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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 容 提 要﹕
武林四浪子中的浪子許彥方,在江湖中歷練了七年,七年的江湖生涯,將他的鋒芒磨盡,但他的心計,武功卻在不斷提高。為了流雲劍客一家滅門慘案,他奔走江湖,總與發現真兇——璇璣城的尤城主。可是璇璣城乃武林第一城,機關遍佈,哨卡林立,是一座固若金湯的城池。 許彥方不畏風險,在眾多的江湖俠義人士幫助下,憑著他的智慧與身手,歷盡了千心萬苦,總於將璇璣城毀滅,為朋友報得了血仇。 |
【第一章】 三月暮春,鄱陽湖煙雨朦朧,偶或出現一兩天險惡的風濤,也為期甚短暫,不 至於成災。 客船靠上了南康府城的大南門碼頭,此地的旅客紛紛下船。 這是九江至南昌的定期客貨船,屬於九江船行的定期快舟,南康是第一站,登 岸的旅客不多。 大南門碼頭相當繁榮,往西不遠是官營的匡廬水驛,屬附廓星子縣所管轄,有 自己的分屬碼頭,和紅色的十餘艘驛船。 活力充沛的年輕人許彥方,一手提了大包裹跳上碼頭,從熙攘的人叢中,搜尋 熟悉的身影。 他身材修偉,手長腳長,一雙星目神光內蘊,健康的面龐經常泛著笑容,穿了 一襲平民大眾流行的長褐衫,既不像個有錢的大爺,也不像苦哈哈潦倒的窮漢,很 難從他的外表看出他的身份。 由於他身上沒帶有小刀子一類兇器,因此誰也沒料到他是一個闖蕩江湖的武林 人。 到埠的有好幾艘客貨船,通常從上游南昌來的船隻,停泊在碼頭的西首。 他看到了兩個人,是從南昌來的武林豪客。藍緊身外罩披風,一佩刀一懸劍, 各帶了一只大包裹,顯得相當神氣,四十來歲的成熟大漢,臉上不可一世的神態, 已表示出他們的江湖地位定不等閒。 「奇怪,這兩位名頭響亮的仁兄,跑來南康這種小地方,不知有何圖謀?晤! 說不定與我的事有關,我得留心他們在玩些什麼花樣。」他喃喃自語。 他隨在兩人身後,跟著進城的人潮,進入城門,踏入行人嘈雜的南大街。 福星老店是府城的名客店,也是龍蛇混雜的規模不小是非場,住進該店的旅客 ,三教九流都有,就是沒有達官貴人落店,達官貴人怕是非。 踏入店堂,便聽到那位佩劍的大漢,宏亮震耳的笑聲,正和福星老店的店東, 八方風雨袁廣福行把臂禮,透著十二分親熱。 「哈哈!江右雙豪光臨敝店,兄弟極感光彩,當然萬分興奮啦!」八方風雨袁 東主的嗓門也夠大:「兩位定然是為雙頭蛟孫老哥助拳的。天快黑了,不然,兄弟 真打算陪兩位動身,也讓孫老哥早些寬心,耽誤一晚不要緊,明早兄弟陪兩位動身 好了。」 「兄弟的確是接到孫老哥的手書,盡快動身趕來相助的。」佩劍大漢說:「即 使不憑孫老哥的交情,沖鄉親份上,胳膊往裡彎,咱們也該趕來助一臂之力。哼! 金陵三傑算什麼玩意?居然敢到咱們江右來撒野,我看他們是活得不耐煩了,豈敢 欺咱們江右無人?」 「嘿嘿嘿嘿……」廳有傳出一陣刺耳的怪笑聲,吸引了全廳人的注意。 靠壁的一排長凳,是旅客歇腳的地方,站起一個身形枯槁,瘦竹竿似的半百年 紀旅客,生了一雙冷電四射的陰森胡狼眼,笑容相當可怕。 佩劍大漢怪眼一翻,要冒火了,陰笑聲不但刺耳,而且令人入耳便感到渾身不 自在。 「江右真的有人嗎?」這人主動挑釁,笑容似乎更可怕了:「你絕劍戚祥和怪 刀彭盛號稱江右雙豪,算是江右的人物嗎?」 絕劍戚樣哼了一聲,將包裹遞給一名店伙,一掀披風,陰森森地向對方走去。 「戚兄,我來。」怪刀彭盛攔住了絕劍,怒容滿面:「這位仁兄是沖兄弟我來 的。」 「彭兄,他是……」 「陰手李奎。」怪刀說:「三年前兄弟在徐州府,曾經和他照了一次面。」 「嘿嘿嘿……」陰手李奎陰笑:「姓彭的,你老兄的記性不差,嘿嘿!但不知 你老兄還記得那次照面的結果嗎?應該記得的,是嗎?」 「三打一,再加上一個狗娘養的在一旁偷襲,姓李的,你以為在下會忘了?」 怪刀彭盛咬牙切齒說,手按上了刀把:「現在,你也落了單,報應臨頭。」 「你少臭美,三打一?那是逗你玩,閣下。」陰手李奎嘲弄地說:「你也不撒 泡尿照照自己的嘴臉,憑你這塊料,這鬼長相,這副德行,還配李某三打一替你臉 上添光彩?我一隻手也夠你在地上爬上老半天呢!」 絕劍戚樣一聽對方是江湖上名號響亮的陰手李奎,頗感吃驚,但已無退縮的餘 地,從側方逼近,手也本能地落在劍把上。 氣氛一緊,二比一似乎已無可避免。 許彥方盡量避得遠遠地,他對這種江湖人中有機會就尋仇報復的平常事,司空 見慣毫無興趣。 他知道江右雙豪的底細,但江右雙豪並不認識他,原以為江右雙豪可能影響他 途經南康的行事,卻料錯了,江南雙豪原來是為朋友助拳而來的,與他毫不相關。 在江湖邀游了七年,他見多識廣,而且闖出一番局面,頗有名氣,名列武林四 浪子之一,風塵浪子許彥方排名第三。 在江湖道上,中下級成名人物提起風塵浪子,有些恨之切骨,有些大加讚揚, 有些則大感頭疼,有些則不屑一提。 不管武朋友與江湖人對他的看法如此,他的形象總算建立起來了,有些人闖混 了大半輩子,到頭來仍然沒沒無聞,連三流混混的排名也排不上呢。 江右雙豪、以及所提到的金陵三傑、本地的一霸雙頭蛟孫奇,都是二流的江湖 朋友,名頭與武林四娘子相等,所以彼此之間雖是地位相當,天各一方沒有利字上 的衝突,但在名頭上卻彼此難免放在心上,一旦碰頭,難免會有些是非,除非有人 肯不計名利肯讓一步。 肯在名利上讓一步忍口氣的武林人,為數恐怕不多,好勇鬥狠爭名奪利的人, 卻比比皆是,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在作祟,後天的教養無法改變氣質。 武林四浪子都不是省油燈,可以說聲謄不見佳。浪子就是浪子,哪一個浪子是 好東西? 他風塵浪子許彥方,從不認為自己是好人,他十七歲開始在江湖邀游,七年來 沒做過幾件正道人士認為仁義俠風的事?尚可令正道人士勉可忍受的是:風塵浪子 也的確不曾做過傷天害理的勾當。 風評的好壞,並不代表這人的真正好壞,如人飲水,冷暖自如。 他從不計較風評,他一個浪子,不是為風評而活的。 既名之為浪子,可知他既沒有可種可誇的家世。更沒有大批狐群狗友擁戴,也 沒有名門朋友捧抬,所以闖混了七年,仍是名列二流人物,要想登上一流,或者特 等的超級的高手名宿之林,早得很呢!也許沒有希望了。 江湖的人生命有如風箏。當然,他並不在意風評口碑,風塵浪子就是風塵浪子 ,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瞭解自己的立身行事,是否合於自己的宗旨利益。 像這種平凡的江湖尋仇報復,他毫無興趣,這與他毫無利害牽連,他與任何一 方的人皆沒有交情友誼。 絕劍出鞘,劍拔彎張。 店堂一亂,旅客們紛紛向四周退。 店東八方風雨袁廣福心中叫苦,這是他的店,在情理上又不能不管,更不能得 罪外地的客人,儘管這位外地人陰手李奎語出不遜,輕視江右無人。 「諸位請息怒,有話好說,」八方風雨趕忙搶入叫:「動不動就打打鬧鬧,小 店擔待不起,諸位之間如有過節,請另行擇時選地了斷好不好?」 「袁東主,你就別管啦!」陰手李奎冷笑:「這兩個雜種刀出鞘劍離匣,已經 存心要李某的命,倚仗著人多,怎肯甘心放棄行兇的好機會?你管得了他們嗎?」 人一多,膽就壯,氣勢洶洶,什麼怪事都可能發生,這就是所謂群眾心理,情 緒化而沒有理性,對任何外加的刺激,直覺的反應是暴烈的,不受控制的。 袁東主一挺身,不啻火上加油,而陰手的幾句不中聽的話,更有如添增一把烈 火。 一聲怒叱,絕劍出手了,劍化驚電,以奇速攻中宮排空直入,招發飛星逐月, 控制了陰手的右半身上盤。 怪刀也不慢,同起發難,刀化虹從左方切入,攻下盤刀氣迸發,徹地刀光發出 銳利的嘯風聲浪,這一刀極見功力。銳不可當。 八方風雨袁東主想阻止,已無能為力。 陰手李奎冷哼一聲,身形陡然從右前方疾升,左手毫無顧忌地迎向射來的劍虹 ,小臂與劍閃電似地接觸,發出一聲刺耳的清鳴,是金屬的急劇碰撞聲,衣袖裂了 ,但劍卻反震斜升。 這瞬間,攻下盤的刀落空。 這瞬間,陰手升騰的身影一掠而過,左腳鞋尖吻上了絕劍的右肩。不但陰手可 怕,腳同樣可怕。 砰一聲大震,絕劍被踢得仰面摔出丈外,滑至壁角,恰好滑至許彥方的腳前, 劍未脫手,大概左手失去活動能力,狼狽萬分。 這一腳甚有份量,絕劍有點禁受不起,感到暈頭轉向,眼前星斗滿天,忽然他 看到眼前出現了朦朧的人影,本能地揮劍自保,滑勢剛止,劍不假思索地向人影猛 揮,鋒尖狂野地光臨許彥方的雙膝。 同一瞬間,飄落的陰手李奎嗯了一聲,被一個突然出現的白色人影,從側方伸 手扣住了右肩頭,身形下挫,毫無反抗之力,噗一聲跪下了。 「住手!」沉叱聲象石洞裡響起一聲焦雷,震得在場的人耳膜若裂,頭腦如被 重物所打擊。 揮刀衝進的怪刀打一冷顫,衝勢倏止,刀似乎收不回來,踉蹌退後。 絕劍仍然躺在地上,握劍的手腕被許彥方的左腳踏住,動彈不得。 店堂有不少人,所有的人都吃驚的愣住了。 是一位丰神絕世的白衣年輕書生型文士,左手有一把描金招扇,右手扣住了陰 手的右肩頸,中指封閉了右肩並穴,食指抵住了頸側的天突重穴要害,只要運勁戳 入,就可以毀掉升向頭部的大動脈。 「你的陰手絕技,如此而已。」白衣書生向被壓跪的陰手李奎冷冷地說:「手 臂上繫了鐵護套,可擋刀劍,但絕對擋不住在下的一指頭,你信是不信?」 「我信……我信……」陰手幾乎語不成聲:「在下認栽,尊……尊駕……」 「你是替金陵三傑助拳的?」白衣書生追問。 「是……是的……」 「先示威?」 「在下只……只是與怪刀有……有過節,狹路相……相逢,難……難免有…… 有點沖動,事……事屬平常,與金陵三傑的事無……無關。」陰手完全屈服了。 「你給我滾!」白衣書生冷叱,信手一扔,陰手李奎大叫一聲,被扔飛而起, 向店門翻騰而去。」 擋在店門的人驚呼,急急走避。 「叭!達!」響聲震耳,陰手被扔出店外去了。 白衣書生的目光,凌厲地落在許彥方身上。 許彥方已經知趣地挪開腳,絕劍已恢復自由,正狼狽地坐起,毗牙例嘴揉動左 肩被踢處,劍落在一旁,怪眼兇光暴射,死瞪著泰然旁立的許彥方。 許彥方已感覺出白衣書生的敵意,他懶得理會,猜想這位書生必定是雙頭蛟的 助拳人,這與他無關,為免麻煩,他提了包裹打算離店。 此地有麻煩,不如另找客店,以免招惹是非,剛才如果他大意,絕劍那一劍必 定砍掉他的一雙腿,遭了池魚之災。 「你別走。」白衣書生果然找上了他,冷冷地用招扇向他一指,態度相當傲慢 。 「你有何見教?」他不得不止步、泰然反問。 「我看見你制伏了絕劍?」白衣書生咄咄逼人。 「閣下沒看見他用劍砍在下的雙足嗎?」他不是怕事的人,理直氣壯反駁:「 在下是不得已自衛。」 「你要我相信你不曾向一個失去抵抗力,被陰手一腳踢翻的人動腳?是自衛? 」 「閣下身手高明,武功深不可測,連這點眼力與自信都沒有,委實令人難以置 信,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閣下有意示威,有意嚇唬我這江湖浪人。」 他的態度當然難獲驕傲的人諒解,口氣也容易引起那些自命不凡的人反感。 當然,他並不認識這年方弱冠的丰神絕世書生。 江湖上人才輩出,幾乎每天都有不少年輕俊彥,懷著無比的熱情和野心,興高 采烈舉劍揚刀,無畏無懼地踏入莽莽江湖,在這些人名揚四海之前,誰知道這些人 是何方神聖?他不認識是情理中事。 「你不怕嚇唬嗎?」白衣書生冒火了,俊臉洶起怒意,屋目中浮現濃濃的殺機 。 「那可不一定哦!」他淡淡一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真正敢拍胸膛天不 怕地不怕的人並不多見,我這學了幾天拳腳的人,哪敢不怕你這位具有擒龍手絕學 ,以及移影換形輕功絕技的少年英豪呀?」 「行家,高明。」白衣書生火氣小了些,對方一口便可說出自己所具絕技的人 ,豈能再輕視:「在下這點點火候的擒龍手,擒陰手這種三流人物,還算得心應手 ,至於對付閣下你,恐怕就不登大雅之堂了,所以嚇唬不了你。閣下是陰手李奎的 同伴嗎?」 「不是。」他坦然說:「聽說過他這號人物而已。」 「你說謊!」白衣書生沉叱。 「你這人豈有此理。」他不悅地說:「我這人也許很壞,但卻沒有說謊的習慣 ,算了,閣下請不要替在下招惹是非,江右的鄉親一致對外,準備對付金陵三傑的 人,他們如果也把在下當成替金陵三傑助拳的,在下哪有好日子過?你就饒了我吧 !」 他苦笑一聲,舉步向外走。 白衣書生伸手攔住了他,冷冷一笑。 「留步。」白衣書生傲然地說:「閣下如果不說個一清二楚,恐怕走不了呢! 」 「真的呀?」他臉色一沉,虎目中神光炯炯。 「你知道是真的。」白衣書生用不容懷疑的口吻說。 「好,姑且相信你的話,因為在下並不想在此地惹事生非。」他忍下了,明顯 地示弱讓步:「其實沒有什麼好說的,在下剛下船,匆匆忙忙前來落店,剛進店門 ,便碰上了這檔子事,這位手中有劍的仁兄,被人踢倒滾至在下腳前,不問情由用 劍向在下的雙腳招呼,在下不得不及時制止他行兇,這就是經過詳情,閣下應該看 出一些端倪,在此之前,在下根本不知他們的過節是圓是方?」 「你以為在下同意閣下的解釋。」 他火往上冒,不再示弱,嗓門大得很:「我警告你,在下耐性有限,你這自以 為是老天爺,自大狂傲自中無人的貨色,在下已經夠讓步了,容忍已到了極限,不 要再惹我,知道嗎?」 白衣書生氣往上沖,一個驕傲自大的年輕人;怎肯在眾目睽睽下被人教訓而忍 受得了? 憤怒中,不假思索地一扇抽向他的左頰,惱羞成怒訴之於武力,這是十分正常 的反應。 他也無名火發,毫不客氣抬左手硬抓抽來的招扇,由於早懷戒心,手上已神功 默運,速度自然捷逾閃電,硬接硬封無所畏懼。 白衣書生的反應極為迅疾,左手立即從扇下探出,雲龍現爪從中宮快速地切入 ,後發先至,比扇快了兩倍,光臨他的胸口。 他心中暗懍,碰上高手了,右手急抬,猛扣對方的脈門,仍然是硬對硬接。 雙方出招皆迅疾無倫,變招接招快得令人目眩,全憑超人的反應出手,旁觀的 人皆無法看清交手的經過,反正只看到人影接觸而已。 白衣書生兩招都被反制,豈肯甘心?不等招術接觸,迅疾地變招搶攻。 「啪噗噗」三聲暴響,兩人同向後急退兩步,顯然雙方皆被擊中,以快打快勢 難避免接觸,只看誰能擊中對方的重要部位,三五下打擊算不了什麼。 白衣書生左手按住了右肋揉動,臉色泛白,星目中殺機怒湧,也流露出驚訝的 神情。 「該死的!」許彥方怒叫:「無仇無怨,你這混蛋突然用絕學大天星掌力傷人 ,你老爹是這樣教你在江湖稱雄道霸的?你不覺得可恥嗎?」 他的右胸下方挨了一掌,幾乎被震傷內腑。 雙方無仇無怨,一言不合出手相搏,按理,如果有一點點英雄氣概,絕不會一 出手就使用內功絕學攻擊,這是有違武林規矩的罪行,不可原諒的陰險歹徒小人行 徑。 假使他不在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看出危機,這一掌他不死也得在床上躺三兩個 月。 「你……」白衣書生咬牙叫,招扇向前一伸,竟然傳出勁氣外迸的異象。 「你要用玄陰真氣行兇了?」他左掌徐抬,虎目中冷電乍現:「你是飛揚山莊 的子弟,范家的子弟就沒有一個好東西,你不能行兇而不受懲罰,我非教訓你不可 ,你飛揚山莊的聲威嚇唬不了我。」 飛揚山莊四字出口,登時嚇走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店堂幾乎一空,只剩下幾個 膽大的旅客避得遠遠地袖手旁觀,臉上有懼容。 八方風雨袁東主吃了一驚,將幾個店伙都趕入櫃台,不許出來惹麻煩。 江右雙豪也退至一旁,臉上驚訝的神色極為明顯,同時也有驚喜的神情流露, 可能認為這位白衣書生,真是雙頭蛟請來對付金陵三傑的人呢。 飛揚山莊,黑道大豪玉面煞神范飛揚的聲威坐二望一,甚至有擠身第一的可能 ,飛揚山莊即使不是號令江湖的聖地,也是令人聞之色變的聲威顯赫山門。 煞神的綽號可不是白叫的,飛揚莊主真有叱吒風雲的聲威,心狠手辣功臻化境 ,誰意了他,保證沒有好日子過,連那些一向以英雄豪傑自命的白道高手名宿,也 不敢招惹飛揚山莊的人。 范莊主的長子玉郎君范世宏,出道五載,並不完全憑仗飛揚山莊的聲威,而榮 登江湖十大年輕高手之林,而是憑自己的努力,出生入死闖出驚世的局面,在江湖 十大年輕一代高手中,排名在前三名出人頭地。 江湖朋友對這位脾氣火暴的郎君,真是聞名變色而走,比怕他老爹更甚,因為 范莊主近些年來,已經少在江湖行走,沒有什麼好怕的,而這位玉郎君,目前正在 江湖上橫行霸道。 這位白衣書生,卻不是名震江湖的玉郎君范世宏,年齡小了許多,而且身上沒 帶劍,玉郎君的劍,委實令江湖朋友心中發毛。 原先留在店堂看熱鬧的膽大旅客,當然是會武的朋友,自然對飛揚山莊多少有 一些認識,所以心中一虛,乖乖迴避,溜之大吉,以免引起誤會殃及池魚。 八方風雨袁東主叫苦連天,碰上一個飛揚山莊的人,已經夠倒楣了,再碰上一 個不怕飛揚山莊的人。膽敢向飛揚山莊的人挑戰的旅客,在店堂裡拚搏,這一下可 就災情慘重;怎敢上前將他們攆出店結算過節? 白衣書生一怔,似乎對方知道底細,可能嗎? 「你知道我的來歷?」白衣書生沉聲問。 「哼!你一舉手,在下便看出你的來歷了。」許彥方也沉聲說:「你用移影換 形輕功身法,從店外閃電似地切入,制住了陰手李奎,用的就是貴莊的絕學擒龍手 。」 「你……」 「趕快道歉,還未得及。」 「去你的道歉!」白衣書生怒叱,搶進一扇點出,陰風乍起,無畏地走中宮強 攻。 竹骨招扇平常得很,但在內家氣功高手手中攻出;比刀劍的威力並不遜色,保 證可以洞穿人體,如果對方也是內家氣功高手,就得看誰的氣功到家來決定勝負了 ,扇當然比不上刀劍的威力。 白衣書生練的是玄陰真氣,勁道極為陰柔,激起的陰風也不猛烈,表面上看不 出威勢,只是拍出如電閃,速度快而已。 許彥方不再忍讓,左掌一拂,也發出奇異的陰柔異勁,掌一動便與招扇行正面 接觸。 一聲奇異的氣爆聲傳出,白衣書生的招扇向外震起,不等許彥方乘勝進擊,白 影一閃,便出現在店門口。 「到外面來。」白衣書生道,再一閃便到了店門外的廣場。 許彥方拾起自己的包裹,大踏步跟出。 「絕不饒你。」他一面背上包裹一面說,雄糾糾大踏步逼進。 店外有不少看熱鬧的人,紛紛向四面退。 白衣書生將折扇放回腰間的扇袋,雙掌一分,雙掌的掌心似乎湧起一陣輕霧, 拉開馬步完成進攻的準備。 「我也絕不饒你。」白衣書生陰森森地說:「不擺平你絕不罷手。」 一看對方收了扇,許彥方的怒火消失了一大半。 「你老爹雖然是個私裊頭頭,一群牛鬼蛇神的首領,你也算是一代霸豪,你總 算沒丟你老爹的顏面,倒有點英雄氣概。」他半真半假地笑說。「假使你仍然使用 招扇行兇,我一定扭斷你的龍爪子廢了你」。 玉面煞神范飛揚在江湖稱雄了半輩子;統率著一群剽悍的亡命,專做走私的黑 貨買賣,也幫助不法商人逃稅,天下南北貨運都有他的參予,陸上有車馬,水中有 舟船,與緝私人員鬥法,與水陸群豪別苗頭,聲威震天下,名列黑道五霸七雄之一 ,為人心狠手辣,卻也極具豪氣。 在五霸七雄中,他算是極為出色的所謂沒遮攔好漢,雖則口碑不見佳,他對付 仇敵下手太狠了。 在氣勢上,許彥方已經佔了上風,輕鬆的神情,說明他深具信心,根本沒把白 衣書生當做勁敵。 白衣書生的修養和經驗,比他差得太遠了,激怒得像快要爆發的火山,大喝一 聲,左爪右掌狂衝而上,展開了狂風暴雨似的猛烈攻擊,陰柔而韌力萬鈞的先天真 氣,綿綿不絕從掌爪中湧出,氣瘋了就不顧一切全力相搏。 好一場令人目眩的激烈惡鬥,三丈內勁流澈骨裂膚,旁觀的人紛紛避走。 許彥方的身形,飄逸地閃動毫無火氣,以快打快化招反擊捷逾電耀霆擊,對方 陰柔的勁氣對他絲毫不發生效用,一近身便無形洩散。 而他的反擊,幾乎每一招皆搶制機先,逼對方撤招自保收招閃避。 真正的行家一眼便可看出,這種猛烈無匹的拚搏,其實並無兇險可言,因為他 反擊的招式雖然表面凌厲激烈,骨子裡並不想傷人。他已經有效地主宰了全局。 白衣書生狂攻了百十招,浪費了不少精力,終於發覺自己的困境,心中一驚, 信心直線下降。 移影換形身法以快速見勝,可是,居然對付不了躲閃並不見得快的許彥方,失 去了優勢,怎能不心涼? 激鬥中,響起許彥方一聲怪笑,拳掌著肉聲隨即傳出,快速閃動的人影乍現。 「哎呀!」白衣書生驚叫,顯現的身形踉蹌急退兩步,左手有點抬不起來了。 「再給你兩下。」許彥方笑叱,斜身切入右掌發如電閃,啪一聲反拍在白衣書 生的右胯上。 白衣書生已失去閃躲的能力,立刻被震退三步。 許彥方如影附形跟到,左爪光臨白衣書生的右肩,用的赫然是白衣書生的擒龍 手。 「打!」嬌叱聲入耳,電芒先一剎那到達。 是一枚金髮釵,射向許彥方的左肘,他如果想抓住白衣書生,金釵必定貫穿他 的左肘。 他的左手反抄,奇準地接住了金釵,身形疾退,防備後續的暗器。 「咦!」另一人發出驚訝的叫聲,被他這種超人的反應嚇了一跳,按常情,他 絕不可能在千鈞一髮中接住閃電似的金釵,能避過一擊已經難能可貴了。 左側多了兩個人,幽香入鼻,一是年約半百的挾竹手杖中年婦人,一是白衣白 裙的絕色少女。 白衣少女的小蠻腰佩了劍,懸了一隻繡了一頭飛鳳的精緻百寶小革囊,深潭似 的秋水明眸睜得大大地,頗感驚訝地注視著他,似乎仍然不相信他接住了金釵,也 許認為金釵真的已平空消失了,而不是被人接收了。 右方,也踱出兩個人,一個精壯膘悍的中年隨從,腰間佩了一柄一尺八寸判官 筆,筆囊繡有七星圖案,所以也稱為魁星筆。 另一位是穿水湖綠長衫的英俊書生,劍眉星目,齒白唇紅,身材修偉,年歲與 白衣書生相若,人才也相等,可算一時瑜亮,兩株臨風玉樹,所佩的劍裝飾華麗, 是一把吹毛可斷的神物。 白衣書生遠退出丈外,脫出險境餘悸猶在,不自覺地用手揉動著右胯被擊處, 傲態全消臉色泛白。 「我要用扇斃了你!」白衣書生不甘心地叫吼,立即拔出摺扇。 許彥方不理會白衣書生叫吼,瞥了白衣少女一眼,將接來的金釵舉至眼前察看 。 「可值三十兩銀子。」他笑吟吟地晃動著金釵銳:「妙哉!我發財啦!哈哈! 」 這不是婦人所用的所謂裝飾鳳釵,而是未婚少女所專用,做為管制發環的專用 環釵,長僅兩寸八分,不但刻有少女們喜愛的花草圖案,而且中間刻了詩或詞,兩 端各嵌了一顆小小紅寶石,所以相當名貴。 白衣少女梳了代表閨中少女的三丫髻,這是說,頭上共有三枚這種釵,管制住 三隻發環。 「閣下,還給那位姑娘。」穿水湖綠長衫的書生向許彥方冷冷地說:「你的身 手很不錯。」 那位僕從打扮的中年人,則伸手攔住了白衣書生。 「公子爺請歇息。」僕從用權威性的口吻說:「我家少主人管了這檔子事,請 勿干預。」 白衣書生有點不悅,但一觸隨從那陰森可怖的怪眼,感到心底生寒,不由自主 退了一步,扇頹然下垂。 這位隨從流露在外的氣勢極為凌厲,膽小的人真會氣懾膽虛。 許彥方注視著綠衣書生,淡淡一笑。 「身手是不錯,閣下誇獎。」他將金釵納入革囊,笑容依舊:「閣下,你命令 我嗎?」 「不錯。」綠衣書生傲然地說。 「憑什麼?」 「哼?」 「我不會聽你的。」 「你敢?」 「我不但敢,而且你已經看到了」」他拍拍革囊:「金釵已成了我的囊中物, 你沒眼花吧?」 綠衣書生星目中殺機忽湧,冷然舉手一揮。 僕從舉步邁前,兇狠地向許彥方逼進。 許彥方淡淡一笑,緊了緊背上的包裹。 「你,認命吧!」僕從冷森森地說,雙手叉腰逼近至八尺內止步,像一座冷森 森的冰山,怪眼中厲火閃爍。 「哈哈!我這人從不認命。」許彥方大笑著說:「雖則我也拜天地親師,但從 不相信命會注定我一生的生死榮辱,憑你昊天一筆明豪那幾手鬼畫符,還不配要我 從命,你算了吧!」 「你既然知道我昊天一筆明豪的名號……」 「我出道的第一年,就知道你老兄的名號了,你老兄在黃山回鷹谷並不得意, 魔鷹姜天翔姜谷主手下爪牙眾多,你這種二流高手,只能做為僕從使喚,你又何必 在我面前充人樣?」 昊天一筆臉色一變,猛地一掌虛空拍出,響起一聲氣流迸爆,剛猛雄渾的掌勁 排空而出。 「火候不錯的排山掌,厲害。」許彥方出現在側方八尺外,神情更為輕鬆:「 八尺內可裂石開碑,全力發掌,牛都可以打飛,我怕你。」 「你跑不了的。」昊天一筆厲聲說,徐徐逼近。 「我當然要跑。」許彥方也徐徐移位:「而且要趕快跑,等貴谷的男女神鷹八 衛趕到現身,我哪有機會?哈哈!走也!」 說走便走,猛地倒飛而起。 「班門弄斧,走得了?」綠衣書生怪叫,輕靈地飛躍而起。 兩人像兩頭怒鷹,先是飛躍,然後折向翻騰,高昇兩丈餘,半空折向蔚為奇觀 ,輕功之佳,令人幾疑眼花,認為他們是鳥而不是人。 三翻騰兩升沉,許彥方始終保持高三尺遠及丈的空間,飛越圍觀的人上空,身 形美妙飄逸,身上背了包裹,依然靈活萬分。 內行人已看出,他的身法比綠衣書生高明得多。 飄落人叢外,他撒腿便跑,似乎用的不是輕功逃竄術,而是村夫莽漢的奔馳, 但見他變腳不徐不疾踏動,冉冉而去,每一步皆遠跨丈外,腳下沉重不像個會武的 人。 已先一步追出的昊天一筆快逾狂風,但十步外便拋後了兩丈餘,望塵莫及。 「咦!這人是誰?」飄落的綠衣書生脫口驚呼:「這傢伙用的是不是縮地術? 」 圍觀的人群開始散去,議論紛紛。 一位穿青衫留灰髯的人,背著手停立不走。 「地是不會縮的。」及髯人鄭重地說:「那位年青人根本沒用輕功,只是極普 通的奔跑。」 剛出道的三四年,他確是名符其實的闖禍精,滿腔熱血富正義感,一言不合就 以拳掌分曲直,路見不平就挺身而鬥,確是闖了不少禍,行蹤所及,大事不犯小事 不斷。 所幸的是,他十分機警,從不認真,不打硬仗,抓住機會打了就跑,達到目的 就遠走高飛溜之大吉。 也因為他的表現,不像個真正的惜名逞強英雄好漢,所以始終不曾引起高手名 宿各方豪霸的注意,也就無緣登上高手名人排行榜,永遠不會成為風雲人物。 當今武林十大年輕高手就沒有他這號人物,一直就被人看成三流江湖混混。 而最近兩三年,心智、體能、經驗,思路,逐漸完全成熟,七年的歷練,他收 斂了許多,闖禍的次數日漸減少,飛揚拔扈的氣勢,逐漸變化為圓滑成熟了。 一般說來,他的變化氣質並不怎麼明顯,把豹的毛斑刮掉,它仍然是一頭危險 的豹,只不過略為消減豹的形象而已,危險性仍在,甚至更加危險。 他就是一頭豹紋消失了的豹,危險性仍在。 已經是薄暮時分,正是客店最忙碌的時段,岳麓賓館也不例外,廣闊的店堂旅 客進進出出,衣香鬢影搖曳生姿,那些攜眷來游廬山的人,絕不會是平凡的升斗小 民,女眷們更不是普通的庸俗脂粉。 二進院是清一色的上房,有一座可供女眷們活動的雅緻大院子,建有花園池亭 ,閒雜人等不許亂闖,連店伙也都是些老成中年人擔任,照料女眷的內店中的伶巧 僕婦居多。 天氣熱,湖上吹來的涼風,驅不盡店中的熱流,所以大院子便成了乘涼的好地 方。 上房很雅緻,外有門廓,廊外有欄,廊上可以擺茶具,有條幾竹椅供旅客憑欄 品茗。 許彥方既然穿了青衫,少不了附庸風雅,沏了一壺茶,在廊上愜意的品茗,約 半個時辰,才是掌燈時分,膳食直接送到房中,不必外出找地方填五臟廟,方便得 很。 右面不遠處的另三間上房,不知住了些什麼人。暮色朦朧中,可看到三兩個俏 麗的年輕侍女進出,想必是大戶人家在此店作客。 侍女們好像都穿了月白色的衫裙,舉動不時表現出跳躍的青春、悄巧、靈活、 一點也不象大戶人家中,受壓迫受鞭策的奴婢。 意識中,他眼前似乎湧現那位白衣少女的朦朧身影,似乎依舊感覺出她那絕世 的風華,的確,那是一個人一見難忘,靈秀慧黠的美麗少女。 只是,那一枚環釵,打掉了他對那位少女的好感,但無可諱言地,也給他留下 了頗為強烈的印象。 迄今為止,他仍然不明白,自己為何沒收了那枚環釵,這不是他的習慣。 終於,他看到了另一位令他目眩神移的少女。 附近有二座畝大的荷池,池旁建了一座玲瓏的六角小亭,中有石桌石凳,朱紅 的亭欄賞心悅目。 兩位俏侍女在亭中擺好精緻的茶具,居然是產於宣興的紫砂精品,小巧的壺, 玲瓏的小杯,再加上一隻鼎形的小炭爐,以及彩陶水壺。客邸也保持這般奢華的享 受,真不簡單。 最後,另兩位侍女伴同一位穿翠綠衫裙少女,裊裊娜娜。款步入亭,遠在四五 丈外,依然可以嗅到淡淡的,品流極高的幽香。 朦朧暮色中,依然可以看清秀麗的絕世嬌容,那強烈的吸引力令異性無法迴避 ,似乎她不是一個真實的凡人,而是偶適塵寰的仙姬。 他吃了一驚,怎麼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其實,年輕美麗的少女,除非臉型與五官生得特殊,相見驚鴻一瞥,似乎都差 不多,尤其是氣質與風華相去不遠,很容易亂了視線,誤認是同一個人。 不錯,要是這位少女換穿了白衣裙,他真會誤認是打了他一枚環釵的少女,不 論是外貌、氣質、風華、青春氣息,幾乎全同。 他不是一個膽怯的人,七年歷練,見過無數年輕貌美的女性,接觸過各式各樣 的女人,即使在大庭廣眾之間,他也毫不在乎地向女人對著平視。 仔細一看,看出了異同。 這位綠衣少女,缺少白衣少女流露在外的英氣,因此女人味十足,女人的英氣 會今男人卻步的。 也許是光線在作怪,更可能是他的心中有了魔障,居然把這位綠衣少女,聯想 到那一位白衣少女。 他在打量亭中的鶯鶯燕燕,鶯鶯燕燕也注意到他了。 也許是他的驚訝神色,或者失神的舉動,引起她們的反感,一位侍女竟然沖他 這一面叫出三個字:登徒子!他耳力極為銳利,感到心中一跳,訕訕一笑,乖乖調 頭轉臉,默默地喝自己的茶。 「好美的丫頭,走到那裡都會出亂子。」他心中不住滴咕:「客店是非地,她 為何拋頭露面擺闊?真是不知死活。府城這幾天四方牛鬼蛇神雲集,她可能會帶來 一場可怕的風暴呢!」 他無暇過問風暴,只希望早些辦完事離開風暴。 二更未,他從後窗鑽出,消失在店後的小巷中。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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