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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塵 怪 俠

                     【第十章】 
    
      以目前的情勢來說,假使許彥方真落在尤家的人手中。 
     
      她將得不到定時丹的解藥,結果如何? 
     
      她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心中一急,急步向柴門走去,真得設法勸許彥方早早 
    離去,絕不能讓許彥方落在尤家的人手中。 
     
      姜玉琪向侍女們一打眼色,也舉步跟上。 
     
      柴門突然大開,那位中年農舍主人當門面立。 
     
      「許爺已經從後門走了。」農舍主人大聲說:「他留下的話,請諸位不要找他 
    ,留一分情義日後好相見。」 
     
      兩人一驚,快速地搶入。 
     
      許彥方已經走了片刻,包裹也帶走了,顯然不打算回來啦! 
     
      許彥方根本不打算離開,也不準備躲起來。 
     
      一個老江湖,必定具有夠感的洞察力。和明時勢知興衰的本能。 
     
      這裡是鄱陽王的勢力範圍,南康之霸雙頭蛟是鄱陽王的鷹犬,這是任何一個稍 
    有常識的江湖人,不需打聽也可以明白的事實,任何活動,也無法逃過鷹犬們的耳 
    目。 
     
      他另有目的,所以不作逃避的打算。 
     
      鄱陽王的人要找他,正是他所期盼的事。 
     
      時勢造英雄,英雄也可以造時勢。 
     
      他出現在五老峰的大道上,包裹早就藏起來了,一襲青衫飄飄,真像一位前往 
    遊山的讀書人。 
     
      繞過一座小山坡,對面坡腳下的松樹後,踱出兩位中年青袍客,到了路中背著 
    手,迎面攔住去路。 
     
      「是風塵浪子許老弟台嗎?」 
     
      右面那位青袍客抱拳為禮,皮笑肉不笑朗聲問。「正是區區在下,請問有何見 
    教?」他的笑意也令人莫測高深:「兩位是……」 
     
      「在下張一沖。」 
     
      「哦!原來是笑指天南張前輩。」他恍然:「張前輩與孽龍余成龍交情深厚, 
    想必是太湖三水妖,已經把在下的事,向兩位提及了?」 
     
      「是的,余老哥曾經向老弟求助,所以……」 
     
      「在下希望張前輩瞭解,在下不認識金陵三傑,也沒有為了幾個錢替人賣命助 
    拳的習慣,張前輩出面,在下仍是一句老話,道不同不相為謀。張前輩,在下說得 
    夠明白嗎?」 
     
      「老弟不必急於拒絕。」笑指天南說:「彼一時此一時,目下老弟應該知道情 
    勢已有了改變。」 
     
      「在下以不變應萬變。」 
     
      「何必呢?老弟,從前,老弟可以置身事外,但目下璇璣城的人已經以你為目 
    標。你已成為他們的目的物,何不與咱們聯手,與他們作一了斷?」 
     
      「你們敢與鄱陽王作對?」他頗感意外:「你們這樣做聰明嗎?」 
     
      「不是咱們與鄱陽王作對,面是他們已逼得咱們無路可走,這幾天,璇璣城高 
    手齊出,殘害了咱們不少朋友。老弟知道陰手李奎吧?」 
     
      「知道,他曾經帶了太湖水妖找找。」 
     
      「他被璇璣城的人擄走了,死在璇璣城,咱們得到消息之後,誓與璇璣城周旋 
    到底。老弟,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聯手時機已至,老弟意下如何?」 
     
      「張前輩,在下只對自己的事有興趣,與璇璣城的糾紛,在下自會解決,請另 
    找高明。」他斷然拒絕:「請不要在我風塵浪子身上枉費工夫。」 
     
      「這……」 
     
      「張前輩,請記住,不要再使用太湖三水妹的手段來逼在下合作,彼此都有好 
    處,如果逼我,你們將增加一個很可能毀滅你們的強敵,得不償失,你們不能再增 
    加強敵了,在下希望與你們保持友誼。再見。」 
     
      「老弟。同仇敵愾,希望咱們有合作的一天。」 
     
      笑指天南含笑致意。 
     
      「引蛇離穴,大有可為,保重。」 
     
      他笑笑抱拳一禮,大踏步走了。 
     
      「咦!他像是知道咱們的計劃呢。」笑指天南向同伴說:「可能嗎?」 
     
      「稍有見識的人,都該知道引蛇離穴的手段。」同伴說:「鄱陽附近州縣,都 
    是鄱陽王的地盤,咱們在他的地盤內與他拚骨,佔得了便宜嗎?風塵浪子武功差勁 
    ,但江湖經驗與見識,並不比你我差,他當然知道咱們該採用何種手段行事,走吧 
    !這裡用不著咱們守候了。」 
     
      「再守下去,就走不了啦!雙頭蛟那狗娘養的正十萬火急將人派出,要配合鄱 
    陽王的人與咱們徹底了斷,咱們不能再落單了。」 
     
      許彥方非常歡迎金陵三傑的大援到達,情勢愈混亂愈對他有利,雖則風險也因 
    之而加大,但他不在乎風險。 
     
      他不想捲入大旋渦,做零星買賣有利可圖,所以斷然拒絕笑指天南的邀請,他 
    有他的打算。 
     
      五老峰在望。在南面看五老蜂,雄奇無匹目為之眩,真像五個大巨人,俯視著 
    渺小的眾生。 
     
      他無暇觀賞風景,沿大道急走。 
     
      至孫家大院作客的江湖人,通常都必須走這條路,從孫家往府城。當然也必須 
    經過這條路。 
     
      前面出現一座歇腳亭,亭內的五個大漢直待他接近至五十步內,這才互相一打 
    手式,跳出亭劈面攔住了。 
     
      「好小子,你竟往山裡跑,跑得了嗎?」 
     
      為首的大漢獰笑著說。 
     
      「哦!咱們認識嗎?少見呢。」 
     
      他也笑吟吟地說,神情輕鬆得很。 
     
      「你還不配認識太爺們,太爺們認識你,是你小輩的造化,知道嗎?」 
     
      「說實話,在下的確不知道你們是老幾。」 
     
      「你是風塵浪子姓許的,沒錯吧?」 
     
      「一點絕不錯,風塵浪子的名號,雖然不算是金字招牌,畢竟在江湖仍然叫得 
    響,你們一臉賊像,不會是打悶棍的劫路貨色嗎?」 
     
      「去你娘的!」大漢惱羞成怒大罵:「咱們是替鄱陽王尤城主跑腿的,尤三夫 
    人下令要捉你,所以……」 
     
      「所以,你們這群跑腿的賤種,就擺出一付賊頭賊腦在這裡劫路?你們也未免 
    太賤了吧?」 
     
      大漢被罵得怒火焚心,狂怒地衝上劈面來一記金豹露爪,要抓破他的五官,爪 
    功居然十分高明,又快又狠勁道十足。 
     
      他一聲長笑,上面一掌切中對方的小臂,下面一鞋尖踢碎了大漢的右膝骨,向 
    路側的樹林撒腿便跑。 
     
      「哎……」 
     
      大漢狂叫,砰一聲摔倒在地叫號。 
     
      四大漢留下一個照料同伴,另三個銜尾窮追。 
     
      「窮寇莫……追……」 
     
      他一面逃一面狂叫,明顯地示怯逃命。 
     
      假使他逃的速度驚人,追的人自會知難而退,但他的速度十分平常,追的三名 
    大漢認為吃定了他,怎肯半途而廢? 
     
      追人茂密的樹林,三大漢忘了遇林莫入的禁忌,依然緊追不捨,志在必得。 
     
      「砰!」 
     
      迫近至兩丈內的一名大漢,突然撞在一棟大樹幹上,枝葉搖擺中,被反彈出丈 
    外摔倒昏厥了。 
     
      然後,第二名大漢也倒了。 
     
      落後二十餘步的第三名大漢,剛聽到枝葉擺動聲,便看到面前站著邪笑的許彥 
    方。 
     
      「咦!你……」 
     
      大漢駭然叫,百忙中煞住腳步,幾乎撞上了。 
     
      「我在等你呀!」 
     
      許彥方氣定神閒地說,似乎剛才他並沒有全力奔跑,臉上連汗影都沒有。 
     
      相反地,大漢渾身大汗,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心中大駭,急急拔劍出鞘戒備 
    。 
     
      「你……你真……真是小……小有名氣的風……風塵浪子?」 
     
      大漢壯著膽挺劍問。 
     
      「如假包換。」 
     
      「你……」 
     
      「我有事情教。」 
     
      「去你的!」 
     
      大漢咬牙叫,急進兩步劍發飛星逐月,走中宮攻上盤,先下手為強發起猛烈的 
    攻擊,這一劍頗具功力。 
     
      叭一聲,劍被掌拍偏,人影切人,噗一聲耳門挨了一劈掌,小腹接著挨了一記 
    重拳。 
     
      「你生得賤。」許彥方說,一腳將大漢踢翻,順手奪了對方的劍丟至一旁:「 
    現在,咱們來談談你的主子鄱陽王,最近他為何不見露面。」 
     
      「我……我不……不知道……」大漢驚恐地叫:「我只是外……外城的人,城 
    裡的事,嚴禁外城的人打聽,城……城主的起居,連大總管也……也絲毫不知。」 
     
      「這麼說,你對我已沒有利用的價值了。」 
     
      「放……放我……一馬……」 
     
      「我沒有殺你的胃口,滾!」 
     
      大漢被踢得滾了兩匝,爬起一看,許彥方已經不見了。 
     
      歇腳亭中,大漢細心地替同伴裹傷。 
     
      右膝是軟弱部位,膝蓋骨被踢裂,極難醫治癒合困難,除了包紮妥當之外,別 
    無良方必須找人來抬著走。 
     
      包紮停當,大漢開始收拾百寶囊收藏藥瓶。 
     
      「你果然回來了,閣下。」大漢一面收拾一面說:「在下的三位同伴,必定栽 
    在閣下手中了。」 
     
      「不錯,逐一解決並非難事。」站在亭欄外的許彥方說,大漢不曾看到他來, 
    怎會知道他來了?」 
     
      「三小姐猜想你會回來的。」 
     
      「我也知道她埋伏在這裡等。 
     
      「但你仍然敢來。」 
     
      大漢站起冷冷地說。 
     
      「我非來不可,面對面解決,總比讓她在暗地裡偷襲危險要少些。」許彥方向 
    路對面的茂林揮手示意:「尤姑娘,出來吧!不久前在下將貴城的打手引走時,你 
    已經到了百步內,不追趕卻躲在此地守株待兔,料事的能耐超人一等,佩服佩服。 
    」 
     
      枝葉一動,尤瑤鳳領了五位侍女鑽出樹林,扭著小腰肢笑容極為動人,向歇腳 
    亭走了過來。 
     
      「咦!你就是風塵浪子?」 
     
      尤瑤風臉上有明顯的驚訝,水汪汪的媚目不轉瞬地注視著他。 
     
      「如假包換。」他泰然笑容說道:「姜少谷主兄妹,一定把我說成一個落魄的 
    無賴吧?」 
     
      「正相反,聽姜小妹說,你是一位了不起的好漢,姜少谷主一記六陽神掌傷不 
    了你,我想,武林四浪子中,你一定是武功最高明的一個。」 
     
      「好說好說。其實,姜少谷主那一掌並沒擊實,所以我幸而留得命在。尤姑娘 
    ,在下沒冒犯貴城的人吧,為何派人計算在下?」 
     
      「昨晚你侵入我的快船騷擾,沒錯吧?」 
     
      「在下堅決否認。」他一本正經地分辨:「請記住,我的綽號是風塵浪子,而 
    非風流浪子,也許你尤家的船上,真有數不清的絕世佳人,就算我自命風流吧,也 
    不能打上船去唐突佳人呀!你這種無中生有的指控,無法令人心服,你尤家是有身 
    份地位的人,可不能空白說白話亂入人罪是不是?」 
     
      「我會找人證明你……」 
     
      「哈哈!是姜少谷主嗎?他是我的死對頭,他的話能使人相信?尤姑娘,俗語 
    說:小鬼難纏。像我這種小人物,你們這些大菩薩實在不宜勞師動眾煎迫,就算能 
    把我宰了,對璇璣城又有何好處?既不能增加貴城的威望,又無所利於貴城。萬一 
    宰不了我,你們的損失可大了,比方說,姜少谷主目下就進退縮谷,至少,我風塵 
    浪子的名號,就比往昔響亮,身價陡增十倍。」 
     
      「晤!你還真像個無賴。」 
     
      尤瑤鳳居然嫣然一笑。 
     
      「無賴並沒什麼不好。」他也笑:「老實說,闖蕩江湖的人,十九都是無賴, 
    只有無賴才敢在江湖玩命。玩得好,夠幸運,那就是英雄豪傑,玩不好,運氣差, 
    那就是歹徒惡棍下流賊,活該下地獄溝死溝埋。令尊花了三十餘年心血,他十分幸 
    運,所以才有今天的地位,我羨慕他。」 
     
      「你一向都很幸運嗎?」 
     
      「不好,也不壞。」他半真半假,似笑非笑:「闖蕩七八年,總算小有成就, 
    有許多許多武功機智比我高明多多的人,還沒混得三流人物的地位就見閻王去了, 
    至少我比那些人幸運些。當然我不能與姑娘比,也不能與姜少谷主、范少莊主這些 
    人比,你們都有名師傳藝,有赫赫門風家世好根基,所以出道一兩年就威震江湖, 
    聲謄鵲起成為風雲人物。不錯,我怕你們,孤掌難鳴,但並不表示我被你們吃定了 
    ,除死無太難,我會盡一切努力來保護我自己,一個亡命是不在乎什麼損失的,尤 
    姑娘,該怎麼辦你說吧。」 
     
      「晤!你這三不管的浪人很不錯。」尤瑤鳳欣然說:「比那些言過其實的一流 
    人物還要好。」 
     
      「姑娘誇獎。」 
     
      「我不計較你昨晚闖舟的圖謀。」 
     
      「姑娘並不能證明是我所為。」 
     
      「不許多說!」 
     
      尤搖鳳大小姐的脾氣又發了。 
     
      「你怎麼啦?」 
     
      「我願意給你一次好運。」 
     
      「你能給我好運,你是主宰什麼的菩薩?」 
     
      「本城人才濟濟,目下正當用人之際,你這種人才,正是本城所需要的新秀, 
    我立即派人把你送過湖,經過本城的名師調教,不出三年兩載。保證你可以獨當一 
    面出人頭地,你顧意投效本城嗎?」 
     
      聽說要立即派人把他送過湖,可把他如的意算盤打消了。 
     
      他以為接近這位小姑娘,就可以象姜少谷主一樣留在她身邊,可以製造機會探 
    聽璇璣城之秘,沒想到尤搖鳳不將他當朋友,卻將他當成奴僕。 
     
      「要我投效貴城?」他大笑:「哈哈!我風塵浪子天不收地不留,活得如意自 
    由自在,你居然要我投效做你們的爪牙,你以為我瘋了不成?」 
     
      「哼!有許多許多的人,想投效我們還不得其門而入呢!這是揚名立萬的機會 
    ,你知道嗎?」 
     
      「這種機會不要也罷……」 
     
      「你拒絕了?」 
     
      尤瑤鳳沉聲問,笑容不怎麼可愛了。 
     
      「在下堅決拒絕,我風塵浪子沒行向人投靠的習慣。」 
     
      「你知道後果嗎?」 
     
      「別嚇唬我,尤姑娘,鄱陽王家大業大,想到後果的應該是你而不是我。」 
     
      「看來,只有用最有效的手段來要你就範了,你這種人自由自在慣了,必須用 
    雷霆手段才能除去你的劣根性;你才知道該怎樣服從強者的命令。」尤搖鳳擺出了 
    強者的面孔,向一名侍女舉手一揮:「擒下他帶走。」 
     
      「遵命。」 
     
      侍女欠身恭敬地應諾,身形突然平飛而起,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撲出,比那些一 
    流輕功高手毫不遜色,半途右手疾伸,赫然是武林中頗具威力的蘭花拂穴手。 
     
      五根纖纖玉指都可以制穴,可知這侍女的每一根指頭,都有百十斤力道集中於 
    一點攻出,小小年紀,內功火候已經超越了年齡的障礙,定然已獲名師的指點。 
     
      許彥方不想暴露真才實學,一聲長笑,在侍女的手指行松及體時斜掠出丈外, 
    身形再起折向急竄,從容擺脫侍女的追襲,一躍入林如風而遁。 
     
      第二名侍女撲錯了方向,無法及時攔住他。 
     
      「我不信你走得了。」尤瑤鳳大聲嬌叫,身形乍閃,像是破空而飛,比侍女快 
    了一倍以上。 
     
      可是,樹林中技濃葉茂,不適於快速的縱躍,女人在這種地方又不能亂鑽,怕 
    被荊棘掛破衣裙,而許彥方的竄走身法靈活如蛇,三五轉折,便把五女扔後了二十 
    步以上,勢難追及了。 
     
      半個時辰之後,尤瑤鳳與一位侍女,出現在東面的一座小山頂上,用目光問四 
    周搜索。 
     
      她的另三位侍女,不知追向何處去了。 
     
      「這是一個極為機警的老江湖。」她向待女說:「竄逃的身法和速度,都並不 
    怎麼出色,竟然被他逃掉了,怎麼可能呢?」 
     
      「他一直就擺脫不了我們的緊迫追逐,怪的是追到此地卻突然消失了,莫非另 
    有陰謀?」侍女有點不安地說:「而且,小春三個人許久不見現身,會不會在半途 
    出了意外?」 
     
      「不可能有意外,你們四個人,任何一個人的武功都比他強數倍,一比一他絕 
    不是你們的敵手。」 
     
      「可是……林中易受暗算……」 
     
      「他逃命都來不及,還有時間暗算?發信號把她們召來,再分段搜這附近,他 
    一定躲在附近某一處狐穴裡,非搜他出來不可。」 
     
      侍女應喏一聲,發出尖銳的嘯聲。 
     
      左方不遠處草聲籟籟,許彥方撥草而出。 
     
      「得意濃時便好休。」他緩步而至,笑容可掬:「尤姑娘,你不覺得太過份嗎 
    ?呵呵!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你不肯罷休,是嗎?」 
     
      「哦!你不打算逃了?」 
     
      尤瑤鳳大感意外的說。 
     
      「逃不掉嘛!姑娘、不得不作困獸之鬥啦!」 
     
      「你要知道,我的要求絕不許可違抗。」尤瑤鳳傲然地說:「就算你今天能僥 
    倖逃掉了,日後也難逃本城高手的追捕。名義上,家父在鄱陽稱王,其實卻是江湖 
    之王,比飛揚山莊的實力更強大。」 
     
      「我知道,璇璣城在江湖神出鬼沒的十大統領,並不是什麼秘密,你以為憑一 
    座不許外人進入的璇璣城,就可以威震江湖稱王道霸嗎?你錯了,空架子唬不了人 
    的,能唬人的是十大統領的實力,即使是飛揚山莊瓜牙遍江湖的大豪,也怕你們慘 
    烈的報復,所以不敢不與你的虛與委蛇,范莊主這次派子女前來替雙頭蛟助拳,就 
    給足了璇璣城面子。 
     
      尤姑娘,貴城可以嚇那些有家有業的大豪巨霸,可以號令那些有根有底的英雄 
    豪傑,但嚇唬不了我這種亡命江湖浪人,我輸得起,你們卻不能輸,輸了就會威信 
    掃地,現在,我給你一次挽回面子的機會,趕快向在下道歉,機會錯過後悔就來不 
    及了。」 
     
      女人的反應是情緒化的,聽不進這種理性化的利害分析。 
     
      尤瑤鳳本來對許彥方大有好感,這番話卻令她大發嬌嗔粉面一沉,陰森森地向 
    許彥方接近,暗中神功默運,一隻眸子湧發陣陣寒流。 
     
      許彥方早已經知道對方的底細,不敢大意,也神功默運功好全身力聚雙掌,嚴 
    陣以待。 
     
      氣氛一緊,兩雙冷電湛湛的眼睛,發射出懾人心魄的光芒,搞捉對方神意。 
     
      接近至八尺內,青衫與彩裙無風自搖。 
     
      尤瑤鳳首先沉不住氣,一聲冷叱,劈面一掌吐出,走中宮正面強壓,掌出寒濤 
    忽湧,陰柔酷寒的神奇掌勁,以雷霆萬鈞之威罩住了嚴陣以待的許彥方。 
     
      許彥方在無匹的寒濤強壓下萎縮,身形縮小至最極限,驀地青衫搖搖,倒瀉而 
    出,像是幻影接彩,遠出兩丈外人影重現。」 
     
      他站穩了,呼出一口長氣,臉色有點泛白。 
     
      「我明白了。」他沉聲說:「傳說中的冰魄魔罡,天池怪客的傲世奇學,你這 
    麼一點點大年紀,練成這種魔功已經化不可能為可能,出手便用絕學傷人,日後你 
    不知要殘害多少人,天都不會饒你。」 
     
      「咦!」尤搖鳳駭然變色:「姜少谷主的純陽神功打你不死,我這至陰極寒魔 
    功也傷不了你,這念麼可能?你一定會妖術,打!」 
     
      聲出手揚,三道青芒連珠破空而多,體型小速度快,對面的人目力絕難察覺, 
    絕難躲過這種暗器的連珠飛射,三丈內一閃即至。 
     
      但許彥方早有防備,他的目力也極為敏銳,居然被他看到了細小的淡淡青芒, 
    人向下一伏,像是水銀入地,隨地流瀉,驀地形影懼消。 
     
      三道淡淡青芒經過的空間裡,似乎凝結了幾道淡淡的霧氣軌跡,冷流蕩漾,大 
    熱天似乎依然感到寒氣襲人,好霸道的歹毒暗器。 
     
      「小姐,他從右面逃走了!」旁觀者清,不遠處的侍女急叫,隨即飛躍而起, 
    循微動的枝葉急迫。 
     
      尤瑤鳳無暇追逐,急急上前拾回自己的暗器,等她收齊三枚暗器,侍女已遠出 
    百十步外去了,她發出一聲低嘯,聽聲辯位急起直追。 
     
      「纏住他!等我!」 
     
      尤瑤鳳向前面草木籟籟發聲處急叫,身形加快追出。 
     
      枝葉擺動聲倏止,她恰好飛躍而出。 
     
      不妙,侍女僕伏在草叢中寂然如死。 
     
      她大吃一驚。驚然拔劍戒備。 
     
      她的四位侍女,都是身懷絕技的高手,比江湖上的一流人物毫不遜色,每一個 
    都可獨當一面,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倒地不起呢?」 
     
      「冬梅……」 
     
      她不安地向侍女叫著。 
     
      「冬梅……」 
     
      她不死心,徐徐向前接近。 
     
      身後,突然傳出一聲冷哼,聲源似在耳後。 
     
      她畢竟經驗不夠,不假思索地大旋身,招發回龍引鳳,劍上風雷驟發,旋身攻 
    擊反應超塵拔俗,劍勢完全控制了身後的兩丈空間,在她身後的人難逃劍下。 
     
      身後鬼影俱無,她這一招自用了。 
     
      招式剛盡,突覺握劍的右肩一震,整條右膀發麻,劍失手墜地。 
     
      一聲尖喝,她的左手來一記倒打金鐘自救,倉卒間,冰魄魔罡仍然發揮了七成 
    威力,身後的人除非還在丈外,不然難逃一死。 
     
      一掌落空,寒濤四逸,身後沒有人。 
     
      身隨掌轉,按理她一定可以看到身後人的形影,但卻是一無所見,她在向草木 
    攻擊。 
     
      剛轉身想拾劍,眼角瞥見人影出現。沒錯,是許彥方,幾乎貼在她的身左,伸 
    手可及。 
     
      「啪啪!」 
     
      左肩右肩各挨了一掌,她雖已運足冰魄魔罡護體,渾身成為冷鋼一樣堅硬,不 
    怕刀砍劍劈,但這兩掌她依然難以禁受。 
     
      沉重中另有一種怪異的勁道直撼內腑,魔罡的反震力有限得很,威力減至最小 
    限,抗拒不了這種怪勁的入侵。 
     
      「砰唉……啪!」 
     
      她強提真力反擊,兩人的拳掌皆無可避免地行急劇的接觸,看誰能支撐到最後 
    ,看誰先氣散功消,貼身搏擊悍野絕倫,動魄驚心。 
     
      她擊中許彥方的胸腹臂肋,許彥方也毫不留情地在她身上落拳下掌,糾纏片刻 
    ,快速絕倫的打擊綿綿不絕,把附近的草木踐踏得七零八落。 
     
      終於,她的左臂挨了許彥方一記強勁的霸王肘,幾乎連她的左乳房也被壓平了 
    ,一聲驚呼,她飛退丈外,腳下大亂。 
     
      這一記兇狠的撞擊,把她傲視天下的念頭打得煙消雲散。迎著衝來的許彥方, 
    她拚全力雙掌齊吐,要和許彥方拼個兩敗俱傷。 
     
      這一記推山填海,她已竭澤而漁用上了全部賸餘的精力。 
     
      許彥方從她驚惶怨毒的眼神中,看出她拚命一搏的念頭急衝而上的身形陡然剎 
    住,扭身仆倒避開正面,手著地雙腳便已斜掃而出。 
     
      噗一聲響,她感到右胯如中萬斤巨錘撞擊,兇猛的打擊力把她斜摔出丈外,跌 
    了個暈頭轉向。 
     
      「我要好好治你!」 
     
      許彥方飛躍而起,怪叫著向她倒地處猛撲。 
     
      緊要關頭,右後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人聲。 
     
      「瑤鳳,你在何處?」 
     
      叫聲急速向這裡接近。 
     
      「三姨,我……」 
     
      尤瑤風聲嘶力竭地尖叫。 
     
      是丹元官主溫飛燕,她父親的三妾,在她危急時來了。 
     
      許彥方知道對方大援已至,向側一躍三丈,隱入蔬草中形影俱消。 
     
      半個時辰後,高手齊聚五老蜂附近,一群群佩刀帶劍的人,漫山遍野窮搜風塵 
    浪子許彥方。 
     
      而在天黑之前,許彥方已經登上藏在湖灣內,事先已準備停當的快船,揚帆向 
    南航,駛入鄱陽湖面。 
     
      璇璣城高手齊出,在府城與五老峰之間大搜,飛揚山莊、回鷹谷、雙頭蛟及逗 
    留在孫家大院的助拳人,也全部出動協助鄱陽王的人,誓得風塵浪子而甘心。 
     
      第二度光臨璇璣城,他更為小心,更為謹鎮、身上也多帶了些防身兵刃,其中 
    包括作暗器用的一束四寸船針。 
     
      這玩意比一般的鋼鏢更具威力,但發射困難易失準頭,不易控制旋轉的方向和 
    速度。 
     
      他從不使用暗器傷人,但尤瑤鳳那快逾電閃的淡淡青芒引起他使用暗器的念頭 
    。 
     
      迄今為止,他還沒想到傷人,也沒想到要開殺戒,在真像末明前,傷人殺人畢 
    竟不是愉快的事。 
     
      有了船釘做暗器,他向傷人殺人的途徑邁出了一大步。 
     
      內城的警戒,比往昔加強了一倍,但在熟悉內部環境的人來說,警戒是否加強 
    無關宏旨。 
     
      其實,內城的人反而比上次減少了些,至少丹元官的主人丹元宮主不在,有些 
    人已經派往府城,聽候丹元宮三宮主差遣了。輕車熟道,登堂入室。 
     
      玉房宮,在內城的最後端中段,也分地面與地底兩部份,是刑房與地牢的所在 
    地,左面,是玄靈宮;右側,是未央宮。 
     
      玄靈宮與未央宮,皆是內城忠心爪牙的居住地,全是尤城主的心腹;十路統領 
    與煞神的住處,也拱衛著人間地獄玉房宮。 
     
      一層蜂巢式的囚室,共有九層九曲,也就是說,最少也有八十一間囚人的洞穴 
    式檻房,每一座檻房似乎都是獨立的,被囚的人互相隔絕,但看守與警衛,卻可以 
    監視二十七間檻府內的動靜。 
     
      其實,這種以石砌成外加鐵柵,窄小僅可容身的檻房,根本用不著監視,即使 
    死囚能用縮骨功爬出來,也沒有活路可以走出一無遮掩的通道,更休想走出外閉式 
    的重重門戶。 
     
      即使是死屍,也不能從重重門戶出去,後面有將屍體拖出去的洞孔,拖到外面 
    後用麻袋裝上,外加幾決巨石,拖至高崖上向渦流澎湃的湖中一丟,一了百了。。 
     
      最近幾年來,玉房宮的死囚愈來愈少,因為上了年紀的尤城主,對囚犯的需要 
    愈來愈少了,因此除非有其必要,不然就不必將人帶回來囚禁,在外面就把人處理 
    掉,免得帶回來浪費囚糧。 
     
      玉房宮的宮主,是一個姓郝的中年人,不但外界不知道這人的底細,連內城的 
    爪牙們也不認識這姓郝的宮主是高是矮。 
     
      已經是四更時分,也正是警衛最鬆懈的時刻,連外城負責警戒的人,也認為不 
    會有任何意外發生了。 
     
      任何入侵的人如果四更天還無法撤出,那就注定要死在城內了,因為天一亮, 
    連飛鳥也飛不出城。 
     
      地底通道共有三條,從上下三方通向玉房宮的九宮門,九盞明亮的長明燈,把 
    宮門照耀得纖毫難隱。 
     
      由於沒有任何天然光線洩入,室氣的流動緩慢,燈光雖明亮,光線卻陰慘慘地 
    變成了慘青色,真像傳說中的地獄,陰森、空茫、死寂,人的象貌似乎完全走了樣 
    ,像一個個幽靈不帶人昧。 
     
      因此,當宮門旁的兩個警衛,突然看到高壁上出現了一張鬼怪面孔時,驚得血 
    液似乎突然凝住了。 
     
      沒聽到聲音,沒看到形影,只有一張鬼面孔,那雙鬼怪眼似乎反映出燈光,像 
    是野獸的眼睛。 
     
      當警衛發覺鬼面孔在動時,已經來不及有何反應了,兩顆小石子擊中了七坎大 
    災,再挨了一劈掌便失去知覺。 
     
      鬼面孔是畫了鬼臉的許彥方。 
     
      他在夜行衣外面加了一件雙面怪被風,一面深灰,一面灰綠繪斑,張開時貼壁 
    而立,身形便完全隱沒,直至轉臉向敵,警衛才能模糊地看到他的鬼怪形面孔。 
     
      把警衛擺放妥當,他在三條通道前端,安置了一些小巧示警玩意。 
     
      闖入宮內的過廳,先解決警衛住處內沉睡的二十餘名警衛,迅速封閉對內對外 
    的十餘處傳警機關,開啟第三層門戶,先後弄昏了三組警衛,如入無人之境。 
     
      這裡像是過廳,右面是簽押房般的處所,左面是玉房宮的主人住處。 
     
      對面,是最後一道獄門,閉得緊緊地,兩名看守在廳中往復走動,大多數時間 
    將注意力放在第三座門附近,任何人經過,絕難逃他們的監視。 
     
      兩個看守注意力放在向外的走道,而不介意後面緊閉著的門,也負責主人住處 
    與簽押房的動靜。 
     
      四角共有四盞長明燈,光度同樣顯得陰森,太暗了,沒有塵埃反射,所以再明 
    亮的燈,在這裡也顯得陰森。 
     
      所以,所有的看守,都穿了可以反光的白衣。 
     
      許彥方深灰色的衣衫,貼壁徐徐移動,與洞壁的顏色相同,因此無法發觀他。 
     
      他像一條蟲般貼壁根徐徐移動,緩慢得令人難耐,但他的耐性驚人,不久便接 
    近兩名警衛三丈左右了。 
     
      靜如處子,動似脫兔。 
     
      驀地人化驚電,飛撲而上,以滿天花雨手法打出一把小石子,小石擊中人體, 
    他也隨後到達。 
     
      警衛的武功極為高明,可惜警覺性不高,一個背部中了四顆小石,一個胸腹中 
    了五顆,即使不擊中要害,也禁受不起。 
     
      剛將兩名倒地的警衛抱起,左面室門突然大開。 
     
      「哼!想不到你真來了。」室門踱出的人沉聲說:「在下等候了你好幾天啦! 
    」 
     
      許彥方丟下兩名看守,信手拔出一名看守的劍。 
     
      「事沒辦妥,不得不來。」他輕拂著劍說:「你們大概以為我死了,找屍體找 
    得不耐煩,是嗎?尤姑娘的冰魄魔罡距爐火純青之期遙之又遙,所以要不了我的命 
    。」 
     
      「你躲了好幾天,大概把我這玉房宮全摸透了。 
     
      「差不多,閣下是……」 
     
      「玉房宮的負責人,在下姓郝。」 
     
      「郝宮主,幸會幸會,閣下一定已經發現,傳警的機關失效了。」 
     
      「是的,你真有兩套,該亮名號了吧?現在,你我之間,必須有一個去見閻王 
    。」 
     
      「大概錯不了,不過,時機未至,在下沒有亮名號的必要。郝宮主,我要進招 
    了。」 
     
      「你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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