說!”
        老人大喝一聲﹐拍出一掌﹐由於歇息了片刻﹐恢復了部分
    元氣﹐這一掌真力凌厲湧發﹐果然像是響起一聲輕雷﹐威力驚
    人。
        姜步虛巨掌一伸﹐神功默運硬接一掌﹐他一直對天雷掌的
    底細懷有神秘感﹐算是第一次正式承受雷霆一擊﹐以便揣摩天
    雷掌的奧秘。
        手臂一震﹐撼動了馬步﹐但他失望了﹐對方元氣末復﹐這
    掌力道有限﹐無法發掘天雷掌的奧秘。
        這瞬間﹐老人已逃出三丈外。
        砰一聲大震﹐他趕上飛端﹐雙腳端在老人的背部的雙琵琶
    骨上﹐老人重重地僕倒。
        一頓拳掌﹐把揪起的老人打得天昏地黑﹐他手下有分寸﹐
    不會造成嚴重的傷害。
        “哎……哎唷唷……”老人發瘋似的狂叫。
        “我要口供。”他將老人丟下一腳踏住腰肋﹐語氣兇狠﹕“那
    怕把你一身兩百多根老骨頭﹐─根根拆散打碎﹐也在所不惜﹐
    招名號﹗”
        “哎……老……夫……”
        “招﹗”
        “老夫是過氣的……的名宿﹐那有臉丟人現眼?你……殺
    了我吧!我……”
        俯身抽了老人兩耳光﹐他不甘心罷手。
        “你那位同伴的名號﹐你得招。”他揪住老人的衣襟猛搖﹕
    “不招就讓你快活。”
        “他……他是……”
        “是誰?”
        “毒心秀士劉……劉興邦。”老人不敢不招﹕“往……往昔的
    江……江湖四毒之一﹐躲在山東避……避仇廿年﹐不……不甘
    寂寞重行出山﹐他與極樂天君早年小……小有交情﹐所……所
    以受聘替……替風雲會辦事……”
        “毒心秀士?晤﹐聽說過這個人﹐他也會天雷掌?他真姓
    劉?”
        “他當然姓劉﹐老一輩的高手名宿﹐有許多仍然記得他毒
    心秀士﹐他練的掌功﹐叫裂石崩雲掌﹐簡稱崩雲掌﹐在武林掌
    功中﹐排名不上不下﹐還不算是絕技﹐不是傳聞中的天雷掌。”
        “你呢?你的是天雷掌?”
        “老夫絕……絕不露名號﹐只能告訴你﹐我不會天雷掌﹐
    也沒見識過天雷掌。”
        “你是不打算招了?好﹐我要你哭爺叫娘﹐用重手法好好
    整治你﹐我不信你的老骨頭能挨得起拆。”
        “不……不要……”
        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咳﹐草梢拂動﹐人影乍現﹐聲出人到速
    度驚人。
        “別折磨他了﹐要不就斃了他。”九天飛魔怒氣沖沖欺近﹕
    “我要找你。”
    共來了三個人﹐九天飛魔夫婦、另一位是天涯怪乞﹐三個
    人都汗光閃閃。
         飄渺仙子與天涯怪乞退在老魔身後﹐臉上有怪怪的笑意﹐
    與老魔盛怒的神情相反﹐似乎有意看熱鬧。
        “我要他招供。”姜步虛放了老人﹐但並不想逃跑﹕“老伯。
    請不要管……”
        “你要他招什麼供?”
        “他的名號、他的掌功。”姜步虛大聲說﹕“他和另一個什麼
    毒心秀士劉興邦﹐冒充紫靈丹土的人﹐出其不意打了我一記天
    雷掌、幾乎震毀了我的心脈﹐我有權回報他﹐他非招供不可。”
        “我替他回答你的問題﹐用不著逼他丟人現眼。”
        “這……”
        “他是早年頗有名氣的泰山逸客洪鐘靈﹐算起來還是相當
    受人尊敬的俠義英雄﹐只是不保晚節﹐十二年前謀害了老友擒
    龍客謝幕天﹐從此偷偷摸摸干些見不得人的事苟活。
        他的掌功不錯﹐是威力驚人的大排山掌﹐修為精純所以掌
    出風雷發﹐如此而已﹐他這輩子那曾見過天雷掌?別抬舉他
    了。”
        “呸!白費工夫。”姜步虛洩氣地說。
        “你說什麼?”九天飛魔沒聽清他的話。
        “沒什麼。”他一把揪起泰山逸客﹕“你給我聽清了﹐下次別
    讓我碰見你﹐碰上了本利一起還﹐絕不寬貸﹐給我滾!”
        砰一聲響﹐泰山逸客被摔飛兩丈外。
        “小子﹐我找你……”九天飛魔一‘躍而上﹐伸手便抓。
        “我怕你﹐省些勁吧﹗老伯。”姜步虛一面叫一面飛掠而
    走﹐去勢如電火流光。
        “你走得了?我要剝你的皮……”九天飛魔怒叫如雷﹐急起
    狂追。
       
    
        人是不能不服老的﹐至少﹐世間誰也沒真正看到長生不老
    的活神仙﹐神仙都是死了的﹐所以才供在寺廟里吃冷豬肉。
        人一定要死的﹐生與死之間的周期有長有短﹐也必定有
    生理上的強弱限制。
        練武人的生理﹐比不練的人的確要強健些﹐同樣有限制﹐
    有規律。
        勤於練武的人﹐生理顛峰狀態是一世──三十歲。
        勤於練先天內(氣)功的人﹐生理顛峰狀態是一甲子──六
    十歲。
        除了那些生具異秉﹐或者大白癡之外﹐絕大多數的人﹐都
    逃不過這先天的生理限制和規律。
        越過了顛峰﹐能保持現狀已經難能可貴了﹐有些人誇誇其
    談﹐說什麼武學深如渤海﹐永無止境﹐要不是打腫臉充胖子﹐
    就是自欺欺人。  
        所謂欺人﹐指的是欺外行人。
        九天飛魔練先天真氣練得很勤﹐而且持之有恆﹐所以一直
    就在江湖游蕩﹐以為自己了不起。
        他的輕功的確值得誇耀﹐敢吹牛說武林無出其右。
        論年紀﹐他還沒滿六十花甲﹐理論上說﹐他剛到達生理上
    的顛峰狀態。
        但他忘了﹐姜步虛也練的是先天氣功﹐廿余歲的小伙子如
    日之升.距生理期顛峰期遙遠得很﹐每天都在成長、進步﹐而
    且屬於生具異秉﹐獲明師真傳的年輕人。
        先半里﹐他落後了廿步以上﹐差了一大段距離。
        一陣狂追﹐各展所學全力飛掠﹐有如電火流光﹐快得令人
    目眩。
        之後﹐他乖乖地放棄追逐。
        站在曠野中﹐目送姜步虛的背影﹐緩緩消失在遠處的野草
    雜林中﹐似乎眨眼間背影就消失隱沒了。
        “我這一輩子﹐不可能追上他了。”老魔禁不住失聲長嘆﹐
    真有老之已至的感慨。
        有則卜余步外高及肩部的草叢中﹐突然傳出一聲悅耳的輕
    笑﹐隨即微風過處﹐幽香隱隱。
        “你把鬼神愁追得像漏網之魚﹐九天飛魔果然不愧稱當代
    魔中之魔﹐威靈顯赫﹐足以自豪了﹐何必感慨?”辛夫人率領兩
    位明艷照人的侍女﹐一面說一面排草而出﹕“那小子的確快﹐很
    難追上﹐丘老﹐你是怎麼一回事﹐大家都知道﹐令嬡與他曾經
    一而再走在一起﹐把正邪雙方的人鬧得雞犬不寧﹐你為何追得
    他望影而逃?”
        “你是……”九天飛魔老眉深鎖﹐警覺地問。
        “十幾年少在江湖走動﹐丘老大概不知道我這號人物了﹐
    丘老﹐你還沒有答覆我的疑問呢!”
        “那小子可惡﹐帶壞了我的女兒。”九天飛魔恨恨地說﹕“一
    個浪人色鬼﹐老夫絕不容許他引誘我的女兒﹐老夫最恨這種好
    色之徒。”
        “哦?他是個浪人色鬼?”
        “一點沒錯。”九天飛魔冒火地說﹕“他和四海游龍那個混
    蛋﹐在開封大街上爭風吃醋﹐公然爭奪孟家的大閨女﹐至今死
    纏不休﹐不久前有人看到風雲會的人﹐擒住孟姑娘押送至盧莊
    拓林﹐他就趕來搶人了﹐我料定他會來﹐所以趕來看究竟﹐果
    然不出所料﹐他真來了﹐哼!”
        “哦!原來如此。”辛夫人微笑頷首﹕“我聽說過這件事﹐在
    開封已成為茶余酒後的丑聞﹐看來﹐家中有閨女的人都得擔心
    提防了﹐丘老﹐我幫你設法斃了他。”
        姜步虛與四海游龍為了爭風吃醋﹐在大庭廣眾公然大打出
    手的事﹐在開封早已成為笑料﹐兩人都成為挨罵的好色之徒。
        “斃了他未免過份。”九天飛魔老臉發赤﹕“老夫不……不能
    恩將仇報﹐只要他遠離我的女兒於願已足。”  
        姜步虛一而再救了小魔女﹐向紫靈丹士那群人強索大鬧柏
    家大院﹐轟動江湖﹐眾所周知。
        為了這件事﹐中州漂局的熊局主﹐在東京酒樓大宴友朋慶
    把姜步虛受到俠義群雄迫害﹐以及中州鏢局仗義討公道受辱的
    經過﹐加油添醋向外宣揚。
        九天飛魔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當然不能恩將仇報斃了姜步
    虛。
        “令嬡怎麼說?”辛夫人笑問﹕“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結冤
    僅僅把這小伙子痛懲﹐解決得了問題嗎?丘老﹐我一個局外人施懲﹐
    是不是要容易方便些﹖”
        “別提了﹐當然也該怪我家教不嚴﹐煩人。”九天飛魔顯得
    心事重重﹕“我自己的事﹐我處理得了。”
        “丘老……”
        九天飛魔扭頭就走﹐健步如飛顯得心神不寧。
        “夫人﹐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一位侍女說。
        “什麼事奇怪?”辛夫人問。
        “似乎一些閨女們﹐對那些花花子弟特別注目呢﹗小姐早
    道鬼神愁的臭事大起反感﹐所以第一次見面就用奇毒對
    他﹐可是﹐第二次就……”
        “別說了。”辛夫人也顯得不勝煩惱﹕“丘老魔的問題不難解
    決﹐大不了一走了之﹐沒有任何牽連﹐而我們……真煩人﹐有
    孔老的事梗在中間﹐早晚會成為生死仇放﹐實在令我憂心忡
    忡。”
        “夫人﹐依小婢之見……”
        “你的意思是……”
        “釜底抽薪。”
        “這……”
        “把孔老弄走。”侍女的口氣異常堅定。
        “可是……”
        “夫人﹐不是小婢多話。”侍女鄭重地說﹕“老爺只是同情孔
    老是個殘廢﹐因同情而結交﹐這份交情談不上深厚﹐道義基礎
    也薄弱得很﹐老實說﹐孔老替風雲會賣命﹐並非完全沖同道的
    情義而投靠﹐骨子里的原因卻是貪圖豐富的禮金。
        這次本宮的人途經開封﹐湊巧碰上正邪結算這檔子事﹐發
    現孔老也來了﹐因而沖孔老與老爺的交情份上暗中相助﹐替孔
    老擋災已是情至義盡。
        如果因孔老而與人結怨成為生死仇敵﹐太不值得了﹐風雲
    會的作為本來就令人側日﹐把孔老悄悄弄走脫出是非﹐不但可
    以保全孔老的性命﹐也可以保全萬毒宮的聲譽。”
        “我會考慮你的辦法。”辛夫人意動。
        “人世間﹐誰又沒有朋友呢?”侍女繼續陳明利害﹕“朋友有
    許多種﹐不可能一視間仁﹐如果把每一個朋友都當成生死之
    交﹐一生一世擔負朋友的恩怨是非﹐人活在世間未免太苦了﹐
    一輩子都得為朋友的恩怨是非而奔忙﹐弄不好﹐很可能賠上了
    身家性命呢!
        老實說﹐孔老如果發現小姐在暗中相助﹐向風雲會透露消
    息﹐那他就有陷友於不義的不義行為。”
        “走﹐我們去找雲卿丫頭。”辛夫人匆匆地說。
       
    
        姜步虛無意中擊潰了風雲會三位趕來柘林﹐策應拓林秘窟
    的三個高手客卿﹐減少了四海游龍的壓力﹐也等於幫助入侵的
    俠義群雄一臂之力。
        擺脫了九天飛魔﹐他繞至柘林的東北角飛越。
        已經証實兩老人的身分﹐與天雷掌無關﹐現在﹐可疑的人
    只剩下紫靈丹士和道全法師了。
        這兩個俠義群雄的首腦人物﹐要找他們求証還真不是易
    事﹐必須多費手腳、制造有利的藉口。
        迄今為止﹐他還沒正式見過紫靈丹士。
        不久之前﹐他認出風雲會的會主極樂天君﹐雖則不會証實
    這位邪道主家人的身分﹐他信任自己的直覺估計。
        雙方的主將皆已到達﹐血腥殺戮已無可避免。
        他還沒有參與的打算﹐正邪之斗與他無關﹐只想做一個坐
    山觀虎斗的第三者﹐希望能親眼看到紫靈丹士或道全法師﹐施
    展大天雷掌絕學。
        遠遠地﹐便聽到柘林深處﹐傳來嘈雜的人聲﹐里面已經發
    生沖突了。
        柘林深處建了工場、制造定型的器具﹐以及看守樹林工人
    的房舍﹐占地頗廣﹐四周柘樹圍繞﹐形成一處與外界隔絕的處
    所。
        “蹩龍發動了﹐這傻瓜真以為自已是無敵救美大英雄呢!
    我得看看他到底有多神氣。”他想。
        四下無人﹐他不假思索地往柘林中一鑽。
    
    
        四海游龍救人心切﹐一顆心已完全放在孟念慈身上﹐就
    算要往刀山上闖﹐他也會毫無遲疑揮劍上﹐女人的魔力真大。
        他並不知道紫靈丹士也知道柘林秘窟﹐更不知道俠義群雄
    也趕來救人。
        單人獨劍他敢無所畏懼地往龍潭虎穴闖﹐勇氣與信心超人
    一等。
        穿林直入﹐直搗中樞﹐林間有小徑﹐是整林工人的通道﹐
    認准方向走﹐錯不了。
        到底秘窟在何處﹐他一無所知﹐拓樹枝濃葉茂﹐視野有
    限﹐他見路就走﹐不管東南西北。
        心中焦急的人﹐就是這副德性。
        剛掠出小徑折向處﹐劈面碰上兩個村夫﹐佩了腰刀﹐粗壯
    如熊外形驃悍。
        “咦?什麼人?”一名村夫沉喝﹕“喂﹕你這油頭粉面的小鬼
    蛋﹐是怎麼進來的?居然佩了劍呢!”
        他大踏步向前闖﹐虎目怒睜。
        “狗東西!讓路。”他也用大嗓門罵人﹕“不要說你們不認識
    太爺我。”
        “你是什麼東西?盧家的人該認識你嗎?揍死你這小鬼
    蛋﹗”村夫囂張地怒叫﹐沖上劈面來一記黑虎偷心﹐當胸便搗﹐
    居然拳風虎虎﹐勁足力沉份量不輕。
        他恍然﹐原來是盧家的看林打手﹐難怪不認識他四海游
    龍。
        手一抄﹐搭住了搗來的大拳頭﹐將人帶近身﹐閃電似的兩
    記陰陽耳光﹐再加上耳門的一劈掌。
        “你敢撒野?”第二名村夫大叫﹐拔刀沖上。
        砰一聲大震﹐被打昏的村夫摔翻出兩丈外﹐大手再伸﹐一
    把扣住砍來的鋒利腰刀。
        “去你的!”他冷叱﹐當胸一記魁星踢斗﹐正中村夫的胸腹
    交界處。
        村夫嗯了一聲﹐仰面飛跌出丈外。
        “太爺不殺你們這種可憐蟲。”他向掙扎難起的第二名村夫
    說﹕“但你如果不招供﹐太爺一定打斷你的手腳﹐說一不二﹐風
    雲會的人住在何處?說!”
        “哎……唷!你……你……”村夫躺在地上﹐抱著胸腹狂
    叫。
        “你不說?先折斷你操刀的右手……”
        “不﹐饒我﹐我……我說……就……就在前……前面一…
    ─里左右……”
        “活閻羅來了嗎?”
        “老天爺!我……我只是盧家的看……看林人﹐怎……怎
    知道他……他們的事?他……他們的人﹐我﹐我……一個也不
    ─…不認識。”
        “好﹐我不為難你﹐滾到一邊發信號傳警﹐太爺要光明正
    大闖進去。”
        “我……我滾……”村夫連滾帶爬向路旁沖。
        村夫的告警嘯聲傳出了﹐工場住處附近的警衛紛紛現身﹐
    屋內的人也外出探視﹐還不知到底發生何種變故﹐寶藍色的身
    影已接近柵口五十步內了。
        “四海游龍!”警衛是風雲會所派﹐一眼便看出他的身影相
    貌。
        “果然找對了地方!”他欣然叫﹐腳下一慢﹐一步步向柵口
    走去。
        片刻﹐里面的人紛紛趕到柵口﹐咒罵聲此起彼落﹐被他那
    傲視蒼天的狂態激怒了。  
        看到猙獰可怖的活行屍出現在柵口外﹐他心中一寬﹐姜步
    虛的消息果然靈通﹐活閻羅一定在此地了。
        同時﹐他也感到詫異﹐活行屍怎麼可能帶得比他快?
        如果活行屍是抄近道來的﹐那麼﹐錦屏山的人必定都來
    了﹐也表示會主極樂天君那些人也來了。
        這是說﹐他將要面對風雲會全部高手。
        他想到了姜步虛﹐姜步虛如果在﹐該多好?
        盡管他把姜步虛恨得牙癢癢地﹐內心中確把姜步虛看成唯
    一的勁敵﹐至少迄今為止﹐他還沒真正擊敗過姜步虛﹐心中默
    認舉目天下英雄﹐唯蔡與姜。
        假使有姜步虛在﹐風雲會何足道哉?
        可惜﹐姜步虛丟下他﹐不知到何處鬼混去了。
        一挺胸膛﹐他步伐堅定地向前邁進。
        近了﹐柵口外高高矮矮排列了將近四十個男女。
        他用目光搜尋﹐發覺活閻羅不在場。
        在中間列陣的﹐是四個穿青衫年紀已經不小的人﹐左右是
    六名勁裝中年男女。
        活行屍站在右面三個中年男女的外側﹐可知身分地位比所
    有十個人低。
        活行屍名列七大畸形人﹐聲威地位與四大殘毒相等﹐也與
    天下七大超凡高手不相上下﹐目下卻只能在外側排列。
        “好狂的小輩。”中間那位佩了魁星筆的人沉聲說﹐冷電森
    森的鷹目殺機怒湧﹕“你們說﹐羅副會主被這小輩擊中一劍?可
    能嗎?”
        “就是他。”活行屍外側的一個中年人欠身回答﹐這人是隨
    同活閻羅前往襲擊幻劍功曹的人﹕“他的鐵翎箭﹐共射倒了咱們
    四個人﹐已經打聽出有三個人落在紫靈丹士手中﹐受傷不輕﹐
    另一位死了。”
        四海游龍在三丈外止步﹐做然掃視眾人片刻。
        “活閻羅為何不在?”他聲如洪鐘﹐神情威猛氣勢逼人﹕“叫
    他出來﹐不要讓你們這些人替他擋災。”
        “小輩﹐你來得好。”佩判官筆的人語氣陰森刺耳﹐臉上有
    懾人心魄的殺氣流露。  
        “太爺當然來得好。”
        “羅副會主不在。”
        “誰能代表他作主?”
        “老夫作得了主。”
        “好﹐那就唯你是問﹐我﹐四海游龍蔡永泰﹐你﹐請教閣
    下尊姓大名﹐你憑什麼能代表貴副會主作主?”
        “老夫天府魁星孫承宗﹐風雲會三大護法之一﹐老夫威震
    江湖﹐你還沒出生呢!”
        “哦!你就是在成都橫行霸道的天府魁星﹐老鄰居﹐久仰
    久仰﹐只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你如此而已﹐護法的地位甚
    高﹐難怪你誇口敢代活閻羅作主。”
        “小輩牙尖嘴利……”
        “閣下﹐不要擺出前輩臭面孔唬人。”他打斷對方的話﹐一
    點也不懂得敬老尊賢﹕“在下追逐活閻羅而來﹐不是來和你們斗
    嘴皮子的﹐活閻羅擄走了孟念慈姑娘﹐逃命比誰都逃得快﹐在
    下追蹤而至﹐不達目的絕不甘休。
        把人完整地交給我﹐在下拍拍屁股走路﹔不交﹐這里將血
    流成河﹐不是在下擺平這里﹐就是你們死光﹐閣下﹐在下說得
    夠明白嗎?”  
        “小輩﹐普天之下﹐沒有人敢對老夫說這種該死的話﹐你
    ……”
        “現在﹐你已經聽到了﹐先禮後兵﹐在下先和平地提出要
    求﹐一旦動手﹐便是生死相決之局﹐有人死傷﹐就決定了只許
    有一種結果﹐閣下是主持大局的人﹐你那些風雲會弟兄的生死
    存亡﹐決定在你一念之間。
        千萬不要因一時激憤﹐把這里變成屠場﹐擺滿了貴會弟兄
    的屍體﹐現在﹐我等你一句話﹐人交或不交?”
        他為人魯莽暴躁﹐沒想到情勢極為兇險時﹐居然能說出這
    番利害攸關﹐極有說服份量的話來。
        可惜的是﹐風雲會人多勢眾﹐一個個磨拳擦掌氣勢洶洶﹐
    天府魁星即使想衡量利害﹐也壓不下爪牙們激動憤怒的情緒﹐
    無法冷靜地采取有利的策略應付。
        “小輩﹐你在提不可能的要求。”天府魁星斷然拒絕他的要
    求﹕“只有紫靈丹土和幻劍功曹﹐才配當面談判雙方的糾紛﹐本
    會的弟兄先後有兩批人被殺﹐目下雙方都各有人質在手﹐你竟
    然不知自量獨自前來﹐狂妄地要求放人﹐換了你﹐你怎麼說?”
        “我並不代表紫靈丹士那些人……”
        “那你更不配出面要求了。”
        “正相反﹐在下有權要求。”他堅決地說。
        “理由何在?”
        “孟姑娘是在下所保護的人﹐在下把人丟了﹐就有權將人
    救回﹐閣下﹐我要答復。”
        “小輩……”
        “閣下﹐你要和在下斗嘴斗到天黑嗎?”
        群眾大嘩﹐天府魁星更有氣得臉色發青。
        “你這小狗咄咄逼人﹐罪該萬死!”天府魁星怒不可遏﹐舉
    手一揮﹕“按引天罡!”  
        “屬下在﹗”左首的兩男一女同時欠身回答。
        “把他斃了﹐上﹗”天府魁星憤怒地下令。
        “天猛星、天孤星、天損星遵命。”三人各報星名﹐抱拳恭
    敬地行禮﹐並肩齊步昂然出列。
        天孤星是女的﹐走在中間﹐一張死板板印堂發青的半老徐
    娘面孔﹐幾乎令人懷疑她不是女人。
        天猛星生了一雙金魚眼﹐絡腮灰胡像個刺蝟。
        天損星骨瘦如柴﹐像挨了三個荒年的孤老頭。
        三支冷電森森的長劍出鞘﹐成半弧形列陣鋒尖向中遙聚﹐
    劍吟有如隱隱風雷﹐森森劍氣壓下了炎陽熱浪﹐似乎在這劍向
    前一指中﹐氣溫驟然降低了一半。
        四海游龍莊嚴地拔劍﹐大敵當前﹐他像是脫胎換骨變了一
    個人﹐與往昔怒斗姜步虛的神情迥然不同。
        這才是所謂名家風度﹐舉手投足皆流露出氣吞河岳的威
    勢﹐與傲視天蒼的豪情。 
        劍徐徐升至定位﹐劍身緩緩出現躍動的熠熠光華。
        “四海稱雄﹐唯我獨尊!”他一字一吐﹐聲如沉雷﹐虎目中
    神光進射﹐威風八面﹕“你們﹐上!”
        好霸道的口氣﹐好壯闊的豪情。  
        三星同聲沉喝﹐劍吐無數電虹﹐風雷乍起﹐三面齊聚勢如
    排山倒海。
        他在三星聲出劍發的同一剎那﹐馬步左移劍疾沉疾升﹐驀
    地左移的速度驟增三倍﹐劍身似乎因速度過快而消失了﹐但風
    雷聲比對方三支劍的劍吟強烈一倍。
        按常情論﹐他應該擺脫三劍的聚力中心﹐攻擊右方的人﹐
    因為右手劍宜向右攻擊。  
        他卻相反地攻擊左面的人﹐移位旋身宛若電光一閃。
        左面出劍的人﹐是骨瘦如柴的天損星﹐連人影也沒看清﹐
    僅感覺出凌厲無匹的劍氣掠體而過﹐而劍尖所攻處卻不見人
    影。
        乍合乍分﹐狂亂的劍光倏然收斂。  
        四海游龍取代了天損星的位置﹐屹立如山﹐冷靜像石人﹐
    臉色莊嚴﹐虎目注視著沾血的劍尖﹐似乎呼吸也停止了﹐他成
    了絲紋不動的石像。  
        劍尖的鮮血﹐緩緩從劍鋒循劍脊流下。
        天損星卻取代了他的位置﹐釘牢了馬步﹐上身再晃了兩
    晃﹐劍尖徐降﹐張大著缺牙的嘴﹐卻叫不出聲音。
        終於﹐劍失手掉落。 
        右脅開了一個大洞﹐劍從脅肋近右乳外側貫入﹐斜貫至胸
    口﹐貫穿了氣管和食道﹐入體足有一尺以上。
        “一個。”四海游龍冷冷地說。
        噗一聲響﹐天損星向下僕倒、掙扎、抽搐。 
        天孤星和天猛星﹐被同伴莫名其妙倒地掙命的景象﹐嚇了
    一大跳﹐人倒了這才驚覺﹐急急移位。  
        這瞬間﹐四海游龍已發起猛烈的搶攻﹐風吼雷鳴﹐劍虹閃
    爍懾人心魄﹐劍虹從天孤星的正面進射而過﹐光臨天猛星的嚥
    喉﹐回旋至原位光芒虹影候斂﹐空間里流動著濃濃的血腥﹐劍
    吟聲隱隱震鳴。
        兩個人影分兩面沖跌﹐摔倒在丈外。
        “呃……”天孤星丟掉劍﹐躺在地上抱腹蜷臥如蝟。  
        天猛星嚥喉被割開﹐在地上掙扎像還有氣的挨刀鴨。
        “三個。”四海游龍毫不帶感情屹立﹐似乎剛才並沒發生任
    何事﹐僅劍上的鮮血多了些許而已。
        剎那間的雷霆一擊﹐嚇壞了一半高手名宿。
        劍劍追魂﹐招招奪魄﹐招發神奧莫測﹐劍出冷酷無情﹐自
    始至終不曾發生兵刃碰撞聲﹐殺人的技巧神乎其神﹐一人一
    劍﹐劍到斃命。
        四海稱雄﹐唯我獨尊﹐他劍上的霸氣和殺氣﹐証明他這兩
    句話的真實性無可懷疑。
        “我知道你要下令圍攻了﹐閣下。”他用劍遙指大驚失色的
    天府魁星﹐聲如沉雷﹕“你將會看到滿地屍體﹐你將發現什麼叫
    做電耀霍擊﹐我四海游龍闖道兩載﹐打通大江兩岸無敵手﹐你
    們一群土雞瓦狗﹐算得了什麼?下令吧!我等你。”
        不等天府魁星有所表示﹐兩側兩個青衫中年人已互相一打
    手式﹐再向天府魁星點點頭﹐緩步並肩而出﹐神態從容似乎深
    具自信。
        “小輩﹐你狂夠了﹐太看得起你自己啦﹕你配孫護法下令
    圍攻?”右首的中年人陰森森地說﹕“你的劍術的確不差﹐御劍的
    內力也令人莫測高深。”
        “誇獎誇獎﹐你知道就好。”四海游龍做然地說﹕“兩位用的
    刀是尖刀﹐必定具有神鬼莫測的刀法﹐也許在下碰上勁敵了﹐
    請示名號。”
        “尊駕出道兩年﹐也許聽說過咱們的名號﹐我﹐章世賢﹔
    他﹐溫世傑。”
        “唔!連在一起亮名﹐世賢世傑就十分響亮了﹐雷電雙
    豪﹐在下久聞大名﹐如雷貫耳﹐江湖朋友聽到兩位的名號﹐保
    証會心虛膽寒發抖老半天。”
        “你發抖了嗎?”
        “你看我握劍的手抖動嗎?”  
        “沒有﹐服氣不弱﹐咱們雙豪兩個人同時出馬﹐閣下絲毫
    不受咱們的聲威所動﹐在氣勢上咱們輸了一分半分﹐只好看結
    局如何了。”
        “對﹐在下相信很快就可以看到結局﹐章老兄的五雷梭﹐
    溫老兄的飛電錄﹐天下十大暗器名家中﹐兩位榮居二三﹐幾乎
    不曾聽說過有人抗拒得了。”
        “你不怕?”
        “所以我不會發抖﹐哦﹐順便告訴你們一件最重要的事。”
        雷電雙豪所站的位置﹐與他成銳三角形﹐他是頂點﹐相距
    約兩丈﹐雙豪之間﹐間隔不足一丈。
        雙豪已蓄勁待發﹐刀不在手﹐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手中
    看不見任何物體﹐兩雙怪眼陰森可怖地狠盯著他﹐無形的殺氣
    充塞在四周﹐任何時候皆可能發射致命的暗器﹐又將他完全控
    制在死亡威力圈內。  
        假使他有任何“動”的跡象﹐就會打破這緊張的平衡局面﹐
    爆發猛烈的致命一擊。
        “有何重要的事?”雷梭章世賢陰森森地問。
        “我四海游龍仗劍闖道﹐要做一個不世的英雄﹐英雄﹐必
    須是活的才有意義﹐死的英雄不值半文錢﹐所以一只活的螞
    蟻﹐比一頭死了的獅子強。”
        “你說這些話有何用意?”雷錄溫世傑說﹕“廢話連篇﹐這淺
    顯的道理﹐還要你說呀!”
        “我的用意非常明顯﹐只是提醒你們﹐要做一個活的英
    雄﹐首先要具有你死我活的條件﹐那就是為了活﹐我會用任何
    可用的正當手段﹐盡快殺死對方﹐愈快愈好﹐愈快活的機會愈
    多。”
        “廢話!”  
        “比方說﹐我不會讓你們兩種致命的暗器﹐在同一瞬間以
    我為中心﹐集中行致命一擊﹐所以……”
    27
    
        生死關頭﹐每一行動皆必須全力施展。
        任何有所保留的想法都是愚蠢的﹐所付出的代價很簡單﹕
    把命送掉。
        以字出口﹐四海游龍“動”了﹐身劍合一向有前方僕倒﹐速
    度有如電光一閃﹐幾乎目力難及﹐他用上了全部精力。
        人僕出﹐劍脫手破空射向右面的雷梭章世賢。
        同一剎那﹐左手的鐵翎箭向左前方的電錄溫世傑飛去。
        生死須臾﹐死活決定於剎那間﹐誰爭取到剎那的機先﹐誰
    就是勝家。
        暗器名家﹐同樣對勁敵的暗器懷有戒心﹐任何些微的變
    化﹐皆可影響暗器的准頭。
        劍急劇翻騰﹐像一具盾牌向前飛旋﹐暗器想從空隙中穿
    越﹐必須在速度上快三倍以上。
        “叮叮!”三枚雷梭有兩枚沒能穿越﹐被急旋的劍所擊中﹐
    隨即轟然爆炸﹐化為十片銳利的鐵尖﹐激射出五丈外﹐威力駭
    人聽聞。
        准頭已失﹐十片銳利的鐵尖散亂而飛。
        另一枚從四海游龍的背部上空電掠而過﹐遠飛出五丈外再
    轟然爆裂﹐鐵尖的飛行銳厲嘯聲驚心動魄。
        三把化虹的雷錄﹐僅穿透四海游龍僕倒前一剎那的虛影﹐
    全部落空。
        “呃……”雷錄溫世傑叫了一聲﹐身形一晃﹐雙手急急抱住
    小腹近下陰處﹐該處露出三寸長的鐵翎箭翎尾﹐足有五寸貫入
    腹腔。
        像是同一剎那﹐四海游龍貼地前射、躍起、掌發﹐快得連
    旁觀的卅余名高手也無法看清。
        雷梭章世賢剛扭身閃避迎面飛騰而至的劍﹔等發現四海游
    龍近身﹐已來不及應變了。
        一聲怒叱﹐聲到掌友﹐響起一聲霹靂輕雷﹐可柿的掌勁及
    體。  
        “啊……”雷梭章世賢發出刺耳慘嚎﹐身形倒飛丈外﹐隨即
    開始手舞足蹈翻滾﹐再遠出丈余重重摔落﹐五官鮮血怒湧﹐口
    中更是鮮血狂噴。  
        四海游龍急急暴退﹐臉色因耗勁過度而泛灰。
        “斃了他!”天府魁星悲憤地拔出魁星筆﹐厲叫著領先沖
    出。
        人如潮湧﹐刀劍如林。
        四海游龍真力將竭﹐手中無劍﹐不得不急急後撤﹐雙拳那
    能擋得住四十雙手腳?
        逃也逃不了﹐腳下有不穩的現象發生。  
        唯一可用的武器﹐是革囊中僅存的七支鐵翎箭﹐即使一箭
    收買一條人命﹐也無濟於事﹐情勢岌岌可危。
        右側方卅步外﹐柘林中傳出一聲震天長嘯﹐廿余名俠義道
    群雄狂風似的沖出﹐總算在重要關頭起到了﹐刀劍的閃光懾人
    心魄。
        伏魔劍客手中的昆吾劍光華四射﹐是這一隊人的首領﹐人
    沖出林外﹐嘯聲仍然聲撼林野。
        幻劍功曹越眾超出﹐向四海游龍掠去。
        “蔡賢侄﹐移過來!”幻劍功曹大叫﹕“咱們結陣殲除這些江
    湖蟊賊!”
        四海游龍心中一寬﹐大喜過望﹐急往這一面移動﹐勇氣回
    升﹐似乎平空增加了一倍的精力。  
        “給我一把劍。”他興奮地大叫﹐飛躍而至。
        “蔡兄接劍!”幻劍功曹的一名子侄搶出﹐將劍迅速拋過。  
        “我四海游龍要大開殺戒[”他接劍高舉﹐虎目睜圓怒吼。
        天府魁星知道大勢已去﹐急急率領爪牙們退人柵口。
        “四海稱雄﹐唯我獨尊!”四海游龍趕上了﹐一劍貫入退在
    最後的中年人背心。 
        主客易勢﹐柵口附近立即展開一場慘烈惡斗。 
        遠處通向盧莊的另一處柵門﹐另一隊俠義群雄主力﹐已經
    毀柵沖入﹐直沖中樞追殺退走的爪牙。
       
    
        四海游龍發動攻擊後﹐中樞住宿處一陣大亂。
        大亂中﹐姜步虛像幽靈般從屋後乘亂潛入。  
        三棟房舍﹐每棟都有三進九間﹐全是堅牢的土瓦屋﹐占地
    甚廣﹐三五十個人如想攻入﹐恐怕片刻間便會死掉一半﹐進去
    之外勢必各自為戰﹐被殺的機會倍增。  
        這些在江湖稱雄道霸的人﹐畢竟不是兵勇﹐誰也不願鑽入
    不明底細的房舍內﹐讓躲在里面的人利用地勢痛宰。
        群維擊潰外圍的爪牙﹐疾趨房舍前空敞的廣場。
        房舍外﹐活閻羅也恰好列陣相候。
        這是一次成功的突襲﹐順利深入中樞﹐兵臨城下﹐逼風雲
    會的主腦人物決戰。
        主人在房舍前列陣﹐足有卅人以上﹐再加上陸續撤回的爪
    牙﹐人數不斷增加。 
        以大悲僧為首的俠義群雄﹐共來了卅二名。
        中間主事的人﹐赫然是活閻羅﹐右首﹐是五位打扮不同的
    客卿﹐其中有地缺孔榮。 
        看到狼狽逃回的爪牙﹐被湧到的群雄追殺得七零八落﹐活
    閻落眼都紅了﹐氣湧如山目欲裂。
        大悲僧與十方行者來得最快﹐後面是五湖散仙昊一真人、
    移山倒海許正衡父女、摘星斗鄧玉秋、妙手海平……卅余名高
    手名宿潮水般湧倒。
        “紫靈丹士何在?”活閻羅咬牙切齒怒吼。
        群雄沉著地列陣﹐卅二個人只有四個受了輕傷﹐出其不意
    直搗中樞﹐以勁微的代價﹐取最佳戰果。
        “似乎貴會主極樂天君還沒趕回來﹐用不著大呼小吼﹐你
    還不配向紫靈道友打交道﹐不配和我大悲僧吹胡子瞪眼睛。”大
    悲僧輕拂著羅漢竹杖﹐神定氣閒笑容滿面﹕“紫靈道友帶了些
    人﹐正在錦屏山附近﹐與貴會主捉迷藏﹐不久便會到來﹐現在
    貧僧是主事人。”  
        “你們的消息果然靈通﹐哼﹗”  
        “諸位更靈通些﹐而且洞悉咱們的計謀﹐成功地擄走了孟
    施主的愛女﹐委實令人佩服﹐紫靈道友沒能洞燭機先﹐估計錯
    誤﹐以為貴會只派少數人在道上騷擾而已﹐沒料到竟然由尊駕
    親自出馬﹐一步錯.幾乎全盤皆輸。” 
        “你們還不認輸?哼﹗幻劍功曹是你們的主將﹐他難道不
    以愛女的生死為念?”  
        “孟施主的愛女是一條命﹐俠義道朋友每個人也是一條
    命﹐咱們已經被你們殺了好些人﹐丟了好些條命﹐多丟條又算
    什麼呢?我們也擒住了你們三個人﹐羅副會主﹐你會不會為了
    三位弟兄的生死﹐向咱們屈服﹖”  
        “那不一樣﹐和尚。”活閻羅用權威的口吻說﹔“一個公主與
    貧賤人家的棄女﹐天生就注定了不同的命運﹐盡管兩者都是一
    個人﹐同樣地﹐一個操生殺大權的強者﹐不可能與一個窮濫的
    乞兒相提並論。  
        你不承認也不行﹐因為這是事實﹐任何強辯也無濟於事﹐
    兵刀戰亂﹐可以犧牲一百萬個兵卒﹐卻不能犧牲一位名將﹐和
    尚﹐你明白這淺近的道理嗎?”  
        “尊駕……” 
        “不要用你佛門弟子的眾生理論來強辯﹐那種一只螻蟻與
    人同具佛性的論調﹐改變不了事實﹐你大悲僧名列九菩薩之
    一﹐與盧莊一位蠢木匠的身價﹐絕對不一樣﹐這是改變不了的
    事實。
        所以﹐你才配與我活閻羅站在這里面對面打交道﹔而一個
    蠢木匠﹐見了我就嚇得魂飛天外﹐我想﹐你已經了解我的用意
    了。” 
        “也許﹐老衲完全明白貴會的打算了﹐但不知貴會是否也
    明白咱們的打算?” 
        “當然﹐你們的到來﹐已明白表示你們的打算了﹐孟姑娘
    的死活﹐你們一點也不介意……”
        天府魁星一群人﹐正狼狽萬分撤回。
        追得最快的四海游龍﹐狂野地從側方沖人廣場。  
        “我四海游龍介意。”四海游龍聲震耳膜﹐在一側揚劍發
    威﹕“活閻羅﹐你枉稱一會的副會主﹐你沒有種﹐你逃得比任何
    人都快﹐你只是一個浪得虛名的雜碎﹐一個一文不值的膽小英
    雄﹐你出來﹐當天下群雄之面﹐你如果有種逃跑﹐我算是服了
    你。”
        “副會主﹐這小畜生殺了雷電雙豪﹐殺了咱們不少弟兄。”
    不遠處的天府魁星悲憤地大叫﹕“快把孟小潑婦拖出來﹐把他們
    兩人砰屍萬段﹐替弟兄們復仇!”
        “姓孫的﹐你也曾經是一代之雄﹐不要受到一時挫折﹐就
    如喪考妣似的大哭大叫。”四海游龍用劍向天府魁星一指﹕“闖道
    的人生死等閒﹐用性命來爭名奪利稱雄道霸﹐擠死了命該如
    此﹐說這種話就不上道了。
        不要妄想用孟姑娘的生死來挾制我﹐你最好像個人樣保持
    你高手名宿的尊嚴﹐活閻羅﹐把孟姑娘交給我帶走﹐萬事皆
    休﹔不然﹐這里將血流成河。
        大悲和尚﹐請你們退﹐他們在我的保護下擄走了孟念慈姑
    娘﹐我有權和他們徹底的了斷﹐退!”
        最後一個退字聲如沉雷﹐聲勢驚人﹐大悲僧看了他那瘋狂
    悍勇的神情﹐也暗暗心驚﹐老眉攢得緊緊地﹐呼出一口長氣徐
    徐後退。
        對一個急怒中的人﹐最好見機避免激發他更強烈的野性。
        五個客卿中﹐地缺是個驚弓之鳥﹐見了姜步虛和四海游龍
    就心驚膽跳﹐怎敢逞強出來自找麻煩?
        出來一個年約花甲﹐穿了土布短襖﹐形容枯搞﹐一舉一動
    顯得不死不活﹐手中撫弄著一柄烏光閃亮佛手筆的人﹐一步一
    頓懶洋洋越眾而出﹐老花眼半閉半開﹐真像一個入土大半﹐身
    體健康欠佳的半死老頭。
        “小輩殺孽之重﹐無人能及。”半死老頭在丈外止步﹐說的
    話漏風﹐原來下門牙已經脫了兩顆﹕“說了許多大話﹐我老人家
    聽不順耳。”
        “是嗎?不順耳又怎樣?”四海游龍冷笑﹕“前輩的武功或者
    暗器﹐一定比三位天罡星聯手﹐或者比雷電雙豪並肩都強﹐有
    信心用佛手筆斃我這條龍﹐所以獨自出來單挑﹐好﹐有種﹐我
    尊敬你﹐請問前輩尊姓大名?”
        “那個十方行者認識我。”半死老頭用佛手筆﹐向不遠處的
    十方行者一指。
        四海游龍一看十方行者便有氣﹐怎肯向十方行者發問?
        “你一點也沒有一個前輩的氣度。”四海游龍不屑地挖苦對
    方﹕“擺出倚老賣老臭架子﹐給誰看呀?這麼簡單的亮名號小
    事﹐你卻要把小事弄得復雜萬分。連說出自己姓名的力氣都沒
    有了﹐好可憐!我﹐四海游龍蔡永泰﹐記住了沒有?”
        自取其辱﹐半死者頭臉色更難看了。
        “他是江湖.上最神秘、最兇殘的木客周全。”大悲僧在旁提
    醒他﹕“小心他的五毒陰風﹐以及寶刃難傷的怪異護體邪功﹐老
    袖的金剛禪功已有八成火候﹐也無法擊破他這種邪功絕學。”
        “金剛禪功算不了什麼﹐防護有余﹐攻力不足。”四海游龍
    傲然地說﹕“他的邪功如能禁受得起在下全力一擊﹐才配稱絕
    學﹐木客周全﹐你准備好了沒有?”  
        “小輩﹐老夫要你生死兩難……”
        “吹牛!”
        聲出劍發﹐劍化虹疾射中空﹐速度空前﹐豪氣勃發中行強
    壓式的搶攻。
        “錚”一聲震鳴﹐佛手筆封住了威力萬鉤的一劍。
        木客周全的左掌同時吐出﹐腥風刺鼻﹐寒氣襲人﹐真像從
    九幽地底刮出的一股狂飆。
        四海游龍的左掌﹐也同時吐出﹐響起一聲輕雷﹐狂風乍
    起。
        一陰一陽兩股強烈的勁流接觸﹐響起一聲怪異的強烈氣
    暴。
        人影驟分﹐各向右後方飛退丈外。
        “如此而已!”四海游龍高叫﹐再次搶攻猛撲而上﹐劍上並
    發的劍氣強烈一倍﹐劍湧現眩目的熠熠光華。
        錚錚兩聲爆震﹐以及重次拼掌的氣爆更為熾烈﹐兩人再次
    震飄﹐勢均力敵一記一重擊﹐每一擊皆是無上內功的拼搏﹐聲
    勢之雄﹐驚心動魄。
        第三次迫攻﹐仍是四海游龍搶先發動。
        第四次……  
        勢均力敵﹐行家一看心中雪亮﹐必須等到雙方的精力消耗
    得差不多了﹐才會有近身狠拼一決勝負的機會﹐年輕力壯的一
    方﹐很可能獲得先機。
        第五次……  
        第六次……
        敵我雙方人人變色﹐被兩人石破天驚的可怕內功相拼鎮住
    了﹐被陰風勁流逼得不住向外退﹐以免被這兩種可傷人於兩丈
    外的奇功波及。
      
    
        房舍甚多﹐人卻沒有幾個﹐能派得上用場的高手﹐都在屋
    前的廣場准備放手一拼。  
        姜步虛像一個幽靈﹐在人影稀疏的房舍內飄蕩。
        外面的打打殺殺與他無關﹐他要找出孟姑娘被囚禁的地
    方。  
        孟姑娘是他找紫靈丹土的媒介﹐也是藉口。
        泰山逸客與毒心秀士用的不是天雷掌﹐他所要找的人只有
    紫靈丹士和道全法師了。
        其實﹐他不必以孟姑娘作為找紫靈丹士的媒介﹐任何時候
    他都可以找兩個老道挑﹐兩老道用疑似天雷掌的掌功計算
    他﹐他有強而有力的報復藉口。
        也許﹐是為了替四海游龍出口氣吧!是他把四海游龍帶來
    的﹐做一件事應該有始有終才對。  
        搜完了一棟住宅﹐三進房舍逐一搜索相當費時費力﹐絲毫
    沒有囚人的跡象﹐他感到相當棘手﹐救人如救火﹐怎能費時費
    力干耗?
        潛入第三棟住宅的後院﹐越牆跳落後進小院﹐猛地向牆角
    一閃﹐右面走廊通道出現一個挾刀的大漢﹐毫無戒心直趨後進
    的內廳。
        廳內本來空無一人﹐大漢的腳步聲傳出﹐里面便閃出另一
    名大漢﹐站在廳口目迎急步而來的同伴。
        “前面怎麼樣了?”大漢問﹐心情顯得緊張不安。
        “還挺得住﹐只是不太妙。”進來的大漢也顯得不安﹕“要是
    會主那些人不能及時趕來﹐咱們恐怕得死掉不少人﹐副會主傳
    下話﹐要所有的人守住這里﹐不管侵入的人是誰﹐千萬不可逞
    英雄露面擠斗﹐只許潛伏用暗器下殺手﹐務必支撐至會主趕
    來﹐話傳到了﹐我出去復命。”
        “好﹐我把話傳給許護法。”
        “目前還不急﹐那些狗雜種不會在混戰發生之前沖進來﹐
    似乎他們也在等候﹐紫靈丹士那妖道迄今還沒露面呢!我走
    啦!”
        “小心了﹐我覺得靜得反常﹐也許有人滲進來了呢!”
        “不可能﹐他們投鼠忌器﹐怎敢派三五個人滲入送死?你
    多慮了。”挾刀大漢一面說﹐一面往回走﹕“何況他們心中明白﹐
    咱們的人手比他們多﹐不可能抽調人手枉送性命。”
        “那可不一定哦!那些可敬的俠義群雄們﹐會經常做出一
    些出人意料的妙事﹐說不定真有人闖來送死呢!等著瞧好了。”
        院子重歸寂靜﹐內堂的廳門大開﹐不見人影沒有人聲﹐像
    是空屋。
        按常情﹐雙方在前面廣場對峙﹐所有能派上用場的人都必
    須出去准備拼命﹐屋子里無人是正常的事。 
        即使有人﹐也是派不上用場的三流貨色。
        姜步虛不敢掉以輕心﹐雖則他已經搜過一棟宅子﹐的確不
    曾發現宅子里有什麼人物﹔ 
        外面火雜雜拼斗正激烈進行﹐活閻羅為何要派人通知內院
    的人戒備?
        這處內院﹐必定有什麼古怪。  
        “也許﹐這里是囚禁人質的地方﹐我找對地方了。”他心中
    暗付﹕“里面必定有高手把守﹐而且嚴陣以待﹐我得特別當心
    了。”
        閃在門側探頭向廳里張望﹐他臉色一變。
        “原來盧莊是欺騙外人的農莊﹐這里才是盧大爺為非作歹
    的秘窟。’”他低聲訝然輕哼。 
        三棟名義上供工人住宿的房舍﹐外表采同一格局﹕三進九
    間。
        但是這一棟的後進﹐外表相似﹐內部卻與眾不同﹐整座後
    進也比另外兩棟的後進寬大得多。
        內廳門格局一樣﹐但往里看﹐內部迥異﹐不是傳統的內
    廳。
        堂寬度稍廣﹐深度卻不足兩丈﹐中間的神完又高又大﹐外
    用神幔垂閉﹐看不清所供的到底是不是祖先牌位。
        神案也巨大﹐神道法器都是大型的。
        通向左右廂間的門﹐竟然是鐵制的。
        通向內堂的兩座門﹐金光閃山擦得雪亮﹐是銅鑄鏤雲雷圖
    案的所謂名貴金門﹐重量大概真有數百斤。
        沒有人把守﹐鐵門金門的里面﹐必定別有洞天﹐要發覺其
    中奧秘﹐必須啟門進入。
        鐵門金門都沒有門把門環﹐可知必定只能從內部開啟﹐除
    非破門而入﹐破門需用沉重的巨錘才能辦到﹐外人只能望門興
    嘆。  
        難怪不需派人把守﹐誰也休想破門而入。
        抬頭上望﹐承塵顯然是排木而非木板﹐高有丈六﹐刀砍劍
    劈枉費心力。
        牆壁是雙層大青磚砌成﹐千斤巨錘也不易擊垮。
        神案上的大金鼎爐點著大香﹐香煙裊裊﹐兩盞長明燈﹐放
    射出暗青色而非暗紅色光焰。  
        他腳下遲疑﹐難以決定是否進去。
        進去沒有用﹐他無法破門潛入。  
        剛才來傳口信的人﹐為何不進去傳信?  
        接口信的人是怎麼出來的?怎麼知道有人前來傳信?
        疑問重重﹐想冒失地闖進去﹐真需要超人的勇氣﹐或者是
    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漢。
        思量片刻﹐他悄然撤走跳院牆而出。
        不久﹐他重新跳牆而入﹐雙手挾了幾大捆干麥秸﹐是最佳
    的引火物。
        用火摺子點燃麥秸﹐奮力投上神案。
        煙升火起﹐火焰燃及神幔。
     
    
        廣場中﹐四海游龍怒斗木客周全﹐兩人棋逢敵手﹐已狠拼
    了百招以上。
        木客周全的五毒陰風﹐已被四海游龍排山倒海似的至陽至
    剛掌勁。壓迫得愈來愈衷弱﹐腥風陰氣在丈外巳發揮不了威
    力。 
        可以克制刀劍的外門兵刃佛手筆﹐也在長劍的雷霆攻擊下
    采取守勢。  
        假使無法保持精力﹐很難再支撐百十招。
        四海游龍精力旺盛﹐養氣控勁的功夫十分精到圓熟﹐與往
    昔暴躁激動的性情完全相反﹐是屬於遇小事急躁﹐遇大事精明
    的人物﹐正是見小敵怯見大敵勇的劉秀型霸才。
        但四海游龍如想在百招之時﹐擊潰木客周全陰柔韌性奇大
    的防衛衛網﹐似乎無此可能。
        活閻羅還沒看出危機﹐以為木客周全正在使用消耗手段﹐
    消耗四海游龍的精力﹐這是具有陰毒柔功的高手﹐所擅長使用
    的取勝良方。
        另兩位客卿﹐卻知道情勢不妙。  
        “副會主﹐出去三兩個人﹐向賊和尚挑戰﹔”那位生了一張
    三角臉的客卿低聲說﹕“以便讓本客卿暗助周老一臂之力﹐周老
    已是強弩之末﹐支持不了多久啦!”
        “周老守得緊密﹐狂小子精力即將耗盡……”
        “是嗎?哼!再拖十招八招﹐佛手筆絕難封住長劍正面強
    攻猛壓﹐五毒陰風也抗拒不了渾雄掌力的再三迫攻﹐周老已到
    了真力將竭境界﹐你還沒看出來嗎?’  
        “好吧﹗我這就派人制造混戰。”
        活閻羅不是外行﹐總算看出危機﹐暗中一打手式﹐一見魂
    飛與無我人妖並肩躍出。  
        這兩位仁兄只怕姜步虛和四海游龍﹐對付其他的人卻深具─
    信心。 
        “許門主﹐別閒著。”一見魂飛拔劍向移山倒海遙指﹕“來來
    來!咱們來玩玩﹐看你尚義門到底憑什麼敢吹牛稱尚義﹐晚算
    不如早算﹐你等什麼?”  
        “我挑神刀門門主斷魂刀客陶老兄。”無我人妖嗓門更大﹕
    “什麼狗屁神刀?上次華山盛會﹐你閣下露了幾手﹐好像不怎
    麼出色﹐這次應該修為精進了不少﹐來吧!我等你﹐你不會害
    帕吧?”
        指名單挑﹐雙方的聲威身價相當﹐眾目睽睽﹐誰有勇氣拒
    絕挑戰?  
        移山倒海冷冷一笑﹐與斷魂刀客一打手式。再向大悲僧點
    點頭﹐大踏步上前。
        廣場兩側﹐已先後出現不少趕來看熱鬧的人。
        傾向於俠義道的人所站處﹐自然接近大悲僧所站的廣場外
    側。
        與黑道風雲會走得近的人﹐當然往廣場內側靠。
        態度暖昧不明的人﹐則散處中間袖手旁觀﹐對高手拼搏極
    感興趣﹐希望從中獲取經驗與見識。
        上次在白楊坡﹐姜步虛出現得不是時候﹐看熱鬧的人僅看
    到四海游龍出手﹐正義鋤奸團也僅派了一個人出場﹐令看熱鬧
    的人大感掃興。
        這次﹐大概不會令人失望啦!
        重要人物一一登場﹐所有的人皆緊張地屏息以待。
        人叢突然傳出喧嘩聲﹐讓出一條通道。
        喧嘩聲吸引了所有人士的注意﹐只有激斗中的四海游龍和
    木客周全﹐仍在全神貫注拼搏﹐無暇分心旁婺﹐天掉下來也與
    他倆無關。
        挑戰的一見魂飛與無我人妖﹐駭然止步臉色大變。
        許門主與陶門主﹐也不由自主停步不前。
        姜步虛昂然闊步﹐從人群讓出的通道往里走。
        人叢中突然閃出一個中年佩劍人﹐迎面攔住去路。
        “老弟﹐別再來搗亂好不好?”中年人沉聲說﹕“江湖上的頂
    尖高手風雲際會﹐機會難逢﹐讓咱們江湖朋友開開眼界見識見
    識好不好﹕你一出面……”
        “讓開﹐老兄。”姜步虛冷冷地說﹕“你想見識什麼?殺人的
    技巧?你這種惟恐天下不亂的心態﹐實在要不得﹐我不管你存
    了什麼心眼﹐別管我的事好不好?”
        “閣下……”
        “你想承攬我鬼神愁的恩怨是非嗎?”
        “在下希望尊駕暫且袖手旁觀。”
        “如果我拒絕呢?”
        “哼!你不要引起眾怒﹐那對你毫無好處。”
        “閣下﹐你必須明白﹐我鬼神愁處理自己的恩怨是非﹐如
    果有人居然認為在下激起眾怒﹐那就表示這些人心目中沒有是
    非黑白﹐存心激怒我鬼神愁﹐老兄﹐在下說得夠明白嗎?走
    開﹗”
        他不悅地舉手一揮﹐中年人大叫一聲﹐斜撞而出﹐重重地
    撞倒了一旁的三個人﹐四人跌成一團。
        大踏步進入廣場﹐人聲徐止。
        “姜小輩﹐你來干什麼?”活閻羅怒叫﹕“這里不關你的事
        “閉上你的狗嘴﹗”姜步虛聲如洪鐘﹐虎目怒睜﹕“我鬼神愁
    為何不能來?你們雙方都有人欠了在下的債﹐在下應該來﹐而
    且﹐在下另有最大的理由。”
        “什麼最大的理由?”
        “你這狗養的雜碎﹐帶了狐群狗黨﹐把我鬼神愁所要爭的
    女人孟姑娘擄走﹐我能不來?”
        “你……”活閻羅吃了一驚﹐這是什麼歪理由?
        “在開封﹐眾所周知我鬼神愁與四海游龍﹐為了爭孟姑娘
    打得天昏地暗﹐你應該知道擄走孟姑娘會有什麼後果﹐哼!”
        “豈有此理……”
        “以後我會和你風雲會講理﹐喂!蹩龍﹐你這混球是不是
    昏了頭?丟下正事不干﹐在這里替那些混蛋打前鋒﹐好像玩得
    很高興呢﹗簡直胡搞﹐你到底要不要辦正事?我知道孟姑娘的
    下落了﹐你要不要去搶她?”
        “好﹐我先打發這個老狗。”四海游龍大叫﹐手中劍一緊。
        先前要活閻羅派人制造混戰的客卿﹐實在受不了姜步虛的
    狂傲態度﹐猛地電掠而出﹐半途拔出所佩的金色尺八簫﹐簫出
    囊立即傳出令人聞之心浮氣散﹐神智昏亂的邪門八音。
        “金簫客單良謀!他還沒死!”人叢中有人驚叫。
        “小輩﹐你得對搶女人的卑劣行為負責。”金簫客怒吼著撲
    上﹐八音齊鳴﹐金芒游射。
        遠在甘步外廣場邊緣看熱鬧的人﹐一陣騷動﹐有人掩耳而
    走﹐有人急急退避﹐被簫音所波及﹐紛紛後退。
        姜步虛不介意亂人神智的簫音﹐大喝一聲﹐射形倏動﹐喝
    聲像是石洞里陡然響起一聲焦雷﹐壓下了邪門的八音﹐震波空
    前猛烈。
        左閃、索出、急旋、下挫﹐意連串避招反擊動作﹐似在同
    一瞬間完成。
        金簫中﹐射出一道金色的激光﹐從姜步虛的右脅貼衣擦
    過﹐遠射出五丈外。
        是一枚金針﹐只能見光而不見影。
        同一瞬間﹐金簫客狂叫意聲、身形乍起﹐腳上頭下凌空急
    翻﹐砰一聲摔落在兩丈外﹐滾了兩滾驀爾昏厥﹐右腳鮮血染透
    了褲管。  
        右小腿肌肉成環形斷裂﹐兩根脛骨也斷了一根﹐右腳算是
    廢了﹐必須像地缺一樣﹐截斷右腳改裝木腳行走了。
        是被姜步虛的縛龍索所造成的嚴重傷害﹐總算沒被當堂勒
    斷。
        “你這老狗好陰毒﹐非斃了你不可!”姜步虛大罵﹐一躍而
    上。  
        他所指的陰毒﹐是指金簫客金簫中的金針﹐金針擦肌而
    過﹐護體神功的抗拒力微弱﹐竟然無法反震斜擦而過的金針﹐
    可知如被擊實﹐不死也得身上留孔。
        以八音邪門聲浪亂人心智﹐乘機用針攻擊﹐能逃得過大劫
    的人.得來曾有。
        四海游龍恰好刺了木客周全一劍﹐刺裂了對方的右外肩﹐
    魚龍反躍到了姜步虛的右側方。
        “姜小子﹐你要斃一個半死的人嗎?”四海游龍大叫﹕“快﹐
    辦正事要緊。”
        金簫客與死人並無兩樣﹐被摔了個頭先著地﹐怎能不昏?
    倒不是因腳傷而痛昏的。
        姜步虛的右腳已經挑出﹐幸而意動神動及時收勁﹐這才看
    清金簫客真的昏了﹐怎能向一個半死的人加上一腳?迅即後
    跳。
        “跟我來!”他收索叫。
        “我趕得上你﹐叫什麼?”四海游龍氣呼呼地說﹕“你以為你
    比我快?哼!”
        “你又吹牛了﹐走!”
        兩人飛掠而走﹐人叢急急讓路。
        “這兩個色鬼真不像話。”有人大搖其頭。  
        大悲僧看破好機﹐趁對方膽落發起襲擊﹐一聲怪笑﹐首先
    揮舞羅漢杖沖出﹐頓時全場大亂。  
        許門主陶門主同時飛躍而進﹐十方行者也電掠而出。
        吶喊聲如雷﹐各找對手。
        遠處房舍的後進﹐火舌沖破了瓦面。
    
    
        房屋內部家具愈多﹐愈容易失火﹐更便於放火﹐除非家具
    全是不易燃物體。
        神龕、神案、拜座、桌椅……都是易燃物﹐接二連三投入
    的大捆麥秸﹐燃燒的速度甚快。
        廳堂沒有人把守﹐火一起搶救慢﹐一發不可收拾﹐火沿神
    幔升上神龕﹐逐漸延及上面的承塵。
        承塵雖然是堅木所制不易引燃﹐但火勢旺時間夠﹐依然照
    燒不誤﹐不久便火苗升上屋梁﹐隨即沖破屋頂。
        內室鐵門金門內的人﹐發現外廳失火﹐已來不及撲救﹐不
    得不全體出動救火﹐因而門戶洞開。
        大亂中﹐姜步虛踏瓦而至。
        “不要下去﹐下面有不可測的金城湯池。”姜步虛向要往下
    跳的四海游龍大叫﹕“在外面截擊﹐等里面的人逃出來相機救
    人。”
        登上屋頂救火的幾個人大吃一驚﹐火鉤火斧一擁而上。
        四海游龍超越姜步虛﹐大喝一聲﹐一劍錯開一支長火鉤﹐
    切入一掌將人拍飛。
        “四海游龍到!”四海游龍吼叫聲似沉雷﹕“四海稱雄﹐唯我
    獨尊!下去!”
        接二連三把三個救火的人打落地面﹐在下面救火的人便不
    敢上來了。
        姜步虛悄然往屋後跳落﹐隱身暗處留意撤出的人﹐有四海
    游龍在前面發威﹐他落得清閒。
        他旁觀者清﹐也無意四海稱雄﹐因此比四海游龍冷靜﹐每
    一步皆比四海游龍占先一著。
        後進占地甚廣﹐連廂並計及後院﹐更為廣闊﹐進入搜尋的
    確困難重重﹐在外面等候﹐也必須正確估計逃出來的方向位
    置﹐估計錯誤必定白費工夫。
        他等對了地方﹐那是東廂院外側的一座不起眼偏門﹐不遠
    處積放了一堆堆木材﹐一出門便可利用積材中間的彎曲走道﹐
    隱沒在五六十步外的柘林中。
        共有三批男女﹐先後悄然外撤。
        估計完全正確﹐第二批撤走的十四名男女﹐他認出兩個女
    的﹕巫山神女、扮男裝的太真玄女。
        被背捆雙手﹐以巾縛嘴的俘虜共有四名﹐孟姑娘果然在
    內﹐由太真玄女揪住背領﹐連推連拉匆匆急奔﹐腳下顯然加了
    限腳牛筋索﹐走動不便。
        投鼠忌器﹐他不能冒險突襲搶救﹐以免對方情急傷害俘
    虜﹐四名俘虜必定兇多吉少。
        紫靈丹士抓到成雲會三名俘虜﹐風雲會卻弄到四名﹐這場
    斗智斗力的正邪決斗﹐顯然風雲會占了些小上風。
        風雲會被殺的人中﹐真正被俠義群雄搏殺的﹐其實沒有幾
    個﹐風雲會也弄不清被殺的人遭了誰的毒手。
        他發出一聲警嘯﹐通知在屋前激斗的四海游龍。
        “那大傻瓜似乎除了揮劍找人擠搏﹐逞英雄樹立聲威之
    外﹐把真正要辦的事並不放在心上﹐真是一無是處。”
        他心中對四海游龍頗感不滿﹐認為四海游龍無法配合他的
    行動。
        姜步虛發出警嘯之後﹐隨即動身跟蹤﹐等候機會搶救俘
    虜﹐希望四海游龍能夠及時跟來。  
        四海游龍總算不糊塗﹐居然對姜步虛十分信任﹐一聽到警
    嘯聲﹐便知道姜步虛的用意、一腳將一名中年人踢下瓦面﹐急
    趨屋後。
        西廂瓦面上來了一個人﹐正是向姜步虛表示叫陳瑞的客
    卿、隨後躍登的是陳瑞的妻子﹐這一對夫妻從不落單﹐也從不
    向人表明名號身分。
        “小輩竟敢冒大不違放火﹐該死!”陳瑞怒吼如雷沖到﹐劍
    發如匹練橫空。  
        “去你的﹗”四海游龍不用劍封架﹐冒火地在丈外一掌拍
    擊。
        響起一聲輕雷﹐陳瑞連人帶劍向後震飛。
        “哎呀!”陳瑞的妻子大駭﹐及時接住飛撞的陳瑞﹕“當家
    的﹐你……你……”
        “我受得了﹐只……只是胸口隱痛﹐退﹗這小子的掌力可
    ……伯……”陳瑞驚駭地說道。  
        “你給我聽清了。“四海游龍沉聲說﹕“我是殺人放火的專
    家﹐但在行俠闖道期間﹐殺人而不放火﹐你少給我胡說八道﹐
    玷污我四海游龍的俠譽﹐這把火不是我放的﹐雖然我有放火的
    一百個理由﹐這次放你一馬﹐以後碰上殺無赦。”
        說完﹐飛躍而走。
        “老伴﹐以後切記離開這小輩遠一點。”陳瑞一面揉動胸口
    一面驚恐地說。
        “當家的﹐這小輩用什麼掌功對付你?”
        “不知道﹐很像……很像雷霆大天尊的天雷掌。”陳瑞猶有
    余悸地打一冷顫﹕“但氣勁迸發的響聲小些﹐掌出輕雷聲已經入
    耳﹐猛烈的壓力有如萬斤巨錘撞擊﹐我的護體神功一洩而散﹐
    如被擊實﹐骨碎肉爛而肌膚完整。
        我剛才就有內腑要從內部炸裂的感覺﹐但願不是真的天雷
    掌﹐不然﹐咱們沒有人能對付得了他﹐他一定是那綠林大盜的
    後人。”
      
    
        這一面的柘林﹐生長得特別繁茂﹐厚厚的樹葉擋住了陽
    光﹐林下顯得比別處幽暗﹐視野難及十步外。
        而且﹐建了四通八達﹐曲曲折折的小徑﹐沒有一條小徑是
    真的﹐走來走去不知到底那一條是出入主要道路﹐很可能不斷
    在附近兜圈子。
        第一批男女飛快地進入柘林。瞬即失去蹤跡。
        第二批十四名男女與四名俘虜﹐已接近至廿步內﹐腳下迅
    疾﹐急如漏網之魚。
        領先的是三位穿道裝的老道﹐一面走一面揮動著作法器的
    拂塵﹐口中念念有詞﹐不知在念什麼咒語﹐愈接近柘林﹐拂塵
    揮動愈急。
        斷後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老丑﹐女的豐滿艷麗﹐兩支劍不
    住向後面拂動﹐提防有人追蹤的意圖十分明顯、隨時皆可能向
    跟來的人展開兇狠的攻擊。
        他們沒發現在側方跟蹤的姜步虛﹐也許是後面房舍傳來的
    殺聲擾亂了聽覺和視覺。
        中間﹐太真玄女揪住孟姑娘的背領﹐將人向前推。
        前面﹐是美麗的巫山神女﹐一手抓住孟姑娘的腰帶﹐將人
    向前拖。
        “這小輩追來了﹐斃了他﹗”一名中年人驚恐地急叫﹐但行
    動卻相反﹐不但不曾回頭迎擊﹐反而腳下加快向前奔逃。
        “我們曾送他人地獄。”斷後的老丑男人傲然地說﹕“你們怕
    這條蹩龍﹐老夫和桑姑娘可沒把他放在眼下﹐來得好﹗”
        四海游龍來勢如電﹐速度駭人聽聞﹐手中劍隱傳龍吟﹐光
    華熠熠懾人心魄。
        “對你們卻不好﹗”四海游龍大概已看到被拖走的孟姑娘﹐聽
    清了老丑男人的話﹐惡狠狠地氣沖斗牛﹐無畏地揮劍狂野地撲
    上了。  
        “不要操之過急……”右傾草木叢中傳出姜步虛的急叫聲。
        已來不及了﹐四海游龍根本聽不進他的警告。
        一男一女雙劍一分﹐劍發如山崩海立。
        其他的人腳下加快﹐飛搶入林﹐三兩閃便消失在柘林內﹐
    不理會斷後兩男女的死活﹐志在脫身﹐不理會其他的變化。
        姜步虛身形幻現﹐隨即丟下四海游龍的事。緊躡在人群後
    入林﹐已看出四海游龍足以對付斷後的兩男女。
        “這冒失鬼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他心中暗暗喃咕。
        他總算對四海游龍的輕功﹐予以更高的評價。
        一個急怒交加的人﹐速度是會比平時倍增的﹐四海游龍來
    得太快﹐他想阻止已來不及了﹐對方人多勢眾﹐像這樣冒失地
    硬攻硬搶﹐必定勢難如願﹐假使對方情急毀去人質﹐豈不落個兩
    敗俱傷?
        深入柘林百十步﹐他悚然而驚﹐怎麼眨眼之間﹐前面便不
    見人影聲息俱無?
        更令人心驚的是﹐四面八方薄霧飄浮。
        “不妙﹐奇門陣式加上毒煙毒霧。”他脫口低呼﹐火速疾
    退。
       
    
        大敵當前.無暇旁顧。
        四海游龍一看對方的劍勢﹐全知道碰上了勁敵﹐定下心
    神﹐不再分心留意姜步虛的行動﹐他已經聽到姜步虛警告的喝
    聲﹐但已經看見孟姑娘﹐救人心切﹐誰也阻止不了他操之過急
    了。
        一聲怒嘯﹐他拘出了平生所學﹐迎著攻來的山崩海立劍
    勢﹐揮出的劍光華驟然強烈一倍﹐劍身突然傳出連綿不絕的隱
    隱輕雷震鳴。
        三劍搶攻﹐勢難避免接觸﹐三人出劍的勁道與速度﹐皆已
    達到體能的極限﹐劍一出便注定了優勝劣敗﹐誰能從對方的中
    宮鍥入﹐誰就是勝家。
        老丑男人看到驟變的劍光﹐聽到劍上傳出的隱隱輕雷震
    鳴﹐驀地臉色驟變﹐想撤招易攻為守或者閃避已來不及了。招
    一發難收﹐而且接觸也太快了。
        “桑姑娘閃……”老丑男人狂叫。
        叫聲中﹐三劍乍合。
        響起一聲震耳爆震﹐老丑男人與桑姑娘兩支劍﹐碎成寸段
    飛爆而散﹐碎屑破風聲尖銳刺耳﹐可知爆裂的速度極為驚人﹐
    勁烈的劍氣侵肌澈骨。
        光華連續吞吐﹐隱隱輕雷聲更強烈。
        人影飛躍而起﹐從兩男女中間上空飛越。
        兩男女則仍向前挺劍疾沖﹐速度卻減了一半。
        “等我﹗”飛越的四海游龍高叫﹐飄落身形再起﹕“姜小子﹐
    等……我……咦﹗”
        沒看見姜步虛﹐卻看到前面柘林中煙霧迷漫。
        身後﹐兩男女沖倒在地上掙命﹐老丑男人右肋出現劍孔﹐
    女的嚥喉鮮血狂流出創口。
        他上過一次當﹐幾乎栽在巫山神女的雲雨香下﹐因此一看
    到煙霧﹐便想到迷香或毒霧一類要命玩意﹐即使有天大的本
    事﹐也禁受不起這些玩意的撥弄。
        不敢追人﹐卻又不甘心放棄﹐傾聽片刻﹐林內沒有人聲﹐
    卻可聽到隱隱風聲與奇怪的異鳴﹐視力透不過煙霧﹐當然一無
    所見。
        大熱天﹐怎麼可能有煙霧?熱浪逼人﹐也沒有一絲風﹐林
    中的異象令他諫然而驚。
        正感進退兩難﹐突然聽到左例方柘林深處﹐傳來姜步虛一
    聲長嘯﹐那一帶的柘林沒有煙霧。
        他不假思索飛掠而走﹐對姜步虛的倚賴加深了。
       
    
        火一起﹐必定驚動鄰村﹐盧莊的壯丁長工﹐最先吶喊著趕
    來救火。
        殺人放火的事極為嚴重﹐驚動官府那還得了?這種有如鬧
    匪的大案﹐風雲會的人不在乎﹐大不了一走了之﹐俠義群雄可
    就擔當不起啦!
        因此﹐當有人喊出失火兩字時﹐大悲僧大吃一驚.斷然下
    令撤走﹐救人不成反而惹上了大麻煩﹐怎能不走?
        活閻羅當然不笨﹐怎敢留在盧莊等官府前來查辦?俠義群
    雄從前面撤﹐他也從後面帶了人溜之大吉﹐屍首也全部帶走﹐
    讓盧莊的人救火善後。
        一場剛如火如荼展開的慘烈搏殺﹐被姜步虛一把火驅散
    了。
        沒有人知道放火的人是誰﹐姜步虛與四海游龍皆在斗場現
    身﹐誰也沒懷疑火是他倆放的。
        俠義群雄不可能派人放火﹐正邪雙方的人都懷疑是對方的
    人所為﹐仇恨更深無可化解。  
        看熱鬧的江湖好漢﹐也失望地一哄而散。
       28
    
        姜步虛從柘林的北面飛越﹐繞林向東北搜尋蹤跡﹐直搜至
    東面﹐一直不曾發現有人出林。  
        東面一帶曠野雜樹星羅棋布﹐草高及肩荊棘叢生﹐視野有
    限﹐只能看到奔走的人﹐假使是潛行﹐就不易發現了﹐因此必
    須小心地仔細搜索。  
        柘林外圍的酸棗林高有一兩丈﹐攜有俘虜飛越困難﹐必須
    砍開缺口鑽出﹐因此他繞棗林尋找蹤跡。  
        他失望了﹐人仍然躲在柘林內﹐除非他敢冒險重行入林搜
    尋﹐不然休想將人找到。
        終於﹐他發現小徑的出口﹐是一座丈余高的柵門﹐兩側仍
    以酸棗樹作籬。
        小徑向東伸﹐腳印蹄跡隱約可辨﹐何時留下的很難判定﹐
    久沒下雨﹐浮塵厚有四五寸﹐更增判斷的困難。
        他坐在一株樹下﹐向遠在卅步外的柵門監視觀察﹐柵門緊
    閉﹐不像有人在近期內出入過。  
        踏草聲入耳﹐有人急掠而至。
        “你在搞什麼鬼?”奔到的四海游龍怒聲問﹕“在趕兔子嗎?”
        “我又怎麼啦?”姜步虛一蹦而起﹕“還知道跟來﹐你不算贏
    嘛!”
        “你不追他們﹐卻跑到外面來游蕩……”
        “追他們?我可沒有你那麼蠢﹐哼!那些人里面有會妖術
    的高手﹐冒失地追進去.不死才怪﹐我對救人毫不熱衷﹐犯不
    著追進去送死。”
        “呸!膽小鬼﹕”四海游龍冒火地叫吼﹕“要不是聽到你的警
    嘯﹐以為你又有所發現﹐所以十萬火急循蹤趕來﹐不然我早就
    銜尾窮追趕上他們了﹐都是你誤事﹐你這混蛋靠不住。”
        “你再怪我誤事﹐我必定把你的笨腦袋打成爛柿子。”姜步
    虛也大叫大嚷﹕“你他娘的嘴上無毛﹐做事不牢﹐人家一大群人
    押著四個俘虜﹐你居然像頭發瘋的牛沖上去救人﹐我問你﹐如。
    果對方把劍擱在孟姑娘的脖子上﹐逼你丟劍或者趕你滾蛋﹐你
    怎麼辦?”
        “這……”
        “沖上去﹐讓孟姑娘的腦袋掉下來?”
        “你少管!你……”
        “混蛋!我能不管?孟姑娘是我要的人﹐你……”
        “揍死你這混蛋!”四海游龍憤怒地沖上﹐雙掌齊出來一記
    上下交征﹐同時攻擊上下盤﹐勁道十分猛烈﹕“你少做夢……”
        也許真有天生一物克一物的事實存在。  
        四海游龍遇大敵勇﹐對方愈強他愈沉著﹐但一碰上姜步
    虛﹐要不了三句話一激﹐就急怒交加暴躁不安﹐拳打腳踢恨不
    得一下子就把姜步虛擺平﹐卻又抓不住用絕學一擊的機會﹐三
    番兩次被姜步虛整得灰頭土臉。
        姜步虛逐漸了解他的底細﹐知道他的武功深不可測﹐所以
    給他來軟的﹐針對他的缺點靈活運用激將法﹐加上巧招雙管齊
    下﹐每次都得心應手。
        這次也不例外﹐哈哈一笑﹐險之又險地在他的右掌及體前
    側閃﹐引誘他變招走險繼續攻擊。
        果然所料不差﹐他眼看一掌即將擊實﹐卻又在千鈞一發中
    走空﹐而姜步虛的身影﹐卻又在掌側不遠處﹐閃避的距離不
    足﹐有機可乘﹐不假思索地扭身變拍為削﹐掌似鋼刀跟蹤猛削.
    姜步虛的右肋﹐變招追擊快逾電光石火﹐按理絕無落空的可
    能﹐必定一擊即中。  
        豈知眼一花﹐沒看清姜步虛的身軀是如何扭動﹐如何脫出
    他的掌及威力范圍的﹐小臂便被不知所來的怪手抓住。
        倉卒間感到手臂一震﹐身形便被一股無法預料﹐更無法抗
    拒的詭奇力道所撼動﹐馬步一虛﹐不由自主向前飛起、摔出。
        雙方交手速度本來就奇快絕倫﹐出招封招神意如一﹐招一
    出便沒有變招的機會﹐接觸太快了﹐甚至連轉念的剎那時間也
    沒有﹐所有的動作皆由本能的銳敏反應所控制。
        所以即使是超塵拔俗的高手名宿﹐碰上修為相當的對手﹐
    也經常有亂了章法拳打腳踢的村夫打架場面出現﹐因為雙方都
    因太快了而碰撞在一起﹐變成了以反應相搏﹐而無法用神意技
    巧拼搏了。  
        人飛出﹐他總算有時間摒除反應而使用神意了﹐半途控制
    身軀來一記前空翻﹐消去沖力單足點地﹐向下一挫倏然轉過身
    形﹐順勢大喝一聲﹐一掌拍出﹐反應極為驚人﹐掌出風雷乍
    起﹐下重手了。  
        姜步虛果然跟蹤追擊﹐卻錯開一個小角度﹐奇准地恰好避
    開他落地轉身攻擊的掌力正面﹐身形疾轉﹐貼他的手臂切入﹕
    又貼身了﹐貼上他的右背肋。
        □一聲響﹐右背腰一震﹐他感到如受萬斤巨錘所撞擊﹐挨
    了一肘﹐打擊力空前猛烈。
        沒中要害﹐他受得了﹐身形前傾﹐馬步不穩而已﹐還來不
    及反擊﹐下面雙腳已被姜步虛的右腳所絆住。
        “這是和我爭女人的代價﹐哈哈……”姜步虛的怪笑聲真會
    令人氣瘋。
        他前僕、滾翻、躍起、憤怒地伸手拔劍……
        “左邊……”姜步虛的叱喝聲入耳。
        他連想都不想﹐旋身左轉劍出亂洒星羅﹐撤出凌厲的劍
    網﹐暴射出致命的電芒。
        似乎﹐他和姜步虛早已成為神意相通的最佳拍檔.默契圓
    熟的兩個同軸齒輪﹐動則同時發揮合作的能量。
        雖然.他們剛才還拼得你死我活的。
        共有四個快速的人影﹐分別撲向他和姜步虛。
        撲向他的兩個人﹐正是與活閻羅現身的五客卿中的兩個﹐
    一把光芒刺眼的長劍﹐已化虹而至行將及體﹐另一把狹鋒刀也
    近身了﹐挾凌厲的刀氣行雷霆一擊。
        生死間不容發﹐他掏出壓箱子的渾雄劍術。
        劍透入化虹而至的如電劍山中﹐扭身長劍斜移﹐錚一聲封
    住狂猛的一刀﹐劍氣進發輕雷隱吟﹐貼刀電射有如激光橫天。
        退了兩步﹐他橫劍屹立凜若天神。
        “呃……”手中有劍的客卿向前一栽﹐在草中掙扎﹐五指仍
    死死地抓住劍不放﹐右脅下的劍孔鮮血如泉水般湧出﹐這一劍
    直透胸腹﹐人體足有八寸以上。  
        “啊……”刀脫手飛落的客卿﹐手按住丹田狂嚎﹐踉蹌向側
    方沖出﹐最後摔倒在十步外。
        他舉劍的手呈現不穩﹐臉色蒼白﹐一經全力一擊﹐他耗
    去不少精力。  
        轉首左顧﹐他心中一寬。
        姜步虛赤手空拳﹐把一個揮舞著霸王鞭的客卿﹐以及鐵拐
    風雷俱發的地缺孔榮﹐斗弄得團團轉。
        三個人像走馬燈般飛逐急旋﹐鞭和拐始終無法獲得聯手合
    攻的機會﹐看似激烈萬分﹐其實毫無威脅可言。
        “姜小子﹐你還有心情逗樂嗎?”他忍不住大叫﹕“你還要不
    要辦正事﹖”
        “急什麼呀?誰急誰倒霉……咦!好險﹗老殘廢的左手刀
    很可怕﹐滾﹗”  
        地缺的鐵拐對貼身的強敵用處不大﹐因此對緊躡在身左的
    姜步虛攻不出招式﹐只好用左手暗藏的新月刀進攻﹐掌中刀正
    是貼身相搏的最佳武器。
        一口氣狂攻了七招﹐一刀比一刀兇險﹐旋勢更急﹐反而讓
    客卿的霸王鞭找不到空隙遞招。 
        滾字聲震耳膜﹐地缺的左肘已先一剎那被姜步虛扣住了﹐
    身形倏然飛起﹐砰一聲被摔飛出兩丈外﹐鐵拐脫手遠飛出三丈
    左右﹐摔了個天昏地黑。
        接著是一聲狂笑﹐霸王鞭易手﹐丟了鞭的客卿臀部挨了一
    腳﹐身形追隨著地缺的背影飛起。
        地缺摔倒﹐客卿更從上空飛越﹐砰然倒地。
        “每人留下些碎銀﹐絕不饒恕。”姜步虛大叫大嚷﹐一躍而
    上。  
        地缺剛雙手撐地撐起上身﹐便看到叫嚷著躍來的姜步虛﹐
    大驚之下重新向下一伏﹐奮身急滾。  
        人影來勢如電﹐劍虹划空而至。
        霸王鞭疾揮﹐錚一聲鏗鏘金鳴﹐劍與人向側震飛丈外﹐姜
    步虛也腳落實地。 
        “咦?你……”姜步虛看清了來人﹐臉色一變﹔
        是辛雲卿姑娘﹐怒容滿面到了地缺身側﹐像保護小雞的母
    雞﹐徐徐升劍。
        ‘你可惡!你……”辛姑娘咬著銀牙說﹕喻已經知道孔老的
    底細﹐卻一而再挫辱他﹐你……”
        “哎呀!我明白了。”姜步虛恍然﹕“你是說﹐這……這個老
    卑鄙是地缺孔榮?”
        “你要裝糊塗?”
        “我想裝也裝不了﹐我怎知道這老卑鄙是你所保護的地缺
    孔榮?似乎我所碰上的高手名宿﹐一個比一個驕傲﹐都不屑在
    我這個初闖道的後生晚輩面前亮名號﹐這個老卑鄙也不例外﹐
    他的飛拐尖和掌中刀﹐幾乎要了我的命﹐我有權征戒他……”
        “你休想﹗”辛姑娘一劍點出﹐橫蠻地怒叫。
        姜步虛飛退丈外﹐搖搖頭苦笑。
        四海游龍到了﹐虎目睜圓狠盯著辛姑娘。
        “姜小子﹐這是怎麼一回事?”四海游龍神氣地說﹕“你很怕
    這個黃毛小丫頭﹐交給我。”
        “蹩龍﹐你不怕?”
        “我四海游龍連老天爺也不怕。”  
        “好﹐我聽你吹牛聽煩了﹐就交給你﹐千萬小心﹐最好不
    要接近下風﹐手最好避免沾上她的衣裙﹐她踩過的地面你最好
    避開。”
        “什麼?你是說?”
        “她是萬毒宮的小宮主﹐明白了吧?”
        四海游龍一驚﹐狂傲的神態一掃而空。
        “我知道如何對付玩毒的人。”四海游龍迅速收劍入鞘﹐雙
    手各挾了三支鐵翎箭﹐虎目中殺機怒湧﹕“我要在四丈以外殺死
    她﹐你信是不信?”
        “又來吹牛了。”姜步虛之以鼻。
        “是否吹牛﹐即將分曉。”四海游龍雙手開始徐徐運勁揮
    動﹕“以絕世神功御箭﹐威力媲美雷霆霹靂﹐假使我手中有弓
    箭﹐百步外我的箭可貫重甲﹐我知道她會用毒﹐她已經死了一
    半了﹐你走開﹐看我的!”
        姜步虛扭頭回顧﹐看到兩具屍體﹐這才知道四海游龍在短
    短的一照面間﹐便殺掉兩個具有超凡身手的客卿﹐殺孽之重﹐
    無與倫比
        再細看四海游龍行功運勁的氣勢﹐他有點心驚﹐小伙子臉
    上信心十足的神情﹐真有殺人於四丈外的磅礡氣勢。
        他所稱以絕世神功御箭﹐絕非虛言恫嚇。
        “算了﹐蹩龍。”他對辛雲卿的好感仍在﹐不希望鬧出不可
    收拾事故﹕“也許你真具有令人莫測高深的絕世神功﹐不是吹
    牛﹐但我與小宮主的小沖突﹐不希望你介入﹐用不著你招攬我
    的是非﹐走吧﹕辦正事要緊。”
        丟掉霸王鞭的客卿﹐早已逃得無影無蹤。
        躲在辛姑娘身後的地缺﹐眼中湧起驚疑又興奮的神情﹐不
    住打量辛姑娘的背影﹐極感意外地怪眼生光。
        “是毒王辛老弟的女兒嗎?難怪你幫助我。”地缺狂喜地大
    叫﹐急急向鐵拐掉落處移動﹕“快幫我用奇毒斃了這兩個小輩﹐
    他們是愚伯最可怕的仇敵。”
        人影乍隱乍現﹐超高速移位的人影如幻似虛。
        剛伸手拾拐﹐拐已先一剎那被不知所自來的腳踏住了﹐還
    來不及有所反應﹐頸背一緊﹐打擊光臨。
        脖子被扣住往上拉﹐小腹被膝蓋撞了一記﹐五臟六腑受不
    了﹐痛澈心脾不知人間何世。
        還沒看清來人是誰﹐本能地用上了左手的掌中刀﹐向身側
    的人一拂﹐余力仍然急猛。
        刀僅拂出一半﹐左手便被扣實了﹐馬步一虛﹐重心後移﹐
    感到身軀倒翻而起﹐眼前天昏地暗。
        砰然一聲大震﹐被摔翻在地﹐終於看清摔倒他的是姜步
    虛。
        姜步虛擒人的快速身法﹐把神氣萬分的四海游龍嚇了一
    跳。  
        這才明白﹐一而再被捉弄得灰頭土臉的原因﹐也明白姜步
    虛身上為何不帶刀劍的原因了。
        羔步虛原來站在他身邊﹐距拾拐的地缺足有四丈以上﹐他
    居然沒看清姜步虛的身影移動﹐居然不明白這四丈余空間是如
    何跨越的。
        反正就這麼眼睜睜地看到人影幻沒﹐同時在地缺身邊顯
    現﹐如此而已。
        像這種在光天化日下﹐可令空間和時間消失的人﹐身上實
    在不需要帶刀劍的﹐隨時皆可以置人於死地﹐已修至在大太陽
    下也來去形影無蹤境界﹐委實不可思議。
        他一直就弄不明白﹐與姜步虛多次交手﹐盡管防守得天衣
    無縫潑水不入﹐但結果卻無法防止姜步虛的手貼身及體。
        現在﹐他總算明白了。
        姜步虛拾起鐵拐﹐拐尾壓指在地缺的嚥喉上。
        “你這老狗一點也不像一個前輩名宿﹐只是一個卑鄙無恥
    狗娘養的賤種。”姜步虛咬牙切齒怒火沖天地大罵﹕“就算你與毒
    王辛老前輩有深厚交情﹐也不該陷友於不義﹐把辛姑娘拖人你
    的根山仇海中。
        你怎能無恥地要求一個小姑娘替你殺人擋災?毒王有你這
    種朋友替萬毒宮增光彩﹐他算是倒了八輩子霉。”
        “你……你你……”地缺嘎聲叫﹐嚥喉被頂住說話咬字不
    清。
        “辛宮主﹐請不要過來。”姜步虛伸左掌阻止辛雲卿接近﹕
    “老賤狗﹐你在江湖橫行數十年﹐殺了多少無辜?又結了多少
    冤仇?你有權要求朋友的女兒替你擔當嗎?  
        你要是說不出足以令江湖朋友信服的理由.我鬼神愁要開
    殺戒把你弄成一團碎骨爛肉﹐說!”  
        “好哇!要講理由﹐憑我天涯怪乞的名頭身分﹐配代表江
    湖朋友作公証。”叫聲中﹐右方草叢簌簌而動﹐鑽出天涯怪乞師
    徒和小魔女﹐怪叫著踏草而至﹕“陷友與賣友罪過相等﹐都是武
    林道義所不容的袁德無義蝥賊。”
        “你滾遠一點﹐這里沒有人需要公証。”四海游龍沉聲說﹕
    “宰掉那無恥老王八﹐一了百了大快人心﹐姜小子﹐你還等什
    麼?”
        “姜……姜兄﹐你如果傷了他。”辛雲卿大感焦急﹕“我……
    我會恨你一輩子。”
        “你閉嘴!你已經是自身難保。‘四海游龍威風凜凜神氣地
    說﹕“再廢話﹐連你也一起宰了。”
        “可惡﹗你一而再在我面前無禮……”
        “那又怎樣?”
        辛雲卿鳳目中殺機湧現﹐收劍人鞘。
        “你會發射幾支箭﹐就吹起牛來了。”辛雲卿從革囊中﹐取
    出兩疊銀色物分別握在手中﹕“同時用暗器攻擊﹐我給你發令的
    先機。”
        相距在三丈左右﹐正是暗器最具威力射程﹐雙方的暗器如
    果同樣霸道﹐最可能的結果是兩敗俱傷。
        辛雲卿讓對方發令﹐已明白表爾有充分信心獲勝﹐所以奉
    讓先機。發令的人可以獲得一剎那的優勢。
        生與死﹐決定就在那麼一剎那優勢。
        “姜小子說我陰毒﹐與那老王八一樣壞﹐想想倒也有點慚
    愧﹐所以我要做一個真正的英雄。”四海游龍亮著大嗓門表示英
    雄氣慨﹕“因此我不想占你的便宜﹐我要公平地和你賭命﹐喂!
    老花子。”  
        “你叫什麼?”天涯怪乞笑著問。
        “你說你配作公証?”
        “那是當然﹐江湖四乞任何一乞﹐都是當代的高手名宿﹐
    公証力有口皆碑。”
        “好﹐你來公証做發令人。”
        “老花子深感榮幸。”天涯怪乞大踏步接近。
        眾人的注意力﹐皆集中在老花子身上﹐四海游龍與老花大
    打交道﹐難免分神。
        “你不必查驗雙方的暗器。”四海游龍說﹕“只管發令就成
    ……”
        身側人影幻現﹐身柱穴突然一震。
        “姜小子你……”四海游龍嗓音大變。
        是姜步虛﹐重施故技用上了超人的幻形術。
        “混蛋!你向一個不相干的小姑娘逞英雄嗎?”姜步虛收繳
    了他雙手的六支鐵翎箭﹐替他納回箭袋﹐順手給了他一耳光﹐
    一掌拍活了身柱穴。
        姜步虛又道﹕“我說你陰毒抬舉了你﹐你只是一個糊塗笨蛋。
    大白癡﹐給我滾遠些﹐不許你干預我和辛姑娘的事﹐去你的狗
    屁英雄。”
        他羞怒交加﹐憤怒地一掌猛劈。  
        他就是學不乖﹐與姜步虛交手就是冷靜不下來。
        顧得了上盤進攻﹐忘了下盤受襲﹐只感到右腳一震﹐被姜
    步虛出其不意絆倒了﹐臀部著地狀極狼狽可笑。
        剛想跳起來撤野﹐姜步虛的鐵拐已壓在他的右肩上。
        “你再撒野﹐我一定把你的笨腦袋打成爛柿子。”姜步虛邪
    笑著說﹕“也許﹐會打斷你一雙龍爪﹐早些廢了你﹐就可以避免
    P和我爭女人。” 
        “該死的!你除了會使詐……”
        “你還嘴硬是不是?耳光是最佳的對嘴老方法……”
        他仰身急倒﹐脫離鐵拐的制壓﹐飛滾而起﹐挨耳光是最丟
    人的事﹐不得不冒險脫身。
        躍起剛要拔劍﹐心中一懍。  
        辛姑娘附近﹐辛夫人與四大漢四侍女雁翅分列﹐神色不友
    好﹐氣氛一緊。
        地缺出現在一旁﹐臉上有陰險的笑意。
        “辛宮主﹐我這條命算是保住了﹐謝啦!”地缺毫無臉紅地
    趨前行禮﹕“辛老弟來了嗎?賢伉倔在萬毒宮納福﹐久沒在江湖
    走動﹐老朽天生勞碌命﹐一直就在江湖浪跡﹐多年來行腳都在
    湖湘一帶﹐無暇至貴宮與賢伉倔小聚﹐深感歉疚。”
        “拙夫的確在萬毒宮清修。幾乎與外界斷絕了往來。”辛夫
    人沉靜地說﹕“最近兩三年﹐雲卿丫頭每年都外出游歷以增見
    聞﹐對孔老在風雲會得意的事﹐並非全然無知﹐可惜所獲消息
    甚少﹐不知道孔老投效風雲會的內情﹐人言人殊莫衷一是。
        孔老往昔在江湖獨來獨往﹐眾所周知﹐竟然為風雲會賣
    命﹐委實令人百思不解﹐孔老﹐是不是曾經受到風雲會的挾
    制?”
        “風雲會崛起江湖﹐短短兩年聲勢如日中天﹐這都是會主
    極樂天君雄才大略﹐有遠見有才干所獲致的裴然成就.禮賢納
    士眾望所歸的結果﹐不會用挾制手段對付會中的弟兄。”
        “哦﹗這次貴會設計挾持正義鋤奸團﹐趁機鏟除紫靈丹土
    那些所謂俠義人士﹐是貴會雄霸江湖的必要手段了?雲卿丫頭
    無意中知道你這位孔伯伯﹐在開封秘密活動﹐她一時興起﹐暗
    中四處跟蹤﹐希望有機會幫助你滅除災害﹐夠辛苦的。”  
        “原來如此﹐那天副會主活閻羅﹐落在姜小輩手中﹐危急
    關頭突然出現干預﹐追逐姜小輩的小姑娘﹐想必就是雲卿侄女
    了﹐雲卿侄女既然干預這件事﹐可否助愚伯一臂之力﹐除去這
    幾個本會的死仇大敵﹖愚伯感激不盡……”
        “孔伯伯﹐我不會幫助你殺人。”辛雲卿扳著臉斷然拒絕﹕
    “對幫助風雲會毫無興趣﹐我找鬼神愁和四海游龍的理由﹐與
    任何人無關﹐那是侄女個人的恩怨是非。”
        “賢侄女……”  ’
        “孔老﹐你就不必把雲卿丫頭拖入江湖稱維道霸的是非圈
    子好不好?剛才鬼神愁責備你的話﹐難道你還不覺悟?請你記
    住﹐下不為例﹐現在﹐請你離開﹐保証沒有人能傷害你﹐以後
    得靠你自己了。”辛夫人鄭重地說。
        “辛夫人﹐沖老朽與尊夫的交情﹐你們如果袖手不管﹐要
    朋友何用?”地缺厚顏無恥地大聲說﹕“老朽與尊夫稱兄道弟﹐生
    死見交情……”  
        ‘孔老﹐你說這種話就不上道了。”辛夫人語氣帶有濃濃的
    江湖味﹕“拙夫的所謂朋友上百上千﹐江湖人見面即使是死仇大
    敵﹐也有風度地稱兄道弟﹐你還沒有生死見交情的份量。
        幸好﹐拙夫僅將你看成點頭之交的朋友﹐不然﹐你早就把
    萬毒宮作為抬高身價的本錢了﹐今天小女管了這檔子事﹐救了
    你的性命﹐已經情至義盡﹐你無權再進一步要求什麼了。”
        “老朽並非要求……”
        “你已經提出了非份的要求﹐居然要求小女替風雲會除去
    死仇大敵﹐存心貶低萬毒宮的威望﹐你一點也不尊重萬毒宮的
    江湖地位。”辛夫人臉色一沉﹐不怒而威﹕“為了避免你利用萬毒
    宮的聲威﹐助長風雲會的氣焰﹐必須釜底抽薪把你帶走﹐既可
    保全你的性命﹐也等於替拙夫盡一分朋友情義﹐張龍﹗”
        “屬下在。”一名大漢出列欠身行禮﹕“聽候宮主吩咐。”
        “把孔老帶走。”
        “屬下遵命、”
        “不要傷了他。”
        “是的﹐他不會受到傷害。”  
        地缺心中一寒﹐知道放潑無濟於事。  
        其實﹐他心中明白﹐他與毒王的交情泛泛﹐見面點頭之交
    而已﹐多年來不通音訊﹕他根本就不配到萬毒宮投帖拜望。
        這次要不是姜步虛揭開辛雲卿的萬毒宮小宮主身分﹐他做
    夢也沒想到萬毒宮有人在江湖走動﹐更沒想到辛雲卿會幫助
    他。  
        辛夫人早年在江湖行走﹐綽號稱玉羅剎﹐亦正亦邪不好說
    話﹐真要發起威來可能六親不認﹐憑他與毒王的泛泛交請﹐怎
    敢在玉羅剎面前放潑? 
        要帶他走﹐那會有好事?猛地一躍三丈﹐飛掠而走。
        辛夫人搖頭苦笑﹐搖手示意阻止大漢張龍追趕。
        姜步虛趁機一拉四海游龍﹐向另一方向如飛而遁。  
        天涯怪乞也一打手式﹐師徒倆偕同小魔女跟蹤便追。  
        一口氣奔出里外﹐這才緩下腳步。 
        “你這膽小鬼見人就逃﹐滅了餓四海游龍威風。”四海游
    龍氣沖沖地抱怨﹕“你小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真被萬毒宮的人
    嚇破膽了?哼﹗”
        “你這大白癡不要不知好歹。”姜步虛靠在一株大樹下歇
    息﹕“你真以為你那幾支准頭差勁的鐵翎箭﹐對付得了小宮主?
    你是昏了頭﹐她身形一動﹐奇毒四散飄揚﹐沾上身嗅入鼻﹐人
    就與閻王爺攀上了交情﹐我死過一次了﹐不想死第二次﹐你不
    怕死﹐下次可以找她。”  
        “她沒有施毒的機會……”
        “十個人左右一抄﹐不放毒也可以輕易地殺死你。”一旁的
    天涯怪乞苦笑﹕“小宮主的老娘﹐早年號稱玉羅剎。意思是漂亮
    的兇惡羅剎婆﹐吃人的鬼神﹐她的武功﹐絕木是你這種後生晚
    輩應付得了的。”  
        “老花子﹐你不要長他人志氣……”
        “是嗎?你的鐵翎箭也許很了得﹐但萬毒宮辛家的暗器你
    知道多少?”天涯怪乞冷冷地問。
        “這───”  
        “玉羅剎早年手中一串銀花﹐漫天飛舞罕逢敵手﹐以後在
    花蕊中加了毒囊﹐根本不需擊中人體﹐便可將人毒斃﹐用天女
    散花手法發射﹐五丈方圓內的人無可幸免。
        你與小宮主持暗器﹐唯一的機會是箭出手便向後飛退出五
    丈外﹐她老娘既然來了﹐會讓你撒野﹖你毫無機會﹐咱們這些
    人誰也休想活命。”
        “南宮前輩﹐你是浪費唇舌。”姜步虛干脆往樹下一坐﹕“萬
    毒宮的人假使不離開﹐咱們進入朽林救人的打算泡湯了。”
        “你還要去搶救孟念慈?”小魔女在他身側坐下﹐鼓著腮幫
    子生氣﹕“你說﹐你到底在轉些什麼鬼念頭﹖”
        “鬼神愁搶女人的事﹐已是轟動江湖的重大消息﹐風雲會
    膽敢搶先將孟姑娘擄走﹐我如果膽小怕事溜之大吉﹐鬼神愁日
    後還用在江湖上混嗎﹕”姜步虛用特大的嗓門說﹕“怪只怪那條蹩
    龍誤事﹐每次行動都慢了一步﹐看來﹐我只好單獨行動自己去
    搶救了﹐他靠不住的。”
        “你小子才靠不住。”四海游龍跳起來﹕“我宰了不少高手名
    宿﹐你呢?你只會鬼鬼祟祟打濫仗﹐你根本不敢和風雲會堂堂
    正正叫陣﹐沒有我﹐你救得了誰?”
        “哼!蹩龍﹐你的意思是說﹐幫我救孟姑娘﹐你放手不和
    我爭風吃醋打頭了?”姜步虛道。
        “去你娘的!你少給我胡說八道。”四海游龍又要沖上撒野
    了﹕“搶救孟姑娘是我的事﹐你……”
        “好了好了﹐人還在風雲會手中﹐你們爭什麼呀?天涯怪
    乞從中插入擋在中間﹕“你們倆爭風吃醋的事已是轟動江湖﹐貽
    笑武林了﹐再鬧下去﹐早晚會真的誓不兩立打破頭……”
        “被打破頭的人一定是他。”四海游龍咬牙說﹕“必要時﹐我
    會用絕世神功送他下地獄。”
        “這混蛋對吹牛真有一套﹐你看他臉都不紅呢!”姜步虛邪
    笑﹐懶洋洋地整衣﹕“既然你認為搶救孟姑娘是你的事﹐那就去
    呀!等你救出之後﹐我再和你了斷﹐從你手中搶回來﹐總比和 
    風雲會無數高手搏命安全多了﹐你快走吧﹗遲了就來不及啦﹗”
        “當然我會去﹐哼!”四海游龍扭頭便走﹐去向是盧莊柘
    林﹐走的是回頭路。
        “喂!小伙子﹐你往那兒去救人?”天涯怪乞大聲問。
        “他們藏在柘林內。”四海游龍扭頭說。  
        “人早就走啦﹗”
        “走了!你知道?”
        “老花子不趁熱鬧﹐只在外圍游蕩看風色﹐旁觀者清﹐外
    圍的動靜那瞞得了我這老江湖?”  
        “哦﹗他們把孟姑娘押住何處去了?”
        “俘虜共有四個人﹐沒錯吧?”
        “對﹐押解進入柘林的人有十幾個﹐我宰了斷後的一男一
    女﹐一追便將人追丟了﹐姜小子膽小怕死﹐說林中有什麼妖術.
    毒霧……”
        “對﹐為首的三個妖道﹔是大名鼎鼎的湘西神巫教三仙﹐
    師﹐老花子見了他們就害怕。”天涯怪乞道。
        “他們不在林子里?”
        “早就走了﹐老花子恰好碰上﹐但卻不敢露面造次﹐眼睜
    睜地目送他們押著俘虜御風飛行……”
        “見鬼!胡說八道。”四海游龍根本不相信妖術﹐更不相信
    一大群人能御風飛行。
        “你不信拉倒。”天涯怪乞聳聳肩﹐不再多說。
        “我要知道他們往何處走的?”
        “你要去追?”  
        “毫無疑問。”
        “好﹐東北。”天涯怪乞伸手一指﹕“老花子不但知道去向﹐
    而且知道他們要去的地方﹐無所不知﹐這是我天涯怪乞混世活
    命的本錢。”
        “請你告訴我。”
        “免費將消息奉送。”
        “謝謝。”
        “那地方﹐你曾經去過﹐目下﹐是風雲會會主極樂天君﹐
    引誘紫靈丹士前往大結算的所在﹐萬一勝不了俠義群雄﹐再遲
    到盧莊朽林﹐挾持人質再作孤注一擲。
        沒料到你們把盧莊柘林先一步挑了﹐只好把人質帶走與極
    樂天君會合﹐人算不如天算﹐極樂天君辦了一半啦﹗”
        “我去過那地方?”四海游龍一怔﹕“我在尉氏不認識任何人
    ……”
        “錦屏岡孫家農莊﹐白道大家百步飛虹孫禮的家。”天涯怪
    乞搖頭苦笑﹕“今早先來了一群人﹐孫家農莊易手﹐百步飛虹猝
    不及防﹐防也防不了意外﹐那些人著手布下天羅地網﹐等候他
    們的會主﹐把紫靈丹士一群首要人物引來﹐現在很可能正展開
    慘烈的拼搏。
        活閻羅一群次要的人手﹐把大悲僧一群高手牽制在此地﹐
    大悲僧根本不知道紫靈丹十被誘往何處﹐仍在盧莊外圍等候消
    息﹐似乎趕不上這場決定性的搏殺了。”
        四海游龍一躍三丈﹐去勢宛若星跳九擲。
        “這冒失鬼倒是性情中人﹐只可惜孟姑娘存心不良﹐他受
    人利用而不自知﹐情之一字害人不淺。”姜步虛搖頭晃腦正經八
    百地說﹕“那個為首的紫靈丹士尤其可惡﹐專做些見不得人的狗
    屁事﹐南宮前輩﹐你真不該把這消息告訴蹩龍的.他這一趕
    去﹐紫靈丹士不啻增加一倍實力﹐但不見得能救出孟姑娘。”
        “你也對盂姑娘有情呀?是不是也該趕去援救?”小魔女醋
    意十足﹐恨恨地白了姜步虛已眼。
        “小丫頭﹐你可不要鑽牛角尖想歪了。”姜步虛碰碰小魔女
    的肩膀大笑﹕“你多大了?你懂什麼叫情?不害臊!皮厚!”
        “你……”小魔女恨恨地給了他兩粉拳﹐臉紅如火﹐連脖子
    都紅了。
        “你已定要知道﹐我根本不介意酷待我的人”他握住小魔女
    的手沉靜地說﹕“我干了四年掌鞭﹐其實也算是江湖人﹐江湖手
    段我懂﹐為名為利﹐任何狠毒手段都是正當的﹐看不慣受不
    了﹐就不要做江湖人﹐孟姑娘並沒有傷害我﹐我為什麼要向她
    施報復?”
        “你要藉口搶她做……做……反正……反正你對她有情﹐
    沒錯﹐一定。”小魔女蠻橫地說﹐不但不抽回手﹐反而把他的手
    握得緊緊地﹐臉上一片飛紅﹐眼神表情豐富﹐撒嬌的神態明顯
    愛可。
        “情﹐不會生根在恨里﹐在她來說﹐我與她之間只有恨﹐
    我又不是大白癡﹐要和恨過一輩子?”
        “那你……”
        “你真笨哦﹕小丫頭。”  
        “你說我笨?我……”
        “好了好了﹐別撒嬌了﹐你不笨﹐你是個鬼精靈﹐我藉機
    胡鬧﹐另有用意。”
        “我要知道﹐告訴我好不好?”小魔女笑吟吟地膩聲問。
        “日後自知﹐天機不可洩露。”
        “人家要知道嘛!不告訴我﹐我要吵得你……”
        “別吵別吵﹐以後再告訴你。”
        天涯怪乞直皺眉﹐干咳了一聲。
        “你兩個親親蜜蜜膩在一起﹐我老花子很可能要霉運當頭
    了。”天涯怪乞頓著打狗棍說。
        “南宮前輩﹐你又怎麼啦?”姜步虛笑問﹕“有霉運才有好運
    呀!不霉怎知道好?你……”
        “你和四海游龍為了爭女人鬧翻了天﹐小丫頭的老爹把你
    看成好色之徒﹐嚴禁你親近他的愛女﹐發誓要打破你的頭﹐小
    丫頭為了找你﹐一而再偷溜﹐老魔很可能找到此地來﹐看了你
    們的光景﹐不但你們兩個倒霉﹐我也將跟著遭殃﹐小丫頭﹐快
    跟我走。”
        “哎呀!說曹操曹操就到。”小花子桑小乙跳起來叫﹕“師
    父﹐她不走我們走﹐老魔來了。”
        遠處出現九天飛魔和兩名隨從的身影﹐正用超塵拔俗的輕
    功如飛而來。
        姜步虛向樹後的草叢一鑽﹐形影俱消。
        “姜大哥﹐等我……”小魔女急叫﹐也向草叢中一鑽。
     29
    
        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老天爺給了人一雙眼睛﹐要人多看﹔兩只耳朵﹐多聽﹔一
    又手一雙腳﹐多用手勤勞﹐多用腳走路。
        但是﹐卻只有一張嘴﹐用意是要人少開口胡說八道。
        地缺少了一條腿﹐走得不夠遠﹐逃出里外便止步回頭﹐向
    後面的天空﹐揮動著大拳頭張口大叫大吼。
        “鬼神愁四海游龍﹐你兩個雜種小輩﹐只要我地缺有一口
    氣在﹐誓將你們化骨揚灰﹔”他向蒼天胡說八道﹕“老夫橫行天下
    四十年﹐從沒受過如此刻骨銘心的羞辱﹐我發誓一定……”
        一旁的矮樹叢中﹐鑽出活行屍和天府魁星﹐以及兩名大
    漢﹐一個個汗流浹背。
        “咦!孔客卿怎麼還在此地逗留?”天府魁星頗感意外﹕“副
    會主已傳下口令﹐要所有的人趕往錦屏岡孫家農莊﹐集中全力
    搏殺所有的鷹爪狗熊﹐我們正在尋找走散了的人﹐孔客卿像是
    十分狼狽﹐鐵拐也丟了?在發什麼誓呀?”
        矮樹叢中﹐又鑽出八名蒙面青衣人﹐一字排開從容不迫﹐
    像是八個鬼魂現身﹐每個人手中皆沒有刀劍﹐八雙怪眼冷電森
    森。
        “他在向蒼天發毒誓。”中間那位蒙面人語音陰森懾人﹕“發
    誓要將鬼神愁和四海游龍化骨揚灰。”’
        地缺五個人﹐都是超等的高手名宿﹐一點也不在乎八個掩
    去本來面目的蒙面人﹐藝高人膽大﹐對方既然蒙面﹐必定不是
    什麼有名頭聲望的高手名宿。
        “什麼人?你們是誰?”活行屍可怖的面孔扭曲﹐流露出不
    屑的神情﹕“拉下你們的遮羞布﹐讓老夫看看你們是些什麼東
    西﹐哼!”
        “你們已經不需看咱們是些什麼東西﹐這世間你們已經不
    需要什麼了﹐只需要最後一塊安身屍坑。”
        “大膽﹗老夫……”
        “我知道﹐你是活行屍冷寒﹐與那位地缺孔榮﹐同列七大
    畸形人﹐兇殘惡毒人神共憤﹐你的陰煞大潛能威力萬鈞﹐你的
    六尺長勾魂鏈殺死了無數英雄好漢。
        那位地缺孔榮﹐左手的新月掌中刀、殺人手法之陰毒世無
    其匹.至於那位天府魁星﹐在四川殺人如麻……”
        “住口!知道咱們的名號﹐竟然敢賣狂……”
        “不是賣狂﹐而是為正義而鋤奸。”蒙面人搶著說。
        “正義鋤奸團﹗”一名大漢驚叫。
        “不錯。”
        一聲鏈響﹐勾魂鏈從腰間彈出﹐活行屍搶先動手。
        “殺”喝聲似沉雷。
        八個人十六只手﹐十六件可破內家氣功的霸道暗器﹐向五
    個人集中攢射﹐破風厲嘯懾人心魄。
        勾魂鏈僅揮出一半﹐便順勢翻騰著飛出五六丈外﹐掃折了
    一大叢草木﹐聲勢依然驚人。
        “呃……呃……”一代兇殘的活行屍﹐向前一栽﹐雙手抱著
    胸口蜷縮成蝟﹐痛苦地掙命。
        “找個土坑埋了﹐別忘了拾取兵刃同葬。”為首的蒙面人下
    令﹐首先拖住一具屍體。 
        從此﹐七大畸形人少了活行屍和地缺﹐江湖朋友沒有人知
    道他們的下落﹐猜想是尉氏孫家農莊正邪大決斗之前﹐貪生怕
    死逃走﹐隱姓埋名找地方躲起來納福啦﹗
      
    
        救火的莊丁都走了﹐只有盧大爺帶了十余名親信﹐在火場
    善後。
        火災並不算嚴重﹐僅燒毀了後進﹐沒波及其他房舍﹐但是
    所燒毀的卻是盧大爺一生聚積的精華。
        站在充滿煙硝味的院子里﹐面對著仍然在冒青煙的瓦礫
    場﹐盧大爺真有欲哭無淚的感覺在心頭。
        跟在他身後的十余名親信隨從﹐一個個憤怒地咬牙切齒。
        “無妄之災﹐無妄之災。”他喃喃地埋怨。
        “報應照彰﹐你還有什麼好埋怨的?”身後傳來不友好的語
    音。
        隨從們警覺地轉身戒備﹐他也訝然轉身回顧。
        “鬼神愁!”有人驚叫﹐人人變色。
        “不錯﹐那就是我……”姜步虛背手而立﹐神色泰然自若﹕“與
    風雲會沾上邊的人﹐道災是必然的事。”
        “鬼才與風雲會沾上邊。”他痛苦地說﹕“他那些人中﹐有我
    往昔的一位朋友﹐半夜三更帶了力劍來了一大群人﹐要求借地
    方辦事﹐我敢拒絕嗎?”
        這是濫交朋友的結果﹐濫交朋友因而倒霉的人﹐不止你
    一個﹐用不著怨天恨地。”姜步虛著。
        “你……你想怎……怎樣?”
        “借你這地方歇息﹐找些吃的喝的﹐不傷和氣﹐有問題
    嗎?”
        “老天爺﹐我敢有問題嗎?”盧大爺哭喪著臉﹐像一個面對
    債主的破落戶﹕“你們任何一方的牛鬼蛇神﹐我都不能得罪﹐城
    門失火﹐殃及池魚﹔我只是受波及的受累人﹐不能為任何一方﹐
    的人鐵肩擔道義……”
        “我並沒要求你擔道義呀!盧大爺﹐我只要求借你這地方
    歇息﹐要求一些吃的喝的﹐不算過份吧?”
        “我不得不相信你再來﹐只為了歇息吃喝﹐是嗎?”盧大爺
    道﹕“請隨我來﹐這里不便招待。”  
        盧大爺順從地往外走﹐走向另一棟大宅﹐工場附近有幾個
    人在收拾殘余雜物﹐每個人皆流露出警戒的神色﹐但不敢有所
    舉動。  
        “你這些打手很乖﹐而且忠心。”姜步虛一面走﹐一面指點
    著跟在後面的十余名隨從說﹕“人手多﹐必要時可以放手一搏。”
        “算了吧!沒有人願意和鬼神愁玩命一搏。”盧大爺苦笑。
        “那就怪了﹐迄今為止﹐我鬼神愁連一個人也沒殺﹐玩什
    麼命?”
        “你沒公然殺人﹐但……”盧大爺吞吞吐吐。
        “但什麼?”
        “聽風雲會的人說﹐他們有許多人平白無故失蹤﹐有些是
    武功超絕的高手名宿﹐而你行蹤飄忽神出鬼沒﹐因此連活閻羅
    也懷疑失蹤的人﹐是被你秘密殺死的﹐只有你才能神不知鬼不
    覺殺掉他們。”
        “這簡直是血口噴人﹐豈有此理。”姜步虛大感不悅﹕“活閻
    羅也算是一代兇粟﹐怎麼可以像三姑六婆一樣胡說八道﹗哼﹗
    下次碰上他﹐我要他說個一清二楚﹐打爛他的三姑六婆嘴。”
        進入另一座大宅﹐直趨二進院西側的食廳﹐只有一名隨從
    領路﹐一名小廝打扮的少年後跟。
        兩人談談說說並肩而行﹐賓主之間毫無敵意流露﹐雙方都
    表示出局外人身分﹐與正邪之間沒有干連。  
        盧大爺不但乖順﹐而且一再抱怨是被波及的受害人﹐真像
    ─個無可奈何的弱者﹐無力反抗任何一方的可憐蟲。
        二進院的食廳不大﹐配住二進院的人﹐必定是身分地位高
    的工頭、管事、領班等等高階人士﹐人數當然少得多﹐食廳自
    然比前進院小。  
        “小的先到廚下招呼一聲﹐要廚下准備食物。”領路的隨從
    在廳口避在一旁﹐稟後從一側的走道﹐匆匆向後側的廚間
    走。  
        “姜爺請。”盧大爺伸手客客氣氣肅客人廳﹕“酒菜片刻便可
    備妥﹐希望能讓貴賓滿意。”
        “盧大爺客氣。”姜步虛毫無戒心地入廳﹕“我這人天後勞碌
    命﹐對飲食的要求馬虎……哎呀!”  
        隨著驚呼聲﹐身軀向下急速沉落。
        砰一聲輕響﹐靈活的翻板恢復原狀。
        翻板足有一丈見方﹐堅木厚度約兩寸﹐上面刻了方磚紋﹐
    食廳光線本來就不足﹐毫無戒心的人不可能看出破綻。
        翻板恢復原狀的前一剎那﹐他向下迅速沉落﹐聽到盧大爺
    所發出充滿得意與兇兆的笑聲﹐後悔已來不及了。
        “這天的混蛋好陰險!”他心中在咒罵。
       
    
        健馬越野飛馳﹐全力沖刺。
        這種普通的坐騎﹐能飛馳三五里已經算是好馬了﹐越野表
    示要抄近道﹐飛馳必定有急事。
        馳出一片小矮林﹐前面出現三個飛奔的人影﹐相對而進﹐
    騎土立即警覺地放松韁繩﹐本能地挪正腰刀﹐隨時准備出刀自
    衛。  
        三個奔跑的人也腳下一慢﹐拭掉滿臉汗水﹐也整理腰間的
    刀劍﹐警覺地三面一分﹐攔截的態勢顯而易見。
        坐騎終於勒住了﹐騎士大概心中明白﹐這種狂奔了兩三里
    的普通坐騎﹐已消失一半精力﹐想逃脫輕功高手的追逐﹐勢難
    如願﹐只好見機靜候變化。
        “是你﹐我見過你﹐你一定也認識我們。”擋在馬頭前的人
    氣息不穩﹐但聲如洪鐘﹕“有事?”
        這位老兄﹐正是一見魂飛百里飛﹐左首另一位﹐是老搭檔
    無我人妖陳宗禮。
        “是的﹐在下認識百里前輩。”騎士在馬上欠身沉著地回
    答﹕“在下奉莊主所差﹐前往孫家農莊﹐有消息轉告苗前輩。”
        苗前輩﹐指四大殘毒的厲鬼苗光﹐也就是盧莊主口中的往
    昔朋友。
        “不要去了﹐厲鬼苗光不在孫家農莊。”
        “哎呀……”
        “所有的人﹐都不在孫家農莊了。”
        “解決了?”
        “差不多﹐日後沒完沒了。”  
        “誰勝了?”  
        “你關心誰勝?”一見魂飛怪眼中射出懾人的冷電。
        騎士打一冷顫﹐心中恍然﹐看這三位名宿的氣色﹐那像勝
    利者?  
        “不關咱們盧莊的事﹐當然盧大爺希望貴會獲勝。”騎士小
    心冀望回答﹕“在下這就返回盧莊……”
        “且慢!我們還有人在貴莊嗎?”
        “沒有了﹐所以大爺派在下送口信。”
        “什麼消息?我替你轉告苗老兄。”
        “這……”
        “消息重要嗎?”
        “是的﹐非常重要。”
        “說!”
        聲色俱厲。騎士又嚇了一跳。
        “家主人已將鬼神愁弄翻在陷坑內﹐特地派在下通知苗前
    輩﹐鬼神愁是你們的對頭﹐如何處置他該由苗前輩作主。”
        “妙極了﹗原來這小畜生還在貴莊逗留﹐難怪只有一個四
    海游龍在孫家農莊出現。”一見魂飛大喜過望﹕“咱們這次估錯了
    四海游龍的能耐﹐緊要關頭他突然趕到﹐下手之毒驚心動魄﹐
    咱們有一半人不幸死在他的劍下﹐情勢逆轉失敗得好慘﹐能擒
    住鬼神愁﹐總算可以出口怨氣﹐走吧!咱們去把他弄走。”
        矮樹叢中竄出小魔女﹔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身形未定劍已
    出鞘﹐猛地疾升凌空撲擊馬上的騎士。  
        “大膽!”一見魂飛怒叱﹐三顆鐵蒺藜破空而飛﹐隨即拔劍
    飛躍而上。
        騎士大吃一驚﹐扭身貼馬肩滑落﹐著地飛躍兩丈外﹐驚出
    一身冷汗。
        小魔女凌空撲擊的身法美妙絕倫﹐腳一點馬臀﹐凌空側飛
    翻﹐險之又險地躲過三枚鐵蒺藜﹐向下飄落立即斜向射出﹐一
    劍貫入騎士的腰背﹐身軀隨劍前縮﹐雙腳蹬住騎土的背臀﹐後
    空翻反飛。
        一見魂飛一撲落空﹐撲錯了方向﹐無我人妖與另一名中年
    人﹐則沖向小魔女翻落處。  
        “你死吧!”無我人妖沉叱﹐人在丈外先發出三把小飛劍。
        中年人到了﹐刀光如電勇悍絕倫。
        小魔女來不及接招﹐先避暗器要緊﹐身形翻落委地如泥﹐
    伏下時似已隱沒在草中﹐縮小至最極限﹐貼地滑出兩丈﹐從刀
    下逸出險狀橫生﹐小飛劍距地需兩尺左右飛過﹐而她的身軀厚
    度似乎不及一尺﹐三支小飛劍落空。  
        一連中遇險﹐她竟然將騎士擊斃了。
        一比三﹐她的處境兇險萬分。
        “活擒她。”中年人大叫﹕“咱們極需人手﹐有惜春宮的人相
    助﹐咱們的實力可增一倍﹐活擒她就可以逼老魔夫妻就范。”
        三方合圍﹐徐徐逼近﹐對付輕功已致化境的人﹐以靜制動
    比八方追逐有效。
        “本姑娘給你們向後轉的活命機會﹐不許你們去盧莊。”小
    魔女信心十足地說﹕“你們不可能有同時出手的機會﹐不要自
    誤﹐快走﹗”  
        林叢中人影再現﹐小官主辛雲卿領了兩位侍女﹐輕盈地並
    肩而出﹐堵住了東北方的退路。
        “你不能讓他們走﹐丘小妹。”小宮主其實與小魔女年歲相
    若﹐卻托大地擺出尊大的派頭﹕“他們想走﹐得問我肯是不肯。”
        小魔女已從乃父九天飛魔口中﹐知道有關九州毒王的底
    細﹐對辛雲卿深懷戒心。
        但辛雲卿為了救地缺﹐曾經向姜步虛遞劍﹐她曾經目擊經
    過﹐因此對辛雲卿極感不滿﹐戒心漸被不滿的意識所沖淡﹐逐
    漸產生和辛雲卿放手一搏的念頭。
        “你少管閒事。”小魔女悻悻地說﹐心中暗感詫異﹐辛雲卿
    怎會出面幫助她?
        “我管定了。”辛雲卿蠻橫地說。
        “你……”  
        “姜步虛陷身盧莊﹐消息如果傳抵風雲會﹐結果如何?走
    脫了一個人﹐將是不堪設想的大災禍﹐丘小妹﹐你願意大災禍
    發生嗎?”  
        “你是姜大哥的仇敵……”  
        “他事先不知道地缺的身分﹐我錯怪了他﹐你曾經目擊他
    用巧計縱走了地缺﹐我還得感謝他呢!”  
        小魔女一怔﹐她可不希望一個和她同樣美麗的女人﹐感謝
    她心目中的愛侶﹐這比仇敵更令她擔心。  
        平空多出三個勁敵﹐一見魂飛三個人的合圍自然瓦解﹐也
    就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列陣戒備避免被倒反包圍﹐四比三保
    持均勢避免混戰。
        “真是年頭大變﹐一些小小年紀的後生晚輩﹐說大話說得
    比高手名宿更猖狂﹐老夫實在受不了。”一見魂飛愈聽愈冒火﹐
    說的話恨意明顯。
        老兇魔對小魔女確有幾分戒意﹐所以三人聯手准備速戰速
    決﹐卻不認識幸雲卿是何人物﹐聽口氣似乎與地缺孔榮有關﹐
    也牽涉到姜步虛。
        不管與誰有關﹐小小年紀面對他這種高手名宿﹐說出這番
    托大的話﹐他當然受不了。
        “我不是說大話﹐而是的確有殺你們滅口的能耐。”辛雲卿
    語利如刀﹕“有件事請教﹐地缺孔前輩是不是已經在呂會主身邊
    了?”
        “人都走散了﹐老夫怎知道孔老兄在何人身邊?何況在孫
    家農莊拼搏﹐各找對手拼老命﹐那有余暇理會旁人的事?自始
    至終﹐老夫都不曾發現孔老兄在附近拼搏﹔小女人﹐你與地缺
    孔老兄有何淵源?”
        “你不必知道﹐無此必要。”  
        “算我多問了﹐小女人﹐你貴姓﹖是那位名頭嚇死人的晚
    輩?”
        “無可奉告。”辛雲卿緩步向前接近﹕“我給你們公平決斗的
    機會﹐一比一憑武功生死相搏﹐不要錯過機會了﹐我也不知道
    你是誰﹐雙方都不知道對方的根底﹐機會均等﹐生死各安天
    命。”
        “老夫亦有同感﹐只是﹐憑老夫的身分名頭﹐與你一個雙
    十年華的少女決斗﹐委實臉上無光﹐勝之不武。”一見魂飛傲然
    向前相迎。  
        “是嗎?剛才你們三人合圍﹐三個高手名宿﹐打算聯手圍
    攻一個雙十年華少女?怎麼說?我沒看錯吧?”辛雲卿徐徐拔
    劍﹐風目中概怒湧﹕“不要說些自欺欺人的話壯膽﹐為你的生死
    存亡全力以赴吧!我進招了。”
        “小心他的暗器!”小魔女關切地叫。
        辛雲卿的話提醒了她﹐按情勢論﹐她不可能在一比三的惡
    劣情勢下﹐把三個高手名宿留下﹐走脫一個﹐風雲會的人將蜂
    湧而至.姜步虛危矣!
        她必須借重辛雲卿﹐斃了這三個強敵除去後患﹐因此提醒
    辛雲卿小心暗器。  
        骨子里﹐她希望辛雲卿使用暗器﹐盡快擺平這三個強敵﹐
    救人如救火﹐殺人必須愈快愈好。  
        她曾經目擊辛雲卿要和四海游龍拼暗器的經過﹐猜想辛
    雲卿的淬毒暗器必定極為霸道可怕。
        “我知道﹐這兩個高手名宿﹐剛才就幾乎用暗器擊中你
    了。”辛雲卿卻不理會她的警告﹕“當他暗器出手的前一剎那﹐我
    的暗器一會立即貫入他的身軀﹐我希望他保持一個前輩高手名
    宿的尊嚴﹐不要在交手之前發射暗器。
        一旦雙方交手開始﹐他想發射暗器也已力不從心了﹐稍一
    分神便會送命﹐那有余力分心發射暗器?”
        談笑自若﹐氣定神閒﹐小小年紀﹐赫然有名家風度與氣勢
    流露。
        一見魂飛臉色漸變﹐居然有點心驚﹐不再冷傲托大﹐默運
    神功力注劍尖﹐拉開馬步布下嚴密的防衛網、劍氣逐漸增強﹐
    龍吟隱隱從劍身傳出。  
        左掌心暗藏的鐵蒺藜﹐不敢分勁待發﹐勁道聚於長劍﹐全
    力運劍准備迎接對方雷霆萬鈞的攻擊。
        辛雲卿的劍﹐似乎沒有劍氣發出﹐但光華熾盛﹐每一條光
    線皆躍然欲動。  
        兩位侍女的劍並沒出鞘﹐兩雙冷電湛湛的風目﹐分投在無
    我人妖與中年人身上﹐四只織手隨時皆可能發射出致命的遠程
    暗器。
        眼神之森冷﹐似乎不屬於一個少女所應有。
        無我人妖一代妖魔﹐居然在侍女的冷森目光注視下﹐左手
    不敢擅動﹐不敢抽冷於發射小飛劍。
        感覺中﹐這兩位年輕的侍女可以隨時舉手投足殺人﹐甚至
    連目光也可以殺人。
        一見魂飛真的心寒了﹐感覺中﹐左掌心暗藏的鐵蒺藜會移
    動﹐尖利的刺似乎比往昔鋒利多多﹐多年苦練不信尖刺的掌
    皮。竟然出現被扎的反常現象。  
        心虛的人﹐就有這種事實並不存在的幻覺發生。
        他的手經過多年的干錘百煉.可以硬抓鋒利的刀劍﹐所以
    發射鐵蒺藜不需戴手套﹐而現在居然感覺到掌心被扎﹐鐵蒺藜
    會自己移動不聽指揮。
        目光接觸到辛雲卿殺機怒湧的眼神.看到美麗面龐流露出
    的信心十足神情﹐老兇魔的兇悍霸氣迅速沉落﹐舉劍的手有不
    穩定的現象呈現了。
        以往﹐他的敵手見了他就嚇得膽裂魂飛﹔現在﹐他也有見
    了辛雲卿便心怯魂飛的感受了。
        “如果老夫就此離開﹐走得遠遠的。”他覺得說話走了樣﹐
    嚥喉有什麼東西梗住不好受﹕“風去會被四海游龍殺得七零八
    落﹐眼看要風消雲散﹐老夫這些人已沒有什麼好混的了﹐只好
    自求多福各找生路﹐小姑娘﹐你會讓老夫走嗎?”
        也許﹐這一輩子在某一段時期﹐他曾經向某些人﹐說過這
    種屈辱的話﹐但那也該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記不起來啦!
        但可以定的是﹐他絕對不曾向一個美麗的少女說過這種
    話。  
        “前輩﹐我怎能信任你呢?”辛雲卿遲疑地問。
        “老夫年已花甲﹐不曾在一位小女孩面前花言巧語。”
        “這……”
        他左手一張﹐三顆鐵蒺藜滾落草中﹐右手徐抬﹐劍尖向下
    沉落﹐丟劍的舉動顯而易見。  
        “請不要﹐前輩。”辛雲卿阻止他棄劍﹕“你們走吧!請。”
        “我反對!”小魔女大聲抗議。  
        “丘小妹﹐讓他們走。”辛雲卿徐徐後退﹕“我想過﹐殺人並
    非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法。” 
        “可是﹐姜大哥生死須臾……”
        “我們來得及前往盧莊救他。”
        “但是……”
        “丘小妹﹐我相信姜大哥所說的話﹐迄今為止﹐他還沒開
    過殺戒﹐你要替他殺﹐他能安心嗎?”
        “這……你們走!”小魔女揮劍向三個兇魔大叫﹕“別讓我再
    見到你們。”
        一見魂飛兇焰盡消﹐搖搖頭苦笑收劍﹐向同伴舉手一揮示
    意後撤﹐狼狽地走上了回頭路。
        一名侍女將死了的騎士擱上馬背﹐牽了便走。
        “你要幫我?”小魔女一面走一面問﹐臉上的敵意仍不曾完
    全消失。
        “是呀!”辛雲卿與她並肩舉步﹕“我以為他和四海游龍趕到
    孫家農莊搶女人﹐怎知道他仍然留在盧莊遇險?丘小妹﹐你好
    像也沒到過孫家農莊﹐你是跟蹤那個死騎士來的?”
        “我有些瑣事耽擱了。”她不便將躲避老爹的事說出﹕“我本來
    打算趕往孫家農莊的.以為他也去了﹐看到這個傳信的家伙﹐
    才躲起來等侯﹐沒想到三個兇魔也恰好趕到﹐你是……我是從
    孫家農莊轉回來的﹐那邊的事已經結束了﹐一直不曾發現地缺
    孔老伯的蹤影﹐也許他真的見機半途走掉了﹐姜大哥似乎對盂
    姑娘並不認真﹐你認為如何……”
        “我也不知道﹐只是……”
        “他與四海游龍爭風吃醋是事實﹐你對這件事似乎也不怎
    麼介意﹐是嗎?”
        “你在探口風﹐可惡﹗”小魔女半真半假笑嗔﹕“我們四個
    人﹐盧莊卻有一莊子的打手﹐要不要先請一些人協助?也許可
    以找得到天涯怪乞師徒﹐他倆可能仍躲在盧莊的附近呢!”
        “如果盧大爺膽敢拒絕放人﹐我要他整莊的人三兩個月起
    不了床。”辛雲卿信心十足地說﹕“我真要生起氣來﹐也是不講理
    的。”
        “比方說﹐曾經把姜大哥整治得幾乎丟了命?”
        “我是氣他在人街上搶女人的事呀﹗”辛雲卿臉一紅﹐掩口
    偷笑﹕“那是他逞能﹐自命不凡拼命行功排毒的結果﹐其實他如
    果認輸﹐找地方休養十人半個月就可以痊愈﹐那種毒並不致
    命﹐但痛苦是難免的。”
        “難怪他怕你。”小魔女悼悼地說。
        “你錯了﹐他是什麼都不怕的﹐只是他為人洒脫﹐不認真
    計較而已﹐他這種玩世的態度﹐實在可惡。”
        “咦﹗你是說……”
        “你還沒看出來嗎?”
        “看出什麼?”
        “孟念慈。”
        “怎麼扯上孟念慈?”小魔女確是一頭霧水。
        “任何人都必定認為﹐他一定趕往孫家農莊搶奪孟念慈
    的﹐但他卻沒有去﹐留在盧莊無牽無掛﹐我卻十萬火急趕去看
    究竟﹐沒發現他這才恍然﹐可知他對情愛的事﹐也不認真計較﹐他
    這種態度﹐害人不淺。”
        小魔女聰明慧黠﹐早已經聽出弦外之音﹐好在她不是一個
    工於心計的人﹐心直門快不懷心機。
        “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宮主。”她惡作劇地在辛雲卿灼熱的
    粉頰上擰了一把咯咯笑﹕“你一定很喜歡四海游龍那種人﹐沒錯
    吧?”
        “胡說八道﹕”辛雲卿羞紅著臉伸手要打她。  
        “四海游龍那種人才真的可愛而不可惡呀!愛就愛得轟轟
    烈烈﹐為了情愛舉劍上刀山蹈劍海﹐見人就殺鬧行烈火焚天﹐
    敢愛敢恨像個瘋子狂人。
        他那樣亂整﹐被他所愛的人可能災情慘重﹐你到過孫家農
    莊﹐可曾查出他將孟念慈救走了沒有?”
        “這……好像那些獲勝的俠義群雄們﹐仍在加緊迫索﹐緊
    鑼密鼓忙著搶救﹐很可能還不知道被擒人質的下落﹐你的意思
    是……”
        “他就沒有姜大哥聰明冷靜﹐他所知道的追尋線索﹐都是
    姜大哥提供給他的﹐一而再妄動失去搶救的機會﹐那種轟轟烈
    烈的愛很刺激﹐你喜歡?”
        “你……我可真要打你了。”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小魔女腳下一緊﹕“希望你日後碰
    上另一個四海游龍型的大英雄﹐轟轟烈烈愛一場﹐天下間為名
    色兩字奮斗的英雄很多﹐我卻喜歡和姜大哥這種洒脫的人﹐無
    拘無束相處﹐趕兩步﹗”
       
    
        火場亂糟糟﹐余燼已全部熄滅﹐瓦礫場中水流滿地﹐數十
    名莊丁﹐在盧大爺的監督下﹐努力清理火場﹐撿拾被溶化了的
    金銀器物。
        金銀可以重鑄﹐損失不大﹐以金銀制造的器物則損失慘
    重﹐這把火燒得盧大爺心痛已極。
        四個抬了凝成岩塊狀金銀的人﹐奉命抬離工場抬回盧莊存
    放。
        剛抬出宅前的廣場﹐便看到左右另兩座大宅前面﹐橫七豎
    八躺了七八具屍體﹐看打扮便知道是莊丁。
        門外的門階下﹐也躺了兩個打手。
        “哎呀!”兩個莊丁狂叫﹐丟下東西扭狂奔入屋。
        “有死人……”入內之後繼續傳出狂叫聲。
        片刻間﹐清理火場的人驚惶萬分向外湧。
        這次﹐有了活人。
        廣場中間﹐辛雲卿四女一字排開﹐俏立如仙﹐像是從天上
    降下的瑤姬﹐小魔女是唯一不穿裙而穿勁裝的人﹐但她美麗的
    面龐同樣像仙女。
        奔出的人大吃一驚﹐兩面一分。
        盧大爺出來了﹐四名打手捧鳳凰似的保護著他。
        “咦!你們……”盧大爺吃驚地叫。
        “九天飛魔的女兒小魔女﹗”一名打手驚叫﹐大概是消息最
    靈通的人。
        消息靈通的人﹐一定會聯想到鬼神愁的事﹐眾所周知﹐鬼
    神愁與小魔女是一伙的。
        “砰……噗噗……”
        最先接近廣場的莊丁﹐有人開始莫名其妙向下栽。
        似乎有傳染性﹐真像倒骨牌﹐接二連三依次輪番跌倒﹐跌
    倒的人﹐全都昏迷起不來了。
        六七十個人﹐只有門階前的人平安無事﹐片刻間人便少了
    一半﹐即使陽子再大的人也會魂不附體。
        盧大爺倒還沉得住氣﹐身後與左右還有三十幾個人﹐這些
    人想逃又不敢逃﹐一個個嚇得臉無人色。
        有幾個膽都快嚇破了﹐還以為倒的人都死了呢!
        死的恐懼控制了這些人﹐終於有人重新逃入屋中。
        “天啊﹗你……你們好……好狠毒的心腸。”盧大爺悲憤地
    狂叫﹕“我這些莊丁都……都是無辜的﹐他們只是來善後的人
    你……你們稱雄道霸的事與我無關﹐我也不……不曾參與﹐風
    雲會用脅迫手段﹐借我這地方辦事、我能反抗嗎……”
        “閉嘴﹗你還敢叫冤屈?”小魔女厲叱﹕“你還膽敢說你不曾
    參與?你與厲鬼苗光的交情﹐能瞞得了人?”
        “我只是往昔曾經與他小有交情﹐是他不講道義﹐帶了人
    前來脅迫我合作的……”
        “你承認合作了?”
        “不﹐不是的。”盧大爺道﹕“我只是不得不答應借地方給他
    們辦事﹐以免他們傷害我盧莊的人。”
        你少給我強辯﹐事實俱在﹐你必須為你的罪行負責﹐我們
    已經把你所派的傳信人屍體﹐帶回留在樹林外﹐他已經招了
    供。
        “我確是不得已。我……”
        “你的人都沒死﹐但他們的死活卻操在你手中﹔你的死
    活﹐則操在我們手中﹐”辛雲卿接口﹕“派人繞屋後走﹐把被你用
    陷坑擒住的鬼神愁﹐平安無事地交出來﹐”不然﹐你盧莊所有的
    男女老少﹐一個也別想活。快去!”
        “天!你們是……”
        “不要管我們是誰、你們現在所站的地方﹐是唯一安全的
    所在﹐個要安想倚仗人多沖過來﹐來多少都得躺黠﹐絕無例
    外﹐你如果拒絕把人交出﹐保証沒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辛雲卿舉手一揮﹐兩侍女款步向前接近。
        “我派人去把……把他拉……拉上來……”盧大爺驚恐地急
    叫﹐被兩侍女冷厲的目光嚇壞了。
        “要快﹐多耽誤分秒﹐就多接近枉死城─步。”一名侍女冷
    冷地說﹕“帶我們去﹐想弄鬼的人殺無赦﹐盧莊的三兩百男女﹐
    片刻便可死得精光大吉。”
        盧大爺心膽俱寒﹐渾身額抖直冒冷汗﹐滿地擺著形如死人
    的莊丁﹐怎敢用全莊的性命作賭注反抗?
        共派了六個人﹐帶了麻繩丁具﹐由兩侍女押解﹐繞屋側奔
    另一座大宅。
        “陷坑深有三丈六尺﹐我不能保証跌下去的人是否安全無
    恙。”盧大爺的臉像是死人面孔﹐說的話有氣無力﹕“身手靈活的
    人也許死不了﹐但斷手斷腳……”
        “那你就得死!”辛雲卿臉色大變﹐二丈六尺的深坑﹐足有
    三層樓的高度﹐猝不及防掉下去﹐下面伸手不見五指﹐身手靈
    活同樣會遭殃。
        通常兩丈深的陷坑﹐掉下去也非死即傷﹐斷手斷足平常得
    很。
        “天啊……”盧大爺喪膽地叫號。
      
    
        這座大宅里沒有幾個人逗留﹐留下的人皆散躺在各處昏迷
    不醒。
        二進食廳的門外、躺著兩名看守﹐刀掉落在一旁﹐食廳門
    是大開的。
        原來兩座大宅的人﹐皆被弄昏了。
        萬毒宮九州毒王不使用迷香一類藥物﹐用毒﹐假使用解迷
    香的方法救治﹐必定枉費心機。
      30
    
        六個莊丁帶著辛雲卿的侍女﹐指出陷坑的所在﹐開始扳動
    門旁的翻板控制機關﹐拉開坑下壁的閉鎖閂塞﹐翻板便可以轉
    動使用了。
        平時不開啟﹐閉鎖閂塞頂住了翻板﹐翻板便不能轉動﹐人
    在上面走動有如地板般堅牢。
        翻板極為沉重﹐是中柱旋轉式頗為精巧的設計﹐活動十分
    靈活。
        中柱式﹐翻板須旋轉一周才能復原﹐比活頁側柱式的功能
    大﹐而且可以連續使用﹐活頁側柱式的簡單易設﹐但使用後須
    派人將板拉起復原。
        有人點起火把﹐轉起翻板向下照看。
        坑太深﹐四壁滑如鏡面﹐下面黑沉沉﹐不易看清坑底的情
    況﹐姜步虛穿的是破青衫﹐更不易看清。
        “姜爺……”一位侍女向下面大叫。
        沒有任何聲息﹐更看不清坑底有物體活動﹐立即由兩個人
    隨繩下降﹐也許人跌昏了需要將人吊上來。
        “坑底沒有人。”下面傳上驚恐地叫聲。
        “什麼?”侍女風目帶煞﹐一把抓住為首的莊丁﹕“是這一座
    陷坑嗎?”
        “哎唷!莊丁的脖子被尖利的指甲扣住﹐痛得尖叫﹕“我
    ……我天膽也……也不敢帶錯地方﹐姑娘如……如果不……不
    信﹐請……請救醒看守的人問問看﹐他……他們在姜爺跌下陷
    坑時﹐就……就派在這里封閉翻板﹐擔任看守的兩個人﹐饒
    ……命……”
        另一侍女仔細檢查翻板﹐與坑下方的乘載門塞﹐確定沒有
    任何破壞的痕跡﹐不可能從滑溜溜的三丈六尺坑壁﹐爬上來破
    壞翻板脫困.何況坑外有兩名看守﹐破壞必定發出巨大的聲
    音。
        六個魂飛魄散的莊丁﹐抬了兩個昏迷的看守﹐在兩位侍女
    的押解下﹐重新回到了屋前廣場。
        辛雲卿與小魔女怒火沖天﹐盧人爺急得跪地發誓﹐顫抖著
    將姜步虛上當﹐跌落陷坑的經過說了。
        並且﹐指天誓日聲稱﹐是親眼看到姜步虛翻落下去的。
        侍女救醒了兩個看守﹐兩人一口咬定自始至終﹐陷坑的翻
    板不曾發生異狀﹐也沒有任何外人接近。
        控制啟閉翻板的機關在門側﹐雙絞鏈索透壁轉入地下﹐控
    制八個巨型啟閉閂塞的活動伸縮﹐在坑下根本不可能開啟翻
    板。
        掉下的人即使能爬上來﹐也無法破壞八具巨型閂塞掀開翻
    板出困﹐有千斤神力也無可奈何。
        那麼﹐人呢?
        盧大爺即使有一千張嘴、也無法說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我要處死你一莊所有的人。”盛怒的辛雲卿一口咬定盧大
    爺使詐﹐將人秘密藏匿等風雲會的人來處理﹕“盧人爺﹐我給你
    片刻時辰﹐把鬼神愁交出來換全莊男女的命﹐你最好不要認為
    這是虛言恫嚇。”
        第三座大屋的屋角﹐傳出一陣陰笑﹐踱出一群男女﹐足有
    廿余人之多。
        其中有些人裹了傷巾﹐有些人行走行些不便﹐有些衣服破
    裂﹐血跡斑斑﹐相當狼狽。
        領先的六七個人﹐仍然顯得精力旺盛﹐與其他同伴不同﹐
    一看便知是首腦人物。
        首腦人物通常很少參與惡斗﹐指揮掌握最為重要﹐有組織
    人數眾多的集團﹐主將親臨敵陣是犯忌的事。
        這些首腦人物、顯然在孫家農莊正邪大決斗中﹐不曾親自
    參與混戰﹐因此保持精力仍然相當神氣。
        走在最前面的紫袍人年紀花甲﹐梳了道髻不穿道衣﹐相貌
    猙獰﹐有一雙冷電森森令人發寒栗的鷹目﹐佩了劍手挾雲帚。
        身後﹐是三個穿了道衣的老道﹐再後面﹐是活閻羅、陳瑞
    夫婦、一劍橫天彭天浩。
        小魔女吃了一驚﹐手急眼快用劍制住了盧大爺的胸口。
        “會主極樂天君來了﹐小心!”她向辛雲卿低叫﹐臉色大
    變﹐他們怎麼回到此地來了?這個盧大爺一定是風雲會的重要
    人物。”辛雲卿臉色一變﹐她與風雲會並無過節﹐甚至暗中保護
    地缺孔榮﹐無形中成為風雲會的外圍同路人。
        而且會在副會主活閻羅受到姜步虛折辱時﹐出面驚走了姜
    步虛。替活閻羅解危﹐所以她相信風雲會不至於將她看成仇
    敵。
        但小魔女卻與風雲會的人有過節﹐有理說不清。
        “你趕快從屋後走﹐還來得及。”她向小魔女急急催促﹕“我
    與他們毫無瓜葛﹐他們不會對我怎樣﹐你不同﹐你是他們得之
    而甘心的人……”
        “不要呆啦﹗你要和這麼一大群敗兵講理嗎?快走﹐遲恐
    不及﹐風雲會的人不會和你講理。”小魔女大為焦急﹕“何況你擺
    平了這麼多人……”
        一直裝得順馴的盧大爺﹐抓住機會大喝一聲﹐雙掌分向兩
    女吐出﹐身形倒飛﹐魚龍反躍遠出兩丈外。
        隨著身形再起又翻出兩丈﹐身法靈活速度驚人﹐輕易地擺
    脫劍的控制。
        小魔女的經驗與反應﹐皆比辛雲卿豐富老練﹐眼角余光瞥
    見盧大爺雙掌上提﹐便感覺出兇兆﹐一推辛雲卿的肩膀﹐乘勢
    下僕滾倒。
        變生倉卒﹐她居然能兼顧辛雲卿。  
        可怕的澈骨裂膚掌勁﹐像怒濤般湧過﹐只感到氣血一湧﹐
    半身發麻﹐如被擊實﹐不骨碎肉裂才怪﹐僅被余勁掠過已感難
    支﹐擊實必死無疑。
        她聽到辛雲卿嗯了一聲﹐身軀側翻而出﹐知道不妙﹐一滾
    而起﹐拖起軟綿綿的辛雲卿放上肩。
        “快撤!”她急叫﹐向屋內急竄。 
        兩侍女大驚﹐拔劍斷後砍翻兩個撲上的打手﹐掩護小魔女
    脫身﹐隨後跟入。
        叱喝聲如雷﹐人潮急湧而至。
     
    
        小魔女以為自己僅被掌力余勁波及﹐剎那間的氣血一湧半
    身發麻﹐是必然的受震現象﹐不以為意﹐肩上扛著辛雲卿﹐全
    力飛奔。
        她有自知之明﹐憑她和辛雲卿四個人﹐想和風雲會大批首
    腦人物拼博﹐不啻是以卵擊石。
        辛雲卿的毒物固然厲害﹐但風雲會有很多暗器威震天下的
    高手﹐殺人於三五丈外易如反掌﹐對方如果以暗器攻擊﹐她們
    毫無機會﹐除了見機逃走之外﹐別無生路。
        逃入柘林百十步﹐她感到驀地眼前發黑﹐頭重腳輕﹐喉間
    發緊惡心﹐腳下一虛﹐向前一栽。
        在昏厥的前一剎那﹐她發覺摔落的辛雲卿早已失去知覺﹐
    同時聽到兩侍女的驚叫﹐便不省人事。
        不知經過多久﹐她從昏天黑地中逐漸清醒﹐頭腦仍然感到
    昏沉﹐渾身發軟。
        睜開眼定神察看﹐發覺處身在草木叢中﹐上面不見日色﹐
    原來身在栽植約三四年﹐高僅丈余﹐末加修剪的柘林下﹐難怪
    枝濃葉茂﹐野草與枝葉交纏。
        身側﹐躺著臉色泛青﹐不住發出低弱呻吟的辛雲卿﹐一名
    侍女不安地替辛雲卿推拿左半身。
        “哎……”她也感到右半身發麻”這……這里是什……什麼
    地……方……”
        “工場後面的柘林。”侍女低聲說﹕千萬不要大聲叫嚷﹐那
    些人過去不久﹐很可能派人搜查﹐他們可能知道我們逃不了多
    遠。”
        “你是說……”
        “我是說﹐那些人過去不久。”侍女憂形於色﹕“我不明白﹐
    那些人為何不在工場安頓?反而由盧大爺親自帶領﹐進入後面
    的柘林﹐老天爺保佑﹐希望他們是從這里逃走﹐避免紫靈丹士
    的人追趕﹐走了就不再回來。”
        “你家小姐……”
        “很糟!中了七煞撼心掌﹐一種可怕的毒掌功﹐毒性已用
    藥控制住了﹐但撼心的震傷無法遏止。”侍女的淚水流下腮邊﹕
    “假使不在近期內﹐找到練成真氣療傷疏經導脈術的人﹐小姐
    恐……恐伯兇多吉少﹐我……我不要活了﹐我……
        “還能支撐多久?”她大驚﹐想挺身坐起﹐卻感渾身脫力﹐
    頭暈目眩﹐連拾起半尺的頭也重新沉落。
        “不知道。”侍女痛苦地搖頭﹕“你也受到撼心震力所波及﹐
    傷勢不嚴重﹐但我知道你一定感到心頭沉重﹐無法用神意凝聚
    真氣﹐催動不了氣機﹐無法行功自療﹐是否繼續惡化無法預
    料。”
        “完了!”她沮喪地說﹕“能不能早些離開?離開才有機會找
    人救助……”
        “咱們仍在盧莊的柘林內﹐一出去就無法藏匿了﹐不能冒
    險﹐不久前曾經有不少人在西面巡走……”
        不遠處﹐傳來三聲彈指聲。
        “小華姐發現有人了﹐千萬別出聲。”侍女臉色一變﹐將已
    出鞘的劍放莊身側順手處﹐繼續替辛雲卿推拿﹐以幫助血液流
    動。
        “我的劍……”
        “你不能動﹐動就引起疼痛﹐一出聲﹐咱們都完了。”侍女
    焦灼地說。
        “我們只能在這里等死?”她絕望地嘆息。
        “我和小華姐尚可一拼、他們將付出可觀的代價。”侍女的
    語氣不怎麼肯定﹕“可慮的是﹐我們在這里能躲多久?小姐的傷
    個能拖……”
        用憂心如焚四個字形容﹐毫不為過。
        “我一定要站起來﹐”她咬著牙。開始定下心神凝聚真氣。
        那是無望的掙扎﹐渾身脫力﹐頭暈目眩﹐經脈有阻滯﹐那
    能凝聚真氣?  
        不遠處﹐傳來柔和的腳步聲。
        侍女警覺地抓住了劍。  
        “右面廿余步是林中的小徑﹐經常有人巡走。”侍女低聲解
    釋﹕“距小徑近反而安全﹐搜尋的人反而忽略了小徑的左右﹐只
    要不發出聲響﹐不會引起注意的。”
        她放棄運氣的努力﹐以免因身體的顫動而發出聲響。
       
    
        兩個莊丁打扮的人綽刀在手﹐沿小徑巡邏。
        小徑兩側林密草盛﹐巡邏僅是警戒的一部份﹐負責察看附
    近的動靜﹐期能早一步發現接近的人。
        “搜林外的人真夠辛若的﹐周圍足有二三十里﹐人手不
    夠﹐不累垮才怪。”一名莊丁大有幸災樂禍的意味﹕“咱們負責林
    內警戒﹐可算走運哪!三依法師已重新布下禁制﹐根本不可能
    有人侵入﹐咱們安逸得很。”
        “我不明白﹐風雲會的人﹐應該嚴加防范那些俠義英雄們
    追來﹐為何卻輕重不分﹐派人追搜幾個無關緊要的小女人?”
        “無關緊要?你是真不懂還是裝蒜?”莊丁擺出權威面孔﹕
    “小魔女是惜春官的小宮主﹐那位會玩毒的是萬毒宮的小宮
    主﹐只要把她們弄到手﹐九天飛魔與九州毒王﹐還能置之不
    理?兩宮的人﹐都會替風雲會賣命﹐連這點淺顯的道理你都不
    懂嗎?少見識。”
        “那可不一定哦﹗”另一莊丁不以為然﹕“真要激怒惹火了兩
    宮的人﹐情勢之險惡﹐絕不比這次正邪大結算好多少﹐老兄﹐
    想想看﹐她們就這麼一進一出﹐咱們便有六十七個人抬入莊﹐
    迄今仍然不省人事。
        三位大法師也會玩毒﹐但卻不知道如何救治﹐所以派了善
    用迷香和暗器的名宿﹐搜捕這幾個小女人﹐兩宮的人如果興師
    問罪﹐咱們活的人就沒有幾個了。”
        “你這是淺薄的看法﹐狗屁﹗虎毒不食子﹐兩宮的人可說
    毫無選擇的余地﹐至於那些俠義英雄﹐目下救死扶傷忙著善
    後﹐怎會想到呂會主不遠走高飛﹐帶人重返被挑了的地方藏
    身?所以絕不可能前來追查。 
        等陸續趕來的人到達﹐呂會主必定全力反撲﹐假使有這幾
    個小女人相助﹐一定可以一舉消滅紫靈丹士那群殘余﹐不信你
    等著瞧。
        說不定﹐大爺也得參與其事﹐呂會主已向九幽鬼王陳老前
    輩保証﹐事後以十萬兩銀子賠償大爺的損失﹐大爺已脫不了
    身﹐恐怕非參與不可了。”
        “你還高興?哼!大爺如果參與﹐你我將是必死的馬前
    卒﹐你居然高興呢……”
        一聲呼哨傳來﹐急驟的腳步聲漸近。
        “喂﹗你們兩個。”飛奔而來的打手一面叫﹐一面奔近匆匆
    地說﹕“里面傳話﹐小女人們並沒遠逃﹐很可能藏匿在林中某些
    隱密處所﹐要所有的巡哨速返哨所﹐不許在外面走動﹐由里面
    派重要的人員出來﹐從進入地窟逃入林的地方﹐仔細循蹤搜
    尋﹐各哨所的人﹐留意附近的動靜﹐不得有誤﹐趕快撤回哨
    所。”
        “尊命。”兩個莊丁順從地說﹕“咱們這就撤回哨所﹐這就用
    信號通知前面第三哨的人。”
        “好﹐我前往第五哨站﹐小心了。”打手繼續前奔﹐不久折
    入另一條小徑。
        兩個莊丁發出兩聲短嘯﹐直至前面傳回一聲信號﹐這才盡
    職地回頭飛奔。
       
    
        相距不足甘步﹐兩位姑娘聽了個字字入耳。
        “遭了!”侍女焦灼地叫苦﹕“他們如果從我們逃入處循蹤搜
    尋﹐要不了多久﹐就會找到我們了。”
        “哎呀﹗必須及早離開。”小魔女也沉不住氣了﹕“要不就你
    們先走……”
        “恐怕走不了﹐說不定一頭撞入他們的哨站呢!”
        枝葉輕搖﹐另一位侍女小華竄近。
        “非走不可。”侍女小華匆匆解腰帶﹕“我背小姐走﹐小蓉
    姐﹐你背丘姑娘﹐不能在這里等死。”  
        辛雲卿恰好神智一清﹐發出一聲虛弱的呻吟。
        “小蓉……”辛雲卿虛弱的聲音幾不可聞﹕“你……你們走﹐
    不要管我、去找我娘﹐去……快去……” 
        “小姐﹐不能留下你。”侍女小蓉堅決地說﹐由小華幫著將
    辛雲卿抱放在背上﹐用長腰帶背妥。  
        “不要管我!”小魔女拒絕讓小華背﹕“我發聲吸引他們﹐掩
    護你們脫身。”  
        “丘姑娘……”
        “你們聽著。”小魔女聲色俱厲﹕“帶一個﹐你們還有希望脫
    身﹔帶兩個。四個人都得死!”
        “可是……”
        “沒有可是﹐快走!”
        北面﹐她們入林的方向﹐隱隱傳來了叫喊聲﹐一聽便知搜
    林的人正合布署﹐即將展開行動了。
        “你們快走﹗”小魔女沉聲催促。
        “可能走不了。”背妥辛雲卿的小蓉絕望地說。
        “枝葉一動﹐誰也走不了。”小華斷然說﹕“那就在這里等﹐
    殺一個算一個。”
        “那就先布下毒區。”小蓉也知道走不了﹐不得不作最壞的
    打算﹕“內三外六周天大陣﹐來一個死一個……”
        南面枝葉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怪異的若有若無怪聲浪。
        小魔女突然有了神力﹐竟然挺身坐起。
        她對這種聲浪不陌生﹐那天在十里亭﹐碰上了欲魔和太真
    玄女之前﹐姜步虛就曾經用這種怪聲浪警告她。
        “姜大哥!”她興奮地低叫﹕‘真是你嗎?”
        “你叫誰呀?”小蓉一驚。
        “姜大哥﹐他來了。”小魔女語氣極為肯定。
        “真的﹖”小蓉向下一伏﹐並不完全相信。
        枝葉搖動了幾下﹐約在南面不遠處。
        “快跟我來﹐真是你們。”姜步虛的語音清晰傳到﹕“但不必
    驚慌﹐鎮定些﹐我已經開設了迷蹤道﹐把他們往林外引﹐你們
    在北面留下的蹤跡﹐我已經掩飾妥當﹐來!”
        四人大喜欲狂﹐小華立即背起了小魔女。
        枝葉輕搖﹐姜步虛到了。
        “哎呀!你們……”看到背著的人﹐姜步虛大吃一驚。
        “小姐和丘姑娘都受傷不輕。”小蓉狂喜中有憂傷﹕“必須及
    早救治……”
        “跟我來!”
       
    
        柘樹內部分為三部份﹐北面與盧莊一段﹐是真正的植
    材林﹔中間﹐是工場所在地﹔以南﹐三面是植材。
        中間﹐所種的柘樹矮小﹐像是初植林﹐其實不是那麼一回
    事﹐樹都經過倍剪﹐限制生長不能成材﹐卻在地底建了地窟﹐
    是盧大爺真正藏匿金銀珍玩的所在。
        即使知道盧大爺底細的人﹐注意力皆放在工場大宅第二
    進。那形如神堂﹐沒有鐵門金門的內廳﹐里面的確放置了不少
    金銀器物。
        但是﹐真正有價值的金銀珍寶﹐卻藏在這不易受人注意的
    林下地窟中。
        地窟到底有多少座﹐恐怕除了盧大爺幾個親信之外﹐知道
    的人少之又少。
        地面的矮柘樹中﹐零星搭了三五間毫不起眼的小棚屋﹐外
    表像是供看林人歇息的地方﹐誰也不會想到地底下另有洞天。
        風雲會的人﹐在情勢緊急時﹐由盧大爺的親信領路﹐帶了
    俘虜撤至矮林地窟藏身。
        沿途﹐內三位法師布放迷魂毒煙﹐行法布下禁制﹐有效地
    阻止姜步慮和四海游龍追入。
        但主事的三位法師﹐並不知道盧大爺秘窟的底細。
        藏匿處是一座設備簡陋的地窟﹐假使來人加以留心搜尋﹐
    不難找出地窟的門戶﹐而且地窟無險可守。
        三位法師不願在這里等災禍臨頭﹐所以帶了俘虜急急撤走
    奔向孫家農莊﹐與會主會合﹐落在天涯怪乞師徒眼下。
        而現在﹐這些劫後余生的人又回來了。
        這是另一間簡陋的地窟﹐巨型大方磚砌壁﹐上面用浸油的
    巨松作頂﹐上覆木炭屑兩尺﹐再覆土栽樹。
        樹草的根一近木炭屑便不再伸展﹐所以不會毀壞窟頂。
        四面都有地道相通鄰窟﹐但都有巧妙的雙層暗門﹐外表與
    牆相同﹐必須用燈火細察才能發現。
        發現是門也無法啟閉﹐只有管理的人﹐才知道啟閉的機關
    在何處﹐外人無從得悉。
        點起窟中原有的油燈﹐可以看清簡單的家具﹐兩座放置雜
    物的櫥櫃﹐窟中彌漫著霉味﹐顯然許久許久沒有人照料﹐久置
    不用只能充作雜物儲藏室啦!
        “把人解下﹐我先看看。”姜步虛將燈擱在牆上﹕“這里很安
    全﹐是閉置許久的地窟﹐我是無意間發現的﹐可惜無法開啟各
    處地道的門﹐把經過告訴我﹐我要了解受傷的情形。”
        侍女將迫盧大爺放人的經過說了一遍。
        “誰也沒想到盧大爺外表裝得像個懦夫膽小鬼﹐骨子里身
    懷絕技陰險難測。”小魔女咬著銀牙接著說﹕“變生倉卒﹐不當場
    斃命已經夠幸運了。”
        “原來是被這個混蛋的掌所擊中﹐還好﹐總算沒完全擊
    實﹐辛姑娘又有解毒的藥。”姜步虛一面檢查辛雲卿的身軀一面
    說﹕“確是七煞撼心掌﹐小蓉姑娘竟然知道這種掌功﹐用了對症
    的解藥﹐很好。
        其他的事交給我﹐我有把握疏通收縮了的經脈﹐只是需要
    時間﹐看來﹐咱們無法目擊這場正邪決戰的終局了。”
        “人哥﹐你是說……”
        “我需要很長的時間﹐多次替你們兩人疏通經脈﹐而風雲
    會的殘余重新躲到盧莊柘林﹐以為紫靈丹士那些人絕不會料到
    他們出此下策﹐一而再的估計錯誤﹐難怪斗智斗力皆落在下
    風。
        紫靈丹土那些人一定會伐來的﹐而且會來得很快。櫃上有
    水葫蘆﹐有一籃食物﹐是從另一座設備完善的地窟偷來的、你
    們只要定下心休息﹐其他的事讓我來擔心好了﹐辛姑娘﹐放松
    全身﹐忍著點﹐不要抗拒﹐明叫月﹐你也躺下來慢慢調和呼吸。”
        兩位侍女仍然不放心﹐全神貫注把守窟門、凝神以耳貼
    壁﹐傾聽外面的聲息。
    
    
        真氣療傷打通經脈﹐先天真氣有八成火候的人﹐都可以辦
    得到﹐要想用真氣自療﹐就需要練至九成以上。
        每人疏通一刻時辰﹐中間姜步虛歇息片刻﹐疏導三次之
    後﹐姜步虛開始進食﹐兩位姑娘臉色已恢復紅潤﹐連辛雲卿也
    可以坐起活動手腳了。
        “你們兩個只能喝水﹐再半天才能進食。”姜步虛坐在一旁
    啃著大餅﹐神色泰然﹕“外面沒有異樣聲息﹐也許咱們還有機會
    看到終局呢﹗”
        “怎麼也許?”小魔女用水葫蘆喝水。
        “天快黑了﹐紫靈丹土那些人不是笨蛋﹐夜間絕不敢發
    動﹐他們知道夜間襲擊會付出多少代價。”
        “你是說﹐一夜工夫……”
        “你們的經脈可以復元﹐明天﹐你們要答應我﹐除非萬不
    得已﹐只准看不准加入、元氣沒完全復元﹐我不許你們妄用真
    力﹐你答應嗎?”
        “我和辛姐姐只用眼看不動手﹐信譽保証。”小魔女笑吟吟
    保証﹐暗地里向辛雲卿打眼色﹕“你躲在這里逍遙自在﹐怎麼不
    在陷坑里?害我們窮緊張白擔心﹐幾乎送掉性命﹐大哥﹐你要
    負責。”
        “很抱歉﹐總算吉人天相﹐恰好混進他們的地窟偷食物﹐
    發現風雲會的人大批湧到﹐亂槽糟地派人外出搜什麼魔女﹐我
    心中一動﹐弄到一個人套口供﹐便搶先一步出去偵查。
        好不容易才發現你們進入柘林的蹤跡﹐小心地加以掩飾﹐
    另設蹤跡引誘他們追往錯誤的方向﹐回頭再找你們﹐口供稱你
    們用毒﹐我不得不小心從後面向你們打招呼﹐幸好沒鑽進你們
    的毒陣里。”
        “你還沒說為何不在陷坑里呢”
        “那盧大爺奸詐似鬼﹐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一個工於心計的
    陰險貨色﹐那座食廳門窄窗小﹐大白天也幽暗﹐那像一座大戶
    人家的食廳?”他將戲弄盧大爺的經過一一說了。
        最後說道﹕“那陷坑的翻板是中軸旋轉式的﹐太過精巧﹐出
    乎我意料之外﹐一腳踏卜去就後悔不迭﹐幾乎栽了﹐旋轉式的
    優點﹐是人跌黠去立即閉死﹐但也有缺點﹐練了爪功與反應快
    的人﹐可用爪功隨下沉翻轉的板面扣牢﹐乘旋轉的轉勢﹐於翻
    板翻上時滾落坑口對面﹐利用翻板翻上的剎那﹐擋住廳口盧大
    爺的視線﹐伏竄在幽暗的壁角隱身﹐你們趕來救我﹐我非常感
    激。”
        “大哥﹐你怎麼步趕往孫家農莊?”辛雲卿回避他的目光﹐
    恢復紅潤的粉頰更紅了﹐大方地隨小魔女改變稱呼﹕“孟姑娘的
    確被他們押注孫家農莊﹐但半途便知道事不可為﹐不知躲到何
    處去了。”
        “我知道﹐這是我意料中的事﹐所以我不去。”姜步虛坦然
    地說﹕“假使我真有意搶孟姑娘﹐我會帶著唯一的情敵四海游龍
    奔忙?四海游龍能在我的再三戲弄下毫發無傷?你們明白了吧?”
        “人家還是一頭霧水呀﹕”小魔女一語雙關﹐讓人無法認定
    這個“人家”﹐是指她呢﹖﹖抑或是辛雲卿?
        “你也是旁觀者﹐應該旁觀者清呀﹗”姜步虛拍拍小魔女的
    肩膀﹕“我如果也去﹐必將成為正邪兩方的仇恨中心﹐他們雙方
    都在斗智斗力﹐小沖突我可以露面胡鬧.決勝關頭再露面那就
    愚蠢了﹐所以我放聰明些躲得遠遠地﹐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反而躲到風暴中心來了。”
        “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小魔女嫵媚地白了他一眼。
        “你也在裝糊塗。”姜步虛擰擰她的鼻尖﹕“要不就鑽牛角
    尖﹐你老爹就把我恨得牙癢癢地﹐這一次。風雲會恐怕是裁定
    了。”
        “那可不一定哦!”辛雲卿受到小魔女慧黠的形象所影響﹐
    說的話也不再正經八百﹕“我看到呂會主﹐還有一大群高手名
    宿﹐似乎實力仍在呢!”
        “紫靈丹土的實力更雄厚﹐而且詭計更高明。”姜步虛搖頭
    苦笑﹕“想不到這些號稱俠義的人﹐如此令人心中懍懍﹐紫靈丹
    士早就悄悄到達﹐打了我有記天雷掌就躲起來暗中控線。
        他那些朋友消息靈通﹐比方說昊天一劍﹐這位老劍客的家
    在廬山﹐對四海游龍打遍大江兩岸、志在揚名立萬的事知之甚
    詳﹐當然知道四海游龍的武功深不可測﹐更知道四海游龍從大
    江打到大河的意向。
        因此﹐不惜利用孟姑娘﹐籠絡四海游龍﹐來對付風雲會的
    人﹐甚至不惜犧牲孟姑娘。激四海游龍全力以赴。”
        “你說得未免離譜了吧?怎麼可能認定他們不惜犧牲孟姑
    娘?”小魔女不同意姜步虛的看法。
        “離譜?你等著瞧好了。”姜步虛冷笑﹕“孟家子弟帶四海游
    龍到孫家農莊﹐拜會百步飛虹孫禮﹐卻不帶足夠的人手﹐有此
    必要嗎?孟姑娘被擄﹐連她老爹幻劍功曹也不急於救她。
        你走著瞧.只要孟姑娘在風雲會手中﹐四海游龍就一定會
    像個瘋子一樣﹐向風雲會的人大開殺戒。
        就算呂會主把孟姑娘無條件交給紫靈丹士﹐這老雜毛也不
    會無條件接受﹐除非四海游龍不幸意外死了﹐不然紫靈丹士那
    些人絕不會罷手。
        而且﹐他們希望我和四海游龍﹐保持爭奪孟姑娘的均等情
    勢﹐以增加對風雲會的壓力﹐把我也利用上了﹐所以我不上他
    們的當﹐脫身事外懶得理會他們的閒事﹐人算不如天算﹐仍然
    無法脫身事外﹐明天﹐你們最好做一個冷眼旁觀者。”
        “你呢?參與?”
        “我盡可能坐山觀虎斗﹐除非他們昏了頭找上我﹐我可不
    想替任何人擋災﹔好好歇息﹐今天晚上不會有事﹐三個道術通
    玄的法師﹐已布下妖陣防范意外﹐安全得很。”
    31
    
        七匹健馬揚起滾滾塵埃﹐在落日余暉下沖入盧舖鎮。
        領先的騎士是四海游龍﹐他那身寶藍色騎裝極為搶眼﹐寶
    馬玉頂也最為神駿﹐足以稱七匹坐騎的領隊馬。
        盧舖鎮在縣城北面十里左右﹐是本縣的三大鎮之一﹐雖然
    位於官道要津﹐但距城過近﹐很少有旅客在鎮上投宿落店﹐除
    非旅客趕不上宿頭誤了腳程。
        幾家小食店都可以留宿錯過宿頭的旅客、沒有正式的旅
    舍﹐按理是不可能有闊綽的旅客投宿。  
        而這七位雄糾糾氣昂昂﹐佩劍帶刀卻沒有行囊馬包的旅
    客﹐天快黑了也不該出城北行趕夜路﹐更不至於在鎮上歇宿。
        七皮健馬再鎮民的驚訝注視下﹐沖入鎮尾在路右的一家宅
    院前﹐一字排開勒住了坐騎﹐氣勢洶洶。
        “就是這里。”騎土神刀門門主斷魂刀客﹐用馬鞭向緊閉的
    院門一指﹕“三個人﹕助拳人大力神范宏、走狗花花太歲陽起
    風、蕩女桃花仙史。至於其他三五個風雲會的二流貨色﹐不必
    計算在內。
        斷魂刀客這次損失最為慘重﹐死了最得意的門人關中狂客
    陸南星。
        他有五位親傳弟子﹐關中狂客是成就最高的大弟子﹐也是
    他預定的衣缽傳人﹐未來的神刀門門主。
        因此﹐他成丁主戰派最強硬的急先鋒。
        其他五位騎士﹐都是他神刀門的子弟。
        以他的名頭聲譽﹐花花太歲概略相等﹐高也高不了多
    少。  
        但與輩份高聲譽赫赫的大力神相較﹐他就不夠份量了﹐他
    能禁受得起花花太歲的射天指猛攻﹐決難擋得住大力神的大力
    金剛掌重擊。
        四海游龍扳鞍下馬、拍拍寶馬五項的脖子掛韁在鞍﹐玉頂
    自行退至路旁﹐不需神刀門的子弟特別照料。
        “陶門主﹐要不要打進去?”四海游龍氣大聲粗﹐虎目中燃
    燒著怒火。
        “他們是一代黑道之雄﹐應該會挺起胸膛出來的。”斷魂刀
    客手按刀靶﹐殺氣騰騰﹕“花花太歲﹐你我旗鼓相當.出來吧!
    走不掉的﹐我等你!”
        五位神刀門弟子﹐開始鼓噪罵陣。
        院門開處﹐出來了七個人﹐人數相當﹐誰也休想倚多為
    勝。
        果然不錯﹐為首的是大力神范宏﹐這位與七仙九菩薩齊名
    的黑道名宿﹐氣色比往昔差多了。 
        早些天在北面的歇馬營﹐面對大悲僧依然威風凜凜﹐今天
    在殺氣騰騰的四海游龍面前﹐神氣不起來了。
        花花太歲氣色更差﹐腰帶上插了一把普通的長劍﹐自從寶
    刀縛龍索被姜步虛奪走之後﹐一直就找不到趁手的兵刃﹐與人
    拼搏﹐武功不能完全發揮長處﹐見了四海游龍﹐真有如老鼠見
    了貓一樣沮喪畏縮。
        桃花仙史是武功最差的一個﹐但比神刀門的弟子卻又高了
    一級半級。  
        陶門主真要找上她﹐想在百招之內勝她並非易事﹐如果沒
    有幾分真才實學﹐怎能成為掀起這次開封正邪結算風波的首謀
    者之─?
        “光棍打九九﹐不加一。”大力神咬牙說﹕“咱們遠走高飛承
    認失敗﹐你們追來就不上道。”
        “老狗﹗你們從開封銜尾緊追算是上道﹔在下追你們﹐卻
    是不上道。哼﹗天下的道﹐都被你歪曲了﹐你算什麼狗尿前
    輩?不要臉﹗”
        四海游龍繼續怒罵﹕“回答在下兩件事﹐在下放你們一馬﹐
    不然﹐必須有一方的人擺平在這里﹐在下的要求合乎道義吧?”
        “該死的小輩﹐你以為吃定老夫了?”大力神受不了羞辱﹐
    憤怒地拔劍出鞘。
        “你心里明白。”四海游龍手動劍出鞘﹕“在孫家農莊﹐好像
    沒有幾個人能平安地接下我四海游龍二五劍﹐連貴會倚為長城
    的陰司三使者﹐三人聯手也僅能支撐七八招﹐最後碎劍望影而
    逃。你與陰司三使者有過命交情﹐你一定知道他們三個懦夫逃
    往何處﹐是嗎?”
        “老夫只是替他們助拳的人﹐離開孫家農莊各奔前程﹐怎
    知他們逃往何處去了?你追來就為了這件事?”大力神口氣一
    軟。
        “這事附帶的小事。陰司三使者是貴會的重要人物﹐必定
    隨同呂會主亡命﹐能找到他們﹐就可以找到呂會主。呂會主是
    在下要知道下落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最重要﹐那就是孟姑娘到底囚禁在何處?兩件
    事﹐在下的要求不算苛﹐閣下如果不合作﹐那就挺劍上﹐你不
    上我上﹗”
        四海游龍咄咄迫人﹐劍徐徐上升﹕“四海稱雄﹐唯我獨尊!
    殺!”
        一聲怒吼﹐大力神一劍封出﹐“錚”一聲暴響﹐火星飛濺。
        大力神天生神力﹐劍上的力道極為驚人。
        但雙劍相接﹐無法震偏四海游龍的劍﹐可知四海游龍劍上
    的勁道﹐決不弱於他御劍的神力﹐各不相讓﹐像是粘住了。
        接著兩人同聲沉此﹐雙方的左掌同時從劍下方吐出。
        大力金剛掌至陽至剛﹐掌出風雷俱發﹐與四海游龍吐出的
    殷雷隱隱掌勁﹐在劍下接實。
        人影乍分﹐四海游龍挫退一步。
        勁氣迸爆中﹐大力神飛退丈外﹐仰面摔倒來兩記狼狽的後
    滾翻﹐在塵埃飛揚中斜竄而起﹐躍登屋頂如飛而遁﹐一照面便
    吃足了苦頭。
        花花太歲大吃一驚﹐心膽俱寒﹐扭頭向後飛奔﹐往屋內一
    鑽﹐從屋後溜之大吉。
        桃花仙史慢了一步﹐剛飛縱而起﹐熠熠刀光電射及體﹐刀
    氣侵骨。  
        “妖婦納命!”斷魂刀客陶門主的沉喝似焦雷。
        
    
    
        這一帶沒有村落﹐附近全是荒郊曠野﹐地廣人稀﹐距官道
    已在五、六里外。
        大力神的神力首次碰上勁敵﹐威力萬鈞的大力金剛掌﹐被
    四海游龍更強勁的掌力所克制﹐左手已有點移動不靈﹐落荒而
    逃。  
        他一門氣逃出五里外﹐在雜樹野草叢生的曠野狂奔。
        晚霞漸消﹐天快黑了﹐正是逃生的好機會。
        蹄聲入耳﹐從面里徐﹐棗騮玉頂奪蹄飛馳﹐有如星馳電
    掣﹐馬上的寶藍色光影極為鮮明。
        他心中一寒﹐折向往矮樹叢中狂奔。
        喀勒勒!喀勒勒……
        蹄聲接近了左後方。
        他不由自主地向有飛奔﹐奔人及肩的草叢。
        喀勒勒……
        蹄聲傳自右前方。
        他向下一伏﹐喘息如牛。
        喀勒勒……
        蹄聲繞著大圈子響﹐地面亦感到震動﹐圈子愈縮愈小。
        棗騮五項已從飛馳轉變為小走步﹐所繞的圈子逐漸縮小。
        馬上視界可以及遠﹐躲在草中的大力神心中愈來愈慌﹐心
    跳亦隨蹄聲的接近而加快。
        “我要把你拖回縣城﹐說一不二!”四海游龍聲如洪鐘﹐震
    耳欲聾。
        他知道躲不住了﹐四海游龍早知道他躲藏的地方。
        “老夫認栽!”他跳起來厲叫﹕“老夫只是助拳的人﹐放我一
    馬!”
        人馬的影子出現在十步外﹐他覺得馬上的四海游龍真有魔
    鬼般的可怖。
        “助拳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我有權直接了當殺死你!“四海
    游龍陰森森的語音更令他害怕﹕“但我不要你現在死﹐我要把你
    拖回城交給孟老伯。孟老伯丟了女兒﹐他知道該怎麼處置坑害
    女兒的兇手。”
        “老夫仍可一拼﹐你來吧!”他顫抖的手吃力地將劍舉起。
        “我來了﹗”
        “不﹗不要過來……”他狂叫、跟路後退。
        “我會先扭斷你雙手的大筋。”棗騮玉頂一步步向前接近。
        “不!你……你到底想怎樣?”
        “想要你答復所提的兩件事。”
        “我……”
        “答不答悉從尊便﹐反正命是你的。”
        “我……我不能出……出賣朋友……”
        “那就得賠上老命﹐生死見交情﹐可敬!”
        “呂會主躲……躲到盧莊去了﹐他料想你們不會重返那座柘
    林。孟姑娘也由二位法師﹐帶往盧莊藏匿。”
        他崩潰了﹐他不想死﹕“盧莊的主人﹐是早年的獨行大盜黑
    風太保盧奎﹐與厲鬼苗光頗有交情。厲鬼出賣朋友﹐以威迫利
    誘手段逼黑風太保合作。借他那地方藏匿﹐打算再召集人手埋
    葬你們。”
        “記住﹐有多遠你就走多遠﹐不要妄想到盧莊告警﹐才能
    保住你的老命﹐哼﹗”
        蹄聲急驟﹐棗騮玉頂絕塵而去。
      
    
        花花太歲非常聰明機警﹐大力神上屋逃命﹐他卻像老鼠似
    的竄人屋內、從屋後脫身。
        斷魂刀客是俠義英雄﹐怎敢像歹徒惡棍一樣﹐揮刀闖入民
    宅行兇?他真押對了寶﹐順利地溜之大吉。
        鑽出鎮尾﹐他又遲疑難決了。
        向北逃回開封﹐能逃過俠義英雄的追殺?
        他真後悔﹐不該在大局不可為之後各自逃命的﹐應該繼續
    追隨呂會主同進退﹐至少人多可以壯膽﹐隨大力神遠走高飛﹐
    確非明智之舉。
        毫無疑問地﹐俠義英雄們己開始乘勝追擊﹐分頭搜殺逃散
    的人﹐斬草除根永除店患。
        假使風雲散了﹐也會這樣做的。
        一咬牙﹐他豁出去了﹐越野南行﹐下定決心往盧莊找會主
    歸隊。
        大力神靠不住﹐走在一起早晚會遭殃﹐老魔接不下四海游
    龍三兩招﹐跟一個輸家在一起﹐毫無希望。
        繞過城東郊﹐已是星斗滿天﹐黑夜是最好的掩護﹐不會有
    兇險啦!即使追來的人是四海游龍﹐也奈何不了他。
        前面燈光閃爍﹐透過草木的宰隙﹐他知道前面有人家﹐饑
    渴交加的感覺突然強烈起來。
        他與大力神幾個人﹐就是躲在盧舖的民宅中找食物而遇
    險﹐食物還沒准備停當﹐四海游龍就找來了。
        盧舖有俠義群雄的眼線﹐這里應該不會有吧?
        經過孫家農莊的半天搏殺﹐再拼命逃走﹐精力即將耗盡
    了﹐連一個二流高手他也應付不了啦﹗
        人生地不熟﹐只能循燈光走。
        不久﹐屋影入目﹐真不錯﹐是一處小小的三家村﹔每座農
    宅都有燈光﹐可能村民正在晚餐﹐飲食有著落了。
        奔近第一家農舍﹐沖過晒麥場﹐毫無顧忌地闖進敞開的院
    門﹐急急越過院子﹐饑渴交加﹐他僅可能爭取時間。
        站在大開的大門外﹐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簡樸的廳堂內﹐有幾個與環境毫不相親的女郎﹐因他的突
    然出現而停止談笑﹐全用含有憐憫意味的目光向他注視﹐似乎
    認為他是前來乞討的花子。
        他認識一個人﹐所以大吃一驚。
        不久前的一個傍晚﹐在歇馬營的小店內﹐他與大力神陰司
    三使者在一起﹐與大悲僧幾個對頭打交道﹐宣布正邪雙方正式
    決裂。
        一點不錯﹐現身用悲天憫人的口氣﹐勸雙方不要走極端的
    女郎﹐正是這位風華絕代的美嬌娘。
        那時﹐他色迷迷地想入非非﹐因而受到警告。
        他不知道這位風華絕代的女郎是何來路﹐卻知道必定是他
    惹不起的人物。
        假使他知道這位女郎﹐是萬毒宮的宮主辛夫人﹐不轉身逃
    命才是怪事。
        “從村東南的小徑走﹐約四里左右便是盧莊。”辛夫人和氣
    地說﹕“你可以趕幾步找呂會主歸隊。在這座小村落歇宿的人﹐
    都是與雙方無關的江湖人士﹐不會傷害你﹐但也不便留客。在
    襯落內﹐你是安全的﹐出了村﹐就得靠你自己的運氣了﹐你請
    吧!”
        他知道﹐飲食的事告吹了。
        另兩家農舍的江湖人士﹐可能更不好說話。
        風雲會敗沒﹐牆倒眾人推﹐來看熱鬧等結果的江湖人士﹐
    有幾個是真正嚴守中立的。
        “你是說﹐沿途有危險?”他硬著頭皮問。
        “應該有﹐閣下。”辛夫人肯定地回答他﹕“你們雙方都仍然
    擁有足以一搏的實力﹐事情還沒了結﹐換了你﹐你敢松懈嗎?”
        “請問﹐外面有那些人……”
        “抱歉﹐無可奉告。八一黑﹐第三方人土誰也不願犯忌在
    外走動。”
        “這里又有些什麼人?”
        “右鄰一家﹐有九天飛魔一家老少﹐和鎮八方駱英幾個大
    豪﹐你可以和他們打個招呼﹐他們的消息或許靈通些。”
        一聽有九天飛魔在﹐他吃了一驚﹐如果小魔女要找他算
    帳﹐麻煩可大了。
        “承告了。”他惶然退走﹐居然知道說話要客氣﹐往昔的狂
    傲氣勢一掃而空。
        “不客氣﹐祝你幸運﹐希望你能碰上自己人。”辛夫人憐憫
    的口吻﹐顯然對他的處境十分同情。
        他剛離開﹐不遠處便出現了九天飛魔夫妻倆的身影。
        辛夫人客氣地出門相迎﹐將九天飛魔夫妻迎人廳﹐客套一
    番﹐侍女奉上香茗。
        辛夫人母女大概好潔﹐所用的食具茶具都是從萬毒宮帶來
    的。
        辛雲卿曾款待過姜步虛﹐所用的茶具是精品中的精品。
        九天飛魔曾經見過辛夫人﹐但並不知道辛夫人的底細﹐在
    這里落腳時﹐才由他的妻子飄渺仙子尚惜春﹐親自前來拜望﹐
    這才知道辛夫人是萬毒宮的女主人。
        飄渺仙子與辛夫人玉修羅﹐是同一代的女英雄﹐只是不曾
    見過面﹐套兩句老話﹕聞名久矣﹗只恨無緣識荊。
        見面之後﹐感情也就拉近了。
        九天飛魔夫妻臉上有憂慮的神情流露﹐辛夫人卻泰然自若
    無憂無慮。
        “辛夫人﹐愚夫婦打算出去碰碰運氣。”九天飛魔顯得憂心
    忡忡﹐而且天涯怪乞師徒﹐迄今仍然不曾返回﹐老朽確是放
    心不下。”
        辛夫人含笑勸解﹕“丘老﹐不要坐立不安滿懷憂慮好不好?
    我的人已從盧莊的親信口中﹐証實兩個丫頭帶了兩侍女躲起來
    了﹐並沒有落在極樂天君手中﹐陷阱中也沒有鬼神愁的蹤跡。
        你放心﹐即使是大白天﹐那些人想擒捉雲卿那丫頭也不是
    易事、天黑之後﹐更不必妄想﹐她一定會布下周天大毒陣自
    保。極樂天君已証實雲卿丫頭的身分﹐他敢派人數已經不多的
    高手前往送死?”
        “這兩個丫頭真是膽大包天﹐區區四個人就放往龍潭虎穴
    闖。”九天飛魔苦笑﹕“我那丫頭可惡透頂﹐再三警告她不許與鬼
    神愁極近﹐結果卻拼小命去救鬼神愁﹐簡直忤逆不孝日後決不
    允許她在外亂跑了。”
        “我也弄不清兩個丫頭為何走在一起的﹐據我所知﹐她們
    是互相敵視的呀!”車夫人似笑非笑﹐大概明白其中緣故﹕“我女
    兒與鬼神愁更是敵意明顯﹐居然冒險趕去救他。我看﹐似乎所
    有的人都反常了。”
        “是反常啦!”飄渺仙子也似笑非笑﹐有意勾心斗角﹕“鬼神
    愁好色風流﹐眾所周知﹐我那丫頭偏偏喜歡和他在一起胡鬧﹐
    毫無介意蜚語流長﹐不是反常是什麼﹐說不定是中邪呢﹗”
        ‘說起來還真令人感到奇怪。”辛夫人說﹕“我女兒本來對四
    誨游龍甚有好感﹐近來卻絕口不提這條龍了﹐明天找到她們之
    後﹐我倒要問個明白。
        我擔心的是﹐她們很可能被卷入正邪兩方生死決斗的央縫
    內﹐萬一受到兩方的仇視攻擊﹐咱們兩宮的處境都相當困難
    呢﹗”
        “辛夫人﹐我們有必要籌謀對策﹐准備應付意外﹐以兔措
    手不及。”九天飛魔是直性子、沒留意她們試探性的勾心斗角神
    色﹕“極樂天君極可能遷怒兩宮﹐不知會搬弄什麼卑鄙惡毒把
    戲﹐不得不防。”
        “兩宮利害一致﹐有采取攻防相助的必要。”辛夫人欣然同
    意﹕“丘老有何高見﹐請提出商量是否可行。有件事希望賢夫婦
    諒解﹐那就是萬一與風雲會的人沖突﹐請貴宮的人對地缺孔老
    手下留情。”
        “辛夫人﹐愚夫婦不見得能抵擋地缺呢!”九天飛魔苦笑
    道﹕“七大畸形人在江湖的聲望﹐比起正邪雙方的頂尖人物﹐有
    過之而無不及。
        因為正邪的頂尖人物﹐畢竟還能保持武林道義和尊嚴﹐真
    正下毒手殺人的例子並不多﹐而七大畸形人是幾近瘋狂的仇世
    者﹐會用一切惡毒的手段殺掉他們所仇視的人。
        地缺的飛楊和新月掌中刀﹐前者可射殺三五丈外的人﹐後
    者貼身猝下毒手發則必中﹐遠近留可將人置於死地﹐令人防不
    勝防。所以﹐我還真不想與這種人結怨交手﹐寧可忍口氣回避
    他。”
        “那我就放心了﹐咱們這就從長計議。”辛夫人欣然說。
        她們卻不知道﹐地缺孔榮已經不在人間了。
        風雲會已經發現有不少人神秘失蹤﹐但卻不明白失蹤的人
    到底遭到什麼災禍﹐猜想可能是俠義英雄們﹐另派有一些高手
    秘密活動﹐秘密鋤除落了單的對頭。
        紫靈丹土的人﹐也發現有人神秘失蹤﹐也懷疑是風雲會做
    的好事﹐雙方互相豬忌﹐卻無法獲得確証。
        辛夫人是唯一知道些少風聲的人﹐知道姜步虛拒絕正義鋤
    奸團的幫助﹐但並沒想到正義鋤奸團的人﹐秘密活動鏟除對姜
    步虛可能造成威脅的人。
        因此﹐一點也不了解地缺的活動情形﹐更無法知道地缺的
    命運﹐還以為地缺已經躲起來了呢﹗
        
    
        運氣來了﹐連泰山都擋不住。
        霉運當頭﹐一定會屋漏又遭連夜雨﹐行船必遇打頭風。
        花花太歲一直就霉運當頭﹐自從碰上姜步虛之後就霉到家
    了。
        出了小村﹐他不敢沿小徑走。
        他鬼鬼祟祟小心冀翼越野而行﹐希望能平安到達盧莊﹐步
    步提防意外﹐睜大眼睛拉長耳朵﹐想早一步發現懷有敵意的獵
    食暗樁。
        遠出里余﹐剛感到心寬﹐沿途一無所見﹐大概不會有對頭
    潛伏獵食了。
        辛夫人大概危言聳聽嚇唬他﹐紫靈丹士那些人﹐根本不知
    道極樂天君把盧莊作為集合地點。
        心中一寬﹐警覺性就減低了些。
        他是分段潛行探進的﹐時起時落所隱忽現﹐寧可辛苦些﹐
    不敢放心大膽狂奔疾走。  
        剛隱伏在一叢矮林前緣﹐目光便落在右前方三十步外的一
    處茂草地﹐仔細察看有否異狀﹐下一步的隱伏處﹐預定在那處
    茂草地的左側。
        星光朗朗﹐遍野蟲聲啷啷﹐二十步外的景物看處真切﹐四
    周毫無可疑事物。
        剛想長身而起﹐准備以最快的速度掠向茂草地﹐左後方不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干咳﹐接著枝葉搖晃發聲。
        他吃了一驚﹐潛伏不動扭頭察看。
        聲息已止﹐枝葉也停止搖動。
        一定有人﹐毫無疑問。
        可是﹐對方不再移動﹔他能潛伏多久?
        潛伏的人是否已經發現他了?
        心中一虛﹐決定冒險﹐只要全力一竄﹐剎那間使可遠出廿
    步外﹐對方無奈他何。
        上身徐升﹐勁貫雙足。
        “嘿嘿嘿……”干咳換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陰笑﹐枝葉又開
    始在搖動了﹕“快縱出去呀﹗前面有人等你。”
        他大吃一驚﹐一咬牙﹐悄悄撥劍在手﹐神功默運力貫左手
    的食中二指。
        他的射天指威力可及丈八左右﹐是指功中最難練最霸道的
    絕技﹐黑夜中發指﹐武功比他高三兩成的人﹐也會栽在他的指
    下。
        “何必裝神弄鬼?”他壯著膽徐徐挺身而起﹕“咱們最好像個
    男子漢﹐堂堂正正站出來打交道。”  
        他不想受到對方倚仗人多圍攻或偷襲﹐所以要求像男子漢
    一樣堂堂正正打交道。
        左後方沒有人出現﹐右方卻傳出一聲冷哼﹐枝葉簌簌而
    動﹐一個灰影長身而起﹐大踏步到了前面空曠的短草坪﹐一聲
    劍吟﹐拔劍出鞘。
        “在下知道你花花太歲並不是什麼男子漢﹐今晚姑且把你
    看成男子漢堂堂正正打交道。”那人冰冷的語音流露出濃濃的殺
    氣﹕“來來來﹐許某給你公平決斗的榮耀﹐你如果能用射天指射
    穿許某的頭顱﹐就可以大搖大擺離開。”
        尚義門的門主﹐移山倒海許正沖﹐一門之主氣概非凡﹐手
    中的神刃追電劍﹐反射出的星光﹐有如無數閃爍著的電芒。
        在當代的高手名宿中﹐許門主不算是頂尖的風雲人物﹐但
    不論正邪雙方的英雄巨擎﹐面對這位字內十人劍客之一的一門
    之主﹐還真有點氣沮心虛。
        當年華山正邪決斗﹐許門主是主事人之一﹐追電劍大發神
    威﹐出足了風頭。 
        所以﹐點龍一筆幾個人﹐在許門主的女兒身上打主意﹐計
    擒許巧雲姑娘﹐揭開了這次開封風暴的序幕。
        花花太歲氣沮心虛了。
        如果他的神刃縛龍索仍在﹐他並不在乎許門主﹐縛龍索不
    畏追電劍﹐軟硬自如﹐極易制造近身使用射天指的好機。
        目下用劍﹐必須將勁道貫注在劍上﹐左手分勁使用射天指
    的機會不到三成。
        “許門主﹐你說起大話來了。”他不得不硬著頭皮上﹐說大
    話為自己壯膽﹕“有件事請教﹐你們俠義英雄﹐居然扮起劫路賊
    來了﹐這應該是咱們黑道朋友的老本行﹐你們在這里有何企
    謀?”
        “封鎖。”許門主的話簡單明了。
        “封鎖?封鎖什麼?”
        “不許盧莊的人脫逃。”
        他暗叫不妙﹐顯然縈靈丹士已經知道風雲會的集結處在盧
    莊﹐他逃回來歸隊﹐豈不是自投羅綱?
        “我得走!”他心中暗叫。
        身形乍起﹐他向許門主撲去﹐射天指先一剎那出手﹐劍出
    隨後吐出﹐發瘋似的行致命的一擊。
        許門主上當了﹐向左移位﹐對射天指深懷戒心﹐大喝一
    聲﹐迫電劍破空飛出接招﹐射天指的指力擦身掠過﹐發出尖銳
    的破風厲嘯。
        “掙!”雙劍接觸。
        花花太歲用上了全部的精力﹐藉劍上傳回的震勁﹐身形乍
    起﹐向左前方飛射﹐宛若破空飛去﹐速度驚人﹐三兩起落﹐便
    消失在遠處的夜空下。
        “祝你幸運!”許門主穩下馬步﹐大叫相送。
        消失處突然傳出一聲慘叫﹐顯然花花太歲並沒得到幸運。
       
    
        百余匹健馬分為三組﹐每組三十余名騎士雄糾糾氣昂昂﹐
    每組前後相距半里左右﹐每位騎士帶了充足的兵刃暗器﹐甚至
    有人帶了長兵刃斬馬刀和長槍。
        天一亮﹐三隊人馬開始從拓林通向盧莊入口處﹐向東繞柘
    林外圍奔馳﹐外圍酸棗樹形成的樹籬可阻擋人馬﹐騎士們也無
    意闖入。
        繞一圈﹐真有二、三十里。
        兩圈之後﹐已是近午時分。
        柘林中靜悄悄﹐沒有任何動靜。
        第一隊人馬﹐拉開了柘林工場的通道柵門﹐沒有人出面抵
    抗﹐順利地占領了工場。
        棗騮玉頂最先馳人工場﹐四海游龍寶藍色的身影十分搶
    眼。  
        今天﹐他穿了勁裝﹐四寸寬的皮護腰有兩袋鐵翎箭﹐裹鐵
    嵌釘的護臂套內側各有一把小匕首﹐不用劍而改佩狠家伙雁翎
    刀。  
        任何人看了他這一身打扮﹐必定心中發虛嚇一大跳﹐真需
    要有超人的膽氣﹐才敢和他交手。  
        紫靈丹士第一次堂堂正正現身﹐真有點仙風道骨的威儀﹐
    道袍下擺掖在腰帶上﹐背領上有拂塵﹐腰間有劍﹐脅下另有一
    只革制法袋。
        共有五道四僧﹐都是名列七仙九菩薩的世外高人﹐但今天
    全都帶了刀劍入世。
        伏魔劍客、昊天一劍、刀過無情、摘星換斗、尚義門主移
    山倒海、神刀門主斷魂刀客、幻劍功曹孟守仁、妙手海平……
    項尖人物幾乎全來了。
        “他們不出來﹐咱們進去!”四海游龍聲如洪鐘﹐威風凜
    凜﹕“他們既然不加理會﹐藉一些機關埋伏托庇龜縮不出﹐那就
    表明一切武林公義江湖規律﹐對他們已無約束力﹐咱們當然無
    須尊重﹐只有各盡手段各顯神通了。”
        “賢侄﹐可否先派人進去﹐先禮後兵?”幻劍功曹有點憂心
    忡忡﹕“也許……”
        “孟老伯﹐那是浪費工夫。”四海游龍一口拒絕﹕“極樂天君
    是輸不起的貨色﹐如果他有種﹐這半天他早該露面打交道了﹐
    不是嗎?
        我知道老伯擔心愛女的安危﹐但這是無法解決的問題﹐他
    們如果將令嬡押出來﹐協迫咱們放手滾蛋﹐老伯有何打算?”
        “這……老朽不可能為了自己的女兒﹐而誤了同道們的日
    後生死存亡。”
        “對﹐老伯的答復大義凜然﹐保持了武林世家的風節和尊
    嚴。誰無兒女﹐誰願意為兒女的安危甘心做懦夫?
        風雲會用這種裹脅手段充人樣﹐算是打錯了混帳主意﹐極
    樂天君只有這麼一點點領袖才華﹐風雲會可以休矣!”
        “最好能設法把他們逼出來。”昊天一劍老眉深鎖﹕“和機關
    埋伏與迷香毒霧玩命﹐畢竟所付的代價……”
        “白前輩﹐只要我願意﹐他們不敢不出來!”
        “老弟之意……”
        “四面八方放火﹐地窟也躲不住。”
        “放火?這……”
        “我知道﹐你們不能用這種手段﹐但我能﹐我本來就是殺
    人放火的專家。機關埋伏不足為害﹐咱們人多。我需要十個人
    跟著我﹐砍樹作問路的推架﹐我負責前鋒﹐誰願跟著我?”
        妙手海平首先出列﹐片刻便組成開路前鋒﹐每個人砍樹枝
    草草制成犁狀木推架﹐十個人形成前後兩組人字隊形﹐開始沿
    入林的小徑推進。
        四海游龍緊隨在推架木犁後﹐隨時可以發起猛烈的攻擊。
        眾人紛紛服用辟毒藥物﹐鼻端也抹上藥末。
        兩人為一組﹐在第二組推架木犁後跟進﹐各組相距五步﹐
    准備停留﹐動身時﹐每人手中有一塊作盾的拼裝長方形木塊。
        從推架木犁的制造形狀﹐木板盾的型式﹐以及人員的編
    組、隊形、分配的戒備區﹐皆由四海游龍指導﹐處處顯示出他
    有組織與行軍布陣的才華。
        三十二個人﹐在他的指導下合作愉快﹐連紫靈丹士也對他
    刮目相看﹐甚至也親自釘制護身的木盾。
        推架木犁很簡單﹐前面是探道尖木﹐中間是承重與下探的
    犁狀木棍﹐後端是木犁如果下沉﹐便可以承載的橫木架﹐全長
    丈二﹐使用的人一手便可向前推動探道。
        准備期間.看熱鬧探風色的各路群雄﹐先後紛紛趕抵工
    場。兩宮的人也全來了﹐共有二十余名男女。
        看了俠義群雄准備的情形﹐有不少人搖頭嘆息﹐小小一座
    樹林根本無豎可守﹐風雲會居然躲在里面死撐﹐感嘆極樂天君
    志大才疏﹐不成氣候﹐敗沒已成定局。
        當然也有人認為紫靈丹士失策﹐區區三十二個人﹐進入偌
    大的廣袤林區奔東逐北﹐談何容易?
        就算把工場外的兩隊人馬也加入﹐人手也不夠分配。
        其實﹐這是四海游龍所定的策略﹐人馬先繞林示威打草驚
    蛇﹐再孤軍突人﹐對方除了死拼之外﹐只有從林例撤走的最後
    一條路。
        逃走﹐外面有兩隊人馬﹐突人的人也可以迅速退出﹐乘坐
    騎窮追猛打﹐比在林內拼命容易多多。
        四海游龍希望極樂天君采用最後一條路﹐孤軍突人兇險大
    而收獲少。
        極樂天君不上當﹐橫定了心在林內決戰。
       
    
        一切准備停當﹐許巧雲姑娘與一名侍女﹐兩位神力門的子
    弟﹐押來了四個盧莊的打手﹐跟在四海游龍身後﹐被迫領路作
    響導。
        入林里余﹐毫無動靜。
        共發現六座與路同寬的陷阱﹐與七支射虎的伏弩。
        沿途不時飄浮著一陣陣輕煙﹐有兩個解藥用量不足的人﹐
    發生嘔吐和神智模糊現象﹐經急救後仍能隨同行動。
        正走間﹐跟在領先推動犁狀木架後的四海游龍一聲沉叱﹐
    左手一揮﹐木盾擋住推架人的上身﹐右手的鐵翎箭破空電射而
    出。
        他後面的幻劍功曹也同聲暴叱﹐射出一枚三棱透風鏢﹐紅
    纓划出一條紅芒﹐速度驚人。
        木盾篤篤怪響﹐暗器的鋒尖貫透木板。
        “哎……”左前方的丈高橫枝上﹐有人狂叫著往下掉﹐像中
    箭的猿猴﹐是被鐵翎箭射下來的。
        “啊……”右側方的樹影中﹐也傳出刺耳的叫號﹐幻劍功曹
    的鏢﹐也擊中了一個偷襲的中年人。
        眾人奮勇疾進﹐速度加快。
        又超越五座陷坑﹐前面拓林一變﹐變得矮而疏﹐第一座棚
    屋入目。
        事先已從盧莊的人口中獲得口供﹐知道已到達中樞了。
        四海游龍一聲長嘯﹐丟掉木盾飛躍而進﹐不理會後面的
    人﹐獨自沖向棚屋。
        迄今為止﹐他仍然對紫靈丹士這群人懷有成見﹐如無必
    要﹐決不向這些人表示友好態度﹐只與幻劍功曹的孟家子弟打
    交道。
        四面八方殺聲入耳﹐人影紛現。
        後面﹐隱隱傳來蹄聲﹐另兩隊人馬﹐即將趕來了。
        互不兼顧﹐各找對手﹐恨重如山﹐死至方休。
      32
    
        這里﹐矮林外有高林﹐視界不良﹐根本就沒具有作為生死
    決斗場的條件。
        這些人﹐也不是聽號令進退的兵勇﹐人一亂﹐就各散西
    東。
        沒有需要死守的根基﹐碰上硬對手就八方逃避﹐沒人加以
    管束﹐愛到那里就到那里。
        極樂天君選對了地方、假使撤出林外逃避﹐曠野中人那能
    與健馬比腳程?不全軍覆沒才怪。
        而在這里﹐要脫身並非難事﹐把所有的人都引入林來﹐再
    逃出去就不怕被大群的人馬追逐了。
        四海游龍像一頭憤怒的瘋虎﹐一口氣沖抵第一座棚屋﹐途
    中雁鑰刀勢若電耀霆擊﹐劈翻了在經路上出現的五個對手﹐沖
    入棚屋前的空地﹐長驅直入勇悍絕倫。
        棚屋前﹐活閻羅與血妖魯雄、厲鬼苗光、盧大爺﹐以及四
    名打手﹐剛列陣停當。
        “四海稱雄﹐唯我獨尊!”四海游龍在三丈外止步﹐舉刀沉
    喝聲如震雷﹕“活閻羅﹐把孟姑娘平安地交給在下帶走﹐我饒
    你﹐而且拍拍手走路﹐如果不……”
        “該死的孽龍﹐本副會主與你誓不兩立﹗”活閻羅痛心疾首
    地厲叫﹐閻王令向前一指﹕“你……你為了一個女人﹐殺了本會
    許多弟兄﹐我和你拼了!”
        四海游龍獰笑道﹕“你是非拼不可的﹐也注定了非死不可
    的﹐你要知道﹐要找一個具有驚世聲威﹐擁有左右江湖盛衰實
    力、武功登螃造極而又敢拼死的人拼搏﹐而且能在眾目睽睽下
    殺死他﹐這種機會太少太少了。
        呂會主和你活閻羅﹐就是我踏破鐵鞋要找的﹐具有上列條
    件的人﹐所以﹐我一定要殺死你的﹐我要讓天下江湖同道知
    道﹐是我消滅了橫行天下號令江湖的風雲會。我﹐四海游龍才
    是名符其實的蓋世之雄。”
        活閻羅幾個人﹐只感到毛骨悚然﹐這才知道事態嚴重﹐這
    才知道這次血腥事件的根由。
        舉目四顧﹐附近己沒幾個人了﹐殺聲和叱喝叫號聲漸遠﹐
    雙方的人正在林中奔東遠北﹐你追我趕難分敵我。
        不時可以聽到左近草木叢中﹐傳出求救的呻吟﹐不時飄來
    一陣陣血腥味。
        原來緊跟著四海游龍進退的幻劍功曹﹐也不知道追人追到
    何處去了。
        八比一﹐眾寡懸殊。
        但活閻羅卻感到心底生寒﹐激怒的情緒一掃而空﹐不敢發
    起圍攻﹐舉起的閻王令反而不夠穩定。
        再定神打量眼前這位威風凜凜的年輕人﹐老兇魔不由機伶
    伶打一冷顫。  
        四海稱雄﹐唯我獨尊!這才是志在雄霸天下的蓋世之雄形
    象﹐不知要有多少高手名宿在他的刀下倒下去。
        鮮血和屍堆將會把他報送至聲威霸權的最高峰。
        大江兩岸﹐有不少高手名宿倒下去了。
        風雲會的根基在大江﹐應該知道這個事實。
        現在﹐來到大河兩岸﹐立即有不少高手名宿倒下了﹐而風
    雲會卻首當其沖。
        非拼不可﹐非死不可。
        “你是個殺戮狂!”活閻羅嘎聲叫﹐自己也感覺出叫聲走了
    樣。
        “彼此彼此。”四海游龍居然有禮地欠欠身表示受教﹕“閣下
    綽號稱活閻羅﹐你威震天下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以殺戮得
    來的﹐你這狗雜種少在我面前充人樣。
        我宰了你活閻羅﹐至少有一大半江湖同道為我喝采﹐為我
    的殺戮而喝采﹐你不配指責我是殺戮狂!”
        “你……”
        “混蛋!你不下令圍攻﹐要站在這里和我斗嘴皮子嗎?”四
    海游龍一反常態﹐不主動攻擊﹕“你應該在貴會弟兄的屍體前﹐
    舉起閻王令發誓替他們報仇﹐將我四海游龍碎屍萬段﹐對不
    對?”
        附近﹐有風雲會弟兄的屍體﹐也有俠義英雄的遺骸﹐四面
    都有搏斗的聲浪傳來。
        “你們的事與我無關﹐我要求退出。”盧大爺向前走了兩
    步﹐哭喪著臉申訴﹐一臉無辜相﹕“我只是沖苗老兄的交情﹐假
    我這地方讓他們辦事﹐我……”
        “閉嘴!”四海游龍沉叱﹕“你這狗東西沒有一點英雄氣概﹐
    你只是一個玩弄詭計的怕死混蛋。咱們昨晚就住在你的莊院
    里﹐你所做的事在下一清二楚。
        說與你無關?哼!你謀害了鬼神愁﹐用詭計傷了小魔女和
    另三位姑娘﹐你莊里躺了六七十個半死不活的莊丁打手﹐你敢
    說與你無關?你簡直無恥……”
        相距不足一丈﹐正是劈空掌力威力最可怕的距離。
        盧大爺突然雙掌連環拍出﹐是風乍起﹐重施故技﹐用七煞
    撼心掌絕技突下殺手。  
        “你在班門弄斧﹐哼!”四海游龍屹立如山﹐挺立以胸腹承
    受掌力。
        一見魂飛曾經面對面用鐵蒺藜突襲﹐三枚霸道鐵蒺藜著反
    彈勞而無功﹐掌力絕對沒有鐵蒺藜襲擊力聚於一點的威力大﹐
    及體便一洩而散。 
        盧大爺大駭﹐作勢急退。
        “去你娘的!”
        刀光一閃﹐盧大爺的腦袋飛起三尺高﹐鮮血一噴﹐屍體仰
    面便倒。
        冷酷無情的一刀﹐把活閻羅嚇得心膽俱寒。
        “這家伙是個瘋子!”活閻羅驚怖地狂叫﹐像發風一樣的倒
    縱入棚屋﹐從棚後如飛而遁。
        血妖和厲鬼也膽裂魂飛﹐向兩側滾倒。
        長嘯震天﹐四海游龍狂沖而上。
        這兩位大名鼎鼎的殘毒﹐看到四海游龍的猙獰殺相﹐和驚
    心動魄的刀光﹐怎敢抗拒?采用最正確的行動保命﹕滾倒躲
    避。  
        四個打手型大漢卻不夠機靈﹐反應不夠快﹐掠慌地舉刀劍
    封架﹐不知道主人活閻羅早已經走了。
        刀光狂野地鍥入、分張﹐血雨繽紛﹐人體分裂﹐人影一掠
    而過﹐裂屍擲倒。
        四個人﹐沒有一個是完整的。
        “你飛不了天﹗”已消失在棚後的四海游龍大叫。
        追勢並不快﹐而且活閻羅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矮樹叢內﹐
    不知去向。
        “你會帶我找到極樂天君的。”昂然急進的四海游龍喃喃自
    語﹐臉上湧起令人發寒顫的笑容﹐從另一方面追蹤﹐從容不迫
    並不急於追趕。  
        
    
        棚屋例方的矮樹下﹐鑽出姜步虛和小魔女四位姑娘。
        “這條蹩龍還真有幾分霸才霸氣呢﹗”姜步虛神色有點不
    安﹕“如果我說他一點也不在意孟姑娘的生死﹐你們相信嗎?”
        “像他這種具有人龍條件的人﹐很容易獲得很多人鳳的愛
    慕﹔但如想獲得四海稱雄唯我獨尊的霸權﹐可不是容易的事。”
        小魔女居然鄭重說出一番大道理﹕“目下機會來了﹐孟姑娘
    算什麼呢?以後﹐會有比孟姑娘強一百倍的人鳳愛慕他﹐他又
    何必介意孟姑娘的生死﹐而輕易放棄雄霸天下的機會?我們撒
    手不管吧﹕大哥﹐除非你真對孟姑娘有意……”
        “胡說八道﹕”姜步虛笑罵道﹕“我本來就不管他們的事﹐所
    以躲在這里避風頭﹐誰知道他們又回到這里拼命﹐我那有能力
    阻止意外發生?。  
        現在亂得一榻糊塗﹐碰上任何一方的人都可能發生誤會﹐
    不如重新躲到地窟里﹐等平靜之後再出來﹐這就准備下去躲……”
        話未完﹐他一跳兩丈。 
        對面樹影中一聲急叫﹐閃出天涯怪氣師徒。
        “姜小子慢來﹗”天涯怪乞大叫﹕“是我老花子……”
        姜步虛已准備身形再起﹐擒人的手已經伸出﹐聞聲剎住腳
    步。
        “你的狗爬術不錯呀!”姜步虛調侃老花子﹕“我正打算打斷
    你的狗腿呢!對付鬼鬼祟祟的人﹐最妙的辦法就是揪出來揍一
    頓。兩位是跟這些人來的?”  
        “昨晚就來了﹐好辛苦。”老花子向兩位姑娘一翻怪眼﹕“你
    們兩個丫頭膽大包天﹐你們的老爹老娘昨晚幾乎急白了頭發﹐
    還不趕快脫出是非場?
        你們兩宮的人已經決定采取聯合行動﹐在外面等盧大爺算
    帳﹐弄不好很可能與風雲會沖突﹐極樂天君不會坐視盧大爺遭
    殃。”
        “盧大爺已經死了。”小魔女指指不遠處的屍體﹕“他又想扮
    豬吃老虎﹐被四海游龍砍掉他的頭。”
        “極樂天君是否能活著離開﹐還難以逆料。”辛雲卿也表示
    不想立即離開是非場﹕“不可能與兩宮的人沖突了﹐他自顧不暇
    呢!”  
        “笑子﹐你過來﹐有件事找你商量。”老花子不理會兩女嘮
    叨﹐向姜步虛招手﹐示意避至一旁說話。
        “什麼事?”姜步虛走近﹐兩人向外移。
        “干嘛神秘兮兮?”笑魔女跳腳叫﹕“南宮大叔﹐是見不得人
    的事嗎?”
        “多嘴婆!”姜步虛嘲笑小魔女的口頭禪脫口而出﹕“男人對
    男人的話﹐姑娘們最好不要聽。”
        “啐!”小魔女當然不便竊聽﹐乖乖地回避。
        “想去救孟姑娘嗎?”老花子拉著姜步虛遠走幾步﹐突然低
    聲提出爆炸性的問題。
        難怪老花子要躲開小魔女﹐要讓小魔女知道﹐保証會醋海
    生波。
        “我為何要救她?”姜步虛頗感意外﹕“我看她老爹並不焦
    急﹐甚至認為幻劍功曹有意制造危機﹐利甩四海游龍打前鋒﹐
    以達到他們的目的呢!
        我看穿了他﹐所以放手不再干預﹔本來我也打算利用她來
    達到我的目的﹐後來想通了﹐我的目的是找紫靈丹士和道全法
    師﹐求証一件事﹐其實不必利用她﹐也可以達到目的。”
        “這個……你找紫靈丹士……”
        “恕我不能說。”
        “可是……”
        “咦?我不明白﹐你們江湖四乞與俠義英雄之間﹐多少有
    點意氣用事﹐面不和心也不和﹐似乎﹐你似乎十分同情他們
    呢!”
        “我承認江湖四乞﹐都對紫靈丹士那些所謂正道人士﹐心
    存芥蒂不以為然。”天涯怪乞苦笑﹕“但與極樂天君那些人比較﹐
    俠義英雄們雖然並不可愛﹐至少這些人還不會作惡多端。孟姑
    娘如果不能脫出魔掌﹐日後的江湖風暴必定更為猛烈。”
        “你是說……”
        “風雲會設有一處或兩處秘密訓練爪牙的地方﹐有計划地
    擄劫各門各道的有利用價值的男女﹐加以特殊的訓練﹐也作為
    日後該會的忠實爪牙培養所。
        極樂天君知道﹐江湖人士對子女的生死並不怎麼介意﹐想
    利用孟姑娘脅迫幻劍功曹或紫靈丹士﹐事實上效果有限﹐甚至
    毫無效果。
        但如果把各方的高手名宿子女﹐訓練成風雲會的忠實爪
    牙﹐結果如何?這就是迄今為止﹐極樂天君一直不曾利用所擄
    獲的人質﹐提出乍為脅迫價碼的原因所在﹐他根本就沒有脅迫
    的打算﹐不圖近功而著眼遠利。
        “唔﹗確是夠狠夠毒﹗”姜步虛臉色一變﹕“總有那麼一天﹐
    孟姑娘會打出孟世家的旗號﹐替風雲會誓死效忠﹐成為風雲會
    的重要執事人才﹐甚至會向她老爹遞劍。”
        “這是可能的﹐該會的祖師堂三法師﹐就有令人移心變性
    的能耐﹐三妖道就是訓練特殊人才的主事人。”
        天涯怪乞誠懇地繼續說﹕“小老弟﹐你不希望這種可悲的事
    發生吧?真要等到那一天到來﹐你的處境並不比幻劍功曹好多
    少﹐風雲會必定全力對付你﹐日子是很難過的。
        “你的意思……”
        “把孟姑娘救出﹐防患於未然。當然﹐如果極樂天君死
    了﹐三法師也去見閻王﹐風雲會瓦解土崩﹐這種可悲的事就不
    會發生了。
        老花子冷眼旁觀﹐除了你插手之外﹐決難挽救日後江湖更
    慘烈風暴﹐紫靈丹士那些人消滅不了風雲會的首腦﹐四海游龍
    也靠不住。”
        姜步虛感到有點毛骨依然﹐真有那麼一天到來﹐日子的確
    很難過﹐屆時風雲會的實力﹐將龐大得足以主宰江湖﹐不難查
    出他的根底﹐那麼……
        風雲會的人﹐就曾經打小魔女的主意﹐今後不會輕易罷
    手。
        “你知道人質藏匿的地方?”他問。
        “老花子辛苦了一夜﹐蛇行狗爬累得半死﹐老天爺也該大
    發慈悲﹐賞給一些酬勞呀!’天涯怪乞得意地說﹕“只是我老花子
    有自知之明﹐沒有你參予﹐誰也休想成功﹐所以……”
        “好﹐我答應你盡力﹐但沒有保証。”
        “連老天爺也不會給任何人保証﹐廢話!”天涯怪乞大喜過
    望﹕“但千萬別讓丫頭們知道。”
        “為何?”他信口問。
        “你少給我裝糊塗。”天涯怪乞怪腔怪調﹕“小丫頭對你生
    情﹐提起孟姑娘就冒火﹐把孟姑娘看成最可怕的情敵﹐要讓她
    知道你要去救孟姑娘﹐保証會壞事。”
        “那就把她們哄走……”
        “你去哄哄看?保証會引起她更大的疑心。”天涯怪乞直搖
    頭﹕“最好不要輕試﹐小丫頭心眼多﹐機伶慧黠﹐愈哄愈糟﹐我
    敢給你打保票﹐她一定正在盤算如何套你的口風了。”
        “也該試試呀!不試怎知?”
        兩人故作輕松﹐泰然自若談笑著回到原處。
        “我要猜三次﹐猜那些人懷些什麼鬼胎。”小魔女果然先發
    制人﹐風目亮晶晶在兩人的臉上搜視﹕“辛姐﹐你認為姜大哥是
    不是真正的男子漢?”
        “那還用問嗎?多笨的問題。”辛雲卿也會作怪﹕“連那些被
    他戲弄得灰頭土臉的人﹐也承認他是一個了不起的男子漢。”
        “男子漢一定不會在我們小女孩面前說謊﹐對不對?”
        “那是一定的。”
        “所以﹐我們來猜……”
        “好了好了﹐多嘴婆又多了一張嘴﹐老天爺﹗我算是服了
    你們。”姜步虛搖頭苦笑﹐一臉無奈相﹐惹得所有的人都掩嘴而
    笑。
        “那就說給我們聽好不好嘛?”小魔女纏定了他﹕“南宮大叔
    是人精﹐他的鬼花樣多得很﹐把你拖到偏僻處鬼鬼祟祟說悄悄
    話﹐說了些什麼好事呀?”  ”
        “我們准備去搶孟姑娘。”姜步虛心中一轉﹐改變策略一語
    驚人。
        天涯怪乞心中叫苦﹐暗罵嘴上無毛做事不牢。
        “什麼?”兩女同時驚叫。
        “老花子知道孟姑娘藏匿在何處﹐我想邀你們一同前往﹐
    老花子認為你們不會答應。要你們趕快出林與你們的爹娘會
    合。
        “大哥﹐你的意思如何?”
        “我堅持已見﹐邀你們一同前往﹐如果你們不願意……”
        “誰說我們不願意?”小魔女跳腳﹕“我和她的帳還沒算清﹐
    正好算個一清二楚﹐辛姐﹐幫我助威好不好?”
        “我們是患難與共的好朋友﹐是嗎?”辛雲卿眉飛色舞﹐渴
    望弄清姜步虛與孟念慈之間的糾紛結局﹕“我們人手已足﹐任何
    一方的人也不敢冒昧挑剔﹐走啊﹗”
       
    
        矮柘林附近﹐走動的人漸稀﹐留下的幾乎全是屍體﹐偶而
    有一兩個重傷的人﹐發出垂死的呻吟。
        雷霆萬鈞的攻擊﹐雙方的死傷頗為慘重﹐人已四散﹐個別
    的惡斗急驟減少。
        風雲會的人四散而走﹐紫靈丹士的人則以工場為中心﹐預
    定乘坐騎分批出林追逐﹐不許元兇惡首脫逃。
        可是﹐始終不知道極樂天君呂會主的去向。
        兩隊人馬已分別從林外兩側搜尋﹐出林逃走的風雲會余
    孽﹐被迫及決難幸免﹐因此聰明機警的人﹐不作亡命飛逃的打
    算﹐謹慎地蟄伏潛行逐漸遠走高飛。  
        一個時辰之後﹐林中完全歸於沉寂。
        趕來看風色的各路群雄﹐在工場的三座大宅逗留﹐暫時停
    止走動﹐以免引起誤會﹐弄不好便會成為兩方攻擊的目標。
        兩宮的人都留在工場﹐與各路群雄采一致行動。
        血腥味仍濃﹐屍體已被移走﹐受傷的人也由紫靈丹士的人
    救出﹐風雲會的死傷則由盧莊的工人善後。
        所有的人﹐都認為殺戮已經結束了﹐風雲會的人死的死﹐
    逃的逃﹐不可能有任何人留下了。
        沒有人看到四海游龍的屍體﹐到底是死了呢?抑或是追人
    追得太遠﹐來不及趕回?誰也不知底細。
        健馬玉頂﹐已由孟家的子弟牽走了﹐盧莊柘林已沒有正邪
    雙的人留下。
        極樂天君與活閻羅失蹤﹐正邪大決斗還沒正式結束。
        終於﹐一座棚屋前出現了人影。
        附近三里方圓內﹐共有五座棚屋﹐真要找﹐得找上老半
    天。
        這一座棚屋像瓜棚﹐四面沒建木板牆﹐一、二十根柱子﹐
    里面僅設有桌椅﹐沒有使用的其他家具﹐一覽無遺﹐四面透
    風﹐是僅供休息的棚屋。
        這附近的地底下﹐到底有多少座地窟﹐恐怕連莊主盧大爺
    也弄不清數目﹐甚至不知道有那幾座是廢棄了的﹐久棄不用的
    地窟連出入口也不知在何處了。
        俠義英雄們根本不知道棚屋區有地窟﹐僅知道極樂天君利
    用棚屋區作為聚集處﹐濁戰之後追逐四散﹐連棚屋他完整地留
    下﹐沒有人知道有地窟﹐更沒派人仔細搜尋。
        這人是四海游龍﹐沒有人會想到他仍然留在此地。
        俠義英雄們都知道他個性暴躁﹐自以為英雄蓋世﹐沖沖激
    憤勇悍地奔東逐北﹐怎麼可能神秘地留在原地?
        他仍是先前的裝扮﹐但丟棄了雁呤刀﹐改換了一把不知從
    何人身上奪獲的長劍。
        人少﹐沒有混戰的機會﹐不需霸道的雁鋼刀應敵﹐用劍可
    以表現英雄本色。
        他站在棚屋前面的空地內側近棚柱處﹐用手中的一根小木
    柱﹐敲打著地面﹐發出□□怪聲浪。
        “你們如果再不出來﹐我會撬開掩蓋﹐堆干草木料放火
    燒﹐一定可以把你們活活薰死在里面﹕”  
        他二面敲打﹐一面沉聲說道﹕“里面有通風孔和聽音孔﹐我
    知道你們可以聽清每一個字﹐我已經等了你們一個時辰﹐目下
    所有的人都走了﹐只有我四海游龍一個人﹐應該出來和我一決
    生死了。”
        片刻﹐三尺見方的一塊地面徐徐向下沉落﹐魚貫跳出了十
    二個人。
        最先出來的是血妖魯雄、厲鬼苗光、殘怪陳沖﹐接著是活
    閻羅、陳瑞夫婦、以及七名男女。
        面對十二個氣勇湧如山﹐恨意似海的十二名高手名宿﹐四
    海游龍站在空地中間﹐威風凜凜有如天神當關﹐綽劍在手目空
    一切。
        所有的人﹐都是他手下敗將﹐難怪他目空一切﹐沒把這些
    人放在眼下。
        “好像貴會主不在﹐難道還躲在地底下不敢出來?”他不等
    對方列陣﹐舌綻春雷厲聲問﹕“憑我四海游龍的聲威身價﹐配向
    他叫陣﹐快叫他出來!”
        人多人強。
        這些人雖說都是他的手下敗將﹐但個人的武功修為相差不
    至於太遠﹐一比一當然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十二個人圍攻﹐他即使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齊下的
    刀劍。
        但他的聲威﹐已鎮住這些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宿。
        以往﹐妖魔鬼怪四大殘毒從不饒人﹐江湖朋友聞名喪膽﹐
    天不怕﹐地不怕﹔今天﹐三個殘毒居然一反常態﹐不但兇焰盡
    消﹐而且臉有懼容。
        “你這狗東西實在太狂!”活閻羅咬牙切齒﹕“你真想要向敝
    會主挑戰﹖”
        “我四海游龍站在這里叫陣﹐不會是假的吧?”四海游龍傲
    然地說﹕“貴會主是個怕死鬼﹐他只配帶了一些忠實心腹走狗悄
    然往來出沒無常。  
        明知我們要全力襲擊你們的藏匿區﹐他居然不管貴會弟兄
    的死活藏匿不出﹐現在只有我一個人留下﹐他該出來了吧?”
        “按情勢估計﹐敝會主即將趕回來了。”活閻羅得意地說﹕
    “你可以稍候﹐就可以與敝會主見面﹐假如你急於找死﹐認為
    你可以應付得了本座十二個人圍攻﹐可以立即發動。你很了
    得﹐咱們不會和你作英維式的單打獨斗。”
        “貴會主即將趕回來?”四海游龍一怔。  
        “不錯﹐即將趕回來﹐因為他根本不在這里。”活閻羅得意
    地仰天狂笑﹕“哈哈哈……紫靈妖道自以為得計﹐以為可以把本
    會的精銳由在此地一網打盡。
        但是卻不知道你們在這里耀武揚威的同時﹐會主已帶人在
    孫家農莊發起突襲﹐把你們留在孫家農莊的人以及傷者﹐擄獲
    作為人質﹐派人秘密南下了。
        要不了一年半載﹐這些人將以風雲會忠心耿耿的弟兄面目
    出現﹐席卷江湖揚威天下。鋤除你們這些老一輩的過氣人物算
    不了什麼﹐利用你們的親朋子弟開創新局面﹐才是千秋大業的
    正確作為。咱們留在這里的人一擊即走﹐你明白原因了吧?
        不過﹐你居然知道咱們有地窟藏身﹐的確令人大感意外
    可能是盧大爺的弟兄出賣了他﹐盧莊知道林內地窟區秘密的人
    並不多。”
        “天下沒有真正無人知曉的秘密﹐唔﹗似乎﹐紫靈丹士又
    失敗了一次﹐不過﹐還沒輸光﹐還有我呢﹗你們十二個土雜瓦
    狗不堪蔡某一擊﹐我等你們的會主!”
        四海游龍威風八面地收劍人鞘﹐抱肘屹立像一座山﹕“我等
    片刻﹐他不來﹐我四海游龍再屠光你們等他﹐我一定要讓天下
    同道﹐知道我四海游龍消滅了風雲會為世除害。”
        “你這混蛋小輩﹐簡直在癡人說夢話!”活閻羅已經可以控
    制激怒的情緒﹐大敵當前﹐激怒於事無補﹕“本會的實力空前強
    九任何人也撼動不了本會壯大根基。
        該死的﹗你為了孟家的閨女﹐甘心替紫靈丹士那些人賣
    命﹐氣勢洶洶要討取女人才肯罷手﹐現在好像你已經只字不提
    了﹐你還想不想要孟姑娘?你認為本座不至於將孟姑娘的屍身
    給你看?”
        “用人質的死活來要脅﹐連孟老伯也不在乎你們那一套老
    把戲了﹐你這種老掉牙的脅迫手段﹐千萬年來一直都有人使
    用﹐唬不了真正的英雄豪傑﹐碰上真正的英雄豪傑毫無作用。
        當年楚漢相爭﹐楚霸王英雄蓋世﹐也用烹劉太公的手段逼
    劉邦退兵﹐拙劣得很。結果﹐劉邦要求烹了之後﹐分他一杯
    羹為了爭江山﹐烹了老爹又算得了什麼?
        我四海游龍志在四海稱雄唯我獨尊﹐你殺了孟姑娘﹐我會
    用最慘烈的手段屠盡你們替她報仇。
        救得了她當然好﹐救不了我並不內疚﹐我只要為救她而盡
    了全力就情至義盡了﹐你嚇唬不了我的。”
        右方不遠處的矮柘樹下﹐一聲長笑湧出八個人。
        “哈哈哈……”領先的神刀門門主斷魂刀客仰天狂笑﹕“千萬
    年來﹐大義滅親的可歌可泣故事史不勝書﹐活閻羅﹐你妄想用
    孟姑娘的生死作為脅迫手段﹐不會成功的﹐反而會激起蔡老弟
    維霸天下的豪氣。”
        “咦?你們……”活閻羅吃了一掠﹕“你們怎麼沒……沒走?”
        “你失望了?”斷魂刀客冷笑道﹕“追逐出林外﹐在下就心有
    所疑﹐因此悄然帶了子弟潛返工場隱身﹐所以現在我來了﹐我
    神刀門子弟壯烈犧牲過半﹐不將貴會妖孽鋤除淨盡﹐你想我會
    甘心嗎?蔡老弟﹐不要等了﹐上吧﹗殺一個是一個。”
        “好﹐殺一個是一個。”四海游龍重新拔劍﹕“陶門主﹐活閻
    羅是我的﹐管束你的人﹐不要爭功。”
        人數相差不遠﹐活閻羅沉不住氣了。向身後的人打手式﹐
    再邁步迎上。
        “蔡小輩﹐我活閻羅也認為你是我的。”活閻羅口氣轉硬﹕
    “該死的!你真以為吃定我了?”
        四海游龍一怔﹐對方竟然擺出一比一決斗的陣勢呢!
        “你在搞什麼鬼?”他訝然問﹕“你為何不下令圍攻?公平決
    斗你行嗎?大概你右脅的創口復原了﹐而且向極樂天君臨時學
    了幾手保命絕招?”  
        上次活閻羅擄走孟姑娘時﹐被四海游龍一劍傷了右脅﹐迄
    今創口結了痂﹐但並沒完全復原。
        這時居然仍有勇氣拼搏﹐難怪四海游龍驚訝﹐不合情理的
    事﹐驚訝自在意中。
        兩名爪牙﹐悄悄從後面穿越棚屋走了。
        “上次本座志在擒人﹐得手後無意戀戰﹐一時大意被你傷
    了本座的肌膚﹐你就吹起牛來了﹐哼!”活閻羅毫不臉紅說大
    話﹐打腫臉充胖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勝了本座你再吹
    牛尚未為晚。”
        “有我無你﹐那是一定的。”四海游龍舉劍向前主動退進﹐
    殺氣直透華蓋﹕“江湖道上﹐你閣下已注定除名﹐四海稱雄﹐唯
    我獨尊!殺!”
        殺字聲若焦雷﹐劍動風雷驟發﹐豪勇地走中宮強攻﹐吐出
    一道進射的光華。
        活閻羅這次聰明了﹐不再冒險硬接。
        閃身進步走偏門避招反擊﹐閻王令蕩起滿天風雷﹐疾斬對
    方的腰脊﹐移位極為靈活﹐避招反擊一氣呵成﹐這一令具有劈
    山斬獲的威力。
        行家一眼便可看出﹐活閻羅沒有接招的實力和勇氣。
        另一面﹐血妖魯雄已出列﹐紅光閃爍的血焰刀向斷魂刀客
    陶門主一指﹐獰笑著指名挑戰。
        “陶門主﹐你這浪得虛名的雜碎﹐別閒著﹐我血妖陪你玩
    命﹕”血妖的刺耳嗓音﹐有一股懾人心魄的妖異魔力﹕“憑你那幾
    招欺世盜名的爛刀法﹐居然敢妄自尊大組派立門﹐那麼﹐咱們
    四大殘毒都可以稱宗稱主了﹐可恥!”
        四大殘毒固然兇殘驚世﹐江湖朋友畏之如毒蛇猛善﹐但把
    神刀門的絕學諷之為爛刀法、也未免過份。
        陶門主的武林地位與威望﹐雖然並不比四大殘毒高﹐至少
    也相等。
        陶門主的刀法﹐稱為神也許太過誇張﹐但決不是血妖所諷
    刺的“爛”。
        唯一占上風的是﹕血焰刀是武林寶刀之一。
        “是否浪得虛名﹐不久便可分曉。”陶門主的金鋼狹鋒刀一
    揚﹐刀氣澈骨裂膚光華耀目﹐與火焰刀的血紅火芒相映輝﹐一
    紅一青特別刺目。
        一聲暴叱﹐血妖狂野地搶攻了﹐滿天紅芒電射﹐勁烈的刀
    氣發如狂□。
       
    
        兩個爪牙是相貌猙獰的中年人﹐身分地位也定不低﹐能在
    副會主身邊同進退﹐決非僅可﹐供跑腿的小人物。
        因為兩人撤走的身法速度驚人﹐一兩閃便消失在棚屋後面
    的矮拓林內﹐神刀門的人即使看到了﹐也無法攔阻。
        繞出里外﹐前面出現一座八根柱的兩丈高木架台﹐那是整
    修柘樹安裝定型架的器具﹐需要七、八個人才能抬走移動﹐毫
    不引人注意。
        兩爪牙來勢如狂風﹐到了架台的最外側柱腳旁﹐一人警覺
    地向四面守望﹐一人探手伸人柱腳旁的一個以草掩蓋﹐極為隱
    的洞孔。
        先是傳出三聲敲擊聲浪﹐一長兩短。
        片刻﹐再敲一次﹐然後用勁向上一拉﹐放手掩蓋妥洞口﹐
    退至一旁戒備﹐目光落在架台中間的地面。
        右側的樹叢下﹐一雙雙眼睛透過低垂的枝葉空隙﹐與茂密
    的草梢﹐注視著兩個爪牙的動靜。
        他們是姜步虛七位男女﹐在這里守候已久﹐像是守株持
    兔﹐耐心令人佩服。
        天涯怪乞伏在姜步虛身側﹐老眼放光大喜過望。
        天涯怪乞興奮地低聲說﹕“設計的混蛋真該死!原來啟閉的
    機關在那根柱架旁﹐誰會想到與活動的工作架台有關?難怪咱
    們七個人搜遍了謝近各處﹐甚至連門戶都找不到呢!
        昨晚我看到有人在這一帶消失﹐的確看到有人是被背捆了
    雙手﹐就那麼片刻間﹐人便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個人警戒。
        老花子正要擒人問口供﹐這人突然離開飛掠而走不再回
    來﹐因此斷定人質必定藏匿在這附近的地窟內﹐可是不知開啟
    的方法﹐不得其門而入。”
        “即使你找得到機關﹐也不知道信號和開啟的手法。”姜步
    虛也低聲說﹕“我猜﹐如果地底下有人﹐必定閉死出入門戶﹐外
    人即使找到機關也無法開啟。
        派來的自己人﹐須先敲出信號﹐下面的人開啟機關﹐地窟
    門才能任由上面的人用機關自由啟閉。這座地窟﹐比我和四位
    姑娘藏身的廢窟靈巧。
        盧大爺是老狐狸﹐他遍建地窟亂人耳目﹐其中只有少數幾
    座是他所使用的密窟﹐這座必定是其中之一﹐但願人質真囚禁
    在里面。唔﹗我得准備了!”
        他拍拍身左爬伏著的小魔女示意﹐兩人開始小心地悄然向
    前蛇行。
        辛雲卿與天涯怪乞﹐在三丈後蛇行跟進。
        兩侍女與小花子桑小乞斷後﹐留意後方的動靜。
        架台中間的地面﹐一塊三尺見方的地面緩緩下沉三尺余。
        停止下降後﹐便形成為最上端的一級升階﹐下降的地道有
    九級﹐末端便是一座沉重的裹鐵窟門。
        外人即使能開啟地面的洞窟口﹐也無法打破這座裹鐵窟門
    進入。
        共躍上來七個人。
        最先的三個﹐赫然是穿著法服﹐掛了乾坤法袋的老道。
        兩個女的﹕女扮男裝的太真玄女、毒蠍五娘楊春艷。
        “怎麼回事?”
        最先躍上的老道問。
        “上稟大法師。”守候的一名爪牙行禮恭敬地回話﹕“四海游
    龍與陶門主一群人﹐找到副會主藏身的地窟﹐特派弟子前來﹐
    請三位法師前往救援。”
        “咦?怎麼可能?”
        “現在可能已開始交手了。”
        “好﹐走!”
        當最後一個人躍登坑口時﹐一個小紙包從後方悄然飛起﹐
    奇准地拋入坑洞口﹐沿著級道滾落。
        滾了三級便受震破裂﹐無色無臭的藥粉向下散飛。
        窟口有一個大漢﹐正在緩緩關閉沉重的窟門。
        上面﹐人已飛掠而走了。
        坑洞口正緩緩的上升。
        窟門因坑洞口上升而逐漸幽暗﹐拉門的大漢已將門閉了大
    半﹐驀地手一松﹐失足滑倒﹐爬伏在門下失去知覺。
        藥粉已湧入窟內﹐隱隱燈光從門縫洩出。
        片刻﹐坑洞口重新下沉。
        首先跳入的姜步虛像一陣風﹐刮入窟口將門推開。
       33
    
        上一次交手﹐活閻羅三招便掛了彩﹐並不表示他比四海游
    龍差得太遠﹐而是當時目的不在殲滅志在擒捉人質﹐也因急怒
    而大意失手。
        這次﹐他特別留心不再躁急﹐一沾即走小心翼翼﹐希望能
    制造致命一擊的好機。
        這一來就像是游斗﹐表面上兩人全力施展險象橫生﹐事實
    卻是有驚無險﹐四海游龍還真奈何不了他。
        血妖與陶門主的惡斗﹐反而顯得激烈無比。
        兩把刀漫天澈地狂舞﹐三丈方圓內全被血色與青色流光所
    籠罩﹐砭骨的刀氣進發勁道遠及三丈外﹐人影與閃爍刀光令人
    目眩。
        第三者休想進入威力圈中插手相助﹐因此陶門主的七名子
    弟﹐只能在外圍提心吊膽地戒備。
        厲鬼苗光已看出苗頭﹐四海游龍並不如想像中那麼驍勇了
    得﹐活閻羅足以纏住這條龍﹐而陶門主所帶來的七個人﹐似乎
    不像是真正的高手。
        “咱們上吧!陳兄。”厲鬼向殘怪叫道﹕“咱們先清除那些小
    輩﹐以免礙事。”
        “也好﹐會主來了之後﹐將會發現這里已經不需擔心﹐只
    有死人需要料理啦!”殘怪欣然同意﹐向陳瑞夫婦一打手式﹕“鬼
    王﹐你夫婦倆請不要閒著好不好?助副會主早些打發孽龍升
    天﹐以免夜長夢多。”
        陳瑞臉色一變﹐冷冷一笑﹔
        “那狂小子根本不曾使用絕學拼搏。”陳瑞指指八方迫攻的
    四海游龍﹕“咱們任何人加入﹐都會引起他的殺機﹐保証誰上誰
    死﹐要是不信邪﹐你老兄何不試試?”
        陳瑞夫婦是唯一知道四海游龍具有絕世神功的人﹐怎敢硬
    著頭皮往鬼門關里闖?
        “你們四大殘毒的聲威﹐比我夫婦低不了多少。”陳瑞的妻
    子冷冷地說﹕“真才實學甚至高出一分半分。試試一定會死的﹐
    你們本來就是這小狗的手下敗將﹐千萬不要逞能試嘗加入﹐你
    殘怪上去准死﹐可不要用激將法把我夫妻扯進去墊棺材背好不
    好?”
        殘怪受得了﹐厲鬼可就怒火上沖啦!
        “會主花重金請你們來看熱鬧﹐簡直是最大的浪費!”厲鬼
    咬牙說﹕“陳兄﹐咱們就上﹐讓這位浪得虛名的九幽鬼王﹐知道
    本會人才濟濟﹐比他高明的人多的是﹐咱們上!”
        殘怪本想伸手攔阻﹐但厲鬼已先一步向激斗中的飛舞劍光
    沖去﹐也就爭步奔出﹐左右齊上。
        “愚蠢!”陳瑞抽口涼氣說。
        四海游龍聽活閻羅說會主將到﹐因此心中早有打算。
        他要等極樂天君到來後﹐再大發神威﹐劍上只用了三分
    勁﹐已經把活閻羅逼得八方游走﹐主宰了全局。
        假使活閻羅不用游斗術爭取時間﹐決難支持十招八招。
        雙方都在等﹐都有意拖延﹐都在爭取時間。
        如果有第三者加入﹐必定打破平衡局面﹐不論是那一方面
    的人加人﹐都會引起激烈的變化。  
        厲鬼與殘怪不知厲害﹐冒冒失失地突然加入﹐受不了激魯
    沖動﹐一頭撞進了鬼門關。
        “不……要……”活閻羅看出危機﹐狂叫著喝阻﹐倉卒間神
    功驟發﹐閻王令被迫行雷霆一擊。
        來不及了﹐四海游龍一聲冷叱﹐劍上風雷強烈三倍﹐劍光
    有如九天劈下的進射電光。
        “呢……啊……”慘叫聲隨狂亂的人影進發﹐從左右沖人的
    人影爭劇反彈而出﹐洒出滿天血雨﹐身軀反彈飛拋。
        “我跟你拼了﹗”活閻羅厲叫﹐閻王令再次不顧一切狂揮。
        “你死吧!”四海游龍再次沉叱﹐劍光疾射﹐響起一聲破空
    的輕雷﹐光華熾烈三倍。
        “錚!”閻王令接觸劍尖﹐沉重的令比劍重兩倍﹐竟然被劍
    震得向側蕩去﹐光華排空直入。 
        “咱們拼了他!”其他六名爪牙厲叫著舉劍揮刀﹐發狂似的
    一擁而上。
        “不可……”陳瑞狂叫。
        叭達達怪響﹐厲鬼與殘怪拋起的屍體摔落﹐腹裂胸開死狀
    極慘。
        活閻羅則暴退丈余﹐仰面便倒﹐嚥喉現孔頸骨亦斷﹐這一
    儉神乎其神擊中不能中的要害部位。
        劍光如萬道金蛇亂舞﹐每射出一道電光﹐就響起一聲輕
    雷﹐狂風大作﹐輕雷殷殷﹐四海游龍的依稀身影不易看清﹐劍
    光則強烈刺目驚心動魄!
        人潮蜂湧而至﹐三法師最先達到。
        “天雷霹靂……住手!”最先掠到的老道驚叫﹐意思是叫四
    海游龍手下留情﹐情急大叫﹐起不了任何作用。
        叫聲中﹐三個老道右手有七星劍﹐左手有拂塵﹐情急救人
    瘋狂地撲上了。
        人體飛擲﹐電光更為強烈﹐像是天地混沌。
        風吼雷鳴﹐殷雷聲驚心動魄﹐天地變色﹐塵埃飛揚。
        血妖魯維與陶門主﹐已被四海游龍劍斃活閻羅三個人所發
    的輕雷聲所驚﹐停止惡斗向門坊察看﹐恰好看到六名爪牙被劍
    擊中、挑飛﹐只驚得毛骨悚然。
        接著是三位法師投入﹐風吼雷鳴的異象﹐把旁觀的人嚇得
    發寒顫。
        見多識廣刀法稱神的陶門主﹐也感到澈體生寒。
        響起一陣震耳的金鳴﹐人影四分﹐罡風徐止﹐雷聲漸斂﹐
    血腥令人作嘔。
        六個爪牙的屍體拋向六方﹐是被劍挑飛的。
        四海游龍站在屍堆中﹐臉色蒼白大汁如雨﹐但舉劍的手穩
    定如鑄﹐氣息有點急促﹐虎目彪圓﹐久斗之後依然威風凜凜。
        三個法師分立三方﹐本來蒼白的臉部變成灰色像是死人面
    孔﹐三支七星劍仍然發出隱隱震鳴﹐三支拂塵只剩下禿柄。
        血妖魯雄如見鬼魅﹐驚恐地後退﹐突然轉身狂奔而遁﹐被
    死屍嚇破了膽。
        從此﹐四大殘毒正式從江湖除名。
        唯一幸存的血妖﹐也從此失蹤。
        “你……你這家伙好……好殘忍……”對面那位老道嗓音不
    穩定﹐氣色太差表示呼吸也出了差錯﹕“你……你練成了霹……
    霹靂神功……你是雷……”
        “我殘忍?你混蛋!”四海游龍大罵﹕“三比一﹐接著六個人
    一窩蜂而上﹐我不殺他們﹐鐵定了要被他們亂劍分屍。然後﹐
    你們三個狗養的牛鼻子老道聯手狂攻﹐居然說我殘忍﹐你簡直
    混蛋加三級﹐呸﹗”
        “你……”老道氣沮﹐想發威卻又心虛。
        “我知道你們﹐神巫教三仙師﹐三個無所不為陰險惡毒的
    妖仙﹐曾移山倒海驅神役鬼。”四海游龍嗓門特大﹐威風八面﹕
    “我親眼看到你押解著孟姑娘﹐躲入這處柘林地窟區﹐沿途施
    展妖術呼風喚雨﹐裝神弄鬼嚇人。
        現在﹐如果你們使用妖術﹐我四海游龍必定斬盡殺絕為世
    除害﹐說一不二。你們九個人﹐最好不要倚多為勝……”
        “蔡老弟﹐咱們也上去九個人……”陶門主大叫。
        “沒你的事﹗”四海游龍不客氣地一口拒絕﹕“不許再有混戰
    的情形發生﹐混戰一發生人都走散了﹐這些膽小鬼四面八方一
    走﹐曾誤了在下的大事﹐我要正大光明逐一產除他們﹐一劍一
    個絕不留情!”
        三位妖仙情急救人﹐結果﹐一個人也沒救到﹐反而讓六個
    爪牙加快送命。
        雷霆一擊﹐災情慘重!
        霹靂神功﹐真有雷霆的驚世威力。
        九幽鬼王陳瑞夫婦倆失了蹤﹐被四海游龍的絕世神功驚破
    了膽。
        其實﹐除了老道之外﹐其他的人根本不知道霹靂大神功是啥
    玩意﹐也沒有人聽清老道所說霹靂神功四個字的意義。
        因為連見多識廣的陶門主﹐也沒聽說過這種神功。
        九幽鬼王陳瑞夫妻之的以溜走﹐並非被霹靂神功四字所驚
    走的。
        四海游龍並沒省答復老道的質問﹐老道的問題並沒引起眾
    人的注意﹐眾人之所以驚駭﹐是被四海游龍殺人技術的殘忍兇
    狠驚破了膽。
        陶門主碰了一鼻子灰﹐乖乖閉嘴。
        “原來你就是四海游龍。”老道的口氣﹐似乎並不感到意
    外﹕“小輩﹐你並不是紫靈丹士的人﹐平空冒出你這麼一個可怕
    的煞星﹐完全破壞了本會殲滅俠義群雄的大計﹐你……”
        “閉嘴﹗少給我擺出受寬屈苦主面孔逞口舌之能﹗”四海游
    龍威風八面大叫﹕“不錯﹐我就是我﹐與你們雙方的人無關。你
    風雲會的狗屁大計﹐影響了我四海游龍的利益﹐一切後果必須
    由你們負責﹐唯一解決之道是必須有一方去見閻王。
        你們已獲得充分的時間喘處﹐精力已復﹐現在﹐一個一個
    上﹐我四海游龍蓋世之雄﹐不希望我的對手是懦夫膽小鬼。
        你們必須像個英雄一樣﹐公平地一比一拼死活﹐不是你們
    死光﹐就是我四海游龍擺平在這里﹐你上﹗”
        他簡直就在說廢話﹐三個法師猝然霹靂一擊﹐也幾乎力盡
    崩潰﹐誰還敢和他一比一作英雄式的拼死活?
        “你這孽障為了一個女人……”
        “為女人丟命甚至丟江山﹐平常得很。”四海游龍搶著說“你
    們膽敢劫持孟姑娘﹐想利用好來迫我﹐犯了最大的錯誤﹐必
    須為誤錯而付出可怕的代價。
        你們為了一個女人﹐可以付出百十條人命作代價﹐我四海
    游龍為了一個女人﹐殺掉百十個人又有何不可?
        反正你們願意付﹐我就了殺﹐甚至洗村屠城﹐在我來說﹐
    都不算是嚴重的事﹐我在等你們的會主﹐帶更多的人來讓我
    殺。”
        “大法師﹐把孟念慈交給他好了。”穿男裝的太真玄女在一
    旁大聲說﹕“他和鬼神愁都不是紫靈丹士的人。副會主由於心懷
    激忿﹐不顧屬下兄弟們的反對﹐堅持擄劫孟念慈﹐不在乎得罪
    第三方的人﹐而至損失了許多弟兄﹐副會主也因而送了命。
        把人交給他﹐要他置身事外﹐他如果拒絕﹐斃了孟念慈再
    和他拼命尚未為晚。”
        太真玄女的用意很簡單﹐把孟姑娘帶出來談條件﹐以人質
    的生死作為談條件的本錢﹐進退裕如可以主宰情勢。
        她認為將刀架在孟姑娘的脖子上談條件﹐必定可以挽回眼
    前的頹勢。
        “好﹐去把她押來。”大法師不得不出此唯一策略﹐目下人
    手不足﹐進退兩難﹐委實沒有放手一拼的勇氣。
        “孟姑娘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們最好准備承受蔡某的
    霹靂搏殺!”四海游龍語氣極為兇狠。
        “閣下不要欺人太甚。”大法師怒火上沖﹕“不要逼風雲會集
    中全力﹐以破釜沉舟的決心﹐明暗俱來和你決死﹐就算你有三
    頭六臂……”
        “老道﹐你也不要料錯我四海游龍的決心。”四海游龍兇狠
    地說﹕“也許你會動用一兩百個敢死好漢﹐或者出動五百﹐甚至
    一千的人來對付我﹐我卻不信把這五百或一千個敢死好漢斬光
    殺絕之後﹐還有人敢來找我送死。
        你們這些人爭名奪利也許表現得非常勇敢﹐但勇於送命的
    決不會有上百上千之人。你就沒有被我一劍宰掉的勇氣﹕”
        咄咄逼人﹐霸王面孔的氣魄表露無遺。
        大法師心虛的神情﹐也溢於言表﹐還准備回敬幾句場面
    話﹐但一觸及四海游龍殺機熾盛的虎目﹐只感到心底生寒﹐打
    一冷顫﹐硬將話嚥回腹中﹐咬牙切齒向太真玄女揮手示意﹐太
    真玄女急急走了。
        氣氛緊張﹐雙方的人屏息以待。
        片刻﹐緊張的氣氛﹐因太真玄女的重現而瀕臨爆炸邊緣。
        “大法師﹐大事不好!”太真玄女老遠便尖叫﹕“地窟是……
    是空的﹐人質與看守全……全部失……失蹤……”
        “混賬!你們膽敢戲弄我四海游龍!”四海游龍爆發了﹐手
    一動長劍出鞘。
        一聲厲吼﹐三位法師同時雙手齊揮﹐驀地狂風乍起﹐煙霧
    湧騰﹐利器破風聲懾人心魄﹐刺鼻的異味隨風飄散﹐眩目的閃
    光有如亂舞的金蛇。
        三妖仙先前來不及施展妖術﹐現在總算抓住機會了。
        誇口說狠話吹牛是一回事﹐面對事實又是另外一回事。
        四海游龍並非真的不怕妖術﹐對迷香毒物更深懷戒心﹐大
    喝一聲﹐左手迅疾地拔出有臂套的小匕首﹐貫入煙霧湧勝的暗
    影內﹐從斜方向飛躍而起﹐遠出三丈外再折向抄三妖道的退
    路﹐不敢從煙霧中穿越。
        陶門主更是心驚﹐領了七名弟子急退。
        三法師七男女不見了﹐四海游龍也不知追向何方。
        煙霧終於消散﹐陶門主看到一名妖道的屍體﹐肚腹貫入四
    海游龍射出的小匕首﹐鋒尖向斜上方穿透了腹膜。
        想必是仰面用魚龍反躍身法退走﹐被匕首貫入腹部向上斜
    穿而透腹膜﹐一擊致命。
       
    
        跟隨三法師聽候使喚的人﹐並非是超塵拔俗的高手﹐當然
    也不是普通的隨從侍役﹐必須有事時能派得上用場﹐至少能看
    守捉來的人質﹐行動時能配合得上三位法師。
        四個隨從兩男兩女﹐兩女的身分地位相差懸殊。
        太真玄女人稱南海妖女﹐蓬萊宮的一宮之主﹐武功修為與
    名頭﹐比四大殘毒有過之而無不及。
        另一位毒蠍五娘﹐就著得太遠了。
        毒蠍五娘是開封綁架主謀點龍一筆的同諜﹐與點龍一筆只
    能算是江湖二流人物﹐被迫向風雲會效忠。
        她只配搖旗吶喊跑腿放哨等等雜務﹐而點龍一筆與無雙秀
    士僅被派作眼線而己。
        毒蠍五娘是所謂新進的人﹐是另兩位男隨從的跟班﹐正確
    的說﹐是隨從的聽候使喚跑腿的。
        三位法師作法與妖撤退﹐四個隨從從後面先一剎那逃走﹐
    各不相顧。
        四人早已被四海游龍嚇破了膽﹐逃走當然用上了全部精力
    亡命飛逃﹐那管得了同伴的死活快慢﹐誰快誰的命就可保住。
        毒蠍五娘武功差得遠﹐逃走的速度也就最慢。
        因此﹐她聽到一位法師被匕首擊中的慘叫﹐更是魂飛天
    外﹐雙腿因驚恐而力道急減﹐跑得更慢。
        所謂慢﹐是指她與其他的人比較而言﹐其實她的輕功非常
    扎實﹐一躍兩三丈相當了不起。
        落在後面的人﹐遠氣一定不會好。果然不錯﹐惡運當頭﹐
    身後人影冉冉近身﹐似乎突然附在她的身後了。
        “帶我去囚禁人質的地方﹐不然﹐哼!”是四海游龍聲音﹕
    “我將把你撕成千百塊﹐說一不二。”
        “我……我帶你……去……”她魂飛魄散﹐摔倒在地﹐連滾
    帶爬折向而走﹐連回頭看的勇氣都消失了﹕“不……不關我……
    我的事﹐我……”
       
    
        工場的三座大宅都有人歇息﹐那是聞風趕來看熱鬧風色的
    江湖群豪。
        有些人已經走了﹐有些人不死心﹐仍在等候最後消息﹐等
    最後的結局﹐以便作為日後走向的依據。
        聰明的人應該知道如何見風轉舵﹐應該知道如何尊敬最後
    勝利者。
        兩宮的人在一座大宅歇息﹐擺出的陣勢真沒有人敢去招惹
    他們。
        俠義群雄陸續有人趕到﹐陸續帶來一些受傷的人揪治﹐也
    帶了屍體﹔勝利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終於﹐紫靈丹士匆匆趕到﹐這位正道人士的主將氣色並不
    怎麼好﹐身後跟著廿余位大名鼎鼎的高手名宿。
        其中有三道兩僧﹐有幻劍功曹、伏魔劍客和昊天一劍……
        共背來了廿一具屍體﹐損失相當沉重。
        “他們並沒全勝。”九天飛魔站在宅前的階黠﹐對身旁的辛
    夫人說﹕“屍體中沒有呂會主極樂大群。如果斃不了元兇惡首﹐
    今後仇恨牽纏誰也休想安逸。”
        “就算能斃極樂天君﹐風雲會同樣能推舉新的會主﹐正邪
    之斗﹐永遠不會停止。”辛夫人苦笑﹕“世間永遠有追求名利權勢
    的野心家出現﹐建幫組會永遠是爭名逐利權勢的最佳手段。”
        風雲會即使風消雲散了﹐不久就一定有其他的幫會取而代
    之。丘老﹐你我這種獨樹一幟的名流。總有一天會成為野心家
    們﹐爭取或消滅的對象。”
        “呵呵﹗辛宮主有意建幫組會?”九天飛魔大笑﹕“或者退而
    求其次﹐建立萬毒門也不錯呀﹗”
        “我那當家的懶散得很﹐這幾年甚至連門也懶得出﹐萬毒
    宮總共不過二三十人﹐他還嫌多了呢!建門?談都不要談。”
        辛夫人顯然沒有組會立門的野心﹕“我在江湖邀游﹐主要是
    察看江湖動靜﹐留意是否有人打萬毒宮的歪主意﹐尤其是像風
    雲會一類實力龐大的組合﹐才有能力向萬毒宮的權威挑戰。丘
    老﹐你的惜春宮最好嚴加提防意外。”
        “我會留心的。”九天飛魔笑不出來了﹕“這次適逢其會﹐兩
    方的人都在打小女的主意﹐我還敢不提高警覺?”
       
    
        紫靈丹士一群人﹐占住一座大宅﹐原先在內歇息的江湖群
    雄﹐識趣地遷出﹐另找地方歇息。剛將屍體往大宅移﹐喧嘩聲
    大起。
        姜步虛俏同小魔女四位姑娘﹐從最外側的大宅屋角出現﹐
    解著七男一女﹐女的赫然是孟念慈姑娘。
        七位男的都是年輕人﹐都是俠義群雄那些高手名宿的晚
    輩。八個人聚在廣場中心﹐一個個垂頭喪氣。
        四位姑娘急急離開﹐表示置身事外。
        姜步虛赤手空拳﹐縛龍索纏在腰間﹐嬉皮笑臉看守著八個
    俘虜﹐八個俘虜不但不敢逃走或反抗﹐而且乖乖地成兩排盤膝
    坐黠。
        俠義英雄一陣亂﹐從大宅湧出。
        紫靈丹士最後出來了﹐廿四位高手名宿居然不敢冒失地搶
    出救人﹐一個個滿臉狐疑驚訝﹐弄不清姜步虛在抗什麼鬼。
        當然﹐他們知道八個晚輩子弟﹐都是被風雲會擄走的﹐怎
    麼卻在姜步虛手中?
        “鬼神愁步虛﹗”在廣場外看熱鬧的江湖群雄中﹐有認識他
    的人驚呼。
        今天﹐紫靈丹士不再穿灰白色寬長衫﹐正式穿了青道袍﹐
    以道裝面目出現。
        姜步虛一眼便認出這位俠義英雄首腦﹐正是那天他痛打關
    中狂客和伏魔劍客時﹐從背後打了他一記天雷掌的人。
        另一個老道也在﹐但那天這位老道來不及出手。
        仗魔劍客也在﹐這位名列天下七大超凡高手的老劍客﹐在
    鬼神愁面前威風盡失﹐看不出超凡的氣慨。
        幻劍功曹滿臉驚疑﹐失措的表情暴露無遺。
        “正邪決斗結束了﹐我鬼神愁與你們的過節還沒了。”姜步
    虛神態輕松﹐但所說的話卻令群雄緊張﹕“你們的人都來了﹐正
    好作一了斷。”
        “爹﹐救救女……兒……”孟念慈哀叫。
        ”鬼神愁﹐原來你是風雲會的人!”幻劍功曹怒叫﹕“你……
    你……”
        “怎麼說﹐悉從尊便﹐反正不管我鬼神愁是何方神聖﹐你
    們都必須和我了斷的。”姜步虛輕拍孟念慈的頭﹕“大家都知道﹐
    你女兒是我要的人﹐風雲會膽敢擅行擄走﹐犯了我鬼神愁的忌
    諱﹐所以受到懲罰﹐我把她奪回來了。
        現在﹐我鬼神愁有兩件要求﹐閣黠作不了主﹐免開尊口﹐
    叫能作主的人出來談判。紫靈丹土﹐你不出來嗎?”
        紫靈丹士那能不出來?
        姜步虛挑選這種地方示威﹐眾目睽睽群雄畢集﹐押著人質
    公然叫陣﹐稍有身分的人也不會退縮。
        在四周嘩然聲中﹐紫靈丹士舉手示意﹐阻止己方憤怒叫吼
    攘臂欲出的人妄勸﹐沉靜地舉步上前。
        “姜施主﹐貧道不知道你存了什麼怪心眼﹐不過﹐向兩方
    面的人施壓挑戰﹐並不是聰明的事。”
        紫靈丹士毫不激動﹐臉上甚至有笑意﹕“也許你認為利用這
    次機會揚名立萬﹐一鳴驚人﹐成為不世的英雄。
        就事論事﹐施主的確獲致空前的成功﹐成為有目共睹實至
    名歸的江湖巨霸﹐正邪雙方的高手名宿﹐先後一一成為你揚名
    立威的踏腳石﹐鬼神愁的名號已威震天下了。施主﹐你還要什
    麼?”
        姜步虛大感意外﹐也暗暗佩服紫靈丹士城府極深﹐在這許
    多第三者的旁觀注視下﹐能低首下氣示弱﹐真了不起。
        幻劍功曹的表現﹐就不夠高明了﹐一口就咬定姜步虛是風
    雲會的人。明白表示要使用暴力解決。
        “我要知道這次開封正邪決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姜步
    虛聲如洪鐘﹐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事情發生得十分勉強﹐名不
    正言不順﹐最後居然把我鬼神愁列為禍發之媒﹐簡直豈有此
    理﹗”
        他踢了一名人質一腳﹕“這八位被風雲會先後擒住的人質﹐
    不但不會受到虐待﹐反而像貴賓一樣被招待在地窟內﹐自始至
    終﹐不見風雲會的人將他們押出來﹐作為要脅的價碼。”
        北面廣場外觀看勢鬧的人叢中﹐鑽出了天涯怪乞師徒。
        “是我老花子請求姜老弟﹐去救孟姑娘幾個人質的﹕”天波
    怪乞嗓門更大﹕“同行的還有萬毒宮、借春宮的姑娘們﹐我們都
    是參予的証人﹐所以夠資格公諸天下。
        人質的看管人以神巫教三法師為主﹐老花子認識的人有南
    海妖女蓬萊宮主太真玄女、巫山神女、毒蠍五娘等等。
        八個人質在地窟內﹐與太真玄女九個看守﹐快快樂樂根本
    就像一家人﹐人質沒加任何的禁制。”
        “我鬼神愁是個冷眼旁觀的人﹐這朗問一直覺得事情的演
    變疑雲重重﹐因此躲在一夯避免積極參予﹐發現你們雙方的所
    謂你襲我擊生死相拼﹐真正在激斗中被殺的人﹐沒有幾個是真
    正的高手名宿。
        而真正出盡死力大開殺戒的人﹐是被卷入風暴中的大傻瓜
    四海游龍。紫靈丹土﹐你能舉出合理的理由交代嗎?”
        四周看熱鬧的江湖群雄議論紛紛﹐情緒有點激動。
        “貧道實在不明白施主這些話﹐到底用意何在?”紫靈丹士
    修養到家﹐一臉無辜相﹕“風雲會是否優待所擄獲的人﹐貧道怎
    能替呂會主作答?
        雙方一直就在不期而遇中生死相搏﹐武功高明的人﹐存活
    的機會自然增多﹐你以為這是官兵死守城池﹐非死光殺絕不可
    嗎?  
        施主﹐你到底要貧道交代什麼?你又希望正邪兩方給你什
    麼好處呢?施主難道希望兩方的人死光殺絕才甘心嗎?”
        這一番質問的確有份量﹐姜是老的辣。
        按常情論﹐第二方面的人本來就無權過問﹐憑姜步虛的聲
    望地位﹐更無權插手評論誰是誰非。
        “你們是否死光殺絕﹐我鬼神愁毫不介意﹐我要知道的是
    真象﹐顯然你紫靈丹士不會把真相公諸天下。”
        姜步虛沒有深入追究的打算﹕“我鬼神愁無端被牽人成了受
    害人﹐我有權討回公道。第一﹕快劍那些曾經酷待我的人﹐包
    括那你們上刑時在場的孟姑娘﹐全部得趕回開封柏家﹐等候我
    鬼神愁在往討公道。
        其二﹕你和道全法師在我背後偷襲﹐一記天雷掌幾乎要了
    我的命﹐這筆帳咱們必須算清﹐半個時辰後﹐咱們三個人在東
    北角﹐至孫家農莊的小徑當面算。
        你們如果不來﹐或者帶了狐群狗黨倚多為勝﹐在下不會現
    身﹐你們所有的人必須小心在下的偷襲。。
        “你……”
        “這八個在下救出的人﹐皆被在下用封經手法所制﹐必須
    在十天之內﹐在開封柏家等在下疏解﹐如果不去等﹐吉兇禍福
    自行負責。”
        “閣下﹗”紫靈丹士臉色一變。
        “半個時辰﹐柘林外小徑見﹗”姜步虛不再多說﹐一躍三四
    丈﹐如飛而去。  
        
    
        姜步虛說得不錯﹐真正出死力大開殺戒的人﹐只有一個大
    傻瓜四海游龍。
        其他正邪兩方的高於名宿﹐真正在見面時生死相拼的人寥
    寥無幾﹐除非是萬不得已而不得不下毒手。
        通常是一沾即走你追我趕﹐人多時更是各找對手一哄而
    散。
        另一位肯拼的人是陶門主﹐因為陶門主的得意門人關中狂
    客陸南星﹐不幸被殺死了。
        關中狂客是未來的掌門人﹐神刀門中最優秀的弟子﹐雖然
    還不配稱高手名宿﹐但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俠義英雄。
        他被殺之後、神刀門的弟子義憤填膺﹐難怪陶門主不顧一
    切﹐率領得力門人發瘋似的找風雲會的人拼命。
        二位法師、死了一個﹐余眾四散﹐四海游龍不肯罷休窮
    追﹐陶門主也帶了七位門人飛掠而走。
        視野有限﹐起步又晚了﹐輕功比四海游龍差﹐因此追出
    三、五十步﹐便失去了四海游龍的蹤跡。
        追得太急﹐方向錯誤也一無所覺。
        陶門主有自知之明﹐假使沒有四海游龍﹐他這幾個人絕對
    無法應付妖術通玄的妖仙.因此必須緊跟著四海游龍。
        急急鑽出一處矮樹叢﹐奔入一座棚屋前的小廣場﹐棚屋側
    方鑽出殺氣騰騰﹐手中血焰刀紅芒暴射的血妖魯雄﹐劈面遭
    遇﹐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剛才兩人惡斗勝負未分﹐惡斗因四海游龍的大開殺戒而中
    止﹐血妖魯雄心膽俱寒溜之大吉﹐竟然不曾遠走高飛。
        現在再次相逢﹐似乎不見其他的風雲會爪牙在場。
        “四海游龍何在?”血妖怒吼。
        “這是你我兩人的事。”陶門主厲聲說﹐拔刀獨自大踏步逼
    進﹕“你配向四海游龍叫陣?”
        一聲冷哼﹐棚內躍出一個青衣人。
        又一聲輕咳﹐棚左放出另一個。  
        陶門主吃了一驚﹐不進反退。
        “你這兩個罪魁禍首躲在這里?”陶門主嗓音大變﹐向身後
    的七位門人打出速向後退的手式。
        “閣下﹐你們後退無路。”棚內躍出的人陰森森地說﹕“你們
    唯一的路是沖上來﹐沖向咱們的針風釘雨﹐碰你們的運氣吧!
    沖上來。”
        “快沖呀!大名鼎鼎的神刀門門主﹐用不著害怕針風釘
    雨!”血妖咬牙切齒說﹕“你陶門主是刀法如神的超等高手﹐天下
    一針與一釘百了﹐卻是武功僅算二流的小人物﹐你怕什麼?”
        風雲會的十大提調﹐全是高手中的高手﹐不可能是二流小
    人物。
        天下一針曾無與﹐一釘百了溫武鳴﹐同列天下十大暗器宗
    師級的名家﹐聲威決不比陶門主差。
        用暗器殺掉三位俠義英雄﹐意圖嫁禍給姜步虛﹐正是這兩
    位暗器名家﹐所以陶門主說這兩人是罪魁禍首。
        紫靈丹士向風雲會所提的和解條件﹐就是要求交出這兩個
    兇手償命。
        陶門主警覺地轉身回顧﹐心中一涼。
        確是後退無路﹐十余名咬牙切齒的男女﹐已堵住退路﹐為
    首的人赫然是紫袍刺目﹐相貌猙獰的風雲會會主極樂天君呂如
    風。  
        他仰天長嘯﹐向同道示警求援﹐希望在附近的四海游龍﹐
    能聞聲起來援手。
        “本會主就等你們的人趕來救應﹐來一個死一個!”呂會主
    惡狠狠地咬牙說﹕“本會主在白楊坡會後﹐曾經派人與你們取得
    協議﹐共同設法將正義鋤奸團的人引出﹐一舉殲除這些日後的
    心腹大患﹐雙方再坐下來解決歧見﹐避免兩敗俱傷共存共榮。
        該死的孽障﹐你們卻不遵守協議﹐反而乘機屠殺本會的
    人﹐你們必須償付這筆血債。陶門主﹐你必須死!”
        “陶某並非不遵守協議﹐而是貴方下毒手在先。”陶門主厲
    聲說﹕“陶某的得意門人關中狂客遭了你們的毒手﹐神刀門與你
    們誓不兩立!”
        “本會主也有此同感﹐雙方必須有一方從世間消失。你們
    詐稱四海游龍與你們無關﹐無法控制他的行動﹐其實卻是你們
    的陰謀詭計﹐利用他來屠殺本會的人﹐竟然殺死了本會的副會
    主﹐本會與你們不共戴天!”
        天下一針從左面逼近﹐一釘百了則從右方移動。
        兩雙手垂在身側﹐走動時自然地擺動﹐手中看不到異物﹐
    也毫無拔佩刀拼斗的打算。
        兩以怪眼放射出懾人心魄的冷電﹐腳廣緩慢像是幽靈漫
    游﹐僅外我所流露的寒森殺氣﹐也令對手心虛膽寒。
        “陶門主﹐時辰已到!”右方的一釘百了沉叱。
        陶門主八個人﹐八把刀排列成陣﹐一聲沉喝﹐刀山湧發﹐
    向極樂天君二個人狂野地沖去。
        打蛇打頭﹐沖向人拼命﹐比用刀拼暗器勝算要大些﹐刀
    不是拍打暗器的有效兵刃。
        而且﹐針和釘如果從後面發射﹐必定誤傷前面的呂會主
    群人﹐所以陶門主賭兩個暗器名家﹐投鼠忌器不敢發射針釘。
        一步錯﹐全盤留輸。
        呂會主十余個人﹐突然倒飛疾退。
        電芒破空﹐急如驟雨。
        兩個暗器名家一面跟進﹐一面雙手連續飛揚﹐針風釘雨漫
    天澈地﹐一叢叢連續飛射。
        陶門主輸了這一步棋﹐以背示敵大事休矣!
        一聲怒嘯﹐他回頭反撲﹐叮叮叮一陣金鳴﹐刀震碎了五、
    六枚透骨針﹐刀如狂龍光臨天下一針的身軀。
        一陣顫抖﹐他身上最少也有七枚透骨針人體﹐他居然禁受
    得起﹐生死關頭激起了同歸於盡的潛力﹐狂烈的刀光閃電似的
    光臨人體。
        天下一針做夢也沒料到﹐中者必定渾身發軟的透骨針﹐
    七、八枚貫體﹐陶門主竟然渾如末覺﹐撲勢反而更為快速猛
    烈。
        他發現危機光臨﹐已來不及有所反應了﹐刀光一閃﹐鋒刃
    砍入左肋﹐脊骨卡住了刀﹐總算僅斷了一半腰身﹐沒變成兩
    段。
        砰然大震中﹐兩人撞成一團摔倒。
        七位門人﹐全被針和釘所擊斃。
        從此﹐神刀門從江湖上除名。
        這瞬間﹐寶藍色的光影電射而至。
        “四海稱雄﹐唯我獨尊!”聲如雷震﹐與寶藍色的光影同時
    抵達。
        而先一剎那﹐三支鐵翎箭已沒入一釘百了溫武鳴的身軀。
        這位宗師級的暗器名家﹐根本不知道有人接近﹐更不可能
    發現比聲音快一倍的鐵翎箭﹐從左後側電射及體﹐箭到人倒。
        對面﹐呂會主十余名男女已經不見了。
        “陶門主……”四海游龍抱住陶門主的身軀﹐離開抽搐著、
    腰被砍裂一半、肚腸流出的天下一針﹐移放在一旁焦灼地大
    叫。
        陶門主的胸腹﹐共中了九枚透骨針。
        這種針長四寸﹐頭重尾輕﹐所以不用定向穗﹐入體透骨勁
    道驚人﹐想取針必須割開創口﹐中針人短期間死不了﹐痛苦卻
    非不所能忍受。
        當然﹐貫入要害很快便會死亡。
        “老……老弟……”陶門主嘎聲叫。
        “你中了暗器﹐我替你……”
        “我不行了﹐胸腹已……已穿孔像……像蜂窩……”
        “哎呀﹗這……”
        “小……心……”陶門主渾身一展﹐氣息漸弱。
        “小心什麼?陶門主……”
        “昊天……一……劍他……他們─…”
        “他們怎麼啦?”
        “出……出賣你……呢……”
        “陶門主……你……你說什麼?”
        陶門主喘出最後一口氣﹐告別了人間。
    34
    
        紫靈丹士和道全法師走了﹐這兩位仙不敢不前往應約。
        包括孟姑娘在內的八個人質﹐經過高手名宿的澈底檢查﹐
    發現不但任督二脈有異﹐連其他十二經脈也有異象。
        誰也不知道是被何種手法所制﹐沒有人敢自告奮勇疏解﹐
    誰也不敢負疏解錯誤的責任。
        兩老道一走﹐五湖散仙與大悲僧十方行者﹐氣勢洶洶到了
    兩宮的人占住的大宅前。
        天涯怪乞師徒首先外出﹐九天飛魔與辛夫人也神色冷然步
    出門外。
        雙方都不友好﹐氣氛一緊。
        “我想﹐有人要思將仇報了。”天涯怪乞嗓門特大﹕“老花子
    多管閒事﹐今天恐怕過不了關。”
        “就算你今天過得了關﹐日後也將日子難過﹐南宮老弟。”
    九天飛魔也聲震四野﹕“多年前﹐老夫與十方行者曾經搞得很不
    愉快﹐所以在開封他一看到我的女兒﹐就油然興起歹毒的報復
    念頭。
        老弟﹐這些人惹不得﹐惹了保証災禍連綿不斷﹐管他們的
    閒事那還了得?呵呵!老花子﹐這可是你自找的﹐怨不得人
    了﹗”
        “誰要是不講理。”辛夫人陰森森地接口﹕“我玉修羅決不饒
    人。我不過問他人的陰謀詭計﹐但這些陰謀詭計必須不損害到
    我辛家的人﹐而且﹐我對恩將仇報的人深痛惡絕﹕”
        明白地表示三方面組成了聯合陣線﹐也明白地表明進行強
    力的反擊﹐任何人挑舋﹐等於是挑起另一場惡斗。
        五湖散仙的門氣總算溫和﹕“貧道要知道諸位援救敝同伴的
    經國﹐不得不前來打擾。孟姑娘八個人﹐根本不明白諸位是如
    何把她們救出的﹐只知突然神智昏迷﹐醒來便受到諸位的控制
    了。”
        “如何將人救出﹐那是鬼神愁的事﹐他不會洩露本身的所
    學。我老花子其實也弄不清他所用的手段。”天涯怪乞冷冷地
    說﹕“老道﹐你想証明什麼?”
        “想証明我們是風雲會的人?”九天飛魔沉聲說。
        “丘施主主勿火上添油。”五湖散仙提出警告。
        “難道不是嗎?”九天飛魔不在乎老道的警告﹕“昊一真人﹐
    你們肚子里那點點牛黃馬寶﹐老夫一清二楚﹐你何不明明白白
    說出你們所要說的話來?”
        “丘老哥﹐你這種推論我老花子不敢苟同。”天涯怪乞搶著
    說﹕“他們的人被風雲會正正當當擒走﹐這不會是假的吧?”
        “是不假。”
        “那……”
        “風雲會崩潰在即﹐大勢已去﹐為避免對頭趕盡殺絕﹐因
    而采取平安交還人質策略。”九天飛鷹大聲說﹕“這就是兩國相
    爭﹐戰後交換俘虜的老把戲。老花子﹐這就是他們的意思﹐認
    為咱們窮途末路﹐不得不耍手段把人質交還給他們。昊一真
    兒老夫沒猜錯吧?”
        “有此可能﹐不是嗎?”五湖散仙冷冷地反問。
        “如果老夫否認呢?”
        “貧道要証據。”
        “老天爺!一切皆不出鬼神愁所料﹐這小家伙委實令人佩
    服。”天涯怪乞苦笑﹕“我這個成了精的老江湖﹐見識和智慧都不
    如他這個初闖道的小伙子﹐慚愧!老道﹐鬼神愁早已料到你們
    會玩這種把戲。”
        “貧道不該要証據嗎?”
        “該﹐真該。”天涯敢乞舉手一揮﹕“所以﹐咱們把看守人質
    的兩個爪牙弄來了﹐名號頗為響亮的巫山雲雨神官宮主巫山
    神﹐她的口供絕對可信吧?你信不信?”
        “那得看怎麼樣問口供。”
        “好﹐咱們當天下江湖同道之面﹐問這位名號響亮的巫山
    神女怎麼說。”天涯怪乞用大嗓門宣布﹐廣場四周的江湖群雄紛
    紛向這里移動。
        “喂!有那兩位問口供專家﹐肯大公無私地一獻身手?歡
    迎相助。”
        “且慢﹗”五湖散仙臉一沉﹕“貧道要把人帶走鄭重地訊問
    ……”
        “放屁!”走近的一名豹頭環眼的中年人﹐怪眼一翻歷聲叱
    罵﹕“你一點也沒有一代高手名宿的風度﹐說的話不帶半點人
    味。
        哼!人不是你們擒獲的﹐你憑什麼要帶走?是不是怕在這
    里公開訊問﹐暴露你們正邪雙方的陰謀?抑或是擺威風給江湖
    同道看?”
        “孽障可惡!”五湖散仙勃然大怒。
        “你最好安份些﹐不要用屎尿糊自己的臉!”中年人雙手叉
    腰﹐大環眼怒張﹕“你如果敢撒野﹐我要不把你整得哭爹叫娘﹐
    就取銷我八荒瘟神的名號﹗”
        八荒瘟神﹐比九州毒王更令人害怕的魔道巨擎﹔九州毒王
    用毒﹐八荒瘟神施瘟役﹔用毒還可以控制少數人的死活﹐瘟役
    會死人一大堆。
        五湖散仙打一冷顫﹐大悲僧與十方行者臉色驟變。
        小魔女與辛雲卿﹐肩上打著巫山神女和無雙秀士﹐大踏步
    走出門到了廣場﹐將人往地上一放。
        “人還沒弄醒。”小魔女踢了昏迷不醒的巫山神女一腳﹐退至
    一旁﹕“片刻就會醒來﹐是好是分開問門供﹐一個一個問……”
        “小丫頭﹐你不要在班門弄斧﹐看我八荒瘟神的手段﹐我
    是問口供的專家。”八荒瘟神走近﹐在百寶囊中掏法寶﹕“大羅天
    仙﹐也會乖乖地把他的八輩子前生往事﹐巨細無遺招出來﹗”
        怒嘯震天﹐群雄驚恐地急急退回原位。
        “呂會主來了!”有不少人同聲大叫。
        足有了三十位男女﹐風雲會的殘余趕來了。
        極樂天君和兩位法師領先.三十位男女氣湧如山沖入廣
    場。
        五湖敬仙與兩僧急撤、大宅內的伏魔劍客一群人﹐紛紛搶
    出列陣﹐正邪雙方的實力依然相當。
        天涯怪乞與兩宮的人﹐也湧出列陣戒備。
        八荒瘟神從容不迫﹐退至一旁袖手旁觀。
        紫靈丹士和道全法師不在﹐五湖散仙昊一真人便成了主事
    人。
        極樂天君盛怒而來﹐按理雙方已經過多次大規模拼搏﹐目
    下已是決定性的最後殘局﹐雙方見面唯一的情勢是盡快全力生
    死相決﹐結束最後的殘局。
        可是﹐極樂天君卻不曾立即發起搶攻﹐對方已占據中樞長
    騙深入﹐不發起搶攻極為反常﹐不合情理。
        “紫靈丹士為何不出來?”極樂天君厲叫﹕“五湖散仙﹐你在
    弄什麼玄虛?”
        “紫靈道友不在。”五湖散仙臉色不正常﹕“這里﹐貧道可以
    作主﹐要和要戰﹐呂會主划下道來﹐沒有什麼玄虛。”
        “是你策划毀了本會的中樞?”
        “是鬼神愁所為﹐與貧道無關。”
        “不是四海游龍那畜牲?”
        “紫靈道友控制不了四海游龍﹐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八荒瘟神向九天飛魔打手式﹐然後緩步上前。
        “喂!你們怎麼啦?”八荒瘟神大叫﹕“你們兩方死仇人敵面
    面相對﹐所說的話怎麼像在打啞謎?咱們這些作壁上觀的人﹐
    怎麼聽不懂?”
        九天飛魔惜春宮的人﹐首先向屋內退。
        萬毒宮的人﹐也和天涯怪乞師徒向後撤。
        廣場側方站出出兩個年約半百出頭﹐穿了村夫莊但佩了劍的
    人。
        “八荒瘟神﹐閣下不明內情、當然聽不懂啦!”那位佩了光
    禿禿的佩劍的村夫朗聲說﹕“他們不是在打啞謎﹐而是情勢失去
    控制﹐不得不用默契來打交道的權宜手段。”
        “你知道內情?”八荒瘟神問。
        “概略知道。”
        “說說看。”
        “早些時候白楊坡風雲會與正義鋤奸奸團約會﹐被四海游龍和
    鬼神愁搗亂﹐不歡而散﹐情勢便失去控制。
        因此雙方的主腦人物﹐利欲熏心認為對對方都具有潛在威
    脅﹐必須破除成見暫時采取暗中合作﹐先除去潛在的威脅保障
    自己的權益﹐犧牲一部分正義感特別強烈﹐以及態度極端強硬
    的人﹐以便將潛在威脅的人引出﹐所以訂了一個什麼臨時協議。
        這臨時協議只有少數人知道﹐我敢和你打賭﹐這所謂潛在
    威脅﹐一定指正義鋤奸團﹐你心不信﹖”
        “我當然相信。”八荒瘟神說﹕“我明白了﹐由於控制不了四
    海游龍﹐又鑽出一個多事的鬼神愁﹐情勢因而失去控制﹐所以
    才有目下的結果。
        老兄﹐他們惱羞成怒了﹐再不走就得遭殃啦!哈哈哈……
    誰敢追來﹐我八荒瘟神要他死無葬身之地﹐哈哈……”
        長笑聲中﹐鑽入屋中形影俱消。
        極樂天君身後﹐躍出八個暗器名家﹐四個撲向八荒瘟神﹐
    四個撲向兩位村夫。
        八荒瘟神走了﹐兩村夫也飛掠而走。
        四周的江湖群雄﹐見機一哄而散﹐咒罵著逃出工場﹐以免
    遭池魚之災被殺滅口。
     
    
        兩宮的人從屋後撤出﹐穿林而走。
        八荒瘟神趕上了九天飛魔﹐一面走一面咒罵。
        “喂!瘟神。”天涯怪乞趕上叫﹕“你在後面洒放瘟役﹐誰來
    善後?你……”
        “你別胡叫好不好?”八荒瘟神笑了笑道﹔“八荒瘟神已經年
    近古稀﹐你看我像個古稀老人嗎?”
        “哎呀!你……冒充的?”
        “他姓黃﹐黃天中。”九天飛魔替天涯怪乞引見﹕“他的武功
    不怎麼樣﹐更不會使用瘟役﹐但他的老哥八荒獅黃天才﹐卻是
    功臻化境的天下八大神秘尚手之一。”
        “要不是冒充瘟神﹐那些混蛋不發瘋似的進攻才怪。”黃大
    中就﹕“所以我要丘老哥趕快走。風雲會有不少可怕的暗器名
    家﹐一擁而上暗器齊飛。你們就算有萬毒宮撒毒﹐自己也難免
    有損失﹐犯得著嗎?”
        “我猜﹐那兩位仁兄一定是正義鋤奸團的人。”天涯怪乞肯
    定地說﹕“他們一直就不露面﹐神出鬼沒隱身有術﹐只有他們才
    知道正邪兩方訂了臨時協議﹐果然神通廣大﹐難怪正邪雙方都
    把他們看成潛在威脅﹐不惜暫且放下深仇大恨﹐暫時合作對付
    該團。”
        “丘老﹐你們有何打算?”後面的辛夫人高聲問。
        “去看看鬼神愁.與兩老道交涉的結同﹐如何?”
        “好﹐小心他們近來……”  
        “放心啦!工場內短期間不可能平靜、協議的秘密揭開﹐
    受騙的人怎肯甘心﹐保証吵吵鬧鬧沒完沒了﹐那有時間來追我
    們”
        九天飛魔信心十足地說﹕“而且﹐四海游龍還在里面追尋孟念
    慈﹐假使闖進工場﹐不天翻地覆才怪﹐那小子任何人也控制不
    了他!”
        “姜大哥例外。”小魔女信心十足地說。
     
    
        紫靈丹士與退全法師﹐在俠義道中聲譽極隆﹐名列九仙﹐
    武功與道術皆出類拔萃﹐是這次正邪勾心斗角的主事人、可以
    冠冕堂皇拒絕任何人的脅迫。
        他們可以不理會姜步虛的要求﹐將約會置之不理﹐俠義群
    雄不會怪他們處理不當。
        但情勢不由人﹐不由他們置之不理。
        姜步虛選擇現身的時地極為適當﹐眾目睽睽有目共睹﹐兩
    老道位高輩尊﹐能拒絕嗎?
        何況有八個人被制了無人可解的經脈﹐能置之不理嗎?
        最重要的是﹐兩老道有對付得了姜步虛的自信﹐而且認為
    大局已定﹐風雲會的威脅已除.估計錯誤﹐以為姜步虛是唯一
    的遺患﹐正好一舉加以清除。
        兩人並肩沿小徑北行﹐一面走一面低聲商量對策。
        “咱們如果不能活捉他﹐孟姑娘八個人後果難以逆料﹔”道
    全法師的門氣﹐並不如想像中那麼樂觀﹕“就算能活捉他﹐他橫
    定了心不解孟姑娘八人的禁制﹐寧可同歸於盡﹐咱們同樣束手
    無策。混賬東西!他吃定我們了。”
        “放心啦!道友。”紫靈丹土卻顯得信心十足﹕“這小輩初闖
    江湖﹐而又缺乏雄心壯志﹐表示膽氣不足﹐膽氣不足的人必定
    怕死﹐他決不會寧可同歸於盡。哼﹗只要擒住了他﹐我要他生
    死兩難﹐看我怎樣擺布他。哼!”
        “你真能確定對付得了他?”道全法師正色問。
        “那是一定的。”紫靈丹士信心十足﹕“上次我急於救人﹐那
    一掌沒能運足全勁﹐他也幸運地藉勢前沖減少受力﹐所以能逃
    脫摧心腐髓大劫。
        道友﹐我可以明白告訴你﹐這小輩除了巧斗出色之外﹐武
    功修為根基差得遠。只要你能有效地替我堵死他的逃走之路﹐
    我一定可以活捉他﹐要他神形俱滅。相信我﹐道友。”
        “希望如此。”道全法師語氣中仍然有點缺乏信心﹕“雖然不
    會有旁人目擊﹐希望用不著我插手﹐畢竟你我的聲望地位﹐聯
    手向一個初出道的小輩攻擊﹐會引起江湖朋友的非議﹐影響咱
    們的威信。”
        “道友﹐你可不要誤事啊!”紫靈丹士皺著眉頭說。
        “我會做我該做的事。”道全法師苦笑﹕“咱們都活了一大把
    年紀﹐看破世情﹐明時勢知利害。這次咱們結合同道開封之
    行﹐大多數人此行名不正言不順﹐恐怕只有貧道和昊天一劍白
    施主。是受害最重﹐理直氣壯必須參予討公道的人。按理﹐貧
    道應該全力以赴﹐與風雲會誓不兩立。”
        “道友﹐你後悔了?”
        “後悔什麼呢?”道全法師嘆了一口氣﹕“我不是說過﹐活了
    一大把年紀﹐看破世情﹐明時勢知利害嗎?雙方糾纏下去﹐歲
    月漫漫﹐水遠仇恨牽纏﹐禍遺子孫﹐何必呢?
        既然協議中極樂天君負責﹐賠償我棲霞觀的損失﹐今後雙
    方的人不侵害對方的權益﹐暗中共謀江湖之福﹐我還能苛求什
    麼呢?
        沒想到成功在望﹐鬼神愁竟然把孟姑娘幾個人救出﹐繼絕
    了雙方光明正大以人質謀和的大計﹐以後還得大費手腳。極樂
    天君失去談和的本錢﹐情勢不樂觀。
        總之﹐鬼神愁不死﹐災禍不止﹐我能不知利害袖手旁觀因
    而誤了大事嗎?”
        “道友能知道利害﹐我就放心了﹐極樂天君方面﹐你大可
    放心。”紫靈丹土得意地陰笑﹕“這次能趁機除掉他那些尾大不掉
    的一些客卿﹐以及一些想除而又無力除去的朋友。
        風雲會的根基更為穩固﹐完全消除大權旁落的威脅﹐他必
    定極樂得像是上了天﹐丟了人質﹐他會另行設法找尋談和的有
    利價碼﹐不會介意的。
        他知道鬼神愁和四海游龍﹐都不是我們的人﹐不會怪我們
    控制不了意外的情勢。唔﹗我擔心……”
        “你擔心什麼?”
        “擔心他對付不了四海游龍。”紫靈丹士有點不安﹕“雖然咱
    們盡量安排讓那狂小輩孤立﹐但狂小輩曉勇絕倫﹐極樂天君方
    面﹐真沒有幾個人能有制勝的把握﹐這個狂小輩﹐很可能成為
    雙方的心腹大患。”
        “不會的﹐幻劍功曹控制得了那狂小輩。好色是英雄好漢
    的弱點﹐孟姑娘會針對弱點下工夫的。貧道所擔心的﹐仍然是
    鬼神愁姜步虛﹐這個人﹐似乎沒有弱點可以控制﹐他完全是一
    個來歷不明的人。”
        談說間﹐前面出現兩個人的背影﹔
        真巧﹐二十步外的兩個人﹐恰好聽到身後有聲息﹐扭頭回
    顧雙方照面。
        “咦?九幽鬼王!”紫靈丹士訝然驚呼﹕“你夫婦倆不是在羅
    副會主身邊嗎?怎麼獨自俏然離去?”
        九幽鬼王陳瑞夫婦臉色一變﹐轉身警覺地相候。
        “紫靈丹士﹐你怎麼知道老夫在活閻羅身邊?”九幽鬼王驚
    訝的表情顯而易見﹕“老夫只是替呂會主助拳的人﹐並不是該會
    重金禮聘的客卿﹐因此保有行動的自由﹐不受任何人節制。
        風雲會絕大多數弟兄﹐都不知道老夫的真正身分名號﹐而
    你一眼便知道老夫的底細﹐甚至知道老夫的活動情形。
        老道。我不信你真的已經修成半仙﹐有末卜先知的神通﹐
    委實令老夫莫測高深。喂!你兩位是主持大局的主將﹐不會是
    專程追逐老夫而來的吧?”
        “大局已經底定﹐主事的人用不著親自出馬追逐任何人。”
    在丈外止步的紫靈丹士神色泰然﹐並無敵意流露﹕“貧道了解施
    主不受任何人節制﹐施主是有名的陰險桀驁高手名宿﹔顯然看
    出情勢不利﹐夫妻倆為人謀而不忠﹐貪生伯死﹐危急時脫身遠
    走高飛﹐是嗎?”
        “老夫逃﹐決不是被你們這些欺世盜名﹐欺善怕惡的人嚇
    逃的﹐你紫靈丹士也沒有把老夫嚇逃的份量。老道﹐你是來追
    我鬼王的?”
        “你配貧道專程追趕?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紫靈丹士
    嘲弄地說﹕“少往你自已臉上貼金好不好?”
        “那你們來干什麼?散步?”  
        “胡說八道﹗”
        “送行?”
        “你以為貧道不配把你送上黃泉路?”
        “不要太過自信了﹐老道。”九幽鬼王冷笑﹕“百十招之內﹐
    你無奈我何。老夫如果用游斗式周旋﹐三天三夜你也撈不到老
    夫一根汗毛。”
        “你說起大話來了。”紫靈丹士向前逼進﹕“你如果不見機滾
    蛋的話﹐貧道就要你下地獄!”
        九幽鬼王向乃妻打手式﹐向後徐退。
        “看樣子﹐你並不打算與老夫浪費精力﹐不然你早就火冒
    三千丈撲上來了。”九幽鬼王一面退一面說﹕“老夫也不想和你拼
    命﹐咱們日後江湖上見﹐後會有期!”
        右側方矮樹叢枝葉搖搖﹐鑽出姜步虛高大的身影。
        “他當然不敢浪費精力﹐必須用全部精力應付我鬼神愁。”
    姜步虛大踏步接近﹐說的話信心十足﹕“因為我鬼神愁讓他們兩
    個超等的頂尖高手名宿同來﹐他就知道我有勝他們的把握﹐怎
    敢再耗損精力送你下地獄?
        紫靈丹士﹐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兩個成名老前輩﹐卑
    鄙地從背後偷襲﹐給了我鬼神愁致命的一記天雷掌﹐這筆帳必
    須算個一清二楚﹐你怎麼說?我不希望你是一個賴債的下三濫
    混混﹐最好簡單明了還我公道。”
        “姜施主﹐能不能心平氣和談談?”紫靈丹士采取低姿勢﹕
    “貧道情急救人﹐事非得已﹐好在並沒造成傷害﹐彼此無仇無
    怨﹐貧道誠意向施主道歉﹐有何條件﹐施主何不明示?”
        “我的條件非常簡單。”
        “怎麼簡單?”  
        “乖乖讓在下在你背上打一掌。”
        “別開玩笑……”
        “老道﹐你看我像開玩笑嗎?”
        “你……”
        “那就與在下公平拼搏﹐為保命而全力施展。道全法師如
    果不願作証人﹐可以兩人聯手﹐但不能在一旁放冷箭偷襲﹐以
    免引起在下的殺機。你們不要命與我元關﹐我卻不希望因此而
    開殺戒。”
        “施主似乎認定可以任意宰割貧道了。”紫靈丹土不再示
    弱﹐鷹目中殺機怒湧。
        “在下還不至於如此狂妄﹐事實亡那天尊駕一掌之賜﹐幾
    乎要了在下半條命﹐所以在下誓在必報。”
        姜步虛口說不狂妄﹐擺出的毫不在乎神態卻狂妄得很﹐背
    著手渾身松懈﹐不像一個即將拼搏的人。
        “你放心﹐我不會殺死你﹐只要把你揍得鼻青臉腫留下半
    條命﹐你卻可以毫無顧忌殺死我﹐你占了天大的便宜﹐上吧!
    你還等什麼?”
        “你已經逼得貧道無路可走了!”紫靈丹士陰森森地說。
        “事實上正好相反﹐在下已經替你留下平坦的活路。”姜步
    虛也臉色一沉﹐語氣轉厲﹕“如果在下不邀你出來﹐在工場眾目
    睽睽之下﹐要求你解釋人質的疑團﹐幾乎可以保証你無法圓滿
    交代。  
        你的解釋將愈描愈黑﹐結果如何你心里明白﹐我承認我有
    私心﹐不得不暫且將公義擱在一邊。假使你不是在下所要找的
    人﹐哼!”
        哼什麼﹐他不再解釋。
        蔡道人要他找出具有天雷掌絕學的人﹐而且要求他查出之
    後立即返報不加干預。
        假使紫靈丹士被証實是他所要找的人﹐公然揭發紫靈丹士
    的陰謀﹐必將引起軒然大波﹐他如何向蔡道人交代?  
        “你存了什麼私心?”紫靈丹士沉聲追問。
        “很簡單﹐不希望你成為眾矢之的﹐一旦你逃遁亡命﹐我
    就找不到你了。人不自私﹐天誅地滅﹔我不想成為天誅地滅的﹕
    人﹐現在﹐你准備好了嗎?”
        紫靈丹士已別無選擇﹐吸口氣徐徐拔出古色斑爛的松紋古
    定劍。
        “貧道拒絕作証。”道全法師沉聲說﹐也拔劍出鞘﹕“姜施主
    可允許貧道與紫靈道友聯手?”
        “歡迎﹗”姜步虛解開縛龍索經拂著﹕“在下早就把你計算在
    內了﹐兩位聯手是意料中之事。”
        退至一旁的九幽鬼王﹐不住搖頭苦笑。
        兩老道雖然不是天下數一致二的高手﹐但比天下七大超凡
    高手或風雲十傑高明多多﹐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居然敢向兩老
    道挑戰﹐要不是狂妄得走火入魔﹐就是發瘋找死活得不耐煩
    了。
        兩個拔尖的超等高手名宿。聯手對付一個初闖江湖的年輕
    人﹐也是令人駭異難以置信的事﹐即使在大規模混戰的場合
    里﹐這里情形也罕見發生。
        九幽鬼王是被四海游龍的慘烈搏殺嚇破膽了的人﹐卻不信
    姜步虛有抗拒兩老道聯手的能耐。
        四海游龍渾身帶有殺人的利器﹐霸氣十足﹔而姜步虛手中
    僅有一根不起眼的縛龍索﹐外表也缺乏英風豪氣。
        兩老道已修至傳說中的地行仙境界﹐兩人聯手﹐足以將銅
    筋鐵骨的人﹐打入九幽地獄。
        “我們得走。”九幽鬼王向乃妻低聲說道﹕“殺目擊的証人﹐
    是江湖道上的金科玉律。”
        “不要小看了鬼神愁﹐老伴。”他的妻子卻有不同的看法﹕
    “這兩位老道聯手﹐不可能一照面便擊潰神巫三法師﹐而四海
    游龍卻辦到了。
        唯一能與四海游龍抗衡﹐甚至捉弄四海游龍的人﹐就是這
    位鬼神愁﹐你可不要小看他了﹔咱們退遠些﹐預留退步﹐定下
    心坐山觀虎斗﹐看了結果再走尚未為晚。”
        “也好﹐退遠些作壁上觀。”
        道全法師亮劍﹐立即產生陰森詭異的氣氛。
        近劍尖處﹐有一只太極圖案﹐紅白分明﹐光芒閃爍﹐不知
    是何種奇異染料所繪制﹐不像是漆﹐有金屬光芒反射。
        劍�乓環□□□□嫉暮□墜□某閌□□□髏實慕I砉餉□□
    閃爍、旋動﹐光芒強烈數倍﹐像是活物。
        松紋古定劍的劍吟﹐宛若隱隱風雷懾人心魄。
        而姜步虛的縛龍索﹐軟綿綿地懸垂在身側﹐看不出用勁的
    跡象﹐倒像是一條垂死的、扭動著的蛇。
        凌厲的殺氣﹐遠在四丈外的九幽鬼王夫婦﹐也可以明顯地
    感覺出來﹐只感到毛發森立﹐殺氣逼人。
        姜步虛徐徐移步走位﹐避免兩面夾攻﹐爭取一比一的有利
    情勢﹐三人移位的步法逐漸的加快。
        武功修為相差不太遠﹐想形成夾攻的機會並不多﹐甚至於
    連並肩出手的機會也不容易抓住。
        對方移位的身法如果夠靈活﹐被盯牢的一個人﹐常會擋住
    了同伴的移動﹐剎那間的耽擱﹐便會形成一比一的局面。
        姜步虛盯牢了道全法師移動﹐繞走斜切極為靈活﹐紫靈丹
    士左迫右抄﹐始終抓不住夾攻或並進的機會。
        明顯地﹐姜步虛把道全法師看成稍弱的對手﹐當成主要的
    攻擊目標﹐可把道全法師氣瘋了﹐氣一動﹐就沉不住氣走險。
        一聲急叱﹐風起雲湧﹐劍上的太極圖突然像是脫劍破空﹐
    幻化為黑白兩色的渦形流光﹐宛若有奇形怪狀的異物交織飛
    騰。
        澈骨勁流如驚濤駭浪般﹐向急速移動的姜步虛奔騰湧撲﹐
    憤怒地發起空前猛烈的搶攻。
        同一聲暴叱﹐松紋古定劍已幻化為滿天青霞﹐挾著呼嘯罡
    風與隱陰殷雷﹐旋出一側奮起撲擊。
        異象變幻中﹐姜步虛倏然隱沒在渦流旋風中。
        紫靈丹士左袖一揮﹐掌吐出袖口﹐電光激射中﹐響起一聲
    乍雷﹐眩目的閃光亂舞﹐刺鼻的煙硝四散﹐熱流撲面﹐輕雷徐
    斂。
        暴亂中﹐響起道全法師一聲半窒息性驚呼。
        黑白渦流旋光恢沒﹐風止雲散。
        人影從側方流瀉而出﹐貼地逸出三丈外。
        真像猛虎咬豬﹐拖的速度相當迅疾。
        縛龍索套勒著道全法師的脖子﹐仰面朝又被拖著滑動。
        姜步虛則一手兩腳爬行﹐一手抓住索的兩端﹐兩人的姿態
    怪異﹐狀極可笑。
        紫靈丹士位於相反的方向﹐遠在四丈外﹐轉身時已來不及
    搶救了﹐但仍然怒吼著挺劍沖進。
        姜步虛長身而起﹐一腳踢在道全法師的耳門上﹐應腳昏
    厥﹐很可能早就被勒昏了。
        “你用的是掌心雷﹐狗屎!”姜步虛輕拂著縛龍索﹐快速地
    游走﹕“那種小孩玩的摜炮形玩意﹐根本就不算武枝﹐你少給我
    獻寶﹐掏出你的曠世絕學天雷掌讓我開開眼界。唔﹗劍術不
    錯﹗”  
        嘲笑聲中﹐紫靈丹士狂風暴雨似的連攻了十余劍之多﹐劍
    如狂濤洶湧﹐青虹漫天澈地。
        但姜步虛在懾人的劍網中飄忽如魅﹐有驚無險﹐縛龍索曾
    經多次楔入劍網﹐光臨紫靈丹士的嚥喉。
        好一場驚心動魄的惡斗﹐遠在四五丈外的九幽鬼王夫婦﹐
    居然看不清兩人身影的實體﹐更無法看出兩人攻守的招式﹐反
    正青虹如電﹐索影像靈蛇﹐如此而已。
        驀地傳出一聲驚呼﹐一聲狂笑。
        遠處的九幽鬼王嘆息一聲﹐大有兔死狐悲的感慨在心頭。
        “一個在地下爬﹐一個在天上飛。”他的妻子也黯然嘆息著
    說﹕“一代俠義道領袖人物﹐落得如此下場﹐真夠可憐的了。”
        姜步虛的縛龍索﹐纏住了紫靈丹土的右腳踝﹐雙手握索急
    劇地旋轉﹐愈轉愈快。
        紫靈丹士飛起半空﹐手腳絕望地揮舞﹐痛苦地表演空中飛
    人﹐手中仍然死抓住古定劍不肯丟棄。
        飛旋一、二十圈之後﹐旋勢加快﹐可怕的離心力將血液猛
    往腦部沖﹐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終於﹐眼前一片混鈍﹐天旋地轉中﹐劍脫手飛拋。
        旋勢立即變緩﹐飛的高度也漸減。
        假使突然停頓損落﹐紫靈丹士很可能成為白癡。
        終於﹐姜步虛身形挫低、斜伏、滑出﹐然後一蹦而起﹐迅
    速解了縛龍索纏在腰間。
        紫靈丹士沉重地斜摔在草中﹐滾滑出三丈外﹔再發出幾聲
    痛苦的呻吟﹐翻了兩次身﹐昏昏沉沉掙扎著爬起。
        他像個喝了十斤老酒的醉鬼﹐昏眩感短期間不可能消失﹐
    雖然能站立﹐但搖搖欲倒不辨天南地北。
        姜步虛到了﹐拉掉老道的百寶囊扔出三丈外﹐扯斷袖椿除
    去臂套袋的暗藏法寶﹐再給了老道兩耳光。
        “趕快清醒﹕”姜步虛嗓門像打雷﹕“我給你運氣行功的時
    間﹐讓你使用天雷掌絕學﹐我等你。”
        “我跟……你……拼……了……”紫靈丹士含糊地狂叫﹐昏
    昏沉沉循聲撲出﹐招出猛虎撲羊。
        一撲落空﹐本來就不分東南西北﹐聽力也不靈光﹐撲錯了
    方向。  
        姜步虛一腳掃在老道的右肋上﹐把老道踢翻出丈外。
        “混蛋!你要打濫仗嗎?你又不是下三濫的潑皮﹗”姜步虛
    大罵﹕“而是拔尖的、超絕的武林高手。”
        猛虎撲羊這一招﹐本來就是潑野的貼身搏擊招術﹐一般武
    林高手不屑使用。
        這一腳﹐可能踢斷了一兩根肋骨﹐老道滾了兩滾﹐哀叫著
    掙扎難起。
        “站起來運氣行功!”姜步虛叱喝﹕“再放潑﹐我要把你整治
    得像條病狗!”
        正要舉腳再踢﹐九幽鬼王到了。
        “老弟﹐你不要再折磨他了。”九幽鬼王用憐憫的口吻說﹕
    “他已經精力耗盡﹐夠可憐的了。”
        “我根本沒在他身上造成傷害﹐你少替他擔心!”姜步虛氣
    勢洶洶﹕“他精力仍在﹐我要等他施展天雷掌﹐他曾經用天雷掌
    要了我半條命﹐我要他用天雷掌和我堂堂正正的一拼﹗”
        “他只會掌心雷……”  
        “他已經用過了﹐那不是掌心雷。”
        “他根本不會天雷掌﹐老弟。”
        “廢話﹗我曾經挨了他一記天雷掌。”
        “天雷掌是早年一代綠林巨寇雷霆大天尊的絕技﹐這老道
    怎麼可能會這種威力萬鈞的武林絕技?”
        “他就是隱名逃世的雷霆大天尊!’
        “哈哈哈……”九幽鬼王大笑。
        “你笑什麼?”姜步虛厲聲問。
        “你誤把馮京當馬涼﹐所以好笑。我告訴你﹐這次參予正
    邪決斗的人中﹐恐怕只有三或四個人﹐曾經見過雷霆大天尊本
    人當然是指年輕時的雷霆大天尊。
        紫靈丹士在江湖神氣了四十年﹐‘他的一舉一動皆眾所矚
    目﹐榮居俠義道領袖人物之一﹐你怎麼把他看成那位綠林巨
    寇?”
        “這……那些人早年曾經見過雷霆大天尊?”  
        “我﹐便是其中之一﹔另兩三個﹐是神巫教三法師﹐九幽
    鬼王一語驚人﹕“所以﹐我失魂落魄逃命﹔所以﹐三位法師全力
    一擊也救不了活閻羅的一些爪牙。’
        “咦?你在說些什麼?”姜步虛聽得一頭霧水問道﹕“那麼﹐
    你知道有關雷霆大天尊的消息了?”
        “雷霆大天尊已經失蹤廿余年﹐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但
    是……”
        “但是什麼?”
        “霹靂神功確已出世﹐天雷掌已經重現江湖。”
        “你是說……”
        “不久之前﹐這兩種可怕的神功絕學﹐不但把老夫嚇跑﹐
    而且斃了活閻羅﹐嚇壞了三法師。”
        “什麼?你說雷霆大天尊不久之前出現了﹖”’
        “不是雷霆大天尊出現了﹐而是這兩種神功絕學出現。”
        “在何處?什麼人?”姜步虛狂喜﹐急急迫問。
        “四海游龍﹐他幾乎屠光了風雲會的高手名宿。”九幽鬼王
    猶有余悸地打一冷戰﹕“好慘!那簡直是驚天動地的大屠殺﹐老
    夫膽都快被嚇破了﹐所以……”
        姜步虛一躍三丈余﹐如飛而去。
    
    
        九幽鬼王的妻子﹐抱著昏迷不醒的道全法師﹐往已吃力地
    站起的紫靈丹士身側放下。
        老太婆黯然地說﹕“道全法師被打昏了﹐並沒有受傷﹐他即
    將蘇醒﹐你們結伴回去吧!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你們的下場驚醒了我夫婦的名利夢﹐再不找地方隱世避
    仇﹐也會和你們一樣裁得好慘。抱歉﹐我們不能護送仇敵回
    去。”  
        人影紛現﹐香風入鼻。  
        好多好多的人﹐全用困惑的目光﹐向這四個狼狽的仇敵注
    視。  
        “老鬼﹐你夫婦竟然能把這兩位仙﹐弄成這鬼樣子﹖”九天
    飛魔滿懷狐疑﹐意似不信地問﹕“可能嗎?一定是用什麼詭計暗
    算……”
        “是鬼神愁的驚世傑作﹐我老鬼算那棵蔥?”九幽鬼王苦
    笑﹕“三下兩下﹐兩仙變成兩條蟲﹐就是這麼回事﹐丘老兄如果
    不信﹐何不問問他們?”
        “不用問了。”辛夫人嘆息一聲﹕“姜小哥深藏不露﹐修為深
    不可測﹐他如果沒有必勝的信心﹐會向這兩位仙約會單挑嗎?”
        “咱們必須趕快遠離險境﹐不必等姜小哥了。”天涯怪乞
    說﹕“等他們正邪雙方采取聯合陣線﹐第一個要對付的人一定是
    我們這些人。”  
        “咱們到縣城去等消息。”九天飛魔斷然說。
        九幽鬼王夫婦﹐已先一步走了。
     35
    
        工場三棟大宅靜悄悄﹐只有一棟大宅內有人走動。
        那是以五湖散仙為首的俠義英雄們歇息處﹐里面的人正忙
    碌地救死治傷。
        跟來看熱鬧的江湖群維﹐早已看出情勢惡劣﹐不宜作壁上
    觀以免殃及池魚﹐一哄而散不想等結果了。
        因此﹐這些人並不知道正邪雙方﹐最後用何種方式了斷﹐
    料想主事人紫靈丹士不在﹐不會有結果。  
        工場內並沒發生進一步的搏殺﹐局外人無法知道到底發生
    了何種變故。  
        四海游龍氣沖沖地到達工場﹐手中劍血跡斑斑﹐護臂套上
    的兩把巴首不在了﹐發出就無暇回收。
        他的箭袋中﹐鐵翎箭僅剩下四支。
        沒有人跟隨他行動﹐其實沒有人跟得上他。
        工場外側的柘林內﹐百余匹健馬散布在四周。
        唯一迎接他歸來的﹐是他的寶馬玉頂。
        親熱地輕撫聞聲馳近的寶駒﹐他的目光落在大宅門外兩個
    警衛身上﹐兩警衛神色漠然﹐把他看成陌生人。
        他本來就不理會這些人﹐僅與孟家的人打交道﹐需要他領
    導時他才出面﹐這些人是否肯聽他的指揮﹐他毫不介意﹐因此
    在搏殺時他任意的奔東逐北﹐獨來獨往不管是否有人跟在後面
    進退。
        迄今為止﹐十方行者一直不曾為了計算小魔女的事﹐專誠
    向他道歉﹐昊天一劍那些人也很少理睬他。
        連局外人也已經看出﹐真正出盡死力的人是他。
        紫靈丹士那些人皆在玩弄陰謀上耍手段.即使雙方的主力
    狹路相逢遭遇﹐也各找對手一哄而散。
        除了他﹐真正肯拼命敢拼命的人並不多.
        神刀門是肯拼敢拼的人﹐結果是全軍覆沒。
        不肯拼敢拼的人﹐常會獲得幸運之神眷顧﹔肯拼敢拼﹐死
    得最快。
        他牽著玉頂﹐走近門外的警衛。
        “孟姑娘被救回來了?”他冷冷地問。
        “是的。”一名警衛也冷冷地回答。
        呼出一口長氣﹐他飛身上馬。
        “蔡兄﹐不進去看看孟老前輩嗎?”警衛這才顯得焦急﹕“孟
    姑娘他……”
        “不必了﹗”他斷然拒絕﹕“我問過毒蠍娘﹐她也是看守人
    質的警衛﹐招出八個人質﹐事實上受到優渥的待遇。
        而你們這些所謂正道俠義英維﹐對一個不相關的人也用酷
    刑凌辱﹐對一個小晚輩毫無羞恥地加以計算。諸轉告孟老伯﹐
    我在縣城等他一同返鄉。”
        “蔡兄……”
        玉頂揚蹄﹐向棚口急馳。
        他所指對一個不相關的人用酷形凌辱﹐指的是姜步虛在柏
    家的遭遇﹔對一個小晚輩毫無羞恥地加以計算﹐指的是十方行
    者對付小魔女的事。
        這里已沒有他的事了﹐唯了待辦的事是護送孟姑娘一家人
    返鄉。
        “孟姑娘受了傷!”另一名警衛情急大叫。
        他吃了一驚﹐勒住坐騎轉頭回顧。
        他唯一的關切﹐唯一的眷戀﹕孟念慈。
        “是被鬼神愁制了經脈﹐連紫靈丹士老神仙也無法疏解。”
    警衛抓住機會﹐簡單明了地說出原因。  
        兜轉坐騎馳回﹐他扳鞍下馬﹐大踏步往里闖。
        另一座大宅的屋角﹐姜步虛隱身在暗處不住搖頭。
        “這大白癡似乎真的英雄過不了美人關。”姜步虛自言自
    語﹕“真是當局者迷﹐他居然對所有的事不起疑心。我會弄到你
    的﹐我不急。”
       
    
        站在床邊﹐四海游龍臉紅脖子粗。
        包括孟姑娘八個人﹐他都詳加檢查過了﹐以最高明的導氣
    搜脈術一而再試探﹐全都証明主要的玄門任督二脈﹐的確有明
    顯的不順現象﹐卻又不知道變化出於何種原因﹐說不出所以然
    來。
        說不出所以然﹐當然無法疏解﹐也不敢用真氣導引術嘗
    試﹐難怪他臉紅耳赤。
        四海稱雄﹐唯我獨尊?他連愛侶的經脈如何被制也不懂﹐
    如何唯我獨尊?
        “水泰﹐真的無法疏解嗎?”下床整理衣裙的孟念慈﹐羞紅
    著臉不安地問。
        “慚愧﹐我真的無能為力。”他總算知道謙虛了﹕“姜小子這
    該死的家伙﹐可能真有些鬼門道令人莫測高深。”
        “那麼﹐我是非到柏家等候他不可了。”孟念慈嘆了一口
    氣﹐臉色不正常時青時白﹐雙手呈現顫抖﹕“如果知道他在何
    處﹐你會去找他嗎?我擔心的是﹐你奈何不了他﹐他一而再戲
    弄你﹐他才是唯我獨尊的天下之雄。”
        像一記焦雷﹐一記悶棍﹐狠狠地打在他的頭上﹐愛侶竟然
    也把他看成弱者﹐毫不留情打擊他的自尊。
        也許﹐這是老實話﹐老實話通常會傷人。
        出於愛侶之口﹐比鋒利的刀更具威力。
        “我會找到他的﹗”他氣沖沖地往房外走﹕“我會把他像牛一
    樣牽來﹐他不配和我爭天下之雄﹐更不配和我爭女人!”
        “昊一真人和白老伯﹐知道他在何處藏身。”孟姑娘跟在他
    身後出房﹐沒看到他臉上怒湧的殺氣。
        “好﹐我去找五湖散仙﹐找昊天一劍﹗”
        “永泰……”
        “不要為我擔心。”他憤憤地說﹐沒留意孟念慈變異的嗓
    音﹐沒看到姑娘慘變的臉色﹐大踏步走了。  
       
    
        玉頂輕快地馳入盧莊的東莊門﹐柵門大開﹐偌大的莊院﹐
    外面竟然不見有人走動。  
        這是通向柘林工場的莊門﹐平時只有本莊的人往來。
        柘林打打殺殺﹐盧莊本來沒受到波及﹐但工場內死了不少
    無辜的打手﹐連盧大爺也成了冤死鬼。
        抬回不少受傷的人﹐以及中毒等候惡運的一些莊丁﹐按
    理﹐莊內應該鬧翻了天﹐必定有不少人哭哭啼啼的。
        可是﹐一片死寂。  
        四海游龍固然驕傲自負﹐魯莽暴躁﹐一但碰上真正的兇險情
    勢﹐他反而顯得機警精明。
        沒有人在外走動﹐他提高了警覺。
        一姓的村莊﹐必定有祠堂。盧莊的祠堂頗為壯觀﹐連進疊
    廂占地甚廣﹐足以容納全莊子弟在內聚會。
        他在祠堂前下馬﹐掛上鞍玉頂寶駒便自行離去。
        踏上階﹐拍拍巨大的門廊核﹐發覺居然是石制的﹐這一帶
    罕見能制石拄的大石。
        仔細察看緊閉的三座大祠門﹐心中疑雲大起。
        小村莊的祠堂﹐犯得著大花工本﹐建造如此壯觀堅牢有如
    城門的大祠堂?  
        警覺心更為提高﹐他仰天吸入一口長氣﹐伸腳推推中門的
    門扇﹐沉重的內部裹鐵門扇向內啟。
        里面暗沉沉﹐神案上面更暗﹐空敞的廳堂由於門宙緊閉﹐
    顯得幽暗陰森﹐視界不良。
        “姜小子﹐你給我滾出來!”他向幽暗的廳堂大叫﹕“難道你
    想變兔子﹐等我把你趕出來嗎?”
        “嘻嘻呵呵……”里面傳出嘲笑聲﹐笑聲不高﹐含含糊糊﹐
    真有點像姜步虛嬉皮笑臉時﹐所發的嘲弄怪笑聲。
        他哼了一聲﹐用腳推開另一扇門﹐由於光線增加了一倍﹐
    里面的光度也增加了﹐已可看清巨大的廳柱﹐以及大神上面的
    華麗各式法器。
        “你不打算滾出來嗎?”他沉聲問。  
        笑聲消息﹐看不見任何活動的物體。
        “太爺不想浪費時間搜屋。”他冷冷地說﹕“我去做火把往里
    丟﹐別人能在工場的房舍放火﹐我當然能燒仇家的祠堂。
        反正我已經宰了盧大爺﹐他已經用不著這座祠堂了﹐最好
    連莊子也一起燒掉﹐我本來就是殺人放火的專家﹗”
        他再冷笑一聲﹐轉身便走。
        勁風呼呼﹐有物從廳內飛出﹐一聲怪響﹐一張長凳在他的
    背部四崩五裂。
        不錯﹐很像姜步虛戲弄他的手法。
        一聲怒叫﹐他轉身飛躍人廳。
        “蹩龍小心……”他轉身躍出的剎那間﹐外面不遠處傳來他
    熟悉的叫聲。
        沒錯﹐是姜步虛!
        姜步虛在屋外﹐正向他提出警告。
        這一叫﹐救了他的命。
        心念一動﹐神動功發﹐躍出的身軀縮小﹐渾身成了金剛不
    壞的物體﹐同時﹐長劍也出鞘﹐撒出了重重劍網﹐勁烈的劍
    綿綿爆發﹐風雷乍起。 
        足有二、三十件可怕的暗器﹐從三方向他集中攢射﹐穿透
    勁烈劍的異嘯驚心動魄﹐擊中身軀像是暴雨打殘花。
        沒有人能從這種暗器陣中幸存﹐猝然的突襲足以將天下第
    一高手送下地獄。  
        一見魂飛的鐵蒺藜也可以破內家氣功﹐面對面突襲也傷不
    了他。
        神功啟運﹐天下間除了少數特殊暗器之外﹐想傷他不是易
    事﹐暗器近體便會反彈崩飛。  
        砰然縱落﹐來一記側滾翻﹐身形剛升﹐剩下最後四支的鐵
    翎箭已先行破空﹐人影矢矯﹐有如電火流光﹐射出廳外砰然墜
    地﹐再向前翻滾﹐手腳一伸﹐蜷縮如蝟。
        沒有人追出﹐卻傳出瀕死者的叫號﹐有人被鐵翎箭擊中﹐
    而且不止一個人。
        他蜷縮在廣場前緣的石階下﹐像是死了。  
        片刻﹐踱出一個面目陰沉的中年人。
        “沒錯﹐他死了!”這人審視片刻﹐向廳內興奮地大叫﹐再
    一躍下階向他撲落。  
        人影暴起﹐劍光似奔電。
        中年人的頭飛起﹐屍身仍向前飛出。
        踏上階﹐拍拍巨大的門廊核﹐發覺居然是石制的﹐這一帶
    罕見能制石拄的大石。
        仔細察看緊閉的三座大祠門﹐心中疑雲大起。
        小村莊的祠堂﹐犯得著大花工本﹐建造如此壯觀堅牢有如
    城門的大祠堂?  
        警覺心更為提高﹐他仰天吸入一口長氣﹐伸腳推推中門的
    門扇﹐沉重的內部裹鐵門扇向內啟。
        里面暗沉沉﹐神案上面更暗﹐空敞的廳堂由於門宙緊閉﹐
    顯得幽暗陰森﹐視界不良。
        “姜小子﹐你給我滾出來!”他向幽暗的廳堂大叫﹕“難道你
    想變兔子﹐等我把你趕出來嗎?”
        “嘻嘻呵呵……”里面傳出嘲笑聲﹐笑聲不高﹐含含糊糊﹐
    真有點像姜步虛嬉皮笑臉時﹐所發的嘲弄怪笑聲。
        他哼了一聲﹐用腳推開另一扇門﹐由於光線增加了一倍﹐
    里面的光度也增加了﹐已可看清巨大的廳柱﹐以及大神上面的
    華麗各式法器。
        “你不打算滾出來嗎?”他沉聲問。  
        笑聲消息﹐看不見任何活動的物體。
        “太爺不想浪費時間搜屋。”他冷冷地說﹕“我去做火把往里
    丟﹐別人能在工場的房舍放火﹐我當然能燒仇家的祠堂。
        反正我已經宰了盧大爺﹐他已經用不著這座祠堂了﹐最好
    連莊子也一起燒掉﹐我本來就是殺人放火的專家﹗”
        他再冷笑一聲﹐轉身便走。
        勁風呼呼﹐有物從廳內飛出﹐一聲怪響﹐一張長凳在他的
    背部四崩五裂。
        不錯﹐很像姜步虛戲弄他的手法。
        一聲怒叫﹐他轉身飛躍人廳。
        “蹩龍小心……”他轉身躍出的剎那間﹐外面不遠處傳來他
    熟悉的叫聲。
        沒錯﹐是姜步虛!
        姜步虛在屋外﹐正向他提出警告。
        這一叫﹐救了他的命。
        心念一動﹐神動功發﹐躍出的身軀縮小﹐渾身成了金剛不
    壞的物體﹐同時﹐長劍也出鞘﹐撒出了重重劍網﹐勁烈的劍
    綿綿爆發﹐風雷乍起。 
        足有二、三十件可怕的暗器﹐從三方向他集中攢射﹐穿透
    勁烈劍的異嘯驚心動魄﹐擊中身軀像是暴雨打殘花。
        沒有人能從這種暗器陣中幸存﹐猝然的突襲足以將天下第
    一高手送下地獄。  
        一見魂飛的鐵蒺藜也可以破內家氣功﹐面對面突襲也傷不
    了他。
        神功啟運﹐天下間除了少數特殊暗器之外﹐想傷他不是易
    事﹐暗器近體便會反彈崩飛。  
        砰然縱落﹐來一記側滾翻﹐身形剛升﹐剩下最後四支的鐵
    翎箭已先行破空﹐人影矢矯﹐有如電火流光﹐射出廳外砰然墜
    地﹐再向前翻滾﹐手腳一伸﹐蜷縮如蝟。
        沒有人追出﹐卻傳出瀕死者的叫號﹐有人被鐵翎箭擊中﹐
    而且不止一個人。
        他蜷縮在廣場前緣的石階下﹐像是死了。  
        片刻﹐踱出一個面目陰沉的中年人。
        “沒錯﹐他死了!”這人審視片刻﹐向廳內興奮地大叫﹐再
    一躍下階向他撲落。  
        人影暴起﹐劍光似奔電。
        中年人的頭飛起﹐屍身仍向前飛出。
        “我等你們出來!”他將劍高舉﹐向廳門大吼﹕“四海稱雄﹐
    唯我獨尊!懦夫們﹐我四海游龍要斬絕你們﹗”  
        埋伏偷襲失敗﹐里面的人不得不出來了。
        他一怔﹐疑雲大起。  
        五湖散仙和昊天一劍﹐斬釘截鐵的告訴他﹐鬼神愁躲在祠
    堂里睡覺歇息﹐盧莊的人怕得要死不敢趕人。
        又說﹐風雲會的人已經逃掉了﹐殘余不足廿人﹐往南逃返
    回湖廣山門重整旗鼓﹐今後必將潛蹤匿跡﹐不敢暴露身分了。
        眼前湧出的人﹐卻是會主權樂天君、兩位大法師、一劍橫
    天、泰山逸客、快活刀田野……共有主十人之多﹐風雲會的殘
    余精銳全在此地。
        這里距工場近在咫尺﹐俠義英雄們的消息如此差勁?可能
    嗎?  
        終於﹐腦海中靈光乍現。  
        現在﹐他終於想起孟姑娘在房中﹐表情怪怪的依稀情景
    了﹐是孟姑娘要他向五湖散仙和昊天一劍討消息的。
        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震撼著他﹐他突然想起陶門主臨死之
    前﹐斷斷續續所說的話﹕“小心昊天一劍……他們出賣你……”
        怒火焚天﹐他激憤地仰天長嘯﹐劍向前一指﹐在怒嘯震天
    中﹐向陣勢仍沒列妥的人叢中瘋狂地沖去。
        人群湧出﹐第一波六個人四劍兩刀﹐排山倒海似的急迎﹐
    首先發射暗器遠攻。  
        他無畏地撲上﹐劍激發出眩目的閃光﹐殷殷風雷懾人心
    魄﹐強攻硬搶氣吞河山岳。  
        金鐵交鳴中﹐火星飛濺﹐三個強敵刀劍崩裂﹐斷頭穿胸在
    他劍下崩潰。  
        左面三個人遠在丈外﹐便被他連拍三掌﹐掌一動就是一聲
    輕雷﹐就有一個人被拍飛。
        人影有如殞星飛墜﹐兩名法師從上空驟然下撲﹐劍化金蛇
    掌吐黑霧﹐急逾電光石火。
        他不可收招或閃避﹐因為他並不知道上空有高手撲落。
        妖道法術無邊﹐內功超絕﹐劍掌齊下﹐真可以把他化為一
    堆腐骨爛肉。  
        屋頂有人貼簾下落﹐奇准地貼上了第一名法師的背部﹐縛
    龍索纏住了另一名老道的脖子。
        “讓開!”姜步虛的喝聲似乍雷。
        他不讓開﹐向前沖﹐間不容發地避過人體壓頂的危機。
        姜步虛左手勒住老道的脖子﹐壓在老道的背上砰然摔落。
    右手的縛龍索一抖﹐另一老道被索勒頸也重重下摔﹐立即失去
    知覺。  
        “真是天雷掌﹗”姜步虛放了已昏的老道﹐一蹦而起向轉頭
    駭然回顧的四海游龍咧嘴一笑﹐撒腿便跑﹐退在一旁袖手旁
    觀。
        兩個法師昏迷不醒﹐把包括極樂天君在內的甘二個人﹐驚
    得心膽俱寒。
        一個四海游龍已經令人受不了﹐一照面便損失了六個人﹐
    再加上一個不費吹灰之力﹐便擺平兩位法師的鬼神愁﹐這還了
    得?
        一聲信號﹐廿二個人狼奔突四散逃命。
        劍光如電﹐掌發殷雷﹐四海游龍在長嘯聲中﹐緊盯著極樂
    天君窮追﹐劍劈掌飛先後擊殺擋路的六個人﹐奔突的人群波開
    浪裂。 
        可是﹐極樂天君逃的速度駭人聽聞﹐‘有如流光逸電﹐眨眼
    間便消失在廳堂深奧處﹐卻多了六個替死鬼。
     
    
        寶駒玉頂馳入工場﹐三棟大宅內已人去屋空。
        繞廣場小馳兩匝.宅前出現尚義門門主的女兒許巧雲﹐牽
    著坐騎到了門外﹐臉有愧色而且驚恐不安。
        “都走了?”他勒住坐騎冷然問。
        “是的﹐都走了﹐屍體打算留在縣城寄﹐活的人回開
    封。”許姑娘惶然答﹕“紫靈丹士老神仙和道全法師﹐都被鬼神愁
    打傷了﹐不得不走。”
        “你為何留下來?”
        “開封事故﹐可以說我是引發禍變之媒﹐是鬼神愁把我從
    點龍一筆那些人手中﹐救出魔掌的。我想﹐他對我也許還有點
    慈悲﹐希望能等到他﹐請他高拾貴手﹐不要再追窮恩怨是非﹐
    我們的死傷已經夠慘重了。”
        “孟姑娘參予出賣我的陰謀﹐是嗎?”
        “這……蔡爺……”  
        “是嗎?”他聲色俱厲。
        “蔡爺﹐她也是事非得已。”許姑娘哀聲說﹕“雙方死傷殆
    盡﹐紫靈老神仙和道全法師都不在﹐五湖散仙作不了主﹐再拼
    下去﹐必將同歸於盡﹐因此……”  
         “因此﹐出賣我?”
        “呂會主提出的醒一條件﹐就是……”
        “除掉我﹖”
        “蔡爺﹐你的神勇和稱雄的野心﹐委實令所有的人害怕﹐
    而且﹐這也是唯一能保全雙方殘余元氣的辦法。”
        “我不死﹐這是你們的不幸.”他咬牙切齒聲色俱厲﹕“你告
    訴那些人﹐要他們特別小心﹐我會去找他們﹐逐個送他們下地
    獄。你﹐今後最好別讓我再看到你!”
        “蔡爺……” 
        蹄聲急驟﹐寶駒玉項騰躍而去。
     
    
        距縣城里余﹐追上了兩宮的人。
        聽到如雷蹄聲﹐兩宮的人與天涯怪乞師徒避至道勞﹐全用
    怪異的目光和神情﹐目迎這位神情沮喪的一代之雄。
        四海游龍不但沮喪﹐簡直像是斗敗了的公雞﹐緩緩勒住坐
    騎﹐松垮垮地坐在鞍上﹐挺不起胸膛。
        “諸位﹐勞駕轉告姜小子。”他有氣無力地說﹕“我認輸﹐孟
    姑娘是他的了。”  
        辛雲卿噗嗤一笑﹐搖搖頭。
        “大英雄﹐你怎麼說話語無倫次﹖”辛雲卿笑吟吟地擺出訓
    人的態度﹕“孟姑媳又不是貨﹐怎能將她讓來讓去的?你以為你
    是誰呀?就算孟姑娘甘心被讓﹐姜大哥不見得肯接受呀!這算
    什麼?”  
        “年輕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天涯怪乞老氣橫秋在火上
    添油﹕“年輕人可貴的地方﹔就是為情為愛可以爭風吃醋打破
    頭﹐你們還沒爭個你死我活﹐怎麼就輕言放棄?
        你放心﹐姜小哥所制的經脈﹐其實是唬人的﹐是這位萬毒
    宮的小宮主玩的把戲﹐十天半月經脈自會復原。現在﹐爭的勇
    氣又提升了吧?”  
         “老花子﹐你少激怒我。”四海游龍幾乎在鞍上跳起來﹕“我
    認輸﹐與姜小子制了孟姑娘的經脈無關。”
        “那就怪了﹐為何?”天涯怪乞怪腔怪調質問.
        其實﹐所有的人都不明白。
        “罷了﹗”四海游龍垂頭喪氣﹕“正邪雙方共謀﹐要把我誘人
    盧莊的祠堂送我上西天﹐孟姑娘是共謀者之一﹐是她引誘我去
    的。”  
        “什麼?正邪雙方真的共謀了?”天涯怪乞吃了一驚﹐眾人
    也臉色一變﹕“老天爺﹗今後﹐咱們這些把雙方都得罪了的人﹐
    必定日子難過。這些天殺的混蛋﹗”  
        與九天飛魔並立的黃天中﹐飽含深意地哼了一聲。
        “他們自顧不暇﹐那有能力專門找你們算賬?”黃天中臉上
    有陰森的殺氣流動﹕“一旦証實了他們雙方聯手的事實﹐他們就
    必須旦夕提防災禍降臨。”
        “什麼災禍?”天涯怪乞問。
        “正義鋤奸團。”
        “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這次雙方開封之會﹐本來都想爭取正義
    鋤奸團采取中立﹐不要過問江湖恩怨是非.也防止正義鋤奸團
    與對方結盟合作。
        一旦決裂﹐正義鋤奸團便成為雙方的心腹之患﹐必欲除之
    而後快、聯手除是最有利的手段。正義鋤奸團為了自保﹐肯
    放過他們嗎?你們等著瞧﹐他們才真的投有好日子過呢﹗”
        “我也不會讓他們過平安日子!”四海游龍咬牙說﹕“姜小子
    不殺人﹐我殺﹐殺人放火是我的專長……”
        “哈哈哈……”路右狂笑聲震耳﹐樹叢中馳出一匹健馬﹐馬
    上的姜步虛得意洋洋﹕“蹩龍﹐殺人放火是你的老本行﹐即使你
    不大聲嚷嚷﹐別人都會知道你是那一種貨色﹐三法師和九幽鬼
    王就一清二楚。喂!你有寶劍﹐有名駒﹐美人何在﹖哈哈哈……”
        “揍死你這混蛋!”四海游龍大罵﹐驅馬沖出路右。
        “哈哈哈……”姜步虛策馬斜馳﹐落荒飛奔。
        玉頂奮蹄狂追﹐逐漸遠去。
        “姜小哥真會整人﹐四海游龍叉得吃苦頭了﹐這位大英雄
    永遠學不乖﹐姜小哥吃定了他。”辛夫人挽了愛女便走﹕“我們到
    客店等他﹐女兒﹐你們追不上他的。”
        辛雲卿與小魔女打眼色准備溜走﹐這下可走不成啦﹗
      
    
        半里、二里……寶駒玉項追了個首尾相連﹐隨即從左側超
    越。
        姜步虛的馬差勁、只顧伏鞍拼命策馬狂奔﹐似乎不知玉頂
    正快速超越。  
        四海游龍的騎術超塵拔俗﹐靴滑離銀蹬﹐剛想挺身撲向伏
    鞍策馬的姜步虛﹔突然感到右腿一震﹐似是挨了狠狠的一鞭﹐
    大叫一聲﹐幾乎落馬。  
        原來挨了縛龍索重擊﹐他竟然不知道姜步虛的手﹐是如何
    運鞭揍他的。
        一聲長笑。姜步虛飛落草叢。
        “來來來﹐快用你的天雷掌獻寶!”姜步虛招手叫﹐滿臉邪
    笑得意洋洋引人反感﹐拉開馬步比手划腳﹕“我知道你一直就在
    找機會﹐用神功絕學送我去見閻王﹐現在視會來也!哈哈哈
    ……”
        四海游龍一躍下馬﹐火冒三千丈﹐縛龍索抽在膝蓋骨下
    方﹐這部位被擊中﹐整條小腿會不由自主向前彈跳。又酸又
    麻。
        他的右腳靴尖輕踏在銀鐙上﹐身形右傾﹐全身的力量皆落
    在靴尖上﹐蓄勁准備離鞍撲出﹐小腿突然不由自主向前彈跳
    煥了旁人不摔落才是祖上有德﹐命不該絕﹐他也幾乎落馬。
        缺德的戲弄性一擊﹐又把他激怒得氣昏了頭。
        “我就用天雷掌揍死你這混蛋﹗”他怒叫如雷﹐火雜雜沖
    上。
        掌連續交叉吐出﹐輕雷聲段段﹐勁里如狂濤﹐陣陣激烈的
    氣爆迸發﹐遠及兩丈依然有澈骨裂膚的威力﹐他掏出了神功絕
    學憤怒地搶攻。
        姜步虛的一雙巨掌﹐隨身形的快速挪移而呈現反常的異
    象﹐像內家的震手﹐但方向卻是相反的﹐完全異於正常的生理
    構造﹐所作的大幅度震動也不符力學原理。
        但強勁的掌勁一近身﹐便轉化為旋動的渦流﹐形成怪異的
    旋風﹐以速度更猛一倍的勁道.匯合襲來的第二掌罡流﹐成為
    更大的氣旋向外一洩而散。
        第七掌、第八掌……快速的如影附形狂攻﹐始絡無法擊實
    姜步虛的身軀。
        兩人都滿頭大汗﹐每一次出手皆耗損大量的精力外表上
    看﹐姜步虛只能全力化招﹐完全失去反擊的能力﹐四海游龍氣
    吞河岳的攻勢主宰了全局。
        十七掌、十八掌……每下愈況﹐接近強弩之末。
        每一掌皆用全力﹐必定每下愈況賊去樓空。
        能連發十八掌而依然威力萬鈞﹐足以稱神功絕學了。
        一流高手也僅有三、五擊之力﹐交手時如無好機﹐只敢用
    一般武技拼搏﹐決不濫用絕學連續作沒把握的攻擊。
        一聲長笑﹐姜步虛突然從引偏的激烈氣旋旁切入﹐怪異的
    手﹐從不可能的方向及體。
        “噗!”掌背擊中四海游龍的右耳門﹐而接近切入的方向卻
    是左側﹐這一掌背來得真是不可思議。
        “呃……”四海游龍腦袋一歪﹐眼前發黑。
        糟了﹐拳、掌、指、爪暴雨似的﹐在渾身上下前後的軟弱
    部位肆虐﹐眼睛、耳後藏血穴、嚥喉、鼻孔、腰眼、小腹……
    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手同時進攻﹐也無法真正分辨手從何
    來﹐防不勝防﹐想封架更是免談。
        可破內家氣功的霸道暗器﹐也無法擊破他的護身霹靂神
    功﹐刀砍劍劈也無法造成傷害。
        可是﹐姜步虛的一個指頭﹐戮在他的肚臍下方四寸中極穴
    上﹐雖然制不住穴道﹐也會讓他感到如受針錐刺入般震動﹐不
    痛﹐但卻會跳起來。
        他發狂似的雙手亂舞封架﹐眼前已經不辨晝夜了。
        “大輪回手對天雷掌﹐你真走運﹐哈哈哈……”姜步虛一面
    攻擊一面狂笑﹕“稱永遠學不乖﹐水遠無法練至陽極陰生境界。
    再三兩下你就會力盡崩潰﹐要你好看!”
        再挨了十幾下﹐他快要瘋了。
        腿彎一展﹐右腿彎的大筋﹐被姜步虛兩個指頭扣住一拉一
    彈﹐他仰面便倒。 
        “你老爹偷懶﹐沒好好用鞭子抽你逼你下苦功﹐所以現在
    丟人現眼。”姜步虛繞著他轉﹐靴尖在他身上重重地挑踢﹐一連
    二三十腳﹐把他踢得渾身肌骨欲散﹐氣散功消﹐痛楚綿綿光
    臨。
        “住手!不……不要打了……”他蜷縮在地痛苦地狂叫﹐受
    不了啦!  
        “我沒用手﹐用腳。”姜步虛仍在踢。
        “那就住腳!”他胡叫﹕“我認栽﹐今……今後不……不和你
    搶……撿女人。” 
        “你還胡說八道!”姜步虛再加上兩腳﹕“那女人害你﹐你居
    然轉讓給我﹐豈有此理!”
        “好﹐好﹐我……我豈有此理。”他吃力地挺身坐起﹕“我算
    是服了你﹐你才是天下第一﹐我……我第二﹐唯你獨尊。你這
    混蛋打得我好……慘……”  
        “只對你老爹沒教好你。只知道教你殺人放火。”
        “胡說﹗我爹早就不殺人放火了﹐我……”
        “你爹目下在何處逃世避禍?”
        “與我爹無關﹐那是你我的事。他搖搖晃晃站起﹕“你不要
    神氣﹐我回家苦練﹐日後我會後你﹐看誰才是真正唯我獨尊﹗”
        “我等你﹐蹩龍﹐你真有出息﹐你老爹一代綠林之豪﹐威
    震天下﹐你卻改名換姓﹐跑到江湖來稱維﹐狗屁﹗你爹不是雷
    霆大夫尊雷震遠嗎?”
        “我是隨母性﹐家母姓蔡。”四海游龍重新坐下﹐揉動全身
    各處﹐顯然仍感到疼痛不適﹕“聽我爹說﹐我娘是獨生女﹐所以
    ……”
        “且慢﹗”姜步虛心中一動﹕“你爺爺……該說你外祖父是什
    麼人?” 
        “聽家母說﹐姓蔡﹐家祖母……我外婆去世後﹐外祖父披
    發入山訪道﹐綽號叫蔡道人﹐武功非常了不起……”
        “你外祖父蔡道人目下在何處?”
        “不知道。”
        “胡說﹗豈有此理。”
        “真的﹐不騙你。”四海游龍長嘆一聲﹕“不滿你說﹐我娘嫁
    給我爹﹐外祖父氣得快發瘋﹐我爹一害怕﹐就躲起來不做綠林
    好漢了。
        這次我出處闖道﹐娘要我暗中查訪﹐希望有一天能認祖歸
    宗﹐蔡家的這一代輩名就是永。我擔心的是﹐外祖父不要我這
    個孫兒﹐所以我一定要稱雄天下出人頭地﹐讓蔡家以有我這種
    孫兒為榮﹐”
        “狗屁!你在丟你外祖父的臉!”姜步虛笑罵﹐心中打定了
    主意。
        “我們再拼劍﹗”四海游龍跳起來。
        姜步虛兩拳頭把他打倒﹐壓在地下捏開他的牙關﹐從相寶
    囊中取出一顆丹丸﹐硬塞入他口中﹐一拍下顎丹丸入腹﹐一蹦
    而起。
        姜步虛拍著手笑嘻嘻地說﹕“好了﹐那是萬毒宮小宮主﹐送
    給我制人整人的定時丹﹐解毒的期限是廿四個時辰﹐兩個子午
    你一定痛得叫爺叫娘。
        小宮主本來很欣賞你的英風豪氣﹐可惜你那大英雄的表現
    令她失望。也許﹐我曾設法改變她對你的看法﹐但首先你得讓
    她的定時丹﹐磨丫磨你霸道的銳氣。”
        “不許你和我再談女人﹗”四海游龍怒叫﹐用手掏舌根﹐卻
    又嘔不出已入腹的丹丸﹕“天殺的!你為何用定時丹害我?”
        “你是個不知道感恩的人﹐我幾次救你﹐你依然為了一個
    害你的女人﹐用天雷掌要置我於死地!”
        “混蛋﹗是你要我使用天雷掌的。你……你想要我向你叩
    謝救命之恩﹖休想!休想﹗”
        “好﹐算我白救了你。”
        “你……你到底想怎樣?要我兩天後去見閻王?”
        “不﹐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什麼人?”
        “屆時自知。”
        “我不去。” 
        “你不去無所謂﹐反正兩天後死翹翹去見閻王的不是我。”
        “你……”
        “我不信任你﹐怕你開溜或撒野﹐你非去不可﹐所以用定
    時丹制你。”
        “我不信你的丹丸是定時丹﹐根本沒有毒藥味。”
        “是嗎?等你子午兩時肚子痛得哭爺哭娘﹐你就會知道是
    不是定時丹了﹐萬毒宮的毒﹐怎麼可能有毒藥味?
        兩天﹐你要痛四次﹐所以﹐你要想少痛一或兩次﹐你必須
    乖乖跟著我﹐盡快去見那個人﹐最好晝夜兼程﹐我要走了﹐你
    最好乖乖地跟來。”
        姜步虛向坐騎走去﹐寶駒玉項卻向四海游龍馳來。
        “你這混蛋!”四海游龍咬牙罵。
        姜步虛轉身就是一耳光﹐踢了一腳。
        “蹩龍﹐你給我聽清了。”姜步虛揪住四海游龍的衣袖往下
    按﹐聲色俱厲﹕“今後你如果膽敢沒大沒小亂罵人﹐我一定揍得
    你叫皇天﹗”
        手一松﹐四海游龍踉蹌退了三四步。
        “你小子……你算老幾?”四海游龍跳腳叫﹕“我四海游龍出
    道兩載﹐打遍大江兩岸無敵手﹐名號響亮威震江湖﹐你卻出道
    沒幾天﹐居然厚著臉皮說我沒大沒小﹐簡直混蛋透頂……”
        “你皮癢了﹐你再罵試試看?”姜步虛急進兩步揚起拳頭。
        四海游龍飛身上馬﹐總算恢復了元氣。
        “你給我好好記住﹐日後我跟你沒完沒了!”四海游龍在馬
    上恨聲的說﹕“你領路﹐怎麼走?”
        “到縣城﹐天快黑了﹐累了一天﹐該落店歇息。”姜步虛扳
    鞍上馬﹕“明天一早就走。”
        “你說過﹐最好晝夜兼程……”
        “少廢話!肚子多痛一次﹐要不了你的命。”
        蹄聲得得﹐姜步虛策馬先走了。
      
    
        兩宮的人都有車馬﹐一同住府城趕去。
        天涯怪乞師徒則南下許州﹐殷殷道別各奔南北。
        黃天中這位神秘人物﹐昨晚返城便告辭走了。
        九天飛魔知道他叫黃天中﹐知道他的兄長是八大神秘高手
    的八荒獅黃天才﹐卻不知八荒獅是正義鋤奸團的首領。
        他更不知道正義鋤奸團在左近神出鬼沒﹐鋤除走散的爪牙
    以減少姜步虛的壓力﹐公私兩便。
        惜春宮和萬毒宮的車馬﹐組成一隊啟程北進。
        姜步虛乘坐棗圈﹐在車馬後面一里左右徐徐北行。
        小魔女和辛雲卿也乘馬﹐緊跟在他後面小馳。
        後面﹐四海游龍乘坐寶駒玉項﹐玉頂神駿非凡﹐鞍上的四
    海游龍卻顯得無精打采﹐不時用憤怒的目光﹐狠盯著姜步虛的
    背影直咬鋼牙。
    
      36
    
        姜步虛似乎忘了身後有一個四海游龍﹐不時扭頭和兩位姑
    娘有說有笑。  
        終於﹐他發現了四海游龍憤怒兇狠的目光。
        “喂!蹩龍。”他嘲弄地叫﹕“我看到你的鬼眼珠子骨碌碌亂
    轉﹐一副心術不正的鬼模樣﹐正是所謂鬼頭鬼腦一副賊相﹐你
    在打什麼鬼主意?”
        “打宰你的妙主意!”四海游龍語氣充滿兇狠﹕“不宰你此恨
    難消!”
        “你行嗎?哈哈……”  
        “太爺上了你的當……”
        “你少臭美。哈哈﹗大英雄上當﹐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至於你要宰我的念頭﹐笨得無可救藥﹐那是荒謬的自殺笨主
    意﹐我可不想宰你﹐宰掉你我就沒有夠份量的對手啦!無趣之
    至。”
        “你……”四海游龍虎目怒睜﹐玉頂躍然欲發。
        “你想沖上來撒野?哼!”姜步虛臉一沉﹐不怒而威﹐玩世
    的神情消失無蹤﹕“我警告你﹐別讓我失去耐性﹐尤其不要激起
    我狠揍你一頓的念頭﹐給我放乖些。要是不願跟走﹐受不了我
    的嘲弄﹐你的寶駒腳程快﹐可以加上一鞭逃命﹐我決不會追
    你。”
        “追你也追不上﹐哼”
        “命是你的﹐我為何要追你?”
        “我根本不相信你已經用定時丹制我。”
        “哈哈!你何不問問辛小宮主?”姜步虛大笑﹕“喂﹗雲卿﹐
    要是不給他服解藥﹐他會死嗎?”
        “那是一定會死的。”辛雲卿掩口而笑。
        “所以﹐他不敢逃跑……”  
        四海游龍咒罵一聲﹐策馬前沖。  
        “我要揍得你鼻青臉腫﹕”姜步虛兜轉馬頭怪叫﹕“這可是你
    自找的。”  
        四海游龍吃了一驚﹐及時勒住了坐騎。
        “總有一天﹐我……”四海游龍咬牙叫﹔
        “你又怎麼啦?造反?哼!“姜步虛用馬鞭向前面一指﹐聲
    音提高了一倍﹕“你走前面領路﹐我要時時刻刻盯著你﹐免得你
    轉壞念頭﹐快﹗”  
        四海游龍不加理睬﹐玉頂四蹄屹立如山。
        “你皮癢了﹐我要抽你一百鞭﹐以為抗命者戒!”姜步虛暴
    怒地抽出縛龍索。  
        四海游龍一驚﹐玉頂從側方繞出﹐超到前面去了﹐不想被
    縛龍索抽一頓。  ’
        “你給我好好記住。”姜步虛厲聲說﹕“你是我的俘虜﹐膽敢
    不聽我的﹐我保讓你會後悔﹐我一定把你揍得哭爺叫娘!”
        “你這混蛋……”  
        姜步虛策馬前沖﹐玉頂也急馳﹐四海游龍只罵了半句﹐一
    看不對只好逃。  
        “不要逼他了﹐”小魔女真有點不忍。
        “我就是要磨練他。”姜步虛無意追趕﹐緩下坐騎﹕“這小子
    魯莽暴躁﹐早晚要碰大釘子頭破血流﹔甚至會送命。他這種性
    情﹐不可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大英雄﹐只能成為人見人怕的豪
    霸﹐要不得﹗”  
        “哦?你打算……”  
        “造就他。”姜步虛瞥了後面低頭沉思的辛雲卿一眼﹕“他們
    是相親的一對……”
        “你說什麼?”小魔女沒聽清他的話。
        “沒什麼﹐走吧!”
        他本來想解釋﹐辛雲卿很欣賞四海游龍的英雄氣概﹐欣賞
    就可以產生好感和愛意。
        四海游龍顯然不可能再死纏住孟念慈﹐辛雲卿比孟念慈強
    多了﹐兩人才貌相當﹐不難成為令人羨慕的一雙江湖仙侶。
        當局者迷﹐他忽略了辛雲卿對他的情意﹐忽略了辛雲卿注
    視他的綿綿眼波﹐還真以為辛雲卿對四海游龍有好感﹐所以有
    意促成這一雙美好姻緣。
        小魔女性情爽朗﹐可不像辛雲卿那麼矜持含蓄﹐早就看出
    辛雲卿對姜步虛的感倩﹐所以有意偕事雲卿同行﹐卻沒發覺姜
    步虛真正的想法心意。
        這也難怪﹐雙方是對頭﹐怎麼可能替兩人撮合?
     
    
        午間在一座小市集打尖﹐兩宮的人已先包下了一座食店
    預留了一桌給姜步虛四個人進食。  
        姜步虛卻另有花招﹐命店伙計搬一張長凳擱在食棚側方﹐
    兩碟菜擱在長凳上﹐切了一大角硬烙餅。 
        “你在這里吃。”他雙手叉腰﹐狠盯著四海游龍﹐兇巴巴地
    說﹕“但願你真能安安逸邊吃一頓。”
        “你什麼意思?”四海游龍氣得幾乎要跳起來.
        “不久之後﹐你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天殺的﹗你要我站在這里吃?”
        “正是此意﹐俘虜配上桌嗎?”
        巨拳疾揮﹐忍無可忍的四海游龍怒火沖天﹐不假思索地一
    拳揮向姜步虛的左頰﹐勁道如山﹐如果擊中﹐很可能打掉幾顆
    大牙。
        他早就算定四海游龍會情急動拳頭﹐身形急挫﹐一記霸王
    肘撞在四海游龍的左肋下﹐反擊之快﹐真有如電光一閃﹐四海
    游龍的大拳頭毫無用處。
        “呃……”四海游龍吃足了苦頭﹐掩肋急退直不起腰﹐受不
    了啦!
        脅肋是要害﹐肘攻又是狠著﹐力道稍重﹐至少會撞斷兩三
    根肋骨。
        “你似乎水遠學不乖。”他如影附形跟進﹐亮了亮大拳頭﹕
    “我打給你看看!”
        “不要﹐不……”四海游龍急叫﹐向例急閃。
        “吃不吃悉從尊便﹐哼﹗”他不再前迫﹐進人食棚就座。
        四海游龍氣得要吐血﹐站得遠遠地索。
        “哎……”神手妙刀跳起來﹐疾退五六步幾乎摔倒﹐想伸手
    拔刀﹐右手卻抬不起來。
       37
    
        姜步虛﹐手中的縛龍索有如靈蛇。
        院門口﹐四海游龍雙手叉腰像門神。
        “這些家伙沒有半點人樣﹐真可恥﹗”四海游龍的嗓門像打
    雷﹐那像是吃了毒藥定時丹的人?
        “哎唷……”第一個暗器名家厲叫﹐人還沒站起﹐右掌背挨
    了一索﹐手掌骨裂﹐皮開肉綻。
        四個暗器名家的平衡感還沒恢復﹐雖然能爬起﹐但還在搖
    搖晃晃歪歪倒倒。  
        耳內某一種器官受到怪異的音波震得起了變化﹐就會遵致
    平衡感暫時失控﹐笑聲雖止﹐短期間難以恢復正常。
        每個人的右手掌﹐皆被抽了一索﹐右掌算是報廢了﹐碎骨
    頭是很難愈合復原的。
        “讓我想想看﹐要不要毀掉他們的左手?”姜步虛陰森森的
    語音充滿兇兆﹕“他們的左手仍可發射暗器﹐以後不知有多少真
    英雄被他們的暗器所殘害……” 
        五個人一哄而散﹐向院門口飛逃。
        “我這一關過不了的!”四海游龍大喝。  
        過不了就跳牆﹐五個人亡命跳牆逃生﹐毀了一手已經受不
    了啦!再毀左手豈不變成了廢人?  
        “這些怕死鬼簡直丟盡了武林人的臉面﹐哼!”四海游龍大
    聲挖苦。  
        “蹩龍﹐你還要參加他們嗎?”姜步虛笑問。
        “去你的!你……”
        “趕快回去睡覺﹐子時快到了﹐哈哈哈……”  
        四海游龍一咬牙﹐轉身便走。
        於時﹐子午定時丹一天發作兩次﹐一子一午﹐准得很。
        午間四海游龍吃足了苦頭﹐趕忙回房應變﹐准備接受子時
    的痛楚考驗。
       
    
        九天飛魔第一次和顏悅色﹐招待這位曾經讓他火冒三千文
    的鬼神愁。  
        辛夫人母女也在座﹐有老魔在座﹐兩個一心想做丈母娘的
    女人﹐不再勾心斗角。
        “這些人真是愈來愈不像話了。”九天飛魔不勝感慨直搖
    頭﹐居然不再表現憤怒的神情﹕“任何犯忌的事﹐都會不擇手段
    一一 出籠﹐難怪江湖上道消魔長﹐俠義道後起無人。像紫靈丹
    士大悲僧這種人﹐早該真正跳出三界外苦修﹐何必還在江湖現
    世?”
        “這叫做狗急跳牆呀!”辛夫人也不生氣﹐心平氣和﹕“不會
    有下次﹐我會布下萬毒大陣等他們﹐他們這種出入意外的伎
    倆﹐確也令人防不勝防。”
        “這都是沾了俠義英雄這塊招牌的光﹐伯母以為他們應該
    規規規矩打交道﹐所以上了他們的當。”姜步虛笑吟吟毫無慍
    色﹐他本來就是一個大量的人﹕“其實他們並沒有賭命的決心和
    勇氣﹐只想迫伯母接受他們的條件而已。
        只要伯母采取行動﹐他們就會挾尾巴滾蛋的﹐他們不會再
    來丁﹐他們知道嚇唬的把戲可一不可再。”
        “那可不一定哦!”九天飛魔說﹔“他們目下唯一可用的伎
    倆﹐就是出人意外﹐你斷定他們應該不會來﹐他們就偏偏來。”
        “喂!”小魔女不想聽這些無趣的事﹐向姜步虛叫﹕“你把那
    條蹩龍﹐像押犯人一樣押來﹐到底想打什麼主意?你煩不煩?”
        “我與他有一段公案未了﹐得早些解決。”
        “到底是什麼公案?透露一點嘛﹗”
        “天機不可洩露……”
        “別賣關子﹐大哥﹐說啦!”辛雲卿不甘寂莫﹐叫大哥叫得
    怪順口又俏又甜。  
        “暫時不能說。”姜步虛口風緊得很﹕“明天我要帶他走﹐可
    能的話﹐三五天才能回來﹐一方面是這件事必須早辦妥﹐了卻
    最重要的心願。
        另一方面是﹐給俠義英雄們﹐有充裕的時間招兵買馬﹐我
    要一勞永逸澈底擊潰他們﹐以免日後牽纏不休﹐我要他們提起
    鬼神愁就發愁。”
        “你要去三五天?去何處?”小魔女一驚﹐急急追問。
        “帶四海游龍走呀?”
        “啃!你倒會用心機避重就輕呀!我問的是要去何處?”小
    魔女鬼精靈﹐抓住主題。
        “反正不遠。”
        “不管你走多遠﹐反正我跟你跑一趟﹐我留在這里﹐一天
    我要到柏家鬧三次﹐甚至五次。”小魔女得意洋洋﹐明白表示留
    在府城的後果要他負責。  
        “要去的人不是你。”姜步虛不理會她的勒索﹕“我倒是想請
    辛小妹跑一趟﹐有辛小妹在﹐蹩龍才會相信真被定時丹控制
    了﹐有姜太公在此的作用。”  
        “你請我﹐我好高興。”辛雲卿大樂﹕“只是﹐我那有什麼定
    時丹?”
        “哈哈﹗萬毒宮的小宮主﹐什麼丹都有﹐你肯去﹐謝啦!”
    姜步虛轉向辛夫人說﹕“伯母請放心﹐沒有兇險”。
        “你真不要我去呀?”小魔女怪腔怪調做鬼臉﹐笑容更怪﹕
    “真的?”
        “好啦好啦﹕我伯你的花招。”姜步虛真怕她等得不耐煩﹐
    在府城鬧事﹕“丘伯父伯母﹐請兩位老人家授權給小侄。”
        “授什麼權﹖”九天飛魔笑問﹐老人家當然知道愛女難纏﹐
    全宮的人都管不住小丫頭﹐留在府城那還了得﹐保証會鬧翻
    天。
        “捧令嬡的權。”姜步虛笑著說﹕“她皮得很﹐離開你們﹐她
    像脫了韁的馬﹐誰還管束得了她?”
        “那是你的難題﹐哈哈﹕我養了她這麼大﹐煩都煩死了﹐
    好不容易有人插手管﹐我可一身輕松啦!”九天飛魔大笑﹐一語
    雙關。
        “為免那些英雄們﹐趁我不在時撒野﹐天快亮﹐我去柏家
    跑一趟、嚇唬他們一下。”
        “好哇!我和辛姐﹔起去。”小魔女興頭來了﹐不理會管束
    的問題﹐摩拳擦掌欣然叫﹕“來而不往非禮也﹔咱們把柏家的地
    皮翻過來﹗”  
        “不許胡鬧”九天飛魔板著臉﹕“一切得聽姜小哥的安排﹐你
    們不是去做強盜﹐可別讓他們找到藉口向江湖呼冤﹐知道嗎?”
      
    
        五更初﹐開封府城仍在沉睡中。
        柏家雖然旦夕戒備森嚴﹐但天快亮了﹐不是夜行人活動的
    時間﹐難免有點大意疏忽。
        大院門虛掩.把門的兩個警衛﹐必須監視街兩端﹐以及特
    別留意對街屋頂的動靜。
        街兩端監視容易﹐夜間不會有人行走﹐一頭野狗走動﹐也
    難逃眼下。
        但對街的屋頂卻不易發現有人活動﹐人跳下街﹐一沖便到
    了院門。
        上次姜步虛騷擾柏家﹐就是從對街接近的。
        風雲會的人﹐也潛在屋頂黑暗角落待機蠶動﹐是入侵的良
    好通道。
        姜步虛這次也從對街接近﹐但換了方式。
        兩個警衛分別坐在門外兩側的石鼓上﹐真不容易接近。由
    於天快亮了﹐難免顯得懶散些。  
        姜步虛突然出現在對街的屋頂﹐時而蹲伏﹐時而站立﹐時
    隱時現形影難辨。
        隱現數次﹐終於被警衛發現了。
        “咦?對面屋頂有東西在動。”發現的人一蹦而起﹐向同伴
    招呼。
        “沒有呀﹗”問伴也跳起來凝神察看﹕“你是不是看到貓了?
    或者眼花?”
        “沒有呀!”同伴也跳起來凝神察看﹕“彌是不是看到貓了?
    或者眼花?”
        “我發誓﹐決不可能是貓。”發現的人堅決表示看到了東
    西﹐為了求証﹐小心地移步接近街心。
        兩位姑娘像貓﹐沿街邊悄然接近。
        “最好上去看看﹐的確有物活動。”認為是貓的人說﹐也不
    由自主向街心移動。  
        “要上你上﹐我可不想自找麻煩。”已到了街心的人說﹐向
    屋上搜視。
        屋脊後面﹐徐徐升起一個人頭。
        “是人!”這位仁兄驚叫﹕“退回去發訊……”
        兩位姑娘身形似電﹐到了兩人身後﹐纖掌如山﹐一劈掌擊
    中耳門。
        “廢了!”小魔女向辛雲卿招呼﹐將昏厥的人拖至院門口。
        廢了易如反掌﹐背部身柱用內力一震﹐震毀了督脈﹐身柱
    神經一斷﹐便成了只能躺在床上的廢人﹐比殺了更淒慘﹐這種
    懲治人的手段相當狠毒。
        小魔女一而再受到傷害﹐家傳寶劍逸虹還沒有追回﹐正所
    謂恨重如山﹐所以下手狠毒之至。
        姜步虛一躍而下﹐推開院門大喝一聲﹐飛身躍起﹐踹倒了
    繪有四君子園案的照壁﹐折人垂花門﹐狂笑聲中﹐奔人大廳前
    的大院子。
        來硬的﹐直接打上門。
        兩位姑娘連聲嬌叱﹐打爛了廳廊的兩盞大燈籠﹐踹倒了三
    座大廳門﹐這才心滿意足退至姜步虛身後﹐拔劍在手向後面戒
    備。
        各處大亂﹐老半天才有人趕到。
        客院里新近陸續趕到的人為數不少﹐這些人根本不相信一
    個初出道的小輩﹐能有擊敗七仙九菩薩﹐以及對付得了宇內雙
    兇的能耐。  
        兩個冒失鬼來得最快﹐大概是想有所表現﹐怒吼聲中﹐沖
    向仰天狂笑的姜步虛。
        “什麼人敢前來撒野?”最先搶到的人怒吼﹐來一記猛虎撲
    羊﹐雙爪狂野地走中宮探入﹐表現得勇氣十足﹐狂猛悍野目中
    無人。
        姜步虛雙掌一分﹐奇准地架開雙爪﹐雙掌一合﹐來一記鐘
    鼓齊鳴﹐有拳左掌在兩耳門重重一擊﹐耳膜破裂人也被打昏。
        “這種貨色也敢逞能。”他怪叫﹐抓起昏厥的人﹐砸向撲到
    的第二個人。
        那人吃了一驚﹐閃身躲避﹐恰好落入姜步虛算中﹐先一剎
    那到達定位﹐一把扣住右臂扭身便摔﹐砰一聲大震﹐背部著
    地。
        姜步虛不放手﹐再次大喝一聲﹐將人掄飛一匝﹐向急湧而
    來的人潮砸去。  
        “鬼神愁在此﹐來人多多益善﹐上!哈哈哈……”姜步虛舌
    綻春雷狂笑大叫﹐聲震屋瓦。 
        “不要沖上﹐列陣!”有人大叫。
        姜步虛雙手叉腰﹐有如天神當關﹐等候對方列陣﹐不住嘿
    嘿怪笑。
        人群即將合圍﹐驚地長嘯震天﹐縛龍索起處風雷驟發﹐兩
    位姑娘的兩支劍八步風生﹐沖向崩了門的大廳﹐出其不意的
    淬然攻擊﹐讓對方措手不及。
        合圍的陣勢一沖即垮﹐首當其沖的八個人﹐被縛龍索抽得
    皮開血綻的﹐就有五個之多﹐另三個被跟上的兩支劍刺倒了。
        將所有的人引出﹐三人反而攻人廳登堂入室。
        又是一陣大亂﹐屋內雞飛狗跳。
        鑽出一處小院﹐劈面碰上了紫靈丹士與道全法師﹐還有五
    名高手﹐剛從一座房屋內狂奔而出。
        “住手﹗姜步虛﹐你不能這樣……”紫靈丹士狂叫﹐劍起處
    風雷乍起。
        老道不敢不揮劍自保﹐姜步虛已不由分說撲上了。
        “錚”縛龍索崩開攻中宮的一劍﹐居然發出金石的鏗鏘清
    鳴﹐身形切入﹐巨掌疾揮。
        老道來不及閃退﹐“叭!”一聲挨了一耳光﹐被打得昏天黑
    地﹐仰面斜退。
        後跟的道全法師剛發現紫靈丹士身形閃開﹐還沒看清變
    化﹐天太黑了﹐剛將劍遞出﹐右腿已被纏住了。
        巨大的掀力及體﹐一聲驚叫﹐被扔飛出丈外﹐手舞足蹈有
    如在風中狂舞。
        兩位姑娘乘機鑽隙超越﹐劍左右分張﹐刺中兩名連人影也
    沒看清的高手﹐飛躍續進。
        後面的三名高手大駭﹐功臻化境的兩老道打先鋒﹐一照面
    便倒了﹐太可怕啦﹗見機扭頭狂奔﹐重新鑽入屋中溜之大吉。
        “鬧夠了﹐走﹗”姜步虛向兩位姑娘下令﹐領先躍登屋頂。
        再鬧下去﹐必定群眾合圍﹐把他們堵在某一處絕地﹐可就
    是走不了啦!
        他們從右鄰撤走的﹐還出第三家大宅﹐後面敢追來的﹐只
    有五個人﹐輕功身法相當驚人﹐追了個首尾相連﹐急如電火流
    光。
        一聲長笑﹐姜步虛倏然止步轉身相候。
        “送得夠遠了﹐諸位。”他收了縛龍索﹐站在屋脊等侯五人
    到來。
        星光下﹐他認得五湖散仙和十方行者兩個人。
        另三人都是年屆花甲的人﹐手中都握有連鞘長劍。
        “施主太過份了﹐太過份了!”五湖散仙悲憤地厲叫﹐不像
    一個有道全真。  
        “你給我閉上含血噴人的狗嘴!”姜步虛破口破口大罵﹕“只
    許你們一而再派人到客店行兇﹐不許在下報復﹐你這是什麼狗
    屁道理﹐居然說我過份?”
        “你……你……”
        “我又怎麼啦?”他厲聲反話﹕“我給你們十天工夫准備﹐你
    們卻迫不及待派人行兇﹐玩弄陰謀詭計﹐你還有理?呸!”
        “去的人並非咱們授意﹐而是他們激於義憤﹐而逕自前往
    ……”
        “混蛋!不要強詞奪理﹐我不吃你們那一套。我鬼神愁不
    是不講理的人﹐但同樣會被不講理的人激怒﹐你給我半斤﹐我
    還你八兩﹐以牙還牙互不相虧。
        今後﹐你們再膽敢前往玩弄陰謀詭計﹐我將加倍回報﹐搗
    毀柏家見人就下毒手﹐說個定還得放上一把野火﹐絕不容情。
    回去轉告你的人﹐不要再耍花招﹐記住了沒有?”
        一個身材修長的人﹐將五湖散仙拉回﹐越眾而出﹐冷冷一
    笑。
        “小輩﹐你說完了沒有?”這人的嗓音陰森森帶有鬼氣﹐有
    ─股令人心悸氣沮的氣勢流露。
        “說完了﹐閣下又有何高見?”姜步虛不為對方的氣勢所
    懾﹐嗓門大氣壯聲粗﹐流露出潑皮相﹐沒有半點名家高手的氣
    質。
        “你就是鬼神愁?”  
        “如假包換﹐要不要驗明正身?”
        “真是你擊潰了風雲會?”
        “不會是你。”
        “小輩……”
        “老不死﹐豎起你的老驢耳聽清了。”姜步虛嗓音像打雷﹐
    有意讓全街的人都聽到﹕“我不知道你是老幾﹐更不知道你是那
    座廟的大菩薩。
        俗語說﹕江湖無輩﹐武林無幾。憑我鬼神愁能擊潰風雲
    會﹐能把你們這些欺世盜名的俠義英雄.整治得灰頭土臉﹐救
    了你們不少浪得虛名的狗熊﹐我就配享有我的聲威﹐有我的地
    位。
        你不要倚第賣我在我面前充人樣﹐你得問問旁人配不配和
    我說話﹐你想干什麼﹐做給我看﹐不要擺出老不死的賊相﹐用
    嘴皮子說大話唬人。哼!什麼東西﹗”
        “你……”
        “你是自取其辱。”
        一句話就可以逼死人﹐何況他放炮竹似的﹐說了那麼多諷
    刺怒罵的話﹐每一句都鋒利傷人。
        練了幾大拳腳的所謂武林人﹐那一個不好勇斗狠、爭強斗
    勝?
        有了幾次打斗經驗﹐而且勝了幾場﹐更是氣大聲粗﹐自以
    為老天爺第一他第二﹐誰也沒被他放在心上﹐赫然以第一高手
    自居﹐怎受得了旁人指摘?
        這人被罵得七竅生煙﹐徐徐拔劍出鞘。
        “我霸劍天罡第一次被一個不知死活的小輩﹐用這種狂妄
    的話羞辱!”這人快要爆炸了﹐但握劍的手卻堅定沉穩﹕“只有一
    種結果﹐可以清洗所加於老夫的羞辱﹐別無他途。”
        “那是你自找的。”姜步虛冷冷地說﹕“你霸劍天罡田政﹐名
    列風雲十傑之首﹐應該有一個第一傑的氣概風標﹐卻賣老賣狂
    自取其辱。閣下﹐我可憐你﹐今晚﹐你將從風雲十傑中除名﹐
    昊天一劍白雲深﹐可以向上升一名了。
        這是你自找的結果﹐你永遠也清洗不了所受的羞辱﹐因為
    你不會有舉劍叱吒風雲的機會了﹗”
        手一抖﹐縛龍索銳利的嘯風聲乍起。
        話說得托大﹐信心十足。
        一拉馬步﹐潑皮的形象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氣吞河岳﹐
    舉手投足皆有一代名家氣勢﹐縛龍索斜舉如槍﹐注入的內勁已
    有懾人的威力﹐這種彈性極佳的蚊筋索﹐是不可能成為硬槍
    的。
        “田老﹐小心他索當槍用。”另一人沉著地叫﹐用意是要霸
    劍天罡不可氣忿激動。  
        霸劍天罡畢竟是一代高手名家﹐經過刀山劍海磨練的一代
    風雲十傑之首﹐劍一舉﹐情緒的波動立即消失﹐六合如一冷靜
    下來了。
        劍發出隱隱龍吟﹐劍氣進發﹐劍身似已隱去﹐變成一道電
    氣火花閃爍的光華。
        姜步虛右腳徐徐前探﹐主攻的現象十分明顯。
        屋瓦不受力﹐在瓦面上以內勁御刃相搏﹐不會有靈活的閃
    動移位空間﹐而且不可離開瓦脊以避免被人從上向下逼攻。
        屋脊也是最堅硬牢實的地方﹐踏破瓦足向下陷的機會也少
    得多。
        綽號稱霸劍﹐劍術必定以強攻為主。
        一聲冷叱﹐霸劍天罡發起空前猛烈的進攻﹐劍排空點出﹐
    像一道電光突然激射﹐形成挾風雷齊至的激光﹐勁道極為強
    猛。  
        對方的內功修為如果比他差一分兩分﹐兵刃一觸他的劍﹐
    不但會被震偏﹐甚至可能震毀﹐劍勢也將毫無阻滯長驅直入﹐
    一儉便可以將對方殺死擺平﹐霸道絕倫﹐所以在風雲十傑中排
    名第一﹐足以誇稱天下第一劍。
        這次﹐碰上敵手了。
        縛龍索是軟兵刃﹐本身就具有克制劍的功能﹐甚至可以克
    制刀﹐內力不足無法砍斷索。劍很少使用砍劈的招式﹐所以易
    受軟兵刃的克制。
        “錚!”索一抖﹐奇准地擊中射來的激光。
        激光一吞一吐﹐第二劍更快、更猛烈。
        “錚錚﹗”連接兩劍﹐索尾驟發一聲輕雷﹐乘隙突入到了霸
    劍大罡的右腋附近。
        霸劍天罡已感受到索上迸發的可怕異勁﹐感到護身先天真
    氣陡然猛烈波動﹐吃了一驚﹐滑退八尺﹐突然感到手心淌汗﹐
    毛發森立。
        一索反擊回敬﹐風雲十傑之首被逼退了八尺。
        一聲低吼﹐姜步虛乘勝追擊﹐縛龍索來一記天外來鴻﹐斜
    抽外抖再變丹鳳點頭﹐索尾光臨頂門。
        “錚錚錚……”劍幻的激光﹐將飛舞的索影連連封震﹐剎那
    間封了九劍﹐毫無反擊回敬的機會﹐直退至脊角﹐險象橫生。
        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會掉下去啦!
        “錚”第十劍急封﹐霸劍天罡經驗豐富﹐藉力斜飛而起﹐
    向瓦面飄出兩丈。
        “你走不了!”姜步虛沉叱﹐如影隨形跟蹤追擊﹐索如靈
    蛇﹐更像鋼槍﹐當胸疾吐。
        “錚!”劍間不容發接住這一索﹐霸劍天罡的身形再次斜
    飄。
        “好!”姜步虛喝采﹐第二索附形而至。
        霸劍天罡大駭﹐太快了﹐劍已來不及接招﹐大喝一聲一袖
    抖出﹐要用可硬按刀劍的神奇精純內功﹐將索震開或纏住。
        “嗤﹗”聲銳嘯﹐大袖裂成兩幅﹐成了破袖。
        索突然反抽﹐有如電光一閃。
        另一位青衫老者﹐早就看出霸劍天罡回手乏力﹐及時看出
    危機﹐情急救人疾掠而上﹐劍出風雷乍起﹐搶攻姜步虛的左脅
    背﹐圍魏救趙搶救霸劍天罡﹐逼姜步虛撤招自救﹐走險救人很
    夠朋友。
        姜步虛當然不想冒險拼兩敗俱傷﹐索在千鈞一發中回旋﹐
    一聲怪響﹐纏住這人的劍向外一抖﹐旋身就是一掌﹐閃電似的
    拍在那人的右胯上
        “哎……”那人狂叫﹐丟掉劍飛拋﹐斜沖出丈外﹐瓦片碎裂
    聲大起﹐失足摔倒骨碌碌向下滾。
        霸劍天罡斜飄至檐口﹐一腳踏坍了屋詹﹐也身步由己向下
    飄墜。
        “哎呀!”五湖散仙驚叫﹐一躍而出﹐急抓向下滾的人﹐總
    算抓住了右腳。
        姜步虛損耗了不少真力﹐每一索皆全力以赴﹐他碰上了強
    勁的對手﹐不敢再戀戰。立即領了兩位姑娘急撤﹐真怕其他的
    人趕來圍攻。
        柏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破曉時分﹐四匹健馬已離開府城十里左右了﹐馳向五十余
    里外的陳留縣。
        四海游龍仍然騎了他的寶駒玉頂、顯得無精打采﹐大概昨
    晚子時肚子痛得受不了﹐耗損了不少元氣﹐睡眠不足加上又急
    又怒﹐當然打不起精神來。
        姜步虛根本懶得理睬他﹐與兩位姑娘三騎並轡小馳﹐並不
    急於趕路﹐任由他跟在後面生悶氣。
        “喂!他怎麼啦?”小魔女沒話找話﹐指指後面的四海游
    龍﹕“你看像不像是斗敗的公雞?”
        “步像﹐倒像一頭魂不守舍的病貓。”姜步虛的大嗓門﹐有
    意讓後面的四海游龍聽到。
        “廢話﹗貓怎會魂不守舍?貓也有魂嗎?”
        “貓如果沒有魂﹐怎會修成妖?少見識。”姜步虛說﹕“我在
    巴東﹐就聽說當地有貓妖。他魂不守舍﹐我想﹐他一定……”
        “一定什麼?”
        “想孟念慈﹐沒錯。”
        “大哥﹐你怎麼胡說?”辛雲卿嬌笑著說﹕“孟念慈那樣恩將
    仇報對待他﹐他還想?”
        “你不懂﹐雲卿。”姜步虛老氣橫秋地說﹕“他自命不世的英
    雄﹐英雄用情是很專的﹐嘿嘿嘿……寧可酒醉鞭名馬﹐不顧多
    情負佳人﹔蹩龍為了孟念茲﹐充任護花使者出生入死……”
        “姜小子﹐我又惹了你嗎?”四海游龍暴怒地大叫﹕“閉上你
    的臭嘴﹐混蛋!我警告你﹐永遠不要把我和那條毒蛇扯在一
    起﹐永遠不要把這件事做話題﹐永遠……”
        “你才要給我閉嘴﹐你這混蛋真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姜步虛打斷他的話﹐冷嘲熱諷挖苦他﹕“你怪她﹐罵她是毒蛇﹐
    公平嗎?”
        “她本來就是口蜜腹劍的毒蛇!”
        “哼!在她那些人中﹐她只是一個小晚輩﹐說話沒有一點
    份量﹐只能聽命行事﹐她能違抗她老爹和五湖散仙那些人嗎?
    她能做一個叛逆的女兒嗎?”
        “你少替她辯護﹐哼!”
        “我為何要替她辯護?你以為我真的要和你搶她做燒鍋
    的?狗屁!只怪你蠢得像豬﹐偏偏臭美不自量﹐取綽號為可以
    飛騰變化的龍……”
        “閉嘴!閉嘴閉嘴!”四海游龍暴跳如雷﹐臉紅脖子粗﹕“少
    給我說風涼話﹐小心我刺你百十劍和你拼了﹐你……”
        “你可以拔劍呀!我並沒有沒收你的劍。”
        “總有一天﹐有一天……”
        “到那一天再說大話猶末為晚﹐目下你休想撒野﹐省些勁
    吧﹗蹩龍。”
        “天沒亮就上路﹐你到底要把我帶到何處?”四海游龍沮喪
    地問﹐斗口他知道絕對討不了便宜﹐姜步虛那張利嘴缺德而又
    可以刺傷人的自尊。
        “快了快了﹐不久便知。”姜步虛用馬鞭向南一指﹕“二十里
    就是陳留縣。”
        “到陳留縣干什麼?”
        “要你好看。”
       
    
        健馬馳又姜家莊﹐一群村民熱絡地打招呼。
        “步虛侄﹐怎麼就回來了?”一位中年壯漢含笑打招呼﹐滿
    臉狐疑打量兩位姑娘和四海游龍。
        姜步虛身上從來不帶刀劍﹐而三位男女客人卻穿了勁裝佩
    了劍﹐四海游龍的定藍勁裝尤其出色。
        “五叔你好。”姜步虛滑下鞍﹐牽著坐騎往家門口走﹕“碰上
    一些瑣事耽誤了﹐帶了幾位朋友回家聚一聚﹐不久仍得離家混
    口食吶!”
        兩位姑娘一怔﹐楞住了。老天爺!姜步虛把她們帶回家﹐
    豈不尷尬?
        但是﹐兩女也感到心中狂喜﹐這表示姜步虛對她們已有一
    份特殊的感情。
        在大院門外﹐姜二爺恰好出門﹐也感到十分意外。
        兩位姑娘早己乖乖下馬牽著走﹐不敢失禮。
        只有四海游龍仍然一臉桀驁不馴相﹐坐在玉頂上不願下
    馬﹐眼中有重重疑雲﹐弄不清姜步虛在搞什麼鬼。
        “爹﹐孩兒回來了。”姜步虛上前行禮﹕“孩兒帶了幾位朋友
    回來。”
        “哦!先進去再說。”姜二爺笑笑說。
        “明月﹐雲卿﹐這是我爺。”姜步虛替兩位姑娘引見﹕“丘明
    月姑娘﹐辛雲卿姑娘。那個肚子里快要冒火的大傻瓜﹐叫蔡永
    泰。”
        “歡迎歡迎﹐請進。”姜二爺欣然肅客﹐領先進入院門。
        四人在門側的栓馬樁栓妥坐騎、隨姜步虛入院﹐進入大廳﹐
    兩位姑娘趕忙問安﹐臉紅紅地羞態可掬。甚至有點手足無措。
        家中老少全來了﹐少不了熱鬧一番。由姜母領兩位姑娘進
    內堂款待﹐大廳不宜招待女眷﹐老太大對兩位姑娘透著親熱﹐
    總算消減了不少窘態。
        有四海游龍在﹐姜步虛步便多說﹐姜二爺也一頭霧水。不
    便問。
        略一小敘家常﹐姜永虛對四海游龍的身分與交情只字不
    提。
        “爹﹐師父可有信息傳回?”姜步虛問及正題。
        “你師父半途就折回﹐已回來三天了。姜二爺說﹕“據他
    說﹐半途得到消息﹐要訪的道友已遠赴山東嶗山訪道﹐短期間
    不會南旋。孩子﹐你問你師父……”
        “孩兒正感到焦慮﹐不知師父何時返家﹐這可好﹐免得為
    了安置人的問題左右為難。”姜步虛大喜過望﹕“孩兒這就去見他
    老人家。”  
        “事情重要?”
        “是的﹐十分重要﹐是福是渦﹐即將揭曉。”
        “你在說些什麼?這麼嚴重?”
        “不久孩兒當詳盡稟告。”姜步虛不使說。
       
    
        河神祠構靜悄悄﹐風調雨順﹐香火反而少、人只有在天災
    人禍威協生存升計﹐才想到向神求助﹐這也許是人的天性吧!
        剛踏進廟門﹐便看到破腳支拐的蔡道人﹐在殿前的院子清
    除花卉的害蟲。
        “師父﹐徒兒回來了!”姜步虛趕忙趨前行禮。
        “咦?你也提前回來了?”蔡道人大感意外。
        “小妹﹐見過我師父。”
        兩位姑娘又是一怔﹐乖巧地上前行禮問好。
        “蹩龍﹐拜見我師父。”姜步虛沉下臉﹐向一臉桀驁相的四
    海游龍叱喝。
        叫拜﹐而不是叫見。
        四海游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後跳八尺。
        “你的師父與我何干?你少來!”四海游龍怪叫﹐遠遠地抱
    拳施禮﹕“道長你好。”
        “他怎麼啦?”蔡道人一頭霧水﹐老眼炯炯打量四海游龍﹐
    驀地眼神漸變。  
        “這家伙是徒兒的俘虜。”
        “俘虜?”
        “對﹐俘虜。兩位小妹姓丘﹐姓辛。師父聽說過惜春宮和
    萬毒宮嗎?”
        “唔﹗聽說過﹐九天飛魔與九州毒王﹐早年……”
        “兩位小妹就是兩官的小宮主。萬毒宮的辛小官主﹐用毒
    的絕技青山於藍﹐徒兒請她相助﹐用奇毒制住了那個吃錯藥的
    大笨瓜。”姜步虛笑吟吟地指指豎眉瞪眼的四海游龍﹕“這家伙雖
    然不是師父要找的人﹐但有關的消息全在他身上。”
        “咦?你是說……”蔡道人一驚。
        “他是最近兩年來﹐威震江湖名號響亮的年輕才俊.綽號
    叫四海游龍的大英雄﹐非常的了不起。徒兒如果沒有兩位小宮
    主的相助﹐還真奈何不了他﹐更不可能把他帶來問口供。這位
    大英雄脾氣暴躁﹐英雄蓋世自命不凡﹐寧死不招供﹐還得大費
    手腳呢﹗”
        兩位姑娘與四海游龍大感驚訝﹐弄不清他為何在師父面前
    胡說八道。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蔡道人緊盯著四海游龍﹐老眼中眼
    神的變化更強烈了。
        “這家伙明知吞了奇毒﹐只有一天可活﹐仍然毫不在乎﹐
    勇敢不怕死的確不錯。”
        “我問你……”
        “師父﹐別急。他的內功很精純﹐火候大概已有八九成﹐
    據說……不﹐是他說﹐叫什麼霹雷神功。”
        “咦?那是干元大真力的別稱﹐他……”
        “那就對了﹐只是……徒兒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如果真是干元大真力﹐他應該是雷霞大天尊的兒子﹐但
    是﹐他不姓雷。喂﹗蹩龍﹐你姓什麼?”
        “混蛋﹗”四海游龍一頭霧水﹐故態復明不假思索脫口大
    罵﹕“你明明知道我姓蔡﹐也知道雷霆大天尊是我爹﹐你……”
        “師父﹐徒兒被這條龍弄糊塗了。”姜步虛不住模腦袋﹐一
    臉迷惑相﹕“雷霆大天尊姓雷﹐那是錯不了的﹐而兒子卻姓蔡﹐
    豈不內情復雜?所以干脆把他帶回來﹐讓師父問口供。
        他的毒發期快到了﹐最多還有一天可活﹐師父有充裕的時
    間﹐好好拷問他。”
        “可惡!你……”四海游龍仍在咆哮。
        “假使師父拷問出雷霆大天尊的下落﹐想提早結束這條
    龍。”姜步虛向身後的兩位姑娘﹐悄悄打退走的手式﹕“請師父招
    呼一聲﹐有事弟子服其勞﹐徒兒就進來砍下他的龍腦袋﹐免污
    師父之手。”
        他不等蔡道人有何表示﹐與兩位姑娘匆匆退出祠外。
        “你真是雷霆大天尊的兒子?”里面傳出蔡道人變嗓的凌厲
    語音。
        “當然﹐你……”四海游龍的語氣仍然強硬。
        “你敢走?”顯然四海游龍要溜走﹐所以蔡道人沉聲叱止。
        “你……你兇什麼?”
        “滾過來﹗”
        姜步虛挽了兩位姑娘不再偷聽﹐向不遠處的河堤大柳樹走
    去。
        “你在搞什麼鬼?”小魔女忍不住問。
        “不久自知。”姜步虛在樹下落坐。
        “大哥﹐你的師父是……”辛雲卿傍著他坐下問。
        “蔡道人﹐四海游龍的外祖父﹐很可能改宗﹐應該稱祖
    父。”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小魔女也傍著他坐下﹐仍然一頭霧
    水。
        “我也不太清楚﹐猜想是家師的愛女﹐愛上了類大天尊。
    一個武功道術皆可稱宗師的名門淑女﹐愛上了一個強盜頭子
    ……”
        “哎呀!不妙!”兩女同聲驚呼。
        “是有點不妙﹐家師大發雷霆﹐火冒三千丈﹐當然不肯善
    了﹐結果……我想﹐雷霆大天尊深愛家師的女兒﹐怕被家師找
    到他們要他的命﹐斷然放棄荊山撼天寨﹐結束強盜生涯﹐夫婦
    倆找地方躲起來了。”
        “我明白了﹐四海游龍之所以姓蔡……”小魔女自作聰明
    說﹕‘是希望還老丈人一個兒子……”
        “兒子能還嗎?你別亂猜好不好?”
        “你也在亂猜呀!”  
        “也得有點脈絡可尋呀!家師只有這麼一位愛女﹐家師母
    早逝﹐師父老人家父兼母職一手帶大的。猜想是我那位從未謀
    面的師姐孝心可嘉﹐將一個兒子繼承蔡家的香煙﹐取名蔡永
    泰﹐可能就是這麼一回事。”
        “哎呀!你師父會不會一掌劈了蹩龍?”辛雲卿驚呼﹐顯然
    同情四海游龍的處境。
        “唔﹗沒聽到大發雷霆的聲音。”姜步虛側耳傾聽﹕“大概不
    會……”
        姜步虛將受乃師之囑﹐花了五年光陰﹐搜尋雷霆大天尊的
    下落經過﹐概略地說了。  
        “恨深愛亦切﹔家師如果真能看破世情﹐早該披發入山不問
    世事了﹐何苦仍在茫茫人海中苫苦追尋?”姜步虛繼續說﹕“何況
    世事滄桑﹐歲月如流﹐經過歲月的沖淡﹐人的想法是會改變
    的。”
        “雷霆大天尊也不必躲起來呀﹗”小魔女不以為然。
        “不躲行嗎?他能和妻兒抗拒尊親?像你﹐你我是朋友﹐
    你老爹把我追得望影而逃﹐你以為我怕你老爹嗎?”姜步虛苦
    笑﹕“你老爹吹胡子瞪眼睛……”
        “不許胡說!”小魔女明媚地白了他一眼﹐臉紅到脖子上
    了。
        “所以我有把握師父不至於向孫兒下毒手﹐因而把蹩龍帶
    來﹐讓他們祖孫骨肉團聚﹐但願我沒做錯。”姜步虛喟然嘆息一
    聲﹕“人倫乖變﹐畢竟是人間一大慘事。”
        “你做得對﹐大哥。”辛雲聊感到有點酸楚﹕“我相信你師父
    的愛女﹐決不是不孝的女兒。’
        “我看﹐他們祖孫倆的公案﹐不是短期間能解決得了的。”
    姜步虛挽起兩位姑娘﹕“我們回家去等﹐這里已用不著我們操心
    了。”
    
     38
    
        午餐畢﹐姜步虛在天廳話家常。
        院口﹐姜步虛的兄長﹐領著四海游龍進入院子﹐指指大
    廳﹐含笑將四海游龍一推.轉身逕自走了。  
        父子倆點頭會意﹐緩步出廳﹐站在階上背著手﹐神態悠閒
    含笑而立。
        四海游龍眼眶紅紅地﹐臉上尷尬的神情﹐令人感到可笑﹐
    腳超不前﹐甚至有點畏縮﹐往日威風八面﹐不可一世的傲
    態﹐已消失淨盡。
        “還不滾過來﹐希望有人擺駕接你嗎?”姜步虛裝腔作勢﹐
    故意板著臉吆喝。
        四海游龍一輕遲疑﹐進退兩難﹐最後一挺胸膛﹐大踏步到
    了階下站住了。
        “上來!你又不是傻鳥。”
        四海游龍不敢不遵﹐遲疑地一步步拾級而上。
        “哭過了是不是?”姜步虛仍不放松他﹐似笑非笑回復玩無
    世的神情。
        “兒子﹐不要戲弄他了。”姜二爺含笑阻止兒子惡作劇﹕“畢
    竟你是他的師叔﹐要有師叔的風度。永秦﹐屋里坐﹐還好吧?”
        “姜爺爺﹐永泰給你老人家請安。”西海游龍乖乖地行禮﹐
    臉上訕訕地說﹕“先前多有冒犯……”
        “不知者不罪﹐不怪你。”
        “爹﹐不要寵他。”姜步虛正經八百叫嚷﹕“他老爹是強盜頭
    子﹐教子無方﹐所以天生頑劣魯莽暴躁﹐狂傲自大﹐自以為天
    老爺第一他第二﹐四海稱雄唯我獨尊﹐早晚他會碰釘子碰得頭
    破血流。”
        “你……”西海游龍故態復萌﹐又要冒火撒野了。
        “你看﹐他就是這副德行﹐欠揍﹗”姜步虛臉一沉﹕“你來干
    什麼?”
        “來……來請師……師叔向……向辛小宮主討解藥。”四海
    游龍嚇了一跳﹐強忍怒火結結巴巴地說﹕“快……快要午時了﹐
    解藥……”  
        姜步虛心中好笑﹐其實午正已經過去了﹐大概這條楚龍忘
    了時辰﹐卻沒忘了肚子痛。
        “你爺爺沒宰你?奇跡。”  
        “爺爺請師叔去見他﹐說有事相商。”四海游龍不再膽怯﹐情
    緒穩定下來了﹕“爺爺原諒了我爹娘﹐爺爺很可能自己去走一
    趟。”
        “你應該去叫你爹娘來﹐哼!你爺爺要我去有事交代﹐干
    什麼?”  
        “聽爺爺的口氣﹐要我隨師叔邀游天下歷練……”
        “老天爺!你這惟恐天下不亂的闖禍精自大狂﹐我敢帶你
    去闖蕩歷練?我一天要揍你三頓﹐甚至加倍﹐你敢跟著我?而
    且你的武功差勁……”  
        “你以為我願意跟著你跑腿打濫仗?你少臭美﹗”四海游龍
    像被毒鴕咬了一口﹐臉紅脖子粗跳起來﹕“你沒有什麼了不起﹐
    你只會投機取巧打濫仗。要不是我爺爺﹐把參悟的什麼太素
    玄專功以柔克剛.傳給你專門克制我家的乾元大真力﹐你根本
    不是我的敵手。”
        “是嗎?”
        “當然﹐我怎甘心讓你踩在我的頭頂上﹐發施號令作威作
    福?我又發瘋。你最好去向爺爺說﹐讓我自己去稱雄四海﹐
    我要……”  
        “你要的是一頓好揍。”姜步虛一閃即至。
        四海游龍已經舉起了大拳頭﹐准備迎敵﹐一看姜步虛的邪
    笑﹐心中一虛﹐掉頭一躍下階。
        “我不怕你。”奔入院子轉身拉開馬步﹐擺出打斗門戶脹紅
    著臉揮拳叫道﹕“等我弄清你那一雙鬼手﹐是如何能如意地翻來
    轉去的秘密﹐我就可以搶回唯我獨尊的地位了﹐你沒有什麼好
    神氣的。”
        “是嗎?”姜步虛背著手徐徐接近﹐邪笑更濃了﹕“這次﹐我
    要把你整治得服服貼貼﹐永難或忘﹐說不定打掉幾顆門牙丑死
    了……”
        四海游龍不怕姜步虛發怒﹐卻對他的邪笑感到恐慌﹐臉色
    一變﹐心虛地一步步後退。
        “你敢走?哼﹗” 
        四海游龍被沉喝所驚﹐慌張地斜跳兩丈。
        “師叔﹐不要這樣好不好?”四海游龍愁眉苦臉﹐心虛氣
    沮﹕“畢竟你是師叔……”  
        “你不服氣是不是?”
        “我……我不敢不服貼﹐當然你的確比我高明﹐至少大前
    天你不費吹灰之力﹐眨眨間把兩個法力.無邊的妖仙。整治得像
    死狗的能耐﹐就讓我心服口服。”四海游龍說的是真心話﹐這就
    是他不敢不聽任姜步虛擺布的原因所在。
        “你的口氣就沒有半分敬意。”
        “冤枉。以後我會聽你的﹐只要你不計較爭奪孟念慈的事
    ……”
        “我看你是真的皮了……”姜步虛疾沖而上。
        四海游龍大叫一聲﹐繞道從側方跳上廊﹐奔向廳口。
        “姜爺爺……”四海游龍情急求救﹐幾乎與從廳內出來的兩
    位姑娘相撞。  
        兩位姑娘反應快﹐訝然閃開大感困惑﹐讓四海游龍順利逃
    入大廳。  
        “好了好了﹐別逗他了。”姜二爺含笑攔住兒子﹕“你去見你
    師父﹐我會照料他的。”
        “永泰﹐你給我出來﹗”姜步虛向廳內大叫。
        “師……師叔……”四海游龍畏畏縮縮向外走。
        “你給我記住。”姜步虛說﹕“沒規矩不成方圓﹔再不改你暴躁
    無禮的個性﹐出了差錯。我要把你揍得叫皇天﹐說一不二!”
        “例霉!”四海游龍沖他走向院門的背影發牢騷﹕“這豈不是
    存心整人嗎?連老天爺都會出差錯。”
       
    
        姜步虛去找師父商談﹐姜二爺在客廳與四海游龍話家常﹐
    總算知道蔡雷兩家骨肉乖分的前因後果。
        其實原因並不復雜﹐江湖兒女的一段情愛糾紛而已﹔
        當初雷霆大天尊立寨荊山﹐嘯聚山林也算是一代之豪。
        蔡道人的愛女在江湖行道﹐途經荊州府﹐得悉一個告我還
    鄉的小有賢聲退職知州﹐在夷陵州下游﹐被撼天寨的強盜將全
    家劫走了。  
        蔡姑娘動了俠念﹐單劍獨闖撼天寨﹐與雷霆大天尊起了激
    烈沖突﹐最後打出了交情﹐雙雙陷入情網。
        就在蔡姑娘護送退職知州返鄉的同時﹐雷霆大天尊遣冰人
    赴蔡府提親。  
        蔡道人一聽愛女曾在撼天寨逗留多日﹐曾與雷霆大天尊同
    游﹐怒火沖天逐走了冰人﹐提劍要找雷霆大天尊算帳。
        結果﹐蔡姑娘先獲得消息﹐趕赴撼天寨示警﹐一雙愛侶被
    迫棄寨遠走他方潛藏﹐婚後即隱世做了農莊的莊主﹐覺得鋤犁
    比刀槍混口食安心多多。
        蔡道人不甘心﹐仗劍走天涯誓獲這一雙愛侶而甘心。
        歲月漫漫﹐廿余裁歲月依然難以或忘﹐但心中的恨念﹐總
    算慢慢沖淡了。
        雷霆大天尊有王個兒子﹐四海游龍排行第二﹐隨母姓繼承
    蔡家的香煙﹐奉命外出闖道﹐也奉命打聽乃祖的消息﹐所以姜
    步虛才知道線索。  
        蔡道人晚年﹐早已將故鄉忘了﹐寄跡天下﹐極少返回故
    里﹐因此雷家雖不斷派人暗中等侯﹐也派人在天下各地尋訪﹐
    可惜有如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要不是姜步虛這次轉向江湖尋覓﹐蔡道人很可能將含恨而
    終。
        末牌時分﹐姜步虛從汴河神祠返家﹐父子倆在內堂﹐有一
    番計議。
        “你師父怎麼說?”姜二爺問。
        “師父的意思﹐希望孩兒帶攜永泰歷練一兩年。”姜步虛顯
    得有點無奈﹕“他老人家准備見過女兒女婿之後﹐即披發人山清
    修了。”
        “你沒答應?你本來就准備走動三年兩載的。”
        “孩兒當然不便拒絕﹐只是……只是……”  
        “只是孺子不可教也?”  
        “不是嗎﹖”  
        “為父曾經仔細觀察﹐永泰這孩子是有一點浮躁﹐可是﹐
    兒子﹐你沒發現他的優點嗎?“  
        “這……”  
        “你不要先人為主﹐主觀地認為強盜的兒子﹐天生血液里
    有強盜的劣根惡菌﹐這種想法很危險﹐要不得﹐兒子。”姜二爺
    正色說。 
        “爹﹐要改變一個人已經定型的氣質﹐實在不是容易的
    事﹐何況被此又沾親帶故﹐更為不便。”
        姜步虛不勝煩惱﹕“有教無類﹐這種聖人的觀念不切實際﹐
    所以一些大賢﹐寧可救其次﹐得天下英才而教之﹐教英才而不
    教白癡﹐可沒有大笨瓜肯集天下大奸大惡而教之﹐教也是白費
    勁。”
        “那你不准備磨練他、教他?”  
        “孩兒只好盡力而為……”
        “那你不勝任﹐放棄吧!”
        “爹的意思……”
        “盡力而為﹐那是不負責任的自欺欺人作法﹐已經注定了
    失敗的定局。要做﹐就必須全力以赴﹐有目標有步驟﹐勢在必
    成。好吧!為父去向你師父婉辭……”
        “爹﹐這豈不是顯得孩兒無能了?”姜步虛苦笑。
        “盡力而為?”姜二爺心中暗笑。
        知子莫若父﹐老人家知道自己的兒子靠得住﹐只是心理上
    有障礙﹐沾親帶故教子弟不易﹐觀念上有待克服而已﹐需要時
    間克溫和調整﹐並非難事。
        “孩兒當全力以赴。”姜步虛一挺胸膛﹐信心十足﹕“這小子
    其實本質不壞﹐這期間孩兒已不斷磨練他﹐逐漸有可喜的改
    變﹐孩兒有把握。” 
        “你知道責任很重嗎?”  
        “孩兒知道。”姜步虛說﹕“乾元大真力又稱霹靂神功﹐剛氣
    太重﹐把師父的太素玄功心法傳給他﹐督促他苦練﹐在養氣持
    志上下工豐﹐他會水火並濟共上一層樓的﹐暴躁狂妄的氣質定
    可改變。”
        “兒子﹐你聽著。”老人家鄭重叮嚀﹕“為父希望江湖上出現
    一位真正的游俠﹐不希望產生一個唯我獨草的豪霸。出了差
    錯﹐我唯你是問。”  
        “孩兒願負全責。”姜步虛鄭重宣示。
        “很好﹐為父拭目以持。”
      
    
        一早﹐四匹健馬馳近南關。
        四海游龍顯得神采飛揚﹐與昨日判若兩人﹐像是脫胎換骨
    了。
        他們是夜間趕路的﹐一早便趕到開封。
        南關距小南門柏家相距頗遠﹐徒步要走老半天。但柏家人
    手足﹐有不少城狐社鼠供奔走﹐消息傳遞十分靈活﹐派來監視
    的眼線甚多。
        住在東京老店的兩宮男女﹐一舉一動皆在眼線的有效監視
    下。  
        但眼線無法跟蹤姜步虛四個人的行動﹐完全不知道四人曾
    經遠走陳留。
        回程時﹐眼線發現了他們﹐卻無法追查他們從何處來﹐更
    不可能追查四人這兩天的去跡來蹤。
        總之﹐柏家的人一看到姜步虛﹐便感到心慌膽寒。
        姜步虛根本不在乎眼線﹐在客店歇息一個時辰﹐近午時
    分﹐四人出現在南關最有名氣的中州酒樓。
        姜步虛穿了青衫﹐不再像一個浪人﹐有兩位俏麗的少女作
    伴﹐他也只好穿得體面些﹐有如玉樹臨風﹐修偉的身材平添三
    分英氣。 
        四海游龍穿得更出色﹐寶藍色騎裝特別醒目﹐維偉健壯威
    風神氣﹐佩了劍流露出懾人的英雄氣概﹐走到那兒都會引人注
    目。
        辛雲卿白衣白裙﹐小魔女一身綠﹔辛姑娘文文靜靜﹐小魔
    女俏麗活潑。
        四個人出現在食客還沒大量湧到的中州酒樓﹐所有的食客
    皆投以羨慕的目光。
        午間不宜喝酒﹐但仍然叫了兩壺意思意思。
        四人一面進食﹐一面有說有笑交談﹔明知有眼線在旁窺
    伺﹐他們毫不介意。
        “師叔﹐你打算怎辦?”四海游龍聲如洪鐘﹐有意讓有心人
    聽得一清二楚。
        “我是開封人﹐對不對?”姜步虛的嗓門也大。
        “是呀﹗那又怎樣?”
        “有人在開封稱大爺﹐多方施詭計不斷暗算我﹐謀殺我﹐
    欺負我﹐不是嗎?”
        “不錯﹐這些狗狼……這些地方豪霸十分可惡。”四海游龍
    粗話剛出口﹐被兩位小姑娘瞪了一眼﹐趕忙改口﹕“而且近乎惡
    毒﹐打著俠義英雄的旗號招牌﹐盡做些卑鄙無恥勾當!”
        “所以﹐我有權報復﹐我要把他們趕離開封府﹐廢了那些
    助紂為虐的假英雄。” 
        “那就動手吧!等什麼?”四海游龍傲然一笑﹕“師叔﹐我不
    像你﹐你廢他們﹐我殺。”
        “不能殺﹐永泰﹐畢竟上天有好生之德﹐殺人說不定得打
    人命官司呢!”
        “我也不贊成殺掉他們。”小魔女插嘴助威﹕“雖然他們都該
    殺﹐這些稱維道霸的人﹐橫行霸道不知結了多少仇家﹐咱們廢
    了他們﹐讓他們的仇家找上他們的門﹐比咱們親手殺他快意多
    多。”  
        “不管殺或是廢﹐早些了斷﹐以免夜長夢多。師叔﹐我打
    頭陣。”四海游龍虎目炯炯﹐狠盯著角落一桌的兩名大漢﹕“想起
    被他們把我出賣給風雲會的仇恨﹐我恨不得一口氣宰光他們﹐
    方消心頭之恨。”
        “別急﹐蹩龍。”姜步虛叫順了口﹐蹩龍兩字沖口而出﹕“我
    給他們充分的時間准備﹐就希望他們邀來更多的假英維﹐以便
    一網打盡﹐免得日後在江湖上行走﹐被他們的獵朋狗友騷擾。”
        梯口站著兩個人﹐向他們這一桌接近。
        這兩人真是絕配﹐一個身材修長﹐穿了白綢長衫﹐佩了
    劍﹐人才一表。
        一個五短身材﹐穿黑短打扮﹐佩刀﹐滿臉橫肉﹐三角眼陰
    森森冷電四射。
        “正主兒來了。”小魔女江湖經驗豐富﹕“這位才是真正的李
    白衣。無雙秀士假冒他的身分﹐計算許門主的女兒許巧雲﹐掀
    起這場風波﹐他也該來了。”
        “在下正是李白農。”白衣人抱拳為禮﹕“諸位的事﹐在下已
    經查明底細﹐特地向姜兄道謝。在下昨天到的﹐在開封沒有幾
    個朋友。”
        “呵呵!李兄名列江湖十豪強﹐同行的這位也是十豪強之
    一﹐天狼星武定。兩位聯袂光臨開封﹐不需要太多的朋友助
    威﹐亦可應付裕如。兩位﹐久仰久仰﹐請坐﹐在下作東﹐藉一
    杯水酒與兩位親近親近。”
        四海游龍泰然讓座﹐店伙重整杯盤﹐客套一番﹐雙方重新
    引見。
        江湖十豪強有正有邪﹐所以稱豪強而不稱豪俠。
        桃花仙史與點龍一筆﹐也是十豪強中的兩豪強﹐一般說
    來﹐十豪強的口碑都不見佳﹐桃花仙史與點龍一筆﹐本來就是
    黑道人物。
        李白衣和天狼星﹐卻是亦正亦邪的人物﹐當然口碑還不至
    於太差﹐但也好不了多少。  
        因此﹐姜步虛雖然話說得熱絡﹐話中卻有刺﹐帶有諷刺
    味。
        “點龍一筆幾個家伙欺人太甚﹐簡直豈有此理。”李白衣橫
    眉豎眼表示憤怒﹕“幸好有姜兄涉入﹐救出了許門主的愛女﹐真
    相大白﹐李某幾乎道到無妄之災﹐請接受李某的衷誠謝意。”
        “呵呵!好說好說﹐其實姜某只是適逢其會﹐揭發陰謀另
    有其人﹐姜某不敢居功。”
        “李某來晚了些﹐風雲會的人已經風消雲散﹐冒充李某的
    無雙秀土下落不明﹐算是白來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風雲會仍有部分實力﹐不至於完
    全風消雲散。李兄如想追尋﹐恐怕得跑一趟湖廣洞庭君出了。”
        憑這兩位豪強﹐想到君山尋仇﹐簡直妙想天開。
        點龍一筆無雙秀士幾個人﹐向風雲會投靠﹐只配做跑腿而
    已﹐毫無地位。
        姜步虛話中之意﹐仍帶有諷刺味。  
        “急不在一時﹐日後在下會向他們討公道的。”李白衣總算
    不敢賣狂﹕“姜兄向柏家的俠儀英雄挑戰﹐但不知准備何時向他
    們划道?”  
        “不是挑戰﹐是討公道。”姜步虛糾正對方的話病﹕“急不在
    一時﹐李兄。”
        “何時發動﹐可否知會一聲?”
        “李兄的意思……”  
        “大丈夫恩怨分明。”李白衣慨然說﹕“在下欠姜兄一份情﹐
    屆時當助姜兄一臂之力。”
        “李兄﹐抱歉﹐大丈夫做事一肩挑﹐這是我和他們的事﹐
    決不拖朋友下水﹐以免日後恩怨索纏。何況我們四個人﹐足以
    應付裕如。”
        “姜兄﹐他們人多勢眾﹐多兩名人手﹐也多兩份力量﹐咱
    們至少可以替姜兄搖旗吶喊呀!”
        “李兄盛情可感﹐謝啦!不是在下不識好歹﹐的確不願旁
    人介入﹐以免貽人口實。”
        “好吧﹗屆時咱們各行其是﹐既可盡在下些少心意﹐又可
    避免貽聯手的口實﹐無損姜兄的聲望。”
        “李兄……”
        “姜兄請放心﹐咱們不會連累你的。”天狼星誠懇地說﹕“咱
    們會制造正當的藉口﹐與姜兄無關﹐制造藉口太容易了。”
        顯然話不投機﹐之後不再論及柏家的事﹐閒聊些江湖見
    聞﹐主客雙方總算保持和氣。
        兩名大漢在他們改變話題時﹐會帳匆匆下樓走了。
      
    
        李白衣和天狼星會晤姜步虛之後﹐似乎已經知道此行的目
    標僅達到一半﹐姜步虛拒絕他們的相助﹐使他們感到十分失
    望。  
        出了中州酒樓﹐兩人沿大街向城門走﹐一面低聲交換意
    見﹐忽略了身旁的變化。
        剛經過一條小巷口﹐後面便跟上了兩個行人﹐首先感到背
    部一震﹐有打穴珠一類暗器﹐擊中了脊中穴﹐渾身一震﹐便失
    去挺直脊梁的能力。  
        兩個人分別架住了他們﹐迅疾地進入小巷﹐小巷有兩個接
    應的人﹐各帶了一只巨大的背籮﹐人往籮內一塞.背了便走。
        禹王台南面﹐有一段曠野﹐擄說是往昔的校場﹐也就是傳
    說中岳飛槍挑小梁王的地方。
        李白衣一直就是神智清明的﹐僅渾身發軟無法控制自己而
    已﹐被拉出背籮﹐又被人在腰脊踢了一腳﹐穴道解了﹐好半響
    手腳仍感到軟弱無力。  
        天狼星也受到同樣的待遇﹐但因為身材短小﹐不至於擠壓
    在籮內﹐穴道一解﹐便可以站起來。  
        八個人圍住了他們﹐一式村夫裝﹐脅下挾了用布包著的刀
    劍一類兵刃﹐一律青巾包頭﹐八張面孔雖然不同﹐但平平凡凡
    看不出特徽。
        總之﹐八個人的穿著、打扮、氣質﹐都相差不遠﹐連高度
    身材也相差無幾。
        “咦?你們……”李白衣站起活動手腳﹐心中大感驚疑﹕“你
    們用這種卑劣的手法﹐在大街上擄人﹐到底有何用意?”
        他的劍和百寶囊都在﹐天狼星的刀也沒被繳走﹐身上也不
    再受到禁制﹐應該不能算是俘虜﹐對方不可能是敵人﹐敵人豈
    會如此寬大對待他們?
        但八個人的冷漠神情﹐卻明明不懷好意。
        “閣下。”面面相對的中年村夫﹐嗓音有擄神的威力﹕“你們
    找鬼神愁聊手﹐要協助他對付柏家的人﹐在下要知道閣下有多
    少誠意﹐可否表明一二?”  
        “尊駕是……”
        “不要問在下的來歷﹐說﹗”
        “在下要知道尊駕的身分來歷。”
        “不可能。”中年村夫斷然拒絕﹕“現在﹐閡下只有回答的義
    務﹐不許問﹐在下不會答復你任何問題﹐兩位應該知道目下的
    處境。”
        他哼了一聲﹐拔劍出鞘。
        “我李白衣名列天下十豪強﹐不會受人任意脅迫。”劍在
    手﹐他膽氣一壯﹕“如果閣下能在公平決斗中﹐勝得了在下手中
    劍﹐或許還有商量。”
        “哦!原來你以為咱們不繳你的劍﹐是一時大意﹐不知道
    你兩位是李白衣和天狼星﹐所以妄想用劍來闖生路。
        好﹐我一定會給你公平決斗的機會﹐咱們是講道義正大光
    明的人﹐老五﹐你陪他玩玩吧!”
        “遵命!”左方不遠處的中年人應喏﹐聲如洪鐘﹐拔出裹在
    布卷內的劍﹐順手將布卷和鞘插在腰帶上﹐大踏步而出。
        “進招!”中年人用左手食指向他勾了兩下﹐態度極為托
    大。  
        能敢斗敢拼﹐才能成為豪強。李白衣不但敢斗敢拼﹐而且
    的確武功驚世﹐劍術超群。
        一聲沉叱﹐他豪勇地揮劍撲上了﹐劍發狠招亂酒星羅﹐在
    剎那間連續點出七劍之多。
        “錚錚錚……”七聲清鳴﹐中年人雙腳僅滑移小小的幅度﹐
    信手揮洒﹐劍如靈蛇扭曲閃動﹐輕而易舉地化解了他七劍狂野
    的攻擊﹐似乎劍上並沒注入真力﹐封架速度之快﹐無與倫比
        最後一劍他被震得左移兩步﹐劍上傳來的可怕反震力﹐震
    得他手膀發麻﹐撼動了馬步。  
        “還你七劍﹕”中年人冷叱﹐劍化長虹自中宮無畏地射入﹐
    速度增加了三倍。
        “錚!”他神意合一﹐居然奇准地封住了這一劍。  
        劍向左震﹐火星飛濺﹐馬步一虛﹐硬被斜震出八尺外﹐大
    吃一驚﹐握劍的右手虎口發熱﹐震力好可怕﹐可知對方這一劍
    已用上了真力。  
        “第二劍﹗”中年人並沒乘虛追擊﹐聲落才挺劍沖進﹐仍是
    走中宮強攻﹐一劍疾吐﹐風雷乍起﹐可知這一劍必定真力加
    倍﹐劍已發。
        太快了﹐他不敢不憑本能揮劍急封。
        糟了﹐一劍封空﹐對方以奇速發劍﹐卻突然停頓﹐讓他封
    出的劍掠劍尖而過。
        劍光再進﹐鋒尖點在他的頸項下。
        他僵住了﹐臉色死灰。
        “你……你的劍術神……神乎其神……”他幾乎語不成聲﹐
    垂下劍等候鋒尖貫喉﹕“定……定非泛泛之輩﹐我……我要知道
    你的名……名號。”  
        中年人冷冷一笑﹐收劍退走。
        “天狼星﹐你還有機會。”為首的中年人找上了天狼星﹕“你
    也可以獲得公平決斗的機會﹐這才公平。老六﹐你陪他玩玩
    刀。”  
        “遵命。”另一位中年人說﹐拔出布卷內的刀﹐刀身晶亮如
    一泓秋水﹐映著烈日反射出亮晶晶的眩目光華﹐刀一拂﹐冷電
    熠熠閃爍不定。  
        “不要怕﹐不是寶刀。”中年人笑笑﹕“只是打磨得特別細心
    而已﹐在下接你幾招天狼刀。”
        再笨的人也應該心中明白﹐對方既然已經知道他們豪強的
    身分﹐如果沒有必勝的把握﹐豈會笨得不繳他們的刀劍?又怎
    肯和他們公平決斗?  
        “罷了﹗”天狼星不得不認栽。  
        刀﹐不能玩﹐只能拼命﹔拼﹐不死必傷﹐所以稱拼命單
    刀﹐刀勁一發﹐極難中途停頓﹐很難收發由心﹐因為刀極少使
    用點字訣﹐每一刀皆具有可怕的殺傷威力范圍。  
        “去他娘的﹗我碰上了一個懦夫。”中年人恨恨地收刀退回
    原位。
        ‘現在﹐兩位必須說了﹐在下洗耳恭聽。”為首的中年人沉
    聲說。
        “咱們的確抱有萬分誠意﹐替鬼神愁對付柏家的人。”李白
    衣不敢不說﹕“大丈夫恩怨分明……” 
        “真的嗎﹖”中年人打斷他豪壯的話。
        “千真萬確。”
        “你這狗養的雜種﹗你侮辱了大丈夫恩怨分明這句武林的
    金科玉律﹗”中年人破口大駕﹕“第一句話你就撤謊﹐你只是一個
    卑鄙的混混雜碎﹐居然厚著臉皮﹐在江湖稱豪強﹐呸﹗”
        “你怎麼……”
        ‘我替你說﹐你這無恥混蛋﹗”中年人搶著說﹕“你如果只想
    討好那些英維﹐值得寬恕表情可原﹐但你卻是得了柏家一些金
    銀﹐便替他們賣命﹐你來了三天﹐同行的還有七個狗都不吃的
    江湖兇梟。
        一旦你加入鬼神愁向柏家襲擊﹐那麼﹐拍家那些釣名沽譽
    的英雄們﹐就有機會用特大的嗓門﹐向天下狂叫呼吁﹐有了號
    召天下群雄除魔衛道的藉口﹐可以放心大膽公然大撒俠義柬﹐
    鬼神愁便成為天下俠義英雄的公敵了﹐好毒的陰謀﹗”
        “你……你們……”李白衣大駭﹐對方連他有幾個人都一清
    二楚﹐想狡辯也挽不回頹勢了。
        “我們是替鬼神愁主持正義的人﹐現在﹐咱們有正大光明
    的理由殺死你們了﹐為你們的生死作全力一拼吧﹗希望你們真
    有豪霸的氣概和豪情……”
        右方廿步外的短林﹐突然傳出霸天狂笑。
        人影湧出﹐足有廿人之多﹐為首的人﹐赫然是手點羅漢
    竹杖的大悲僧。
        八位中年人臉色略變﹐成半弧形列陣。
        “原來是你們在暗中搞鬼﹗”大悲僧冷冷地說﹕“正義
    鋤奸團沒錯吧?難怪正邪雙方惡戰期間﹐有不少高手名宿無
    級無故失蹤﹐必定是你們的傑作了?”
        “哦!似乎咱們忽略了你們﹐還以為你們躲在柏家﹐等
    候鬼神愁前往興師問罪﹐無暇外出走動呢﹗沒想到你們利用
    李白衣這九個見利忘義的雜碎﹐公然玩弄詭計﹐暗中派人布
    網張羅﹐果然精明﹐佩服佩服﹗”
        “正邪雙方都有人無緣無故失蹤﹐老衲便起了疑心﹐知
    道有人在睹中幫助鬼神愁……”
        “哈哈哈……”矮林的同一地方﹐狂笑聲再起。
        第一個跳出林的人是四海游龍﹐寶藍色的鮮明身影十分
    耀眼。
        第二個現身的是姜步虛﹐後面跟著兩位小姑娘﹐一白一
    綠﹐形象更為鮮明。
        “大悲僧﹐我四海游龍要不裂了你這賊和尚﹐就不算游
    龍。鬼神愁是我的師叔﹐我替師叔殺人……”
        不等四人定近﹐廿余名高手名宿﹐包括大悲僧在內﹐從
    相反的方向狂奔而走。
        李白衣剛轉身﹐身後一名中年人已揚劍相候。
        “沖上來﹗”中年人沉叱。
        他心膽俱寒﹐飛躍而起﹐向左方逃命。
        中年人同時破空飛騰﹐速度快了一倍。他的身形剛縱
    落﹐剛要再次縱出﹐劍光流瀉而入﹐有如長虹入地﹐鋒尖貫
    背而入。
        天狼星很聰明﹐反向前躍出。
        四海游龍電掠而至﹐迎面堵住了﹐流光遁影一閃即至。
        “讓路﹗”天狼星人刀一體﹐狂野地揮刀奪路。
        “什麼玩意﹗”四海游龍一劍封出冷叱。
        “錚﹗”一聲震響﹐刀飛騰斜拋。
        “去你的!”四海游龍一腳疾飛。
        “哎……”天狼星倒飛而起﹐“叭﹗”一聲仰面摔倒﹐
    口中鮮血狂噴。
        後面恰好有一位中年人﹐腳一動﹐靴尖便吻上了天狼星
    的天靈蓋。
        從此﹐李白衣和天狼星﹐從十大豪強中除名。
        “謝謝諸位道義相助。”姜步虛上前行禮道謝。
        “好說好說。”為首中年人苦笑﹕“咱們慚愧﹐幾乎栽
    在此地。”
        “是我這位師侄起了疑心。”姜步虛拍拍四海游龍的肩
    膀﹕“他以為你們那兩位眼線﹐是柏家的人﹐可能對有意相助
    在下的李白衣不利﹐所以李白衣一定﹐咱們便跟下來了。丘小
    宮主鬼精靈﹐先一步發現柏家的人﹐便暗中跟蹤他們前來。”
        “哦?蔡老弟怎會是姜兄的師侄?”
        “如假包換。”四海游龍得意洋洋地拍胸膛。
        “呵呵﹗咱們還特地訂定下對付老弟你的計划呢﹗幸好
    不曾妄動。”
        “他確是在下的師侄﹐此中緣由在下不便說。”姜步虛
    誠懇地說﹕“兄台暗中仗義相助﹐在下感激不盡﹐只是在下
    不希望朋友們介入﹐以免口後恩怨牽纏﹐可否請諸位置身事
    外呢?”
        “姜兄﹐這次正邪結算﹐歸根究源﹐他們兩方的人﹐其
    實皆以本團為目標﹐本團有權以牙還牙。”
        “兄台﹐柏家的事﹐請貴團不再過問﹐感激不盡。”
        “好吧!兄弟立即放手。”中年人慨然說﹕“但在下必
    須派人在暗中活動﹐有任何不利姜兄的情勢發生﹐將盡快派
    人暗中通知姜兄早作防備准備﹐決不出手干預﹐在下只能做
    如此保証。”
        “也好﹐畢竟我們幾個人﹐目標太明顯﹐無法四出活動
    打聽消息。這次如無諸位相助﹐可能上了李白衣的惡當﹐謝
    謝。”
        “呵呵﹗咱們還沒好好謝你呢﹗再見。”
        “再見﹗”
        八個人帶走了兩具屍體﹐勿勿走了。
        
    
        一早﹐寶藍色和翠綠色的身影﹐使出現在街南﹐大搖大
    擺向柏家的院門接近﹐經過時在街邊止步﹐向把門的兩個警
    衛嘿嘿陰笑。
        這兩個人是四海游龍和小魔女丘明月﹐都是惟恐天下不
    亂的闖禍精﹐定在一起﹐沒事也會出事。
        街上有不少行人往來﹐一大早都有事在身﹐往來匆匆﹐
    誰也不願多管閒事。
        對街﹐卻有幾個中州鏢局和四海鏢局的人﹐三三兩兩交
    頭接耳說說笑笑﹐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幾天將有好戲上場﹐每
    天都有人前來等侯熱鬧。
        兩個把門的大漢﹐乖乖地退至虛掩的大院門前﹐隨前准
    備啟門退入﹐膽怯的神情顯而易見。  
        當然﹐他們心中明白﹐大白天﹐鬼神愁不會打上門來生
    事﹐那樣會引起江湖人士的公憤的。
        晚上﹐可就得特別當心了﹐鬼神愁已經再三光顧柏家﹐
    讓柏家的群雄澈夜難眠。
        “喂﹗游龍﹐要不要打進去?”小魔女神氣地大叫大
    嚷﹕“你師叔是個爛好人﹐不開什麼殺戒﹐跟他打進去也沒
    有什麼意思﹐你這條龍……”
        “我這條龍殺氣重﹐下手不留情﹐是殺人的專家﹐奪命
    的英雄。”四海游龍嗓門更大﹕“小宮主﹐咱們不能打進
    去﹐畢竟咱們不是強盜﹐驚動街坊究竟不便。這些怕死鬼﹐
    一定會大叫大嚷大喊搶劫﹐不會做天坍下來一肩撐的笨事﹐
    結果如何?除非有正常的理由……”  
        “本來就有正當的理由呀﹗”
        “什麼理由?”
        “他們陷害你﹐出賣你﹐有憑有據。而我﹐不但被他們
    迫害﹐被他們偷走的逸虹劍﹐迄今仍在他們手中呢﹗你說﹐
    是不是正當理由?”
        “哈哈!師叔說你鬼精靈﹐我看並不怎麼精嘛﹗”
        “怎麼說?”
        “他們偷了你的劍﹐犯得著打進去公然登門搶回嗎?白
    天不便來﹐晚上豈不好辦事?何況搶回並不光彩﹐那是下
    策。”  
        “你有上策?”
        “是呀!要他們公然三步一叩五步一拜﹐當然天下英雄
    之面﹐披紅掛彩送還。要不﹐就連根拔掉這些欺世盜名英雄
    的基業﹐凡是參予這次計算我們的人﹐一個也不要放過﹐也﹐
    讓他們嘗嘗受迫害的滋味﹐看爾後還有誰﹐敢假籍俠義英雄
    名義坑害無辜﹐欺世盜名﹐這豈不是上策。”
        “唔﹗你有道理。今晚﹐咱們來。”小魔女鼓掌稱贊﹐
    興高采烈。
        用大嗓門公然一彈一唱﹐不但示威的目的達到了﹐也等
    於同時達到宣布行動的目的。
        柏家大院里的人﹐聽得心驚膽跳。
        這些俠義英雄們﹐對四海游龍的性格﹐有深入的認識﹐
    畢竟曾經一起相處過一段時日﹐知道他出手非常兇狠﹐含笑
    殺人真有霸王之勇﹐真要殺入柏家﹐那……
        兩入都是出道不久的小晚輩﹐而柏家里面卻有許多超等
    的高手名宿﹐兩人這一鬧﹐里面的人委實受不了﹐怎能龜縮
    不出?日後他們還有臉在江湖叫字號?
        院門開啟﹐有人出來了。
        四海游龍一怔﹐搖頭苦笑。
        “豈有此理1”小魔女氣憤地一跺腳。
        出來的人﹐是幻劍功曹孟守仁。
        “我們走﹐晚上再來﹗”四誨游龍恨恨地說﹐洒開大步
    離去。
        “蔡賢侄請留步……”幻劍功曹高叫。
        四海游龍和小魔女走得更快﹐不加理會。
        “來軟的﹐這算什麼?可惡﹗”小魔女一面走﹐一面發
    牢騷。
        幻劍功曹本來是四海游龍唯一的朋友﹐而他的愛女孟念
    慈﹐卻在最後緊要關頭﹐被迫出實四海游龍﹐唯一朋友的情
    份因而一筆勾銷。
        四海游龍本來心懷激念﹐但經過姜步虛的勸解﹐知道孟
    姑娘的確身不由己﹐也就逐漸淡忘孟姑娘所加結他的傷害仇
    恨﹐面對過去愛侶的父親﹐他硬不起心腸發威﹐只好一走了
    之。
        無形中﹐他暴露了弱點。
        小魔女鬼精靈﹐也看出問題的症結。四海游龍雖然性情
    暴躁﹐但卻足性情中人﹐要他向孟世家的人勸劍發威﹐事實
    上勢難辦到。
        有恨﹐愛仍在﹐假使切不斷這根愛恨牽纏的情絲﹐四海
    游龍與孟世家的問題與矛盾便難以解決。
      39
    
        開封位於平原﹐北面十余里﹐有一條年年鬧水災的大河。
        所以如想來這里游覽風景名勝﹐保証會失望﹐古跡或許
    略有可觀﹐如此而已。
        另一原因是周王府占了幾乎半個城﹐古東京勝跡全在周
    王府內﹐連宋代的城郊四苑﹐也划入王府禁區。
        閒雜入等休想越雷池一步﹐無處可去﹐只好到亂七八糟
    的大相國寺去湊熱鬧。
        午後﹐四匹健馬到了大河旁﹐沿堤西行﹐系馬在柳樹
    下﹐步行觀看壯闊的大河景色。
        夏日水淺﹐兩三丈高的巨大臨河堤﹐像一條巨龍﹐上下
    一望無際﹐綿豆千里極為壯觀﹐工程之浩大﹐令人大嘆觀止。
        即使水淺﹐河面也比河堤內的地面高﹐因此每當一年兩
    汛洪水期﹐河水洶湧到達警戒線﹐千里長堤上下﹐最少也有
    數百萬百姓日夜警戒。
        一旦決堤﹐千里盡成澤國﹐數百萬人無家可歸﹐人畜一
    死就是十萬百萬。
        這就是拼命將堤加高的結果﹐這條大河真是害人不淺。
        十余年前﹐河決滎陽東境﹐開封城與陳留縣﹐─成了大河
    北的城。  
        四年後﹐又一次洪水﹐大河又回歸故道﹐開封又回到河
    南岸。
        這一段河里與上游相較﹐狹窄了許多﹐只有三里左右﹐
    水深僅及腰部。
        遠眺柳園口渡頭﹐河中涉水往返的旅客絡繹不絕﹐每個
    人都將行李頂在頭上﹐一個跟一個滿河都是喧鬧聲﹐當然都
    是一些單身的強壯旅客。
        各種大小渡船﹐仍然照常行駛﹐乘坐的大多數是老少婦
    孺﹐或者車、馬、轎。
        “永泰﹐你家在大江上游﹐江水清﹐河水濁。”姜步虛向
    四海游龍說﹕“看了這處渡頭情景﹐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師叔﹐我那能笑得出來?”四海游龍苦笑﹕“老天
    爺﹗萬一上游山洪暴發﹐這一下要淹死多少人?”
        “很少有這種情形發生﹐反正一下雨﹐大家都知道不能
    冒險了﹐就算天有不測風雲﹐也只能認命啦﹗”
        “據我所知﹐大江自夷陵州直至南京﹐就算秋冬水枯﹐
    也沒有任何一段江面可供旅客徒涉。師叔你說江水清並不正
    確﹐至少近武昌一段就開始渾濁了。
        聽說黃河鯉號稱鯉中上品﹐極為鮮美﹐師叔是本地人﹐
    能不能找處食店大快朵頤?”
        “晚上我帶你們到西門的大梁店﹐那兒的活泉不是苦
    的﹐買來養的鯉魚最可口﹐但貴得要死。我們四個吃兩條魚
    盡夠了﹐保証鮮美不下於大江的魚鮮。”
        其實﹐枯水期黃河鯉產量有限﹐大多數來自各地的小河
    和池塘。
        開封上下游河床平坦﹐水深僅三四尺﹐那能有多少魚生
    息其間?所以一般食店里所賣的所謂黃河鯉﹐十之七八是騙
    人的﹐要嘗真品須至有名的食店。
        大梁居在西門外﹐距周王府禁區瓊林苑不遠﹐上桌的都
    是貨真價實的黃河鯉。
        姜步虛是木地人﹐當然知道在何處可以吃到當地名產。
        從黃河鯉談到當地的特產與風土人情﹐四人坐在大柳樹
    下天南地北聊天﹐頗為投緣﹐連脾氣暴躁的四海游龍﹐談起
    所見所聞也興高采烈。
        永遠地﹐堤南的大道塵頭大起。
        堤頂寬有三文余﹐偶或有游客在堤上觀賞河景﹐三里外
    的開封城歷歷在目﹐多數房屋比河堤低得多。
        最高的是城東北王府故宮的艮岳﹐上方寺的琉璃鐵塔尤
    為壯觀﹐真有矗天而起的氣勢﹐居高臨下﹐人馬遠在五里外
    也可以看出奔她的景況。
        人馬是從大西門出來的﹐足有廿匹以上﹐來勢甚急﹐掀
    起滾滾塵埃。
        “咦?那是些什麼人?”小魔女指指塵埃飛揚處的人馬﹕
    “人不少呢!為何成隊奔馳?”
        “也許是巡邏的護衛官兵﹐從瓊林苑來的。”四海游龍
    自以為是的說道﹕“可惜不易看清。”
        “是柏家的人。”姜步虛笑笑﹕“沖著咱們而來的。永
    泰向他們示威﹐要今晚去找他們﹐所以他們迫不及待﹐先一
    步找咱們了斷﹐先發制人是上上之策。他們眼線多﹐應該猜
    到咱們來逛河堤看黃河之水天上來。”
        “哈哈﹗哪一條河的水不是天上來的?”四海游龍大笑﹕
    “師叔﹐咱們怎麼辦?”
        “人多勢眾﹐逃呀﹗”美步虛怪笑。
        “師叔﹐又打濫仗呀?”四海游龍大為不滿。
        “不逃遠些﹐難道要在這里有游客目擊的地方行兇嗎?
    准備向西走遠些﹐好好結幾分顏色給他們塗臉。永泰﹐去牽
    坐騎。”
        片刻﹐四匹馬沿堤下的小徑向西小馳。
        廿二匹健馬﹐在兩里後飛馳急趕。
     
    
        這一段河堤﹐顯得特別厚實。
        可能是某一年代﹐這里曾經發生可能潰決的事故﹐因此
    曾經加厚﹐加實﹐挑來填堤後的河土﹐形成一座長長的大
    丘﹐已經長滿了疏林野草﹐但視野仍然相當良好。
        廿二匹健馬到了丘下﹐騎土們紛紛下馬系妥坐騎﹐分為
    四紐﹐氣勢洶洶的向河堤的一面接近。
        四海游在寶藍色的鮮明身影﹐站在寬有五丈的河堤上﹐
    背手而立威風凜凜﹐等候這些來勢洶洶的精英﹐臉上居然湧
    起怪怪的微笑。
        短短幾天相處﹐在性格上他有了明顯的變化﹐近墨者
    黑﹐他已經柒上了姜步虛臨敵反而輕松的氣質﹐不再橫眉豎
    眼氣貫斗牛。  
        只有他一個人﹐面對廿二個氣盛的男女高手名宿。
        他認識不少人﹐其中有幻劍功曹、五湖散仙、十方行
    者、許門主父女……
        過去﹐他曾經替這些人出生入死﹐替他們殲除不少風雲
    會精銳﹐出盡死力。最後﹐他被出賣﹐幾乎送命在風雲會的
    人手中﹐九死一生。  
        現在﹐總算成為仇敵。 
        通常﹐最可伯的仇敵﹐是最要好的朋友變成的。
        他感到陌生的人﹐有一半以上。 
        那位曾被姜步虛逼落屋下的霸劍天罡﹐他就不認識。
        出道僅兩載﹐風雲十傑中﹐他僅認識刀過無情和昊夫一
    劍﹐這兩位名宿﹐也是這次才認識的。
        紫靈丹士不在﹐大悲僧也不在﹐他所認識的人中﹐地位
    最高的可能算道全法師了。
        果然不錯﹐道全法師終於獨自上前了。
        面對廿二個人﹐他不言不動沉重鎮定﹐僅虎目中神光湛
    湛殺氣漸濃﹐像把門的天神﹐不理會這些氣勢洶洶的人。
        “蔡施主﹐姜施主何在?”道全法師見他不理不睬﹐只好
    丟開前輩的尊嚴﹐向晚輩主動打招呼﹕“可否請他當面談談?”
        “他不會和你們談﹐你們也不是來談的。”他虎目一
    翻﹐不住冷笑﹕“你們唯一可做的事﹐是保持你們俠義道高
    手名宿的尊嚴﹐一個一個上﹐和我四海游龍拼斗賭命﹐你是
    第一個先上嗎?”
        “蔡施主﹐可否冷靜些?畢竟咱們過去……”
        “老道﹐你提過去是什麼意思?”他虎目睜圓﹐聲如雷
    震﹕“太爺我替你們出生入死﹐你們今天能站在這里、充人
    樣﹐而沒被風雲會送你們下地獄﹐完全是太爺和家師叔鬼神
    愁成全你們的﹐而你們卻無恥地將太爺出賣給風雲會﹐你還
    有臉提過去?你真不要臉﹐呸!”  
        道全法師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居然忍下了。  
        “施主怎麼可能成為鬼神愁的師侄?你們為了孟姑娘…”
        “你給我閉嘴﹗”道全的話﹐觸及了他的痛處﹐怒火爆
    發了﹕“再提這件事﹐我要打掉你滿嘴的狗牙﹗”
        “施主何必激動?”道全法師嚇了一跳﹐弄不清他為何
    突然暴怒﹕“也許﹐施主被鬼神愁愚弄……”
        “放傷的狗屁!”他粗野地大罵﹕“太爺的事﹐你給我
    免開尊口﹗”
        “可否請他……” 
        “不行﹐把我的事先了斷。家師叔今晚去找你們﹐你們可
    以在柏家和他打交道。”  
        “凡事總該有商量……”
        “算了吧!迄今為止﹐你們只想在你們的要求下﹐逼咱
    們放手了之。”四海游龍冷笑﹕“咱們是不會放手的﹐你們
    也不會丟掉生望地位認栽﹐只要有機會﹐你們一定會毫不遲
    疑除掉我們永除後患﹐所以咱們干脆給你們機會。
        在城內你們不便撒野﹐所以咱們出來成全你們﹐多言無
    益﹐最好別讓我無情地羞辱你﹐拔劍吧!這是千萬年來唯一
    解決糾紛的老辦法。老道﹐為你的生死榮辱拔劍﹐這本來就
    是你們追來的目的。”  
        道全法師怎敢與他拼劍?
        這次曾經參予柘林決定性一戰的人﹐都有自知之明﹐一
    比一﹐誰也不是他的敵手﹐連紫靈丹士也禁不起一擊﹔
        “貧道不曾與你交手﹐畢竟咱們曾經是並肩聯手的同道
    ……”
        “那你還等什麼?滾回去﹐叫敢交手的人出來﹗”他聲
    色俱厲﹐毫不客氣﹕“叫敢吹牛的人上﹗”
        老道氣得老臉發青﹐卻又不敢發作。
        霸劍天罡出來了﹐仍然擺出不可一世的風雲十傑第一傑
    的面孔。
        這位第一傑那晚被姜步虛迫落屋頂﹐居然認為自己一時
    大意失足﹐並沒被擊敗﹐因此仍然氣大聲粗﹐自命不凡。
        “道長請退。”霸劍天罡神氣地說﹕“與這種狂妄的小
    輩斗口﹐未免有失身分﹐自貶身價﹐一些狂妄小輩﹐就是利用
    前輩們的寬宏大量﹐來自抬身價的。讓在下教訓他﹐讓他知
    道狂妄會有何種結果。”
        假使這位風雲第一傑﹐知道柘林之斗的經過詳情﹐就不
    敢說這種話了。
        後來趕到的人﹐都不可能知道柘林之斗的經過詳情﹐曾經
    參予的人﹐誰肯將自己的狼狽情形說出﹐滅自己的威風﹐貶自
    己的身價?
        所以對以後趕來的人﹐報喜不報憂﹐反正風雲會死傷枕
    藉﹐風消雲散是事實﹐俠義道參予的人是勝家也是事實﹐何必
    打自己的耳光把經過的實情說出?那樣是會把趕來助拳的人嚇
    跑的。
        四海游龍心中冒火﹐快要爆炸啦!
        一個人不可能在短期間變化氣質﹐怒火一沖就故態復萌。
        “你這個老狗說的話﹐才是真的狂妄已極﹗”他虎目怒睜﹐
    語利如刀﹕“你配在太爺面前說這種狂妄的話?  
        你真該撤泡尿照照你自己的尊容﹐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
    鬼﹐要死不活的。一只腳已經踏進了棺材。講話流口水﹐咳嗽
    屁又來﹐這種前輩﹐天下間沒有三千萬也該有一千萬。
        你要想受到晚輩的尊敬﹐首先你必須自尊﹐你所說的這些
    話﹐不感到羞恥嗎?你是在自取其辱﹗”
        第二次被小輩罵自取其辱﹐霸劍天罡真氣瘋了﹐一聲怒
    吼﹐拔劍信手切入就是一劍。  
        他含怒出手﹐劍出鞘已神功驟注﹐劍動風雷乍起﹐劍光激
    射宛若天雷狂震﹐電光與雷聲動魄驚心。
        這就是霸劍﹐猛烈絕倫無可克當﹐一浪高手氣功火候不夠
    精純﹐兵刃一接觸便會崩飛或毀裂﹐以強猛的勁道壓迫中宮﹐
    對方非接招不可﹐來不及閃避。  
        四海游龍雖然不認識這位風雲第一傑.但姜步虛已經告訴
    他柏家有這麼一個人﹐因此早懷戒心﹐也早有意把第一個交手
    的人﹐以雷霆萬鈞的聲威加以擊潰。
        “什麼東西﹗”他也同時怒叱﹐同時拔劍揮出﹐硬碰硬真力
    發如山洪﹐霹雷神功爆發﹐風雷聲比對方更猛烈一倍﹐兩道幻
    化為激光的劍身接實。
        一聲狂震﹐氣爆震耳﹐罡風激旋﹐激起滾滾塵埃。
         霸劍天罡嗯了一聲﹐斜震出兩丈外﹐手中劍缺了豆大的缺
    口。再踉蹌退了兩步才穩下身形。
        老臉一青﹐眼中有駭絕的神色流露﹐也似乎仍難相信對方
    能接下這一劍雷霆迅擊。
        那天晚上姜步虛已先耗了四五成真力﹐仍能把霸劍天罡一
    索震飄丈外。這一劍狠拼﹐震遠了一倍。
        ”憑你這一點點修為﹐居然在太爺面前吹牛托大了老半
    天。你真不要臉!”四海游龍氣消了﹐不再暴躁﹔“你一定是那個
    什麼風雲第一傑﹐怎麼如此差勁?也許真的是武林無傑﹐江湖
    無人。沖上來!你這浪得虛名的無用老狗﹗”
        霸劍天罡一咬牙﹐挺劍疾進﹐沉叱一聲﹐以十成真勁運劍
    拼命了﹐一招飛星逐月仍然走中宮強猛切人﹐風雷強烈了一
    倍﹐劍身所幻化的激光﹐已難看清光影了﹐這一招真有雷震霆
    聲的威力。  
        “去你的!”四海游龍仍然硬接﹐但這次不是封架﹐而是以
    攻還攻吐出。  
        兩道激光相對進射﹐猛地一聲狂震﹐火星飛濺.風雷殷殷
    中﹐霸劍天罡身隨劍側移﹐馬步一亂。 
        四海游龍也身轉劍隨﹐激光再發。  
        一聲氣爆﹐劍尖聲破護體氣功的異響刺耳﹐霸劍天罡的右
    肩挨了一擊﹐鋒尖人體兩寸﹐貫透了琵琶骨﹐胸腔必定受創
    了。  
        巨大的震力一進﹐霸劍天罡向前摔倒下僕。
        “你人除名﹗”四海游龍沉叱﹐跟上來一記力划鴻溝﹐要砍
    掉霸劍天是的右腳。  
        人影來勢如電﹐劍光似匹練橫空從側方射到。
        “錚!”架住了他的劍﹐火星直冒。
        霸劍天罡忍痛一滾﹐乘機脫險。
        “你已經勾銷他了……”搶救的人急叫。
        四海游龍的劍﹐已同時破空疾飛﹐聽清叫聲廝熟﹐在千鉤
    一發中撤回五成勁道。
        “錚﹗”搶救的人及時封住他反擊的一劍﹐斜震出丈外踉蹌
    穩廠馬步。
        假使他撤不回五成勁道﹐對方很可能劍毀人滅。
        是幻劍功曹﹐以往他唯一的朋友。
        “你以後千萬不要在我面前動劍﹐千萬不要。”他咬牙說﹕
    “我對你們這些恩將仇報的人深痛惡絕﹐我會替你們一一除
    名!”
        “賢侄……” 
        “老伯﹐回去吧!保持你孟世家的聲譽﹐唯一的方法是離
    開這些人。風雲會實力仍在﹐你孟世家距風雲會的山門最近﹐
    第一個要報復的﹐舍你其誰?
        你為何仍然跟著這些爭名奪利的人鬼混﹐他們會舍命幫助
    你孟世家﹐抗拒風雲會嗎?想想吧﹗你得到了些什麼?”
        “賢侄﹐道義在肩……”
        “那你就挺劍上吧!”四海游龍殺氣騰騰地說﹐劍徐徐上
    升。
        出來了四個人﹐一面出來一面撤兵刃。
        “不按規矩自發為是混混的賤種﹐膽敢厚著臉皮倚眾群
    歐﹐我四海游龍必定劍劍誅絕﹐決不留情。”四海游龍厲聲盯著
    四個人說﹕“我四海游龍敢單人獨劍﹐闖道揚名立萬﹐就不怕一
    群瘋狗撒野﹐我會像宰瘋狗一樣宰光你們﹐說一不二。”
        四個人打一冷顫﹐被他殺氣騰騰的神情嚇了一跳﹐腳下遲
    疑﹐進退失據。  
        柘林的大屠殺﹐有目共睹﹔
        幻劍功曹是目擊的人﹐知道他有屠殺眾多高手的能耐﹐倒
    抽了一口涼氣﹐伸手阻止身後的四個人超越。  
        “賢侄﹐你能不能請鬼神愁開出價碼來?‘幻劍功曹轉用軟
    的﹕‘他這樣殺進殺出……”
        “是你們先搶著行兇﹐沒錯吧?”
        “是他先撂下狠話……”
        “他有權自衛﹐是嗎?”
        “希望他能平心氣……”
        “你們來了這許多人﹐是平心靜氣嗎?”
        “這……”  
        “你走吧!你根本作不了主。”
        “賢侄……”
        “你如果作得了主﹐就不會讓你的女兒﹐把我當禮物送給
    風雲會了。老伯﹐你怎麼還有臉在我面前大言不慚的?太過份
    了吧?你退不退?”
        “我一定要見鬼神愁。”幻劍功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硬著
    頭皮撒賴。
        “他不會見你們﹔”
        “可是……”
        “除非你們一擁而上﹐讓我先殺個落花落水。要是我殺不
    光你們奶牛二個卑鄙的瘋狗﹐他才會出面善後。”四海游龍的話﹐
    不啻明示姜步虛已完全關閉了談判之門﹐唯一的解決辦法是先
    殺了再說。  
        “閣下﹐你真以為你對付得了咱們這些人?”那位領先而出
    的中年人厲聲問。
        “你們這一群土雞瓦狗﹐比風雲會那些人強多少?僅神巫
    教三妖仙﹐三兩下就可以把你們屠個精光大古﹐你們這群下三
    濫﹐或許可以擋得住四大殘毒片刻﹐也只片刻而已。
        別以為你們柏家還有不少人﹐只要萬毒宮的辛小宮主進出
    一次﹐你們能活的人﹐就沒有幾個了。”
        “閣下不要大言……”
        “是嗎?”四海游龍左手伸出相招﹕“你們四個上﹐我允許你
    們四人群歐﹐生死由命﹐我四海游龍替你們在江湖除名﹐上!”
        “罷了!咱們走吧﹗”幻劍功曹長嘆一聲﹐轉身向四人示意
    撤走。
      
    
        人都上了馬﹐只有孟念慈站在坐騎旁不言不﹐臉上有痛苦
    的表情﹐茫然向天注視。
        “女兒﹐該走了。”幻劍功曹在馬上催促。
        “爹﹐你們先走吧!”她轉過臉注視著馬匹﹐輕撫馬鬃以掩
    飾心中的不安。
        “你怎麼啦?”
        “女兒要留下來。”
        “咦?你……”
        “爹並不在乎女兒的生死和幸福﹐反正女兒早晚會嫁出去
    的﹐因為女兒並不能為孟世家帶來多少榮耀﹐嫁出去就不是孟
    家的人了﹐所以生死和幸福皆與孟家無關﹐所以女兒才會被迫
    做出斷情絕義的事。”
        “大膽﹗你怎麼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幻劍功曹臉紅
    耳赤沉叱。
        “爹﹐女兒敢武斷的說﹐已經有人又在打女兒惡毒的主意
    了。”她的目光.兇狠的落在不遠處的道全法師身上。
        “這一返回柏家。某些人就會慫恿爹﹐要女兒到客店去找
    蔡永泰和姜步虛﹐不管用任何手段﹐即使要一哭二鬧三上吊﹐
    請他們大發慈悲﹐保全某些人的尊嚴威望﹐爹能拒絕這些人的
    要求嗎?女兒能拒絕爹嗎?”  
        “你好大的膽子﹗”幻創功曹惱羞成怒了。
        “女兒如果大膽﹐就不會任人擺布了。爹﹐女兒不想再被
    迫去丟人現眼﹐被迫不顧羞恥去哀求他們放手﹐寧可現在就去
    求他﹐女兒甘願盡最後一次力﹐至於他是否肯寬恕女兒﹐女兒
    就不敢保証了。”
        ”他會寬恕你的。”道全法師訕訕地說﹕“要不﹐你爹決難逃
    過他那雷霆─劍。”
        “但願如此。”她風目中放射出堅毅的光芒﹕“爹﹐女兒盡最
    後一次力﹐不論成功與否﹐今後﹐女兒再也不會受人擺布了。”
        “事在人為。”道全法師奸笑﹕“只要你肯用心﹐挑拔他兩人
    反臉並非難事。”
        “我說過我會盡力。”
        “那就讓令嬡試試吧﹗”道全法師向幻劍功曹笑笑﹕“目前咱
    們真的需要爭取時間﹐走一步算一步﹐真要讓他們今晚前來行
    兇﹐誰能擋得住他們﹖”
        “好吧﹐女兒﹐小心了。”幻劍功曹總算臉有愧色﹐也的確
    被女兒的話說得心中不安。
        “女兒自會小心。”
        蹄聲急驟﹐廿一匹馬向東飛馳而去。
    
    
        孟念慈整了整衣裙﹐向堤上眺望﹐百步外﹐寶藍色孤零零
    的身影﹐凝立在柳樹下﹐面向河﹐背影顯得那麼孤單。
        “蒼滅。助我!”她向上蒼呼救。  
        她是一個非常乖順的女兒﹐在孟家﹐一家之主的權威是無
    上的﹐為了保持門風﹐男人的地位提升至高峰﹐女人的地位就
    卑微可憐﹐一個女兒的分量﹐比一個兒子差了千萬倍﹐因為
    女兒早晚會離開的。
        所以﹐她父親就毫不遲疑地犧牲她﹐來保全俠義英雄們的
    聲威顏面﹐一而再利用她所愛的人替他們賣命﹐甚至無情地犧
    牲她所愛的人。
        注視著寶藍色的背影、她心碎地流下兩行珠淚。
        “我好可憐﹗”她掩面低叫﹐感到心如刀割﹐滿懷心酸﹐她
    怎麼有臉去見被她出賣的愛人﹖
        在她的記憶里﹐這輩子她從來不曾向父親要求過什麼﹐或
    者反抗過什麼﹐唯一記得的是順從、順從﹐最後仍是順從﹐甚
    至把心愛的人帶去送死她仍然順從。
        今大﹐她終於產生了反抗的意識。
        但是﹐這一點點反抗意識、本質上仍然屬於順從﹕完成乃
    父所要達到的目的。
        抹干泊水﹐她挺了挺胸膛.轉身要向堤上走﹐走向那孤零
    零的寶藍色身影。
        前面一叢灌木中﹐升起綠色的身影。
        “小魔女!”她心驚地輕呼。
        小魔女臉色陰沉﹐一步步向她接近。
        “你如果不走﹐我會毫不遲疑地殺死你﹗”小魔女冷酷的語
    音震撼著她﹕“好一個孝順的女兒﹐大概你老爹毫無理性地叫你
    死﹐你也會乖乖地去死的﹗”
        “讓我再見他一面。”她咬著銀牙懇求。
        “決不﹗”小魔女語氣極為堅決﹕“對他﹐對我們這些人﹐都
    是不公平的﹗”
        “丘姑娘……”  
        “我決不會心軟﹐因為我不是男人。你我都是女人。也知
    道女人的魅力與魔力﹐一旦男人對某一個女人動情﹐所產生的
    變化﹐是無法用常理來衡量的。”
        自古以來﹐因女人而引起的亡國滅郡戰爭﹐史不勝書。四
    海游龍外剛內柔﹐所以他很難逃脫你的殘忍情網﹐所以﹐我必
    須阻止你進行更可爬的陰謀﹔所以﹐我必須拔除禍根殃苗。”
        “不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孟念慈。你必須把你孟世家的幻劍全力發
    揮﹐也許能闖過我這一關﹐因為我還沒完全摸清幻劍的劍路精
    華﹐你還有僥幸的機會﹐拔劍!”
        “使我……”
        “假如你不拔劍﹐我同樣會毫不遲疑殺死你﹐為了雙方的
    安全、雙方都將全力以赴。”
        她覺得世事無常﹐可笑又可悲﹐上次在十里亭第一次全力
    拼搏﹐四海游龍幫她對付小魔女﹔現在﹐小魔女則為了幫四海
    游龍而逼她拼搏。  
        “我非見他不可。”她堅決地說﹐拔劍出鞘。
        “我決不許可你再蠱惑他。”小魔女說得更堅決﹐拔劍堵住
    去路﹕“他曾經說你是一條毒蛇﹐其實你比真正的毒蛇更可怕﹐
    不殺掉你將永遠是個禍害﹐殺﹗”
        說殺就殺﹐聲落劍出﹐展開霸道的射星劍術﹐豪男地猛烈
    進攻。  
        孟家的幻劍以守為主﹐防守中會突出奇招反擊﹐如虛似幻
    神乎其神﹐對方中劍之後﹐仍不知道是如何中劍的﹐所以稱幻
    劍。
        小魔女的射星劍術﹐以狂野的攻勢主宰戰局﹐抓住機會就
    綿綿強壓﹐氣勢懾人。
        這一次﹐小魔女不再心怯﹐而且信心十足﹐一陣銳不可當
    的綿綿狂攻﹐把她逼得八方游走﹐只能用避寶擊虛的技巧應
    付。
        總算不錯﹐共接下小魔女百十劍狂攻﹐也回敬了廿余劍有
    驚無險﹐守得極為嚴密。
        小魔女這次並不想躁進﹐所以攻勢依然猛烈而無懈可擊﹐
    她很難抓住突出神奧殺著的機會。
        小魔女又狂攻了十余劍﹐攻勢似有慢不下來的趨勢。
        最後一劍幾乎擊中她的右臂﹐她險之又險地疾退丈外﹐再
    向側一閃.擺脫了小魔女的緊迫盯人追擊﹔
        “你想游斗嗎?”小魔女不再迫攻﹐舉劍徐徐盯緊著她移
    動﹕“那個不要臉的無恥老道說﹐你們需要爭取時間﹐怎麼爭
    取﹖美人計?”  
       “他們要等得力的朋友趕來助拳﹐今晚之前不可能趕到。”
    她趁機歇息以恢復精力﹕“要見他是我的意思﹐你不要說得那麼
    難聽。”
        “來助拳的是那座廟的大菩薩?”
        “我怎知道?”  
        “你不想說﹐你只想用美人計﹐接招!”
        又是一陣猛烈的狂攻﹐她不得不用游斗術應付。
        她感到困惑﹐小魔女的進境﹐在這短短十天半月之內﹐為
    何進步得如此神速﹖上次十里亭交手﹐小魔女根本對她構不成
    威脅。
        小魔女第二次狂攻依然落空﹐心中有數﹐雙方的修為相去
    不遠﹐用游斗術可以對付高明三成至五成的高手﹐短期間決難
    分出勝負來的。
        擊出最後一劍﹐小魔女停止攻擊。
        “孟家的幻劍﹐如此而已。”小魔女站在兩丈外﹐輕拂著長
    劍頗為得意地說﹕“你的游斗術倒是相當高明﹐我用移影換形輕功
    身法也追躡不住你。”
        “論打斗的經驗﹐你差遠了。”她不介意小魔女的諷刺﹕“
    真要生死相拼﹐你最多只有三成勝算。”
        “你是說﹐你還有壓箱子的本領沒掏出來﹖”
        “哼﹗總有一天……”
        “今天就是這一天﹗”小魔女一閃即至﹐劍化虹而至。
        她斜掠丈外﹐再一 閃便換了方位。
        白影出現在一旁﹐辛雲卿仗劍微笑。
        “小妹﹐交給我。”辛雲卿說﹕“她會游斗﹐我會讓她寸步
    難行。”
        她心中叫苦﹐萬毒宮的小宮主﹐不需用劍也可以要她的命﹐
    豈只是寸步難行而已﹖
        她飛退丈外﹐斗志全消﹐轉首向堤上觀望﹐寶藍色的身影
    已經不在了。
        “永泰哥……”她發狂似的大叫。
        小魔女哼了一聲﹐舉劍准備撲上。
        辛雲卿搖搖頭苦笑﹐搖手示意阻止小魔女沖上。
        “除惡務盡。”小魔女抗議﹐但並沒沖上。
        “可憐可憐她吧﹗”辛雲卿收劍嘆息。    “可是……”
        “小妹﹐你我都有慈愛的爹娘。”
        “這……”小魔女臉上的殺氣徐徐消退。
        “讓她去找自己的道路吧!”
        兩女手挽手嘆息一聲﹐飄然而去。
       
    
        孟念慈淒淒惶惶﹐仟由坐騎馱著她走向府城。
        她心里有數﹐四海游龍是個會再愛她了。  
        就算四海游龍仍念舊情。不再向柏家問罪﹐問題仍然無法
    解決﹐柏家最主要的敵人是姜步虛。
        以往﹐四海游龍對付不了姜步虛。  
        目下情勢應變﹐四海游龍竟然不知為何﹐竟然成了姜步虛
    的師侄﹐情勢變得更為難以控制﹐師侄怎能影響師叔的決策?
        她知道﹐她找四梅游龍無補於事。
        前面路右的岔道﹐馳出一匹坐騎。
        她吃了─驚﹐怎麼想到鬼神愁﹐鬼神愁就出現了?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勒住坐騎﹐她第一個念頭是找地方逃走。  
        “你過來﹐我不會咬你的。”姜步虛邪笑著﹐兜轉馬頭等她
    跟上﹕“我想﹐你有話要對我說。”
        她壯著膽策馬跟上﹐向府城走。
        “只要你放棄向柏家尋仇﹐”她想起道全法師的話﹐挑拔的
    妙計也許真的用得著﹕“我願答應你任何條件﹐決不後悔。”
        “是嗎﹖包括做燒鍋的﹖
        “不錯。”她硬著頭皮說﹐臉紅耳赤又羞又憤﹕“任何代價﹐
    在所不惜。”
        “你是一個頗不平凡的姑娘。”姜步虛不再邪笑﹕“你孟家能
    得到多少好處?”
        “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事。”
        “俠義道英雄們﹐將希望寄托在你一個小姑娘身上﹐而你
    又沒有女強人女霸主的才干﹐我真替那些人可悲﹐比風雲會的
    黑道豪霸﹐差得太遠了。”
        “我不想聽這種話。”
        “好﹐我說些你喜歡聽的。”
        “我在聽。”  
        “你回去告訴那些人﹐要我罷手的條件很簡單。”
        “如何簡單?”  
        “要他們那些為首的高手名宿﹐在拜帖上具名﹐在客店披
    紅掛采﹐到客店奉還逸虹劍﹐承認錯誤道歉賠禮。這種要求不
    算苛吧?”  
        “姜爺﹐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她焦灼地說。
        “為何不可能?面子上難看?”  
        “問題是……是……”
        “是什麼﹖”
        “這樣一來﹐豈不是等於公然的承認﹐他們與風雲會勾結
    落實?不如殺掉他們來得仁慈些。”
        “哼﹗他們都是一些沒有擔當的人。”
        “有擔當還要我拋頭露面不顧羞恥……”  
        “好了好了﹐你回去據實轉告﹐讓他們決定﹐好嗎?如果
    不是念在你是個頗不平凡的姑娘﹐我根本沒有和他們談條件的
    興趣。”
        “姜爺……”
        “好走。”姜步虛兜轉馬頭﹐飛馳而去。
     40
    
        柏家來助拳的朋友愈來愈多﹐一個個十萬火急趕來為朋友
    兩肋插刀﹐一個個氣大聲粗﹐口口聲聲為道義不惜赴湯蹈火。
        可是﹐真正能派得上場的人卻沒有幾個﹐連一個能撐大旗
    的人卻沒有幾個﹐只憑人多氣壯麗已。
        這些人不但氣大聲粗﹐而且一個比一個神氣。
        想請他們對付風雲會﹐絕大多數的人皆裹足不前﹔但一聽
    是對付一個干了幾年車夫﹐初出道的狂妄小子鬼神愁﹐他們興
    高采烈湧躍得很。  
        具名敦請他們參予行俠盛舉的﹐全是紫靈丹土一群高手名
    宿﹐面子上夠光彩﹐何況要對付的鬼神愁名不見經傅﹐再了不
    起也只是一個車夫﹐有什麼了不起?所以來助拳的人都十分湧
    躍。  
        只有一些知道開封正邪沖究內情的人﹐利用各種藉口避免
    參予﹐甚至有些人不齒紫靈丹士一群人所為﹐干脆不加理睬。
        紫靈丹士一群首腦心中有數﹐來的人數量雖多﹐真正可派
    上用場的人沒有幾個﹐難免心中焦灼﹐食寢難安﹐簡直慌了手
    腳。
        鋌而走險的計划再三失敗﹐更是心急如焚。─狗急跳牆﹐道
    會法師硬著頭皮奇望在美人比免
        好不容易等到孟念慈返回﹐一看孟姑娘臉上沮喪的神色﹐
    道全法師的心涼了一半。
        幾個人在內堂秘室﹐向孟念慈盤問經過。有些事不足為外
    人道﹐這件事也照例避免讓助拳的人知道內情﹐以免另生枝
    節。
        十方行者誘擒小魔女的事﹐被四海游龍知道了﹐一怒之下
    與他們反目﹐就是最明顯的教訓﹐人多嘴雜﹐有些事是不宜讓
    大家知道的﹐美人計就是其中之一。
        “女兒﹐到底怎麼啦?”幻劍功曹急急地問﹐心中有愧﹐口
    氣不怎麼自然﹐似乎並沒含有多少親情的關切﹐僅有些少愧意
    而已。
        “女兒失敗了。”孟念慈羞愧不安﹐欲哭無淚﹐也不敢哭。
        “把經過說來聽聽。”紫靈丹士更為焦急﹐右頰被姜步虛捆
    了一記耳光﹐紅腫還沒全消﹐因此臉色特別難看﹐簡直就丑惡
    猙獰。
        她只好含悲忍愧﹐將經過一一說了﹐最後將姜步虛所提的
    條件﹐原原本本詳細說出。
        “他今晚一定會來的。”她最後說﹕“除非天黑之前能派人給
    他滿意的答覆。”
        眾人面面相覷﹐直冒冷汗。
        “如果正義鋤奸團也來趁火打劫。”大悲僧滿臉愁容﹕“南無
    阿彌陀佛﹗明天﹐咱們完整的人﹐恐怕就沒有幾個了。”
        “罷了﹗情熱迫人﹐咱們只好走最後一步棋。”紫靈丹士咬
    牙沉聲說﹕“走一步算一步﹐總不能坐以待斃﹗”
        “道長﹐請三思……”主人快劍柏鴻翔心驚膽跳﹕“那……那
    些人惹……惹不得……”
        “事到如今﹐貧道不得不走險了。”紫靈丹士臉上有獰猛的
    神情﹕“你們願意接受姜小輩的條件嗎?今後﹐咱們這些人不但
    要在江湖除名﹐更可能成為各方指責的目標和尋仇的對象﹐結
    果如何﹖你們願意發生這種結局嗎?”
        沒有人願意回答這可怕的問題﹐誰也不願意以一生心血獲
    得的成就﹐作必定身敗名裂的孤注一擲﹐這種結果誰也承受不
    了。
        “訂約由貧道出面﹐踐約的事﹐只要大家小心些﹐在作法
    上巧妙些﹐便不至於風聲外洩了。即使透露天機﹐有貧道一力
    承當﹐諒不至於連累你們……”
        “道長﹐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幻劍功曹哭喪著臉﹕“秘
    密牽涉到第三個人﹐便不算是秘密了﹐咱們或許有自信不至於
    自掘填墓洩漏天機﹐他們呢?
        天南雙毒和京都三惡煞黨羽眾多﹐分布南北非常活躍﹐一
    旦獲得俠義道朋友不干預他們行事的保証﹐必定欣喜欲狂﹐任
    所欲為﹐豈有不向外宣揚之理?結果如何?”
        “今晚鬼神愁一來﹐結果又如何?”紫靈丹土冷笑﹕“日後的
    結果早著呢!誰也無法逆料﹐面今晚可能發生的結果﹐卻迫在
    眉睫。” 
        “這是飲鳩止渴。”幻劍功曹長嘆一聲﹐神色一怔﹕“道長﹐
    抱歉﹐一錯不能再錯﹐我不得不反對與殘毒的邪魔外道訂互個
    侵犯密約。
        風雲會畢竟是有組織﹐有約束章規的黑道之雄﹐咱們可以
    和他們訂權宜的約定。而天南雙毒、京都三惡熬這種失去人性
    的個人組合﹐一旦……”
        “你反對?”紫靈丹土沉聲打斷他的話。
        “是的﹐我堅決反對。許門主不在﹐他如果在﹐也必定堅
    決反對﹐尚義門十之七八是白道人士﹐邪魔外道橫行﹐首先受
    害的人就是他們。”
        “那你的意思……”
        “今晚鬼神愁不來便罷﹐來了﹐我孟家的人奮勇當先﹐死
    而後已。如果道長堅持與邪魔外道訂約﹐我孟家的人立即退出
    柏家。”幻劍功曹莊嚴地說﹕“我仍是一句話﹕一錯不可再錯﹐請
    道長三思。”
        “白施主﹐你呢?”紫靈丹士向昊天一劍征詢意見。
        ‘我……我的勢力范圍﹐有天南雙毒的爪牙暗中活動。”昊
    天一劍苦笑﹕“九江最近兩年十七件慘案中﹐有三件有証據指向
    他們的爪牙。
        假使江右群雄不再干預過問﹐那……如何向江湖朋友交
    代?所以﹐白某期期以為不可﹐這種惡毒的人少沾為妙。”
        “好吧﹗你們可以置身事外。”紫靈丹士不悅地說﹕“貧道以
    個人身分﹐﹐去和他們談談﹐也許可用同仇敵愾的理由﹐說動他
    們出面。
        四海游龍以俠義英雄自詡﹐心狠心辣豪情萬丈﹐從大江打
    到大河﹐早晚會與天南雙毒京都三惡熬有致命的利害沖突。圖
    謀須及早﹐他們應該知道利害和日後的情勢。”
        “道長……”連柏鴻翔也慌了手腳﹔想加以勸阻。
        紫靈丹士冷哼一聲﹐不悅地拂袖出室走了。
      
    
        幻劍功苗一家老少﹐安頓在客院。 
        父女倆離開密室﹐沮喪地返回客院住處。
        “女兒﹐為父抱歉。”幻劍功曹一面走﹐一面黯然地說﹕“諒
    我……”
        “爹﹐女兒……女兒感到好……好委屈……”孟念慈忍不住
    掩面飲泣。  
        “女兒﹐我們還來得及拾回親情﹐是嗎?”幻劍功曹熱切地
    緊攪住愛女肩膀﹕“不管我們能否度得過這次劫難﹐至少為父
    已經知道往日之非﹐能向我的女兒表達歉意﹐為父已經心滿意
    足了﹐女兒……”  
        “爹……”
        院子里站著許門主父女﹐用怪怪的眼神迎接他們。
        “孟兄﹐怎麼啦?”許門主忍不住關切地問。
        “沒什麼。”幻劍功曹笑得勉強﹕“我們父女倆話家常﹐發覺
    我一直就忽略了自己的女兒。呵呵!許兄﹐你了解你的愛女
    嗎?”
        “也許說不上十分了解﹐但我愛我的女兒.卻是千真萬確
    的事。”許門主的笑容卻漾溢著滿足﹕“孟兄該知道﹐兒女們的想
    法﹐與老一輩的人多少有些歧異﹐想完全了解她們談何容易?
    我想﹐只要有愛﹐這就夠了。”
        “我好慚愧﹐許兄。”幻劍功曹情不自禁再次攪住愛女﹕“這
    次我不帶兒子而帶女兒來﹐就是不可原諒的私心在作祟﹐認為
    女兒是可以犧牲的……”
        “爹﹐請不要……”孟念慈伸手掩住乃父的嘴﹐含淚而笑﹕
    “女兒要從側院門﹐出去走一趟。”
        “咦?女兒……”
        “爹別問好不好?”
        “好﹐但爹非常關心你……”  
        “女兒非常高興﹐謝謝爹的關心。”孟念慈欣然跳躍而去。
        “孟兄﹐你……”
        “不要管我那丫頭的事﹐咱們到客院小廳談談今晚可能發
    生的災禍﹐看咱們是否能躲得過。”  
        “呵呵!孟兄﹐災禍是躲不過的﹐要來的終須會來。”許門
    主大笑﹕“世間有太多的無奈﹐你我是不能不面對它的。
        鬼神愁救了我的女兒﹐而我父女不得不面對他的搏殺﹐鬼
    神愁幫助我們澈底擊潰了風雲會﹐目下我們又不得不向他舉劍
    揮刀﹐這就是人生﹐人生……”
       
    
        一個心情開朗的人﹐必定有勇氣面對事實﹐而且能以清明
    的神智處理事故﹐心中不再有負擔。
        孟念慈換穿了村漢男裝﹐從客店的後面越牆而入﹐一頭鑽
    入辛家所住的客院後面﹐客房側方的防火巷﹐老鼠似的向巷口
    竄﹐劈面被一名侍女攔住了。
        “是你﹐做小偷?”侍女堵住巷門笑問。  
        她換了裝﹐卻沒易容﹐所以侍女一看便認出她的身份﹐忍
    不住好笑。
        “好姐姐﹐可否請你家小姐來談談?”孟念慈一點也不驚
    慌﹐笑吟吟地向侍女打招呼﹐她身上沒道劍﹐友善的態度已明
    白表示是善意而來。
        “唷﹗叫我姐姐﹐我可不敢當﹐你在玩什麼花招?”侍女一
    點也不怕她這位女劍客﹐萬毒宮的侍女武功或許差那麼一點
    點﹐用毒足以讓超等的高手心中怕怕。
        “我是來奉告消息的。”
        “要找四海游龍?。
        “不﹐請不要驚動他﹐我沒臉見他。”
        “你總算還有良心。”
        “好姐姐﹐請讓我見見你家小姐好不好?”
        “這……”
        “你家小姐心地好﹐好說話﹐她很體諒我﹐所以我特地來
    求見她……”
        “好吧﹗你等一等﹐可不要出去亂跑。”  
        片刻。辛雲卿偕侍女匆勿到了巷口。  
        “你膽子不小呢﹗”辛雲卿笑笑﹕“不管你弄什麼玄虛﹐都不
    會成功的。是派你來回信的嗎?”
        “不是﹐他們不會答應姜爺的條件﹐而且有人橫定了心﹐
    要鋌而走險。”
        “歡迎走險。”
        “辛姐﹐可曾聽說過天南雙毒和京都三惡煞?”
        “抱歉﹐沒聽說過﹐我很少在江湖走動。”
        “也許令堂知道﹐小魔女丘姐也可能知道。”
        “你的意思……”  
        “鋌而走險的人。情急向這些邪魔外道兇神惡煞求援﹐當
    然會訂一些不可告人的密約。”
        “不能怪他們﹐你們也會與風雲會訂了密約。”
        “柏家的人﹐絕大部份的人都不知道此事﹐知道的人也大
    多數表示反對﹐但卻有人一意孤行。”
        “這叫做垂死掙扎。”
        “請轉告姜爺﹐提防天南雙毒和京都三惡煞﹐他們目下潛
    藏在……”
        片刻﹐她從原路跳牆走了。
        
    
        東門外最綺麗的名勝﹐是四苑之一的宜春苑﹔目下是周王
    府的禁區﹐不許王府以外的人接近。
        苑東南兩里左右﹐有一座頗有名氣的梁園﹐據說﹐是京都
    某一位官品甚高的京官﹐留在故鄉的產業﹐派有奴僕看管。
        紫靈丹士扮成一個走方的窮道人﹐騎了小驢接近了梁園的
    小徑。
        小徑與大道銜接﹐全長約一里左右﹐是梁園的私有道路。
        因此岔道門建了管制的柵門﹐但平時無人看守﹐也沒有大
    膽的鄉民敢亂闖官紳的產業﹐被抓住送官﹐必定挨板子甚至枷
    號示眾﹐這是官神的特權。
        紫靈丹士不怕被抓住送官﹐逕自拉開柵門乘驢向園門接
    近。  
        距園門還有廿余步﹐一聲呼哨﹐路旁的樹林跳出四名相貌
    猙獰的大漢﹐佩刀系劍驃焊之氣外露。
        “送財路來的?”一名大漢獰笑﹕“老道﹐你沒走錯地方吧?”
        紫靈丹士雙足撐地﹐小驢走不了啦!  
        “兩天前﹐貧道接到貴長上的口信﹐提出相助的條件﹐貧
    道特地前來回覆貴長上的。”
        老道已易了容﹐右頰紅腫未消不得不易﹐所以大漢真以為
    他是走方窮道人﹐說話當然不客氣。
        “哦﹕紫靈老神仙嗎?”大漢一驚﹐趕忙讓路﹕“得罪得罪﹐
    請便。”  
        “不客氣。”老道總算有求於人﹐不敢擺出高手名宿的傲
    相。
        雙腳一縮﹐小驢剛舉蹄﹐突然頭向下一栽﹐屈前蹄伏下
    了﹐幾乎把老道顛下驢背。
        “哈哈!這頭小倔驢怎麼啦?”大漢在一旁怪笑。
        對面樹林中﹐踱出姜步虛和四海游龍。
        “連小倔驢都不肯助封為虐。”姜步虛大笑﹕“哈哈!正邪攜
    手﹐畢競是犯忌的事﹐這比男盜女娼更令人卑視的勾當?小驢
    比人可愛多了﹐知道這種絕子絕孫﹐受人唾罵的事做不得。”
        紫靈丹士大駭﹐感到脊梁發冷﹐身上什麼都沒帶﹐想自保
    也無兵刃可用。
        四大漢一怔﹐怒火勃發。
        “咦?你們好大的膽子!”為首的大漢迅疾地拔刀﹕“這穿寶
    藍的家伙……”
        “我﹐四海游龍蔡永泰。”四海游龍聲如洪鐘﹕“你一定知道
    我是誰﹐你們本來就打算勾結柏家的人﹐對付我和鬼神愁﹐所
    以我們來了﹐不需你們去找。”
        大漢嚇了一跳﹐兇焰消減了一半。
        “咱們還沒與他們談妥。”大漢沉聲說﹕“你們無權找上門
    來。”
        “紫靈老雜毛來了﹐太爺們就有權來。”四海游龍拔劍﹕“防
    患於未然﹐這是江湖的金科玉律﹐等你們采取聯合行動﹐瓜分
    江湖利益﹐豈不成災生禍?快叫什麼天南雙毒與京都三惡煞出
    來﹐太爺要他表明態度。”  
        一聲怒吼﹐大漢憤怒地出其不意沖上就是一刀。
        “錚!”一聲暴震﹐劍光一閃﹐刀便飛入樹林﹐大漢虎口鮮
    血淋漓﹐劍光再閃﹐鋒尖點入大漢張開的大口內。
        “你也未免太狂妄了!”四海游龍冷笑﹕“一個小爪牙也敢向
    我四海游龍動刀﹐難怪你們膽敢妄想與柏家的雜碎正邪合污﹐
    要送我這條龍下地獄﹐哼!”
        三大漢張口結舌﹐不敢沖上﹐怎麼同伴一刀便裁了?
        劍尖竟然奇准地貫入同伴的口中﹐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存心殺人﹐豈不任意予取予求?  
        一名大漢發出一聲警嘯﹐但不敢移動。
        紫靈丹士打一冷戰﹐向後退。
        “誰要是敢扮膽小鬼開溜﹐我鬼神愁一定弄斷他的雙腳大
    筋﹐說一不二。”姜步虛背著手站在一旁邪笑﹕“向我出手的人﹐
    廢手。
        紫靈丹士倒抽一日涼氣﹐乖乖打消逃走的念頭。
        四海游龍收劍﹐一腳把大漢踢翻。
        “饒你─命﹐下不為例。”四海游龍神氣地說﹕“貴長上沒表
    明態度之前﹐在下不便開殺戒。”
        人潮蜂湧而出﹐足有二十名高高矮矮的男女﹐為首的是五
    個面目陰沉﹐滿臉殺氣的中年人。
        “該死的!你們鬧到我這見來了﹗”那位佩劍的京都三煞
    老大暴跳地怒叫。  
        “你這個連狗都不吃的貨色﹐不是也在打咱們的壞主意
    嗎?”四海游龍大罵﹕“你只要說一聲你要和柏家的人站在一邊﹐
    我四海游龍要是不屠光你們﹐就對不起老天爺﹐說﹐你這混
    蛋!”  
        “氣死我也……”這位仁兄火冒三千丈﹐怒吼著狂沖而上﹐
    半途拔劍﹐前沖、揮出﹐風雷進發﹐力道如山﹐澈骨裂膚的劍
    氣像怒濤般及體。
        四海游龍掏出了平生所學﹐豪勇地一劍硬接﹐響起一聲霹
    雷﹐一聲金鐵狂震﹐崩開對方的劍.立即回敬劍發似電耀霆
    擊
        “錚錚錚……”這位仁兄狂亂地急劇閃動﹐險象橫生接了七
    劍﹐竟然換了十三處方位﹐完全失去反擊的能力。
        沒封住三劍﹐在右脅和左背肋。留下了三道小裂縫﹐是被
    劍鋒擦過的創痕。
        最後錚一聲暴震、這位仁兄連人帶劍飛翻入路右的樹林﹐
    枝葉搖搖﹐身軀撞中一株老槐樹﹐反彈而出﹐掙扎了幾下便失
    去知覺。  
        “這種貨色﹐也敢在我四海游龍面前張牙舞爪﹐簡直沒把
    白已當人看。”四海游龍像一座天神﹐劍向駭然變色的人群一
    指﹕“還有誰把自已看成豬?出來﹗讓我四海游龍痛宰﹐出來十
    個八個不嫌多﹐來吧!”
        最強的首腦﹐出手便只有挨打的份﹐其他的人﹐真被四海
    游龍的豪氣嚇得心底生寒。
        “我鬼神愁也宰幾個玩玩﹗”姜步虛也抖出縛龍索﹕“風雲會
    兩三百個高手﹐幾乎被我這位師侄宰個精光大吉﹐我卻沒撈到
    幾個﹐愈想愈不甘心。喂!蹩龍﹐別搶先﹐咱們叔侄倆一人一
    半公平分配﹐上吧﹗”
        “住手﹗”另一位仁兄狂叫﹕“咱們只……只想騙一點好處﹐
    並沒真心與柏家的人合作﹐只是……”
        “我不相信你的話﹐紫靈丹士這老雜毛﹐是成了精的老
    賊﹐你們騙得了他?”
        “我發誓……”
        “你如果信鬼神﹐還敢在天下各地為非作歹?哼!”  
        “咱們立即離境﹐立即走人……”
        “好﹐給你們片刻拾奪上路﹐快走﹗”
        眾人抬了昏厥的首領﹐匆匆奔入園門。
        ”你敢走?”姜步虛的縛龍索伸直如槍﹐向欲逃的紫靈丹土
    指。
        “姜施……主……”老道心膽俱寒﹐不敢移動﹕“咱們委實無
    法答……答應你的條件﹐被……被逼得走……走投無路﹐你……
    你殺了我吧﹗我……”
        “我不殺你。”
        “你的條件太苛﹐比……比殺了我更……更……”
        老道的化裝後外型﹐本來就難看﹐這時更顯得衰弱、可
    憐、悲哀。
        似乎﹐一代高人的雄風﹐已遠再一百年以前消逝了﹐留在
    這里的﹐只是一個為保持令名、而不擇手段的衰翁﹐為保持聲
    譽地位而作絕望掙扎的無助老人﹔精神與肉體皆瀕臨崩潰邊緣
    的失敗者。  
        姜步虛惻然心動﹔四海游龍呼出一口長氣﹐收劍轉首他
    顧。  
        “你的路已走到盡頭。”姜步虛硬著頭皮說﹐語氣已不帶譴
    責。  
        “每個人都會走到路的盡頭。”老道虛脫地像在呻吟﹕“你已
    經逐一斷絕了我的外援﹐但你休想我向你哀求乞命﹗我……”
        “你在柏家仍有上百人手。”
        ‘有什麼用呢﹖敢來的﹐全是二三流的、好勇斗狠的、希
    望揚名立萬的匹夫﹐只有命可以一賭的賭徒。”老道的神情﹐充
    滿窮途末路的悲哀﹕“稍有名氣的都珍惜羽毛﹐都不會來了。你
    來吧!我會在柏家等你。”
        老道軟弱地拉住了小驢﹐艱難地爬上了驢背﹐頭也不回狼
    狽動身﹐背影令人惻然。  
        
    
        已經是入暮時分﹐密室中已點了燈火。
        十幾個人神色凝重﹐空間里似乎流動著死亡的氣息。
        “天南雙毒與京都三惡煞三十幾個人﹐四海游龍一個人﹐
    就像趕豬一樣被他趕跑了。”紫靈丹士像是蒼老了十年﹐往昔的
    神氣與威嚴不再存在﹕“這最後一步棋也走不成了﹐貧道已無能
    為力。”  
        “那……那咱們怎麼辦?”大悲僧憂形於色﹕“拼命﹐咱們這
    些人行嗎?天知道今晚他們會來多少人?兩宮、正支鋤奸團……”
        “為俠義道留一分元氣吧!打發朋友們走﹐還來得及。”紫
    靈丹士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諸位願意留下﹐貧道不勉強。江
    河後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貧道也想開了﹐風雲了一輩
    子﹐何苦還戀棧區區浮名虛譽?但我不會貪生怕死哀求乞命﹐
    必須手中有劍轟轟烈烈兵解。”
        “在數者難逃﹐貧道想走也無顏在世間立足。”道全法師神
    色漠然﹐似已看破生死﹕“人早晚會死的﹐修仙只是欺人自欺的
    騙局﹐道友﹐﹐咱們就聯手應劫吧﹗”
        “我和柏老弟去打發朋友們離開。”昊天一劍倒能保持英雄
    氣概﹐推椅而起﹕“晚上希望能與許門主聯手﹐斗一斗四海游
    龍﹐許兄有興趣嗎?”  
        “一言為定﹐白兄。”許門主笑笑﹕“大丈夫恩怨分明﹐要我
    向姜步虛出手﹐我還真缺乏這份豪氣。”
        “咱們是困獸之斗﹐還有什麼豪氣?”昊天一劍苦笑﹕“柏老
    弟﹐走吧﹗打發朋友們的禮品﹐可得由你破費啦!抱歉﹗”
        兩人出室走了﹐打發助拳的人離去。
     
    
        二更天、大院子四周懸了百十盞燈籠﹐幾十支火把。
        大廳中﹐也燈火通明﹐留下准備生死一拼的男女﹐還有三
    十人之多﹐足以應付一群高手名宿的挑戰。
        廳堂廣闊﹐分組聚合在一處品茗﹐生死關頭﹐這些人反而
    不再緊張﹐不時低聲聊天﹐靜候強敵光臨。
        緊張的氣氛﹐隨時光的飛逝而增漲。  
        三更正﹐明亮的院子里出現四人的身影。
        穿青衫的是姜步虛﹐四海游龍是寶藍﹐辛雲卿一身白﹐小
    魔女綠得生機勃勃。
        三十位男女湧出﹐在廳階下列陣。
        姜步虛四個人﹐並不急於動手﹐四海游龍以往驃悍暴躁﹐
    事事爭先﹐今晚卻從容不迫﹐一反常態。
        “師叔。”四海游龍終於第一個發話了﹕“一些成名人物應該
    永保武林人的英風豪氣﹐給後生晚輩做榜樣﹐為何舍此而不
    為﹐卻熱中於玩弄陰謀詭計﹖真令人搞不懂呢﹗日後我也會這
    樣嗎?”
        “傻小子﹐連道點淺顯道理你都搞不懂﹖”姜步虛令人又恨
    又怕的邪笑更濃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任何人﹐包括武林人
    和皇帝百姓在內﹐對自己所獲得﹐所擁有的東西﹐都不會輕易
    放棄﹐包括名和利。
        他會盡一切可能﹐甚至不擇乎段加以保護、維持、增加﹐
    玩弄陰謀詭計又算得了什麼﹖有些人更絕更毒的手段都會施展
    出來呢﹗”
        “我家的逸虹劍被他們搶走偷走﹐他們也認為已經獲得
    丁﹐擁有了﹐不論用何種手段獲得的﹐死也不肯放棄。”小魔女
    銀鈴似的語音十分悅耳﹐但流露的殺伐味卻有點懾人﹕“所以﹐
    他們必須用命來付出作代價﹐讓其他貪婪的人﹐知道掠奪別人
    的東西﹐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因為別人也會保護自己擁有的東
    西。十方行者﹐你位高輩尊﹐不會龜縮不出吧﹖你出來!”
        十方行者怎能不出來?挾了方便鏟大踏步出列。
        “我就是看這個老賊禿不順服眼﹗”四海游龍上前兇狠地說﹕
    “他─個輩高位尊﹐名列九菩’薩的高手各宿﹐做出這種卑劣的
    狗屁事﹐我送他上靈山到極樂世界做真的菩薩﹐免得他在凡間
    現世。”
        昊天一劍一打手式﹐與許門主急步槍出。
        “四海游龍﹐敢一比三嗎﹖”昊天一劍大叫。  
        “很好﹐一比三。”四海游龍豪氣飛揚拔劍﹕“土雞瓦狗﹐何
    足道哉?上﹗”
        三才陣剛完成三方包圍﹐主陣的十方行者剛揚鏟發令﹐四
    海游龍已先一剎那大喝一聲﹐人化流光﹐劍似奔電﹐以令人目
    眩的速度撲上了﹐長劍破空飛電相隨﹐豪勇的聲勢凌厲無匹。
        昊天一劍與許門主合聲的速度慢了一剎那。
        方便鏟攔腰便掃﹐遠攻力道萬鈞﹐老和尚禪功迸發﹐來不
    及閃避只好拼命﹐拼個兩敗俱傷﹐撈回老本再說。完全放棄自
    保的念頭。
        只要將四海游龍擋住﹐昊天一劍與許門主兩支劍﹐就可以
    到達四海游龍的左右背肋了。
        豈知四海游龍的劍光﹐從鏟上方電射而人﹐左手一抓﹐便
    扣住了力道萬鈞的方便鏟柄﹐向外奮神力一拉一推﹐鏟便被帶
    出偏門。
        中宮大開﹐劍排空直入。
        十方行者大駭﹐丟鏟仰面便倒﹐奮余力急滾。
        劍光急旋、霹靂撼人心魄。
        昊天一劍與許門主﹐飛震出丈外馬步難穩。
        劍光化虹向地上滾動的十方行者急射﹐有如電光下劈﹐眼
    看要將老和尚釘死在地下。
        斜刺里伸來一支劍﹐人影近身。
        “永泰……”惶急的叫聲及時傳到。
        四海游龍硬將劍撤回﹐左手一伸便抓住了孟念慈的右肩。
        “你給我牢牢地記住﹕”他兇狠地將孟姑娘推至一旁﹕“離開
    我遠一點﹐不要讓我殺死你!”  
        “我知道欠你很多很多。”孟念慈軟弱地說﹕“我們
    欠你﹐你可以殺死我﹐可否留一條活路給他們走?他們也是被
    情勢所迫……”
        “我不聽你的廢話﹐你走!”四海游龍滿臉怒容﹕“他們的罪
    行﹐不需你承擔﹐你也沒有承擔的份量。”
        “追根究源﹐我才是罪魁禍首﹐如果我不認識你﹐就不會
    引起無法預測的變化……”  
        四海游龍哼了一聲﹐劍向不遠處階下的群雄一指﹐要發威
    了。  
        “只有用他們的血﹐才能清洗他們的罪行!”他一字一吐﹐
    殺氣騰騰懾人心魄。
        孟念慈晃身擋在他的劍尖前﹐淒然閉上雙目。
        “永泰……”她淚如泉湧﹕“這世間﹐血洗不清罪行﹐寬恕才
    能讓人不再制造罪行……”
        不遠處﹐姜步虛發出一聲輕咳。
        “永泰﹐告訴他們。”姜步虛聲如洪鐘﹕“要他們帶了逸虹
    劍﹐到客店道歉﹐不必認錯﹐不必披紅掛采張揚﹐留一份情
    義。辦不到﹐明晚我們再來。”
        三人手挽手﹐轉身揚長而去。
        階下的人都走了﹐幻劍功曹到了愛女身旁。
        “賢侄﹐明早我們會帶劍去。”幻劍功曹訕訕地說﹕“我很慚
    愧﹐我們的確虧欠你很多﹐姜老弟說得不錯﹐為了名利﹐人會
    自私而冷酷地盡一切可能﹐不擇手段加以保護、維持、增加他
    的既有利益。我唯一可做的事﹐是請你寬恕﹐以後﹐是我們這
    些人閉門思過的時候了。”  
        說完﹐黯然轉身離去。  
        四海游龍呼出一口長氣﹐掉頭便走﹔
        “永泰……”孟念慈在他身後感情地輕喚。
        他略一遲疑﹐重新舉步。
        “不原諒我嗎?” 
        他驀然心動﹐想起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違抗父命﹐嫁給心愛的人﹐夫妻倆逃世﹐骨肉乖
    分廿余春。
        如果沒有姜步虛﹐骨肉將永無團聚之期﹐老爺爺將九泉含
    恨。
        孟念慈不敢違抗親命﹐她錯了嗎?
        姜步虛當他罵孟念慈是毒蛇時﹐曾經半諷刺半嘲弄地開導
    了﹐那時﹐他心中已不再恨這位他曾經一度熱愛過的女人。
        “我們還能再見嗎?”淒切的語音令他心弦為動。
        他徐徐轉身﹐火光明亮﹐孟念慈滿臉淚水的面龐﹐對他依
    然有強烈的吸引力﹐而且增加了一些憐惜的感覺。
        他覺得﹐他實在無法恨這個女人。
        突然﹐他想起江湖道上流行的兩句諷刺性的話﹕英雄氣
    短﹐兒女情長。
        他覺得好笑﹐心里也抽了一下。
        愛也好﹐恨也好﹐事到如今﹐沒有計較的必要了。
        “回去﹐做一個乖女兒。”他僵硬地說﹐沒來由地又想起了
    他母親﹕“才不至於骨肉乖分。”
        轉身一掠三丈﹐他走了。
        身後﹐他清晰地聽到一聲淒涼哀怨的嘆息。
        姜步虛和兩位姑娘在街心相候﹐接到人默默地南行。
        街上行人絕跡﹐夜色淒清。
        “放不下?”姜歲虛問。
        “有一點。”他不假思索地說。
        “如果難以割舍……”
        “師叔﹐不談這些﹐好嗎?”
        “也好。歲月如流﹐冥冥中自有主宰。哦!打算上京都見
    識呢?抑或人關中一滌胸襟?”
        “我反對。”小魔女叫﹕“我要去江南。辛姐﹐幫我爭取好不
    好﹖”
        “我沒意見。”辛雲卿是個溫柔的姑娘﹐從不爭什麼。
        “就是你煩人。”姜步虛擰了小魔女一把。
        四人越牆而出﹐鐘鼓樓恰好傳出四更初的鐘鼓聲。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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