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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 鏑 情 潮

                     【二十四、情恨悠悠】 
    
      君珂心中雖驚,但十餘載辛勤苦練的超人定力,壓下了激動的心潮,仰天長笑 
    道:「哈哈!你真想動手,我倒又不願意了。武林中人恩怨分明,報仇鬥氣以不假 
    手他人為主。你這老賊想試探林某的虛實,林某就上一次當並無不可。告訴你,這 
    兩個丫頭,林某要親自下手,不許任何人越俎代庖,你們要是妄自下手,如有一人 
    能逃出飛虹樓,算他祖宗十八代積了厚德。哼!你們的死狀,將慘絕人寰,信不信 
    由你。」 
     
      人如不貪生,何必苟活?這些惡賊雖自認是亡命之徒,真有生路可走,他們比 
    誰都走得快。三陰秀才以陰險機智出名,但這時卻愣住了。 
     
      君珂伸左手向他叫道:「老賊,你如果不信邪,我會給你嘗嘗剝皮抽筋、九陰 
    搜脈等等慘絕人寰的酷刑。你如認為在下嚇你,你可先試試是否接得下林某一招半 
    式,又是否能逃得性命?哈哈!你上,第一招,林某要割掉你的耳朵,你信是不信 
    ?」 
     
      這種狂妄輕視的詞語,把自命不凡的三陰秀才激怒得像頭瘋虎,一聲狂吼,猛 
    地將鋼刀劈面扔出,伸手取下腰帶上的判官筆,飛撲面上。 
     
      在這許多下人之前,他下不了台,忍無可忍,真拚命了。 
     
      八名悍賊本成半環形堵住君珂,這時左右一分,讓過一刀一人,正待候命再上 
    。 
     
      君珂見老賊離開了兩位姑娘,心中大喜,左手一拉白龍筋鞭,一聲長嘯,挺劍 
    急迎上三陰秀才。 
     
      兩人同時發難,君珂比三陰秀才快得太多;雙方原距六丈左右,君珂搶進四丈 
    ,穿過八悍賊讓出的空隙,三陰秀才僅進了丈餘,未屆兩丈,慢了一倍有奇。 
     
      鋼刀從君珂身側飛過,白龍筋鞭已閃電似的捲出,捲住了鋼刀,突然向木樁旁 
    另一持刀大漢飛去。 
     
      雙方接觸,恍若電耀霆擊。君珂的生死門神功自揉入罡氣絕學後,威力倍增, 
    這時在劍上全力發出,志在必得,可知其兇猛的程度,定然是石破天驚,駭人聽聞 
    。 
     
      在刀口上救人,他不得不用全力,這一生中,他第一次行全力雷霆一擊。 
     
      「錚……」劍吟乍起。 
     
      「卡喳……」鐵屑激射,人影合一,錯肩而過。 
     
      「哎……」三陰秀才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嗯……」木柱旁的四名大漢,紛紛栽倒。持刀的大漢被一柄鋼刀插入了小腹 
    ,另三名被白龍筋鞭抽倒了。 
     
      三陰秀才手中,只剩下一段筆柄,精鋼打造的判官筆斷成十數段。他右耳不見 
    了。胸前連挨了七劍,人向前衝,嘶聲叫:「賢侄,逃……逃……生去……去…… 
    」 
     
      話未說完,「砰」一聲仆倒,身軀一陣扭曲,手腳漸僵。 
     
      李家麒厲叫著搶出,吼道:「反正家破人亡,拼了。」 
     
      君珂一劍一鞭,宛若狂龍鬧海,三丈圈子內別說是人,水也潑不入,他用劍砍 
    斷碧瑤的手腳束縛,可是她的穴道已經被制住,頭髮又被掛在環上,整個人軟綿綿 
    地吊著。 
     
      她叫:「大哥,我穴道被制。」 
     
      他大驚,只好砍斷扣環,收劍將她挾住叫:「闖,擋我者死。」 
     
      華山紫鳳悲從中來,顫聲叫:「君珂,來生見,祝你平安。」 
     
      君珂一怔,一鞭迫近了賊人,他腦中幻出了當年彭家村午夜相逢,豪放高歌, 
    與劍尖敬酒的情景。 
     
      那時,她雙眸隱著難以言宣的情愫,取杯相照的巾幗豪情—一如在目前。他記 
    得,他曾為她歎息,也曾被她豐盈的身.材泛起過綺思。 
     
      「叭叭叭!」無堅不摧的白龍筋鞭,解了她的束縛。 
     
      她軟倒在地,尖叫道:「君珂,快走,別管我,我……」 
     
      君珂不走了,長鞭三蕩三決,五名悍賊屍體踣倒,鞭再向李家麒捲去,大喝道 
    :「誰也走不了,你們都得橫屍銀河廳。」 
     
      李家麒招出「怒海翻濤」,劍化陣陣光波向前湧,奮不顧身狂捲攻入。同時, 
    他身上手腳肘膝各種暗器已同時發出,聲勢洶洶,狂湧而至。 
     
      「叭」一聲脆響,鞭梢突然反振,切人劍影之中,長鞭劃空的尖厲勁嘯,令人 
    聞之氣血亦為之凝結,毛骨悚然。 
     
      「掙掙」兩聲清鳴,李家麒的長劍斷了三寸劍尖,巨大的潛勁,將他震飛八尺 
    外。 
     
      君珂人向下伏,挾著碧瑤向旁急滾,避開了各種暗器,長鞭貼地飛出,攻向從 
    右迫近的三名悍賊。 
     
      「哎唷……」狂叫聲慘不忍聞,三名悍賊的腳斷了。 
     
      警鐘大鳴,廳外面的賊人正用重物猛攻已被閂死的大廳門,響聲如雷,快攻破 
    廳門了。 
     
      君珂知道不能再拖,有兩個人需要照料,拖下去後果不堪設想,不走不行了。 
     
      「殺!」他怒吼,鞭八方狂舞,招出「橫掃千軍」,飛旋三匝,突然用持鞭的 
    手挽起地下的華山紫鳳。 
     
      人如怒鷹,從三丈高空縱上了長案,雙腳疾飛,將長案踢向追來的賊人,閃電 
    似的鑽入了案椅後的壁間小門,一閃不見。 
     
      這是一條秘道,向右一繞,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將白龍筋鞭作為背帶,要將 
    碧瑤背上,問道:「小妹,何穴被制?」 
     
      「老賊用三陰手制住任脈,並非制穴。」姑娘焦急地答。 
     
      他只好背上,說:「真糟,太麻煩,更不能拖延,等會兒再說。」 
     
      他背好姑娘,挾起華山紫鳳問:「吳姑娘,你何穴……」 
     
      「也是被三陰手制住了任脈。」華山紫鳳軟弱地答,又道:「君珂,你用不著 
    救我,你……」 
     
      「閉上你的嘴,在這時你還說這種廢話。」他搶著叫,挾著人向前急射。 
     
      背上的崔小妹卻嘀咕著說:「大哥,你救她,也許是自找麻煩……」 
     
      「小妹,愚兄在盡本份,麻煩我倒不在乎。噤聲,要出秘道了。」 
     
      黑暗中,他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伸手在壁旁一陣探索,壁間傳出了響動,「 
    卡拉」兩聲,前面黃光人目。 
     
      也在這剎那間,銀河廳的大廳門,已被外面的賊人攻垮,賊人吼叫著向裡湧。 
     
      秘道後面人聲亦起,有人追到了。 
     
      他撤劍在手,向壁旁一劍揮出,人快逾電閃,出了秘道口,秘道門轟隆一聲, 
    閉死了。 
     
      這是銀河廳前面設有雕金大床的小廳,賊人們剛湧入銀河廳,只有三名後到的 
    賊人還未進入,被轟隆之聲所引,剛扭頭瞧個究竟,君珂到了。 
     
      事急矣,慈悲不得,君珂像狂風般刮到,劍下不留情,銀芒疾閃,三名小賊連 
    人亦未看清,同瞬間中劍踣倒。 
     
      他疾趨右側雕金大床,拉開床銅鏡乍現,扳住銅鏡拉下,壁洞在目。他扳住雕 
    龍把手向外一扳,壁間就轆轤轉動聲格支支地暴響。 
     
      這時,銀河廳中的悍賊,已經重新湧出。有人發現了君珂,大叫道:「用暗青 
    子斃了他,快快!」 
     
      可是晚了,「巫山宮」的銅壁已經移開,大鐵門已現,楣上的斗大金字「巫山 
    宮」發出了閃閃金芒。 
     
      君珂發出一聲長笑,抓起屏風向宮門砸出,人隨後跟入,在鐵門剛開時竄入了 
    宮中,火速丟下華山紫鳳,雙手齊運掩上了大鐵門,落了閂。 
     
      他聽到外面有人開始撞擊大門,冷笑道:「你們在枉費心力,也在自找苦吃。 
    」 
     
      他在壁間一陣摸索,大門外的銅壁開始移動閉合,走不及的賊人,被夾成了肉 
    餅。 
     
      這座巫山宮又是一番光景,極盡奢華,共分為三間,用蟬紗一般的輕羅為簾, 
    珠花繡墩,紅氈為墊,庭柱間無數精巧的宮燈照耀,映著各處嵌以珍珠寶石的傢俱 
    ,幻出五彩奪目光華,在外向裡面兩間看去,蟬紗掩映中,朦朧的粉紅色光芒,增 
    加了如煙似霧的情調。 
     
      最裡間,傢俱最為精美,隱約可看到一張奇大的鎖金大床,床上堆滿了綺羅, 
    床頭的梳妝台上,一具寶石龍鳳鼎中,升起一縷裊裊青煙。 
     
      顯然,這巫山宮的主人走得匆忙,連床上的羅衾繡枕也來不及整理。 
     
      君珂挾起華山紫鳳,掀開一重重如煙似霧的粉紅色蟬簾,直趨內進房,一面說 
    :「這是老賊行樂之宮,只有大門和床後一條直通樓下的秘徑,大門閉死,秘門惟 
    有從內方能開啟;除了樓中的主人,知道出入的人太少太少了,十分安全。且在這 
    兒替你們解開被制經脈,再一同外闖。」 
     
      救人要緊,三陰手制了的經脈,如果遷延過久,後患無窮;天下間能從容解開 
    被三陰手法所制經脈的人,並不多見。 
     
      他心中焦急,所以無暇注意宮中的可疑事物。妝台上龍鳳鼎升起的青煙又小又 
    薄,誰也不會注意燒的是啥玩意。 
     
      他將華山紫鳳放下床內,解下了崔小妹。宮中燈光明亮,兩位姑娘羞得不敢睜 
    眼,她們的上身只有胸圍子,那年頭真足以讓她們羞死。 
     
      任脈,起自會陰,終於口腔,所經處全是絕不能讓男人觸動的禁地。 
     
      事急從權,顧不了這許多,君珂不再考慮男女的禮教忌諱,將兩女平擱兩側, 
    自己盤膝坐在中間,閉上眼吸入一口氣,生死門神功立起作用。 
     
      他目下的功力,自非等閒,他有自信,同時疏解兩人的經脈,該是毫無困難的 
    事,大膽下手爭取時刻,沒錯兒。 
     
      龍鳳鼎中的青煙仍維持原狀,淡淡的奇香沁鼻。 
     
      三陰手制脈,先後經脈起點下手,解穴則該從末稍下手,不能稍有差錯。 
     
      食指穴壓下承漿穴,大拇指向下一滑,先天真氣已沖開了穴道,順經脈下行, 
    掌心一按,便到了廉泉穴;這兩穴中的一段經脈制得極輕,不然怎能說話?制得輕 
    ,解穴也就不費勁。 
     
      掌指齊施,按滑揉推下至膻中。君珂突感兩女的呼吸有點不正常,但並未在意 
    ;膻中在兩玉乳的正中,她們呼吸不正常並不奇怪。 
     
      他的手掌大,揉動之間,要說碰不到她們豐滿的乳房,那是鬼話,欺人之談。 
     
      他是過來人,對情慾事不算陌生,手上的感覺,令他心潮一陣波動。驀地,腦 
    中幻出了徽州府小樓的景象,真氣一陣翻騰,熱流上湧。 
     
      「天!怎麼了?」他駭然在心中自問。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排除雜念專心一志行功。 
     
      到了神關,他的血液在沸騰。鼻中的淡淡奇香,似乎為他帶來了聯想作用。同 
    時,兩女不但呼吸急促,而且渾身炙熱如火。 
     
      子宮、曲骨、鳳池……天!他渾身一陣痙攣。糟!糟得不可再糟。 
     
      兩女的喘息聲,在他耳畔發出驚人的潛意識力量。 
     
      「不!不!」他禁不住慾火的焚燒,但一絲神智仍在,心中在狂叫,拼全力克 
    制那無可抗拒的誘惑。 
     
      龍鳳鼎中升起的青煙,淡淡奇香似乎愈來愈濃。 
     
      鼎旁,一行篆字極不易看清,刻的是:「朝雲暮雨、神女襄王。」 
     
      他睜開了眼,眼中異光閃閃,一觸兩女的胴體,他渾身顫抖,嘶聲大叫道:「 
    天啊!為什麼為……」 
     
      他猛地一咬牙,口角沁血,雙掌分按上了兩女的會陰穴,真力發似狂潮,一震 
    之下,他一蹦而起。 
     
      鼎爐上的八個字,清晰地映入目中。他全力一衝,「叭」一聲,一掌擊中了鼎 
    爐,鼎爐飛撞壁角,「砰」一聲嵌入壁中五寸以上。 
     
      他力盡仆倒床頭,雙手觸到了床欄,下意識地一扳,床欄盡毀。 
     
      他喘息著道:「雌雄雪蓮花合成的雲雨香,天啊!冷水……冷水……」 
     
      這兒怎會有冷水?見鬼。 
     
      兩個赤裸裸的胴體,已經抓住了他,就像兩頭髮瘋似的母狼。 
     
      他只感到一陣無可抗拒的衝動浪潮淹沒了他,世間身外的一切,都用不著用腦 
    筋去想了,唯一可做的事,是任由與生俱來的先天本能,征服了意志和控制住神經 
    。 
     
      不知經過了多久,可能天快亮了。 
     
      飛虹樓中,李府的人已經紛紛離開,十餘部大車,裝走了飛虹樓最值錢的珍寶 
    。樓下大廳中堆滿了柴草。 
     
      辰牌末巳牌初,李家麒站在樓下廣場中,眼中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了飛虹樓 
    最後一眼,喃喃地說:「林君珂,你毀了我李家的基業,我李家麒將會捲土重來, 
    咱們在江湖上見。」 
     
      他還不知林君珂仍在樓中,不然也不會說江湖上見的話。 
     
      他再環顧了身左右十餘名手下弟兄一眼,再轉頭看看停在遠處院門外的十餘部 
    大車,猛地一挫鋼牙,舉起右手大叫道:「我們將重整基業,我們將捲土重來。舉 
    火!」 
     
      廳中十餘名手執火把的大漢,將火把向柴草中一伸。同聲厲叫:「誓記此日, 
    我們將捲土重來。」 
     
      一行人直待火焰衝上二樓,方隨著大車奔向沅州,準備另創基業,再圖大舉。 
     
      可惜,他們沒有機會了,不到十里地,碰上了由南召趕來的陰陽老怪眾女。 
     
      從此李家珍寶在極樂谷出現,千手如來的子孫從未在江湖上露臉,這個當年屠 
    殺軍民數萬的巨寇,連同他的子孫同在人間消失。 
     
      陰陽老怪和眾女早些日子在南召丹霞山,屠盡了寒風掌父子留在家鄉的黨羽和 
    家小。 
     
      華山紫鳳的意思是立即到沅州,但老怪不願意,因老怪知道飛虹樓利害,不願 
    冒險。說是如果失陷一個門人,殺一千個千手如來也難償此失。 
     
      老怪大概因為許九如的反叛教訓,觀念大為轉變,出奇地愛惜門人子弟的性命 
    ,所以不願冒險,寧可在江湖奔波找尋千手如來下手。 
     
      但華山紫鳳不願等,她認為君珂已經死了,她的性命已不值得留戀了,還留戀 
    塵世則甚?銀劍白龍躲在青城,有宇內第一高手撐腰,老怪四上青城亦無結果,看 
    來報仇之舉大過渺茫,她心中一橫,便獨自溜走,在路上遇上了白骨行屍,便激行 
    屍同赴沅州,鬧出飛虹樓的變故。 
     
      老怪發覺華山紫鳳失蹤,一再追尋,最後料定她必定已赴沅州,心中大急。便 
    率領門人星夜趕來聲援,晚來了一步,僅攔住了李家麒一家子未死的人。 
     
      大火漸熾,巫山宮中的人危極險極。 
     
      龍鳳鼎中的奇香,燒至東方發白方行自熄。床上的一男兩女,擁抱著直睡至巳 
    牌初,仍無醒來之象,春滿宮中,襄王神女大概還在魂遊太虛。 
     
      漸漸地,宮中侵入了火煙,焦臭之氣漸濃,已可看到煙影了。 
     
      第一個被熏醒的是華山紫鳳,打個呵欠睜開了鳳目。 
     
      昨晚,他們的神智並未昏迷,只是在雲雨香的驅策下,身不由己,難以抗拒慾 
    火的焚燒而已,晚間的情景忘不了,記得極為清晰。 
     
      她臉上泛出了心滿意足的甜笑,轉頰向身旁的君珂看去,立即紅霞上頰,嗯了 
    一聲閉上了異彩閃閃的媚目,本能地拉過一條錦衾,掩住了下體。 
     
      她的頸下,君珂那條粗壯結實的手臂,似乎熱流漾溢,將溫暖傳到她的體內。 
    她如醉如癡,伸手輕攬住君珂的虎腰。她的手觸到了另一條擱在他身上的另一條粉 
    臂,那是崔碧瑤的。 
     
      驀的,她怔了一怔,在男人的氣息中,她嗅到了焦臭的煙火味。 
     
      「咦!像是失火。」她自言自語,睜開鳳目打量四周。不錯,已可看到裊裊輕 
    煙在室中流動,隱隱地,可聽到木材的爆裂與火焰飛騰的聲音。 
     
      她不辨時刻,立即想到不久之前在樓後廳房放火之事,莫非是燒到這兒了麼? 
     
      她大吃一驚,急急坐起叫:「君珂醒醒,火快燒到了。」 
     
      君珂和碧瑤同時驚起,他們赤裸裸的胴體也令他們吃驚,惶然驚叫,火速各自 
    穿衣結帶。兩女沒有上衣,她們在衣櫃抓了一件長衫披上。 
     
      君珂飛奔床後,叫道:「跟我來也許還有生路。」 
     
      他在床後一陣探索,「吱呀」一聲壁間現出了一座小門,便抓了一盞燈籠,領 
    先鑽入門中。 
     
      還好,大火剛起不久,火從廳中向外燒,而非從外向內合圍,秘道出口在內廳 
    後,他們剛出到後院,大火已經將秘道封死,整座樓陷入火海之中。 
     
      他們的行囊丟失了,華山紫鳳的銀墀軟甲也丟了,便在其餘三棟大廳的房舍內 
    各找了一包金銀器皿,掠上了後山。 
     
      在後山一株古杉樹下,君珂臉色蒼白,向倚在樹上哀哀飲泣的兩位姑娘說:「 
    一失足成千古恨,我林君珂成了為人不齒的罪人。對吳姑娘,我慚愧萬分;對碧瑤 
    妹,我簡直罪該萬死,我怎對得起令祖他老人家?有何臉目面對付給我千斤重擔的 
    老爹爹?天啊!珊姨的話不幸而言中,千防萬防,仍難脫情孽之網。 
     
      你們問我如何善後,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如何收場。我所能想到的是,假使我 
    赴青城之約後幸而不死,我將娶你倆為妻。 
     
      請碧瑤妹和吳姑娘即返終南,終南華山相去不遠,吳姑娘可回枯籐怪姥處相候 
    ,或者與碧瑤妹暫住終南亦無不可。我回鄉之後,即請家父入陝一行,懇求兩位的 
    長輩許婚。」 
     
      「不!」碧瑤尖叫道:「我要伴你同赴青城。」 
     
      華山紫鳳一反往日專橫的傲性,溫婉地說:「君珂,碧瑤妹妹說得是,有我們 
    在旁,也多些照應,讓我們伴你走一次青城,能為你盡力,也是我兩人的心願。而 
    且青城我曾去過四次,路頭熟,方便得多。」 
     
      君珂搖搖頭,苦笑道:「恕我,我不能和你們同行,青城之會,我一身當之, 
    你們絕不可踏入青城一步。」 
     
      華山紫鳳盈盈站起,抹掉腮邊淚痕,愴然地說:「人貴自知,我已是敗柳殘花 
    ,不敢奢望與你同行,但你千萬不可有負碧瑤妹妹。年來相思,夙願已償,我已死 
    無遺憾,願君珍重萬金之軀,青城之會多加小心保重。別了,妾為君祝福。」 
     
      說完,揮淚轉身。 
     
      君珂一把抓住她的肩臂,急問:「萼華,你將何往?」 
     
      「也許我將返回華山找師父,但我想不必了,天下之大,何處沒有容身之地? 
    我這種人的下場……」 
     
      君珂突然一咬牙說:「走,我們一同入川。」 
     
      華山紫鳳怔怔地凝注著他,突然撲入他懷中,淚如雨下,感情激動癡迷地低喚 
    :「君珂,君珂,我願為你做任何事,甚至為你而死,不要丟棄我,不要……」 
     
      一行人不久進入貴州苗人之區,餐風露宿,登山涉水,取道川南入川而去。」 
     
      青城山,是岷山伸出成都平原的一條腿,伸過了岷江,腳趾間直下峨嵋。這地 
    方屬灌鎮管轄,在縣城西南三十二里。灌縣在本朝初年本升為州,後來仍改為縣。 
     
      俗語說:天下名山僧佔盡,聽來不無道理,名山如果沒有出家人的廟,也就算 
    不了名山。可是也有例外,這例外就是青城山。 
     
      在本朝以前,這座山從來沒聽說過有和尚廟,只有玄門方士的宮觀,因為這兒 
    是道教南派始祖張道陵得道之處。 
     
      因為成都是歷代四川的首府,在本朝,不僅布政使衙門在成都,蜀王府也在成 
    都,在成都可逛的地方多的是,但真要享受,還是走遠些到青城愜意,青城山的大 
    名,便成了四川大奇境之一了。 
     
      青城天下幽,這句話聽來有點刺耳,要幽,只有鬼而沒有人的地方大多了,數 
    不到青城;但青城的幽,幽得清,幽得雅,這就是難能可貴之處。 
     
      在玄門方士中,有所謂十大洞天,三十六洞天等等,名稱各有不同,像青城就 
    有兩種名稱,一是玉匱經上所載的第五洞天,「寶仙九室之天」;一是「寶元九室 
    之天」。傳說中,黃帝封官做五嶽丈人,丈人峰便名傳天下。 
     
      青城山得天獨厚,山中四季常青,三十六峰中,盡是勝境,據說山中共有三百 
    座宮觀,道侶近萬云云。 
     
      這兒是道教在四川的根據地,與南面四百里外的佛教聖地峨嵋山分庭抗禮,各 
    劃地盤。玄門弟子相戒不入峨嵋,佛門和尚也絕不到青城生事,彼此之間雖無明爭 
    ,暗鬥卻在所難免,真敢到對方地盤出入亮相的人,定然是了不起的人物,道行如 
    山,佛法無邊。像青城煉氣士,他就敢不時到峨嵋亮像搗蛋。 
     
      實際上,青城煉氣士不受青城山的掌教真人管轄。掌教真人住在常道觀天師洞 
    ,是青城山最大的宮觀。 
     
      青城煉氣士的四座行宮,卻在丈人峰上清宮的西面深谷絕壑之內,人跡罕到之 
    處,禁止其他道侶前往打擾。 
     
      青城山周圍一百五十里,主峰高約千餘丈,人跡罕到之處甚多,他住的所在並 
    不秘密,但卻是沒有人敢前往送死。 
     
      第一座行宮在一處絕谷之內,遠遠地可以看到三十里外的觀日亭。四面環山, 
    西面有一座百丈高崖,一線山泉掛下宮側。宮依崖建造,共分兩層,飛簷畫角高挑 
    ,十分氣派。頂層飛簷下,高掛著一塊朱漆雕花大匾,只有兩個大字:無量。這就 
    是青城煉氣士常駐的無量行宮。 
     
      宮稱為行,有點僭越,落人公人眼中,那還了得?所以老道有點顧忌,不願寫 
    出來自找麻煩,他對行字的解釋,意思是他不常駐在這兒,有點行雲野鶴暫停棲止 
    的意思,可知他在這兒的時間不會多。 
     
      無量行宮是四座行宮中最好的一座,他留在這兒的時間比另三座都多,地勢也 
    不錯。宮前是一座廣場,右面不遠處,是一座頂寬里餘的小山,像一座高台,四周 
    全是數十丈高的絕壁,連猴子也無法攀上,僅有宮右小徑直達山下,一條鐵索直上 
    三十丈山頂,膽小朋友絕不敢往上爬。 
     
      這座小山,也就是青城煉氣士平日練功之所,叫松台山,上面建有三座木屋, 
    隱在參天古松林之內,谷中秋風一起,山頂上的松海發出萬馬奔騰的聲浪,更像海 
    邊的兇猛濤聲。所以三座木屋,叫做「聽濤小築」。 
     
      聽濤小築前,有一片絕無僅有的空地,之外全是巨大的蒼松,整座山頂濃蔭蔽 
    天,地下舖積的松針厚有尺餘,野草不易生長,松樹太密了。 
     
      銀劍白龍父子,就住在聽濤小築中。因為無量行宮中,不留外人宿住。銀衣仙 
    子和她的兩婢也佔了一座木屋。 
     
      無量行宮建在三十五年前,除了青城煉氣士自己,從未有人在內住過一宿,可 
    是近來變了,破天荒住了一個女客人,不!是女囚犯;她就是莊婉容姑娘。 
     
      青城煉氣士一生不近女色,他發覺銀劍白龍竟然是條色狼,他為了自己的武林 
    名望,不得不將姑娘藏在行宮中,免得出毛病。 
     
      他自己每天登上聽濤小築,監督銀劍白龍下苦功苦練,將所煉就的奇藥助小畜 
    生速成,將看家本領傾囊相授。期望殷切,監督也夠嚴。 
     
      他認為,在短短四個月中,銀劍白龍至少可將罡氣練成九成火候,甚至十成也 
    有可能。 
     
      青城山出產甘露靈芝一類玄門成道至寶,他青城煉氣士就是因為曾獲得這些靈 
    藥之助。得以橫行天下,榮獲宇內第一高手的寶座。湊巧在返山後半月,他在山上 
    沒溺池附近採得了一顆千年青芝,自己不服,讓銀劍白龍服下了。 
     
      可是,他感到有點失望,銀劍白龍用心不專,沒有女人的生活過不慣,到了八 
    月初,罡氣火候還未達到九成。 
     
      無量行宮中,一房一廳全都美侖美奐,安放了老道從天下各地巧取豪奪得來的 
    異寶奇珍,每一房一室,皆暗隱生死奇門,腹壁暗室都是龍潭虎穴,一門一窗都是 
    可以致人於死的牢籠。宮中沒有人居住,門窗密閉,空闃如同鬼屋,銅門鐵柵,想 
    進入也非易事。 
     
      青城煉氣士在宮中一座密室安置了婉容,留了些乾糧,也不時送一些鮮獸肉, 
    倒未虐待姑娘。 
     
      八月中秋快到了,山谷中空氣逐漸緊張起來。 
     
      江湖在動盪,有名有姓的天下武林名宿,齊向青城趕,山中出現了來自各地的 
    武林健者,群雄畢集,都要看宇內第一高手如何對付崛起江湖的武林奇才天涯遊子 
    。 
     
      八月十三日,距會期還有兩天。這次約會十分奇特,沒有人招待,沒有人引見 
    ,沒有任何儀式,也沒有任何人邀請朋友助拳。 
     
      趕來瞧熱鬧開眼界的人,借宿在山中各處道院之中,眼巴巴等待著八月十五這 
    一天來臨。在未履約期之前,誰也不敢踏入無量行宮所在地的絕谷。 
     
      這天午間,灌縣登青城的小道上,來了一男兩女,他們是君珂和兩位姑娘,在 
    會期前兩天趕到了。 
     
      君珂是個挑不起放不下的人,禁不起兩位姑娘的柔情攻勢,成了情網中的囚犯 
    ,這一月來,他們成了有實無名的夫妻,同行同宿,鶼鶼鰈鰈。怪的是崔小妹居然 
    不妒嫉華山紫鳳,這得歸功於華山紫鳳應付得宜。 
     
      他們並未改裝,君珂仍是一襲青衫,白龍筋鞭藏於衣內,腰懸長劍,脅下掛了 
    個不大不小的包裹。碧瑤姑娘一身綠,華山紫鳳一身紫,全是勁裝,容光照人,一 
    般地剛健婀娜,美艷超人。 
     
      他們所經之處,並不太惹人注目,因為近來武林朋友不時出現,見怪不怪。 
     
      進山的道路太小,同時女孩子不能走在男人的面前,並行當然也不可以,所以 
    君珂領先在前,兩位姑娘在後,嘀嘀咕咕在低談女人經。 
     
      紅日當頂,但山風吹來倒是涼颶颶地,山區中草木蔥籠,還沒有深秋的景色。 
    三人泰然前行,並不急於趕路。 
     
      繞過了一處山嘴,後面蹄聲如雷,狂風似的捲來兩匹棗紅健馬,馬上的兩名騎 
    士昂然安坐,神態從容,騎術委實高明,大概是中原的武林好漢,鞍旁都插著長劍 
    ,一身青色勁裝,青帕包頭,年紀都在五十上下,身材極為魁偉。 
     
      聽蹄聲來勢兇猛急驟,君珂和兩女皆扭頭看去,並閃在路旁,意在讓馬兒先走 
    。 
     
      馬兒狂奔而至,在行將錯過的剎那間,馬上騎士突然「咦」了一聲,馬兒一聲 
    長嘶,先後人立而起。勒住了。 
     
      馬上人不待馬兒四蹄落地,拔劍飛躍下馬。 
     
      華山紫鳳臉色一變,火速拔劍。 
     
      君珂伸手一攔說:「華姐且慢,讓我應付。」 
     
      兩騎士相貌兇猛。目中兇光暴射,堵在路中怒容滿面,其中之一用劍遙指華山 
    紫鳳大吼道:「賤女人,你定是華山紫鳳。」 
     
      「衢州府無影掌柴國柱,乃是老夫的拜弟。我兄弟今秋返回故鄉,聽說柴老弟 
    去歲全家被殺死前這潑婦與金羽大鵬同投莊中落腳,事出之後只她與金羽大鵬苟全 
    ,八成兒是她見財起意……」 
     
      「呸!」華山紫鳳插品了:「柴國柱人面獸心,死有餘辜,本姑娘恨不得將他 
    剝皮抽筋,殺他滿門還便宜他……」 
     
      苗遠用一聲厲叫打斷她的話,突然挺劍衝上。 
     
      君珂手一動,劍已在手,「錚」一聲將對方的劍輕輕盪開,叱道:「滾你的蛋 
    !不然你將血染塵埃,第一個葬身青城。」 
     
      苗遠被震飛八尺外,臉色大變,愕然叫:「你好渾厚的內力,通名。」 
     
      「我,天涯遊子林君珂。」 
     
      苗遠兄弟倆臉色蒼白,如見鬼魅往後退,突然飛身上馬,插劍入鞘策馬狂奔而 
    去。 
     
      君珂收劍入鞘,眼角突然發現後面山腳轉角處,轉出一群老少女人,鮮艷奪目 
    的衫裙十分岔眼。 
     
      「咦!陰陽老怪和她們的門人來了。」他脫口叫。 
     
      相距半里地,最前面的陰陽老怪已看清了華山紫鳳的紫色身影,一行眾女突以 
    全速急掠而至。 
     
      華山紫鳳粉面立泛蒼灰,驚惶地說:「君珂,快走,我攔阻她們!」 
     
      「不!」君珂斷然地答道:「你千萬不可和她們翻臉,老怪也算得是你的師父 
    ,豈可無禮?我自會應付她們。」 
     
      「她們恨你切骨,已無可解說。快走!」華山紫鳳急得額上見汗,促君珂快走 
    。 
     
      「不!早晚要碰頭的,與其日後牽纏,不如早日解決,我盡可能不惹火她們就 
    是。」君珂不走反而放下了包裹。 
     
      驀地,崔小妹扭頭向青城山方向喜悅地叫:「爺爺,祖叔,瑤兒在這兒。」 
     
      君珂扭頭看去,兩條黑影正從飛騎而逃的兩匹健馬後出現,是兩個留著黑色長 
    鬚的老人,黑頭巾,黑袍飄飄,肩上劍穗飄揚,正以令人難信的輕功,閃電似的掠 
    來。 
     
      君珂心中一陣狂跳,面有愧色,他想不到會在這兒碰上終南隱叟兄弟倆,他和 
    碧瑤的事不知該如何向老人家啟口,又如何解說? 
     
      「小妹,你先避至爺爺身邊。」他向碧瑤叫。 
     
      碧瑤像頭小鳥,展翅向兩老迎去,一面回頭叫:「哥,慢些動手,爺爺來了再 
    說。」 
     
      陰陽老怪的輕功已臻化境,比終南二老快得多;甚至浙西三妖,也比兩老高明 
    ,在老怪之後約三丈餘,飛掠急射,半里地僅落後三四丈。 
     
      陰陽老怪先到,她手上已沒有玉骨團扇,換了一柄尺長的玉如意,腰上有寶劍 
    ,裙袂飄飄,粉面帶煞。 
     
      當她看清了君珂,確是驚怒交加,相距還有十來丈,她叫:「萼華,你竟與他 
    同行?」 
     
      叫聲落,人也到了,快極。 
     
      華山紫鳳迎上屈身拜倒,恐懼地叫道:「師父容稟,徒兒……」 
     
      話未完,老怪左手大袖一抖,一縷指風無聲無息擊中她的天靈蓋穴,人突然仆 
    倒,耳聽老怪的冷厲嗓音在耳畔振蕩:「我知道你對他恨深愛亦深,禁不起他的誘 
    惑,以後再說,擒住他之後再……」 
     
      接著是君珂的一聲長嘯,劍吟乍起。 
     
      「老前輩,請聽我說。」君珂撲上叫。 
     
      陰陽老怪剛扶起華山紫鳳,冷哼了一聲。 
     
      後到的浙西三妖恰好迎上,彩虹仙姑破天荒撤下了她的彩虹劍,五彩寒芒耀目 
    生花,插好了拂塵,挺劍截出叫:「小娃娃,先就擒,方有商量。」 
     
      「先就擒,豈有此理!」君珂飛快地撤下長劍,叫:「前輩,休逼人過甚…… 
    」 
     
      「接招!」彩虹仙姑叫。 
     
      雙劍一沾即分,龍吟震耳,但見二白一黃的兩光環八方飛旋,光環中不時射出 
    令人難辨的淡淡芒影,在對方的光環空隙中倏忽隱現,劍氣直追兩丈外,沙石草葉 
    激射,龍吟虎嘯之聲令人聞之氣血下沉。 
     
      石室奼女和白衣聖女掠過兩人激鬥處,屹立路中迎接飛射而來的終南二老。 
     
      碧瑤掠出十餘丈,兩老已到,她喜極大叫:「爺爺,快助君珂哥。」 
     
      終南隱叟崔庭芳到得快一步,他那紅光滿面的臉上,原是因看到孫女兒而綻開 
    了喜極的笑容,一把拉住姑娘伸出的纖手,剎住了腳步,笑道:「孩子,你找到他 
    ……」突然,他臉上的笑容凝結了,慢慢地消失,換上了驚訝憤怒的神色,一雙老 
    眼並不顯老,原有的慈祥神色換上了凌厲的眼神,話也嚥回了腹中,狠狠地盯視著 
    姑娘的臉蛋,眼光在她的五官上流轉。 
     
      姑娘的笑容也僵死了一般,慢慢換了驚疑萬狀的神色,倒抽一口涼氣叫:「爺 
    爺,你老人家的神色多可怕啊!」 
     
      終南隱叟重重地哼了一聲,將她推開,扭頭向乃弟說:「二弟,家門不幸,博 
    陵崔氏的聲名將毀在這賤人手中,你看她是否像已開臉的人?」 
     
      崔庭桂注視姑娘一眼,歎口氣垂下了頭。 
     
      開臉,是姑娘們出嫁的前夕,由那些老太婆替將出嫁的閨女整容,所以未出嫁 
    的姑娘,叫做黃毛丫頭,她們臉上的汗毛在出嫁前絕不敢輕易除去的。 
     
      碧瑤事實上並未開臉,開臉兩字只是代表「不是處女」的婉轉些的代名詞而已 
    。 
     
      她和君珂相處月餘,郎情似水,妾意如綿,恩愛得不像話,身體的變化,豈能 
    逃得過有心人的眼下? 
     
      臉色紅潤,似有光彩流轉,粉頸豐腴,眉心分跡顯明,眉梢不再緊貼,有點亂 
    。加上他稱呼君珂的膩勁兒,眉梢眼角的表情,怎不令老人家起疑? 
     
      碧瑤一聽不對,宛如在萬丈高樓失足,心向下沉,也羞得抬不起頭來了。 
     
      「跟我走,丫頭。」終南隱叟光火地叫,她的表情已明顯在告訴了人。 
     
      她急得珠淚交流,跪下掩面叫:「爺爺,不是我們的錯,請先助林公子,瑤兒 
    有下情,待回家再稟明媽媽。」 
     
      終南隱叟哼了一聲,扭頭便走,說:「你乖乖地滾回望南,我要找銀河釣翁理 
    論。那畜生的事不要你管,他的師父就在左近。走!你再不聽話,你就不是崔家的 
    人。」 
     
      說完,如飛而去。 
     
      崔庭桂一把拉起她說:「孩子,你爺爺在盛怒中,有委屈回家向你媽媽訴說。 
    走吧,孩子千萬不可在這時拂逆你爺爺的意旨。」 
     
      不管姑娘肯是不肯,拉起她便走。 
     
      她喘息著叫:「祖叔,他……他……」 
     
      「他的事不必掛懷,他師父就在左近。」崔庭桂搶著接口,拉著她隨乃兄飛掠 
    。 
     
      君珂並未用全力對付彩虹仙姑,運神耳傾聽終南二老的談話,只聽得毛骨悚然 
    ,知道大事不好,飛虹樓魚水合歡的事發了,精明的兩老已看出姑娘的破綻。聽語 
    氣,師父定在左近,如果二老要找師父揭開這醜事,豈不糟了? 
     
      他心中一亂,彩虹仙姑便控制了全局,彩虹劍攻勢更為兇猛凌厲,一招「亂堆 
    彩雲」,「嗤」一聲削掉了君珂右袖一幅袖樁。 
     
      君珂大吃一驚,飄退丈外,閃過了連續攻到的五劍,左右一晃脫出了糾纏。 
     
      彩虹仙姑眉開眼笑,展露出萬鐘風情,一面逼進說:「憑你這兩手兒,到青城 
    簡直是白送死,跟咱們返回極樂谷,青城之約不赴也罷。」 
     
      君珂一面定下心神,一面向左繞走閃避對方的劍尖,心中百感交集,愈想愈不 
    是味,先後幾個女人中,都曾經給予他歡樂,也都給予他無邊的痛苦,懺情谷珊姨 
    的警語,在他耳畔依稀地蕩漾。 
     
      他感到一陣傷神,心中發痛,「噗」一聲,踏中一塊碎石,身軀一晃,腳下石 
    塊滾動,幾乎失閃滑倒。 
     
      「劍!嘻嘻……」彩虹仙姑乘隙搶攻,「嗤嗤嗤」一連三招,但見彩虹漫天徹 
    地,劍氣發出刺耳厲嘯,將君珂罩住了,狂風暴雨似的湧到。 
     
      君珂身臨危境。立即靈台清明,所有的雜念一掃而空,六合歸一了。 
     
      在彩虹籠罩下,但見銀芒裹著一條如虛似幻的青影,在彩虹中逸出。三兩閃間 
    ,人已在兩丈開外,方傳出罡風劍氣的厲嘯聲,他用上了保命三招的「飛雲逸霞」 
    。 
     
      神化的造詣,加上神奇的招術,他站在那兒神定氣閒,飄逸瀟灑,不帶絲毫火 
    氣,劍尖斜指,神情在肅穆中略帶些兒飄忽的漠然笑容。 
     
      兩丈外的彩虹仙姑怔在那兒,用錯愕的眼神注視著他,忘了逼進襲擊,愣住啦 
    ! 
     
      陰陽老怪「咦」了一聲,也怔住了。 
     
      君珂劍尖徐徐下降,木無表情地說:「林某在望夫山已還了最後一招,幸勿相 
    逼。」 
     
      四妹以下的八個少女,全在陰陽老怪左右分立,全用萬般複雜的眼神。凝視著 
    仗劍肅立英風俊發的君珂,屏住了呼吸,不知她們在想些什麼?。 
     
      彩虹仙姑心神一定,再次逼進說:「你擊毀了家師無價寶扇,金頭螣蛇亦為你 
    斷送,如不擒你回谷處置,極樂谷浙西三妖的名號不用叫了。」 
     
      「沒有商量麼?」君珂仍冷冷地問。 
     
      「沒有,只要你丟劍投降。」彩虹仙姑斬釘截鐵地答。 
     
      「你上,不是你就是我,小心了。」君珂冷靜地發話,右腳開始隨劍前移。 
     
      彩虹仙姑一聲嬌笑,揮劍直上,「織女投梭」兇猛地連點一劍,逼中宮而進, 
    看似狂野的實招,其實卻是虛招,她摸不清君珂的劍路,小心得多了。 
     
      君珂目前不敢見師父,他怕師父遇上了終南二老,他必須速戰速決溜走,避避 
    風頭再說。 
     
      彩虹射到,雖說攻來的僅是三劍,他同時也看出對方已預留了退步,以向左變 
    招迫進的可能性最大。但在高手所攻出的普通招式,威力確是不同凡響,兇猛凌厲 
    銳不可當,劍氣排山倒海似的湧到。 
     
      他不管對方是實是虛,意動神動,一聲長嘯,「射星摘斗」以攻還攻,銀虹乍 
    吐。 
     
      果然不錯,彩虹仙姑向左一閃,招變「羿射九日」,從外側閃電似的欺進狂攻 
    。 
     
      他身形右旋,斜身逼進,招出「斗轉星移」,順勢錯劍而入。「嗤」一聲銳鳴 
    ,對方的彩虹已被錯出偏門,變招之迅疾,出招之神奧,無與倫比,但見銀芒在彩 
    虹內側連閃三次,人影乍分。 
     
      「哎……」驚叫聲倏然傳來,尖銳高吭,是彩虹仙姑的叫聲。 
     
      君珂像一道青虹,已遠出十丈外,不走正路,流光逸電似的進入山林之中,他 
    的話聲在長空中振蕩:「咱們彼此並無深仇大恨,用不著死纏不休,日後有緣相會 
    ,是敵是友任憑抉擇,在下拭目以待。」 
     
      餘音裊裊,但人影早已不見。彩虹仙姑飛退兩丈餘,彩虹劍無力下垂,原是嬌 
    嫩的桃腮,蒼白得毫無血色。地下,掉了她一幅大袖,一條斷腰帶和半截散亂的拂 
    尾。 
     
      她的右肩前外後三方,現出三條劍縫,隱現血跡,插在衣領上的拂生,光禿禿 
    地僅剩下一根拂柄。在這剎那間,她僅錯開一劍,挨了六劍之多,如果不是君珂手 
    下留情,她的命早就完了。 
     
      「錚」一聲,彩虹劍落地,她雙手掩面,尖叫道:「天啊!我竟接不下他三招 
    。三招,三……三……」她哭了,哭得很淒慘。她不是為自己能不死而悲哀,而是 
    為喪失了過去的光榮名號而傷心。 
     
      君珂孤零地拚全力飛射,他也很悲哀,也很傷心,他為自己的過失與不幸而流 
    下了最寶貴的眼淚,為過去的情孽五衷如焚,灰心已極。他相信,冥冥中確已注定 
    了他的命運,他無法與命運之神抗衡,任何努力與掙扎皆屬徒然。 
     
      兩條紅影在山林中飛起,另一條扛著釣竿的灰影也急起直追,那是飛雲散人和 
    武夷羽士兩位老神仙,與銀河釣翁老人家。 
     
      他們在小徑左側的山林內,但君珂卻是從徑右進人了叢山。空間裡,蕩漾著飛 
    雲散人的吼叫聲:「老人妖,你再找麻煩,將難保首領,信不信由你。」 
     
      可是他們追不上,君河早已不知去向了。 
     
      八月十五日終於來了,這些天君珂未出現在眾人之前。 
     
      日影徐移、快近中天了。午正差兩刻,人為何還不來? 
     
      無量行宮中,響起了清越的鐘聲,有點像喪鐘,令人心中發冷。這是讓武林朋 
    友入谷的鐘聲,整座山谷皆可聽到。一個時辰是八刻,兩刻已夠長了,足以讓武林 
    朋友降下絕谷,到達無量行宮前廣場。 
     
      四面八方人影飄搖,不久便—一出現在廣場的東面,面向無量行宮,各自找地 
    方席地坐下。這些人都是三山五嶽的英雄,五湖四海的豪傑,各門派的前輩名宿, 
    也有來見識歷練的年輕子弟,有男有女有佛有道。這是武林中空前未有的盛會,都 
    想看看天涯遊子是何許人,敢與宇內第一高手生死約會,定然是三頭六臂、頭如巴 
    斗的金剛哩! 
     
      陰陽老怪帶著一大群門人,出現在人叢中。 
     
      飛雲散人和武夷羽士不在,四明怪客和銀河釣翁也不見蹤跡,他們為何不來? 
    怪事? 
     
      還有半刻午正,人聲漸靜。 
     
      無量行宮的沉重鐵門悄然而開,第一個跨出大門的是一身紅的青城煉氣士,後 
    面是銀劍白龍父子,最後是銀衣仙子押著莊姑娘,小春小秋在莊姑娘左右挾持,一 
    行人隨著青城煉氣士降下石階。 
     
      青城煉氣士頭戴九梁冠,身穿大紅金燦法服,腰懸一把古色斑斕的長劍;這是 
    近數十年來,武林朋友第一次看到他帶劍,太不平常了。 
     
      銀劍白龍一身白,白得耀眼,佩的劍是銀鞘,也是白。銀衣仙子也是白緞子勁 
    裝,卻顯得萎頓,她不相信君珂會前來赴約,因為他已死在金頭螣蛇之口。 
     
      一行人在廣場西面一排檀木大椅上落坐,青城煉氣士在中,其他的人在後分列 
    。 
     
      人聲俱杳,鴉雀無聲。 
     
      東面群雄之中,有一人用一根木枝插在地上,極有耐心地注視著枝上投落的陰 
    影,喃喃地說道:「快了,快了。」他的手舉起了,突然叫:「午正!」 
     
      隨著喝聲,正南面松台山深草之中,升起一個魁偉的青影,用沉雷也似的聲音 
    唱道:「武林後學天涯遊子林君珂到。」 
     
      隨著喝聲,他大踏步向廣場走,踏荒草而行,從容不迫風度極佳。他穿了一身 
    青綢子緊身,渾身肌肉似要蹦出衣外,黑油油的頭髮挽在頂端,唇紅齒白玉面劍眉 
    ,大眼睛如同午夜朗星。腰帶外,盤著銀亮的細小白龍筋鞭,背上,繫著全長三尺 
    六的長劍。 
     
      他的出現帶來了一陣騷動,東面將近三百名武林群雄中,竊竊私語如同群蜂聚 
    集。 
     
      銀衣仙子啊了一聲站了起來。 
     
      站在兩婢中的莊婉容,失聲尖叫道:「君珂哥,天啊!你為何要來?」 
     
      銀衣仙子突轉身,「叭」一聲兇狠地摑了她一耳光,擊倒在地。顯然,婉容的 
    主要穴道,定然被奇奧的點穴術所制,不然怎能不反抗? 
     
      君珂踏入廣場,在場中昂然屹立,遙向青城煉氣士行禮,朗聲說:「晚輩林君 
    珂應約到場,老前輩請示尊意。」 
     
      青城煉氣士安坐不動,大刺刺地問:「他們呢?」 
     
      「老前輩指誰?」君珂明知故問。 
     
      「那幾個老匹夫。」 
     
      「晚輩並未答應敦請幾位老人家。」 
     
      「貧道已經告訴過你。」 
     
      「笑話,林某個人之事,何用勞動師門長輩,林某單人只劍應約而來。用個著 
    牽連推托,沖林某來。」君珂的語氣開始強硬。 
     
      青城煉氣士怪眼一翻,冷笑道:「你的約會等會兒,貧道不屑和你一般見識。 
    老匹夫不來,那是他們的錯。綺丫頭。」 
     
      銀衣仙子躬身答:「綺兒恭聽老神仙吩咐。」 
     
      「把那姓莊的丫頭拖出來,先廢了她。」 
     
      「謹依老神仙吩咐。」 
     
      銀衣仙子答畢,一把拖了莊婉容一條胳臂,快步拖出,往青城煉氣士腳前摔倒 
    。 
     
      君珂飛掠而至,大吼道:「老雜毛,你好不要臉。」 
     
      銀衣仙子不等他掠近,猛地一掌向莊婉容背心按去。 
     
      君珂已無法趕近,厲聲大叫道:「綺,住手!」 
     
      當天下群雄之面,他在慌急中叫出銀衣仙子的名字。她只覺渾身一震,掌拍不 
    下去了,鳳目中異光閃閃,無限深情地注視著急射而來的他,恍忽中,她夢寐難忘 
    的歲月倒流了,這一聲綺,聲音雖然飽含激憤,但親暱則一,惟有情人之間,方能 
    如此親暱地叫出她的單名。 
     
      她癡迷地注視著他,喃喃地感情地輕喚:「啊!你沒忘了我,你沒……」 
     
      「哈哈哈……」長笑聲如殷雷傳到,紅影出現在北面。 
     
      「呵呵呵……」也是紅影,出現在東面席地而坐的人叢後面。 
     
      「咱們來了,來看不要臉的人。」叫聲在南面,是四明怪客和銀河釣翁。濁世 
    神龍莊清河,緊隨著四明怪客。 
     
      「咱們終南兩個老不死也來見識見識。」叫聲在北面飛雲散人出現之後,兩黑 
    影中有一個綠影。那是終南二老,綠影是心花怒放喜形於色的崔碧瑤。看她那副得 
    意勁,定是她已將她和君珂的事,厚著臉皮向乃祖稟明了。 
     
      可是,君珂卻不向任何人掃過一眼,吝嗇得頭也沒移動絲毫,只長歎一聲,仍 
    向青城煉氣士盯視。 
     
      青城煉氣士這時站起了,俯身抓起婉容,伸手在她背上連拍三掌,說:「滾! 
    用不著你了,骨肉連心,這些老匹夫怎能不來?哈哈哈!」 
     
      婉容吸入一口氣,試了試丹田真氣,「呸」了青城煉氣士一聲,再罵一聲「不 
    要臉」!便向君珂縱去。 
     
      君珂卻木無表情拔出長劍,解掉系帶將劍扔了,說:「莊姑娘,快走!」 
     
      她鳳目中留下兩行珠淚,顫聲低喚:「哥,你……你竟叫我莊姑娘?你……」 
     
      「快走!」他低喝,挺劍向前迫進。 
     
      遠處的莊清河亮聲叫:「容丫頭,不要打擾林哥兒,免亂他的心神。」 
     
      婉容一陣心酸,掩面奔向乃父。 
     
      飛雲散人和武夷羽土連袂入場,武林雙奇的四明怪客和銀河釣翁也並肩進入。 
    兩老道帶了劍,雙奇是一根釣竿,一根黃竹杖。 
     
      君珂不理會外界的一切,突然一聲長嘯,劍閃萬道寒芒,兇猛狂野地向青城煉 
    氣士攻去。 
     
      青城煉氣士本來迎向四老,沒想到君珂竟敢搶制機先向他下手。但他名列宇內 
    第一高手,豈同小可?向右疾閃,左袖突然抽出。 
     
      「嗤」一聲裂帛聲,生死神功注入劍尖,擊破了罡氣,將老道的大袖刺穿,再 
    劃破一條裂縫,銀芒再飛,如影附形追到,沉喝入耳:「接招!殺!」 
     
      青城煉氣士吃了一驚,也勃然大怒,人閃出丈外,一聲龍吟,他撤下了冷電四 
    射的寶劍,怒叫道:「小畜生,你想死!」 
     
      罡風雷動,劍氣飛騰,龍吟震耳,三丈內的沙石,被狂風刮得向外激射,一紅 
    一青兩條人影依稀難辨,銀芒和電芒成了奇形怪狀的扭曲線條,快速的轉折探隙攻 
    勢,令人無法分辨招式。 
     
      四老同聲長嘯,向場中急射。 
     
      君珂已全力以赴,絕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摘星射斗」、「七星倒旋」、 
    「銀河飛星」、「七星聯珠」、「斗轉星移」,連攻五招之多,每一招從五劍至七 
    劍,攻勢之猛,駭人聽聞。 
     
      他已經摸清了對方的天罡劍法,劍路瞭然於胸,所以都是搶得機先,鑽隙而入 
    ,根本不令對方有錯開變招反擊的機會。 
     
      他的生死門神功,已不畏罡氣的反震,威力相等,力量相互抵消。老道的功力 
    渾厚,確是戰勝一分,但神奇的七星散手劍法,可以克制天罡劍法,無形中拉成平 
    手。加以君珂已看破世情拚死以赴,老道真也無奈他何。 
     
      在短暫的片刻內,雙方已經歷過無數次死亡的危機,雙方皆用全力保全自己, 
    擊斃對手,兇險可知。 
     
      東面武林群豪,皆駭然站起了。 
     
      「錚!錚錚錚!」雙劍開始短兵相接了。 
     
      最後一聲龍吟,人影乍分。 
     
      青城煉氣士退了兩步,道袍無風自舞。 
     
      君珂飛退丈餘,長劍缺了六處大缺口,雖未折斷,也快完了,論硬拚,他畢竟 
    仍差些兒。 
     
      他額上青筋跳動,大汗滾滾,扔下殘劍,撤下白龍筋鞭叫:「你有寶劍,如此 
    而已,再來決一死戰。」 
     
      武夷羽士掠至兩人中間截開兩人,神色一正說:「道兄,難道真要為俗念所誤 
    麼?」 
     
      青城煉氣士已被激怒,吼道:「你滾開,教飛雲散人上,小畜生的劍路,有他 
    的份。」 
     
      飛雲散人哈哈大笑,搶上叫:「不錯,有我一份,不服氣咱們來鬆鬆筋骨。」 
     
      兩人一怒一笑,接上了,又是一番光景,卻沒有先前兇猛險惡,沒有什麼看頭 
    了。 
     
      君珂扭轉身軀,奔向銀劍白龍叫:「無恥畜生,今天你在劫臨頭。」 
     
      銀劍白龍先前看得心中發毛,但君珂已丟了劍,只有細小的銀鞭,他便心中一 
    壯,拔出銀光耀目的銀劍,長笑而起,迎面接住道:「你送死來了,來得好。」 
     
      銀衣仙子仆倒在寒風掌面前,慘然叫:「爹……」 
     
      寒風掌臉色蒼白,說:「孩子,這是上蒼的安排,他不死咱們冷家的人便得死 
    ,無可挽回。堅強些,孩子。」 
     
      銀劍白龍氣勢洶洶,揮劍直上,天罡劍法滾滾而出,要突破白龍筋鞭佈成的天 
    羅地網。可是不行,他無法近身。白龍筋鞭狂舞,滿天僅是鞭影,破空厲嘯刺耳, 
    令人毛骨悚然,從四面八方向他狂攻,罡氣無法將鞭震開,反而經常擊破他的劍網 
    ,貼劍切入,劍也削不斷鞭,每一擊皆令他氣血浮動。 
     
      好一場龍爭虎鬥,這是他們第三次相逢。 
     
      三十招之後,勝負立判。銀劍白龍真力已呈衰竭之象,劍法亂了。 
     
      君珂先斗青城煉氣士,已耗掉不少真力。剛接上手,他感到銀劍白龍目下的進 
    境已大非昔比,迥若兩人。生死門神功已無法擊破對方罡氣所佈成的無形韌牆,不 
    得不竭澤而漁,拼餘力猛攻。三十招之後,他已取得優勢,但他自己也差不多了。 
     
      勢均力敵的高手相搏,比的是長力,也就是耐戰力,誰支持不了,誰就倒霉。 
    君珂斗青城煉氣士,真力已耗損極巨,再用餘力硬攻銀劍白龍,想得到夠精。幸而 
    他有胎息支持,而銀劍白龍又比他差勁,兩相比較,他仍佔先一籌,所以取得了優 
    勢。 
     
      攻勢緩下來了,但危機卻未消除。 
     
      四十招,五十招了。兩人的呼吸皆不正常,快接近強弩之末了。銀劍白龍已根 
    本無法還擊,只能錯閃撥架。君珂則一鞭一鞭地抽出,沒有招法,一步步逼進。 
     
      銀劍白龍渾身衣衫零落,胸背臂俱出現了血跡,臉色蒼白,大汗如雨,衣衫都 
    濕了。他想退入無量行宮,可是君珂正堵在去路上,逼得他一步一步往南退,退出 
    了廣場,退向松台山。 
     
      寒風掌和銀衣仙子神色愴惶,隨兩人往南移,但卻不敢插手。終南二老和崔姑 
    娘,也正隨兩人移動,他父女倆怎敢介入?寒風掌當年追殺林世銘,就曾吃過二老 
    的苦頭,要是動手,豈不是雞蛋碰鐵球? 
     
      「叭」一聲,君珂一鞭抽出。銀劍白龍吃力地向左一閃,舉劍一撥。糟!沒撥 
    開,鞭擦過他的右外肩,幾乎抽掉一層肉,皮膚破了,鮮血外沁。 
     
      銀劍白龍忍受得了,順勢衝入,腳上雖似乎不穩,但仍然夠勁,「刷刷」便揮 
    出兩劍,立還顏色。 
     
      君珂側退三步,手腕一抖,白龍筋鞭梢倒捲,捲住了銀劍白龍左腳小腿。「叭 
    噗」兩聲,將他扔出八尺外,在地下連滾三個轉身。 
     
      由於兩人的真力已竭,打擊不重,傷得也輕,銀劍白龍腳上出現一圈血痕,僅 
    是皮肉之傷而已。 
     
      「叭」君珂第二鞭又到。 
     
      銀劍白龍再向側一滾,避過一鞭,爬起急退兩丈外,重新作勢前撲,但卻一步 
    步往後退。 
     
      君珂一面逼進,一面咬牙道:「你自己割下雙耳,還我父親的血債,砍下一隻 
    左手,償彭恩公的命,不然,你難逃公道。」 
     
      銀劍白龍哼了一聲說:「你做夢,咱們還不知誰死誰活。」 
     
      「叭叭叭」君珂連抽三鞭,銀劍白龍連退三丈餘,突然被草絆倒。 
     
      「著!」君珂沉喝,長鞭猛抽而下。 
     
      「哎呀……」一旁的寒風掌驚叫著衝出。 
     
      黑影一閃,終南隱叟迎面截住,伸手一攔,齜牙咧嘴嘻嘻地說:「你如果想插 
    手,骨頭夠硬麼?」 
     
      銀衣仙子也剛衝出,被綠影截住了,碧瑤手中的長劍光華四射,鳳目中殺氣泛 
    出,說:「賤人,你害君珂哥害得還不夠?」 
     
      銀衣仙子怒叫一聲,拔劍狂衝而上,兩頭雌老虎鬥上了,劍影飛騰。 
     
      寒風掌卻不敢動手,急得一身汗。幸而銀劍白龍挨了一鞭之後,已滾出兩丈, 
    脫出鞭影向後急退。 
     
      快退到松台山下,無路可退了。 
     
      廣場中,青城煉氣士寶劍矢矯如龍,放手搶攻,天罡劍法天下無敵,聲勢極雄 
    。飛雲散人卻身形如行雲流水,八方游走,笑聲飛揚,不時錯招反擊,一沾即走, 
    對方的劍影,根本沾不了身。 
     
      武夷羽士和武林雙奇,大馬金刀地安坐在檀木椅上談笑自若,似乎視若無睹, 
    正在大談江湖見聞哩。 
     
      東西數百名武林名宿,由於曾看了君珂迫攻青城煉氣士的兇猛狂野氣勢,兇險 
    萬狀動魄心驚,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共歎此行不虛,眼福不淺。可是再看這一場的 
    游鬥,情緒一落千丈,有些人仍站起用目光追蹤遠處的君珂,有些人卻坐下觀看兩 
    者道的游鬥了。 
     
      青城煉氣士被激怒得像頭瘋虎,但又無可奈何;飛雲散人的身法太詭異,劍法 
    也夠陰險,在一陣封架中,會突然攻出一招神來之劍。逼得他不得不放棄攻勢,力 
    求自保,空自暴跳如雷。 
     
      但他的目光,不時留心著門人銀劍白龍的動靜。他領教過君珂的真才實學,知 
    道銀劍白龍可能接不下君珂的狂攻,卻未料到君珂也到了真力漸竭的境地,三五十 
    招仍未得手,所以心中大定,想來銀劍白龍定可有驚無險。 
     
      豈知銀劍白龍不爭氣,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處境殆危,他怎不心焦? 
    一面和飛雲散人周旋,一面留意遠處的銀劍白龍的動靜,心中大急。 
     
      君珂步步進逼,快接近松台山下了。 
     
      登上松台山的鐵鏈。上端掛著一條木樁上,垂下三十餘丈崖底,山風凜凜,將 
    鐵鏈吹得輕輕地搖擺。山頂上的松濤聲,如同萬馬奔騰,動人心魄。 
     
      銀衣仙子也在青城煉氣上那兒學到了不少零碎,崔碧瑤目下不是她的敵手,但 
    她心懸君珂和乃兄的安危,無心纏鬥,三五招逼退了崔碧瑤,便撤招跟上了君珂這 
    一對冤家,提心吊膽地乾著急。她既不願君珂死,也不願乃兄銀劍白龍喪命,怎得 
    不急? 
     
      銀劍白龍全身是血污,臉色如同死人,腳下愈來愈糟,他的劍長僅三尺,君珂 
    的鞭卻有丈六,無法還手,挨打的滋味不好受。他得自千手如來的暗器,自從上青 
    城時便已丟掉了,連干手如來也無法用暗器對付君珂,要來何用?他在後悔,如果 
    目下暗器在手,對付也行將力竭的君珂,豈不大好? 
     
      他心中一亂,心神便分,剛躲過一鞭,第二鞭「呼」一聲已捲到腳下了。 
     
      「糟!」他叫,向上急躍。 
     
      可是力不從心,慢了些,鞭纏住了他的踝腳,一拉便倒。「叭叭叭」一連三鞭 
    ,把他打得胸前和左肩血肉模糊,狂叫著滿地亂滾。 
     
      他狂叫,引起了遠處青城煉氣士的注意。 
     
      哎呀!寒風掌驚叫,突然前撲。 
     
      不等終南二老截出,君珂一聲虎吼,額上大汗紛紛飛濺,反手就是一鞭。 
     
      寒風掌一掌勾出,勾住鞭梢一帶。君珂鞭上僅能發出兩成真力,怎禁得起老賊 
    的反擊?鞭梢被扣,奇大的力道將他帶得向前一僕。 
     
      終南隱叟到了,一掌拍出叫:「滾你的!」 
     
      寒風掌丟了鞭,百忙中出掌自衛,猛地斜拍一掌。 
     
      「彭」一聲悶響,冷風四蕩,掌勁接實。 
     
      「哎……」他狂叫,身軀像斷了線的風箏,飛跌丈外,「砰」一聲慣倒在地, 
    再滾出丈餘。同一瞬間,紅影射到。 
     
      那是青城煉氣土,他被銀劍白龍絕望的狂叫所驚,丟下飛雲散人,用超塵拔俗 
    的輕功向這兒飛趕,趕上了。 
     
      飛雲散人急起便追。武夷羽士一聲咒罵,也飛掠而至。 
     
      君珂剛狼狽地站穩,銀劍白龍已逃出三丈外,到了垂下的鐵鏈旁。 
     
      終南隱叟一掌擊飛寒風掌,突覺紅影人目,兇猛的罡風壓體,劍氣迫人肌膚欲 
    裂,知道不妙,一聲大喝,反手一劍揮出,身形下挫,向旁急掠。 
     
      崔庭桂也一聲暴喝,揮劍撲上搶救乃兄。 
     
      「錚錚」兩聲龍吟,三劍先後接觸,響起青城煉氣士的沉喝,大紅色的大袖已 
    經捲出:「滾,小輩!」 
     
      終南二老的手上,只剩下劍把,無儔罡風將他倆震出丈外,「哇」一聲吐出一 
    口鮮血,坐倒在地。青城煉氣士這一袖,威力石破天驚,終南二老在武林出人頭地 
    ,竟接不下一袖,一照面劍斷人倒,且受傷吐血,宇內第一高手的盛譽,委實名不 
    虛傳。 
     
      遠處有人趕來,是莊婉容和她父親濁世神龍莊清河,父女倆遠遠地看到君珂倒 
    地,心膽懼裂拚命向這兒趕。 
     
      銀劍白龍一看有許多人向這兒趕來,吃了一驚,撒腿便跑,奔向山上掛下的鐵 
    鏈,收了銀劍手腳並用向上逃命。 
     
      「哪兒走?惡賊!」君珂怒吼,急起直追。 
     
      君珂追到崖下,銀劍白龍已攀上了十丈左右,鍊尾搭在肩上,仍向上爬。 
     
      君珂大急,拾取一枚卵石,喝聲「打」!卵石脫手飛出。 
     
      「叭」一聲脆響,擊中搭在銀劍白龍肩上的鍊尾,鍊尾向下掉。君珂一把抓住 
    ,用勁猛抖,可是銀劍白龍像頭巨猿,向上急升,抖不下。 
     
      他用口咬住白龍筋鞭,也向上揉升。他的功力比銀劍白龍深厚,追至崖頂,相 
    距已不足五丈了。 
     
      銀劍白龍上了崖,拔出銀劍咬牙切齒向掛鍊的木樁砍去。「卡喳!卡喳!」木 
    樁斷了一半。 
     
      君珂奮勇直上,在對方第三劍還未砍落的剎那間,抽鞭向上抖去,「叭」一聲 
    ,擊中了銀劍,鞭梢也擊中銀劍白龍的右肩琵琶骨,狂叫著滾倒,顧不得再砍,爬 
    起亡命飛逃。 
     
      君珂翻上崖頂,窮追不捨,在巨大松林中銜尾狂追,一面怒叫道:「咱們已約 
    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別走,我要追你到天涯海角。」 
     
      銀劍白龍心膽俱裂,不辨方向,竟奔向聽濤小築。松風怒號,他耳中似乎充滿 
    了白龍筋鞭的呼嘯聲,身上的創痛愈來愈兇猛,他快支持不住了。但在生死關頭, 
    他絕不能等死,求生的潛能支持著他不倒,拼全力狂奔。 
     
      崖下,青城煉氣上又和飛雲散人拼上了。飛雲散人這次不再游鬥,開始全力反 
    撲,掏出了他的真才實學,但見沙石紛飛中,兩團劍光急進急退,龍吟聲動人心魄 
    。 
     
      武林群豪紛紛跟到,卻鴉雀無聲,全被這場武林罕見的惡鬥鎮住了,一個個張 
    口結舌,直抽冷氣。 
     
      銀衣仙子悄悄退出,突然奔至崖下抓住鐵鏈,像一朵白雲向上浮升,快極。 
     
      莊婉容一聲嬌叱,奔到了鍊下。可是晚了,銀衣仙子已上了崖頂。 
     
      莊婉容像一頭大鷹,飛騰四丈餘,剛抓住鐵鏈,銀衣仙子已揮劍砍向木樁叫: 
    「小爛貨,你永遠沒有機會了。」 
     
      聲落鍊斷,婉容向下飛墜。 
     
      銀衣仙子追入林中,已不見君珂的蹤影,松林太密,十丈外的景物不易看清, 
    她瘋狂地向裡闖,不管東南西北。 
     
      銀劍白龍亡命飛逃,抬頭看到了聽濤小築,不假思索,便向木屋中奔去。後面 
    十餘丈的君珂緊追不捨。 
     
      銀劍白龍神智有點昏亂,大汗和血污進人他的眼眶,視線已有點模糊,進入大 
    廳便向裡鑽,要找地方藏身。 
     
      「砰」一聲,他踢開了後面的廚房門,眼前出現了火光,那是灶中的余火。灶 
    旁原倚著一把長火叉,叉上還叉著一把捆好了的松枝。他眼前一花,以為是一個披 
    頭散髮的女人,一聲叱喝便一劍揮去。 
     
      真巧,叉向旁倒,松枝剛落在灶口上,立即起火燃燒,燒及地下的碎松枝,松 
    枝爆出的火花引及了柴堆。 
     
      他擊倒了火叉,竄出了後門,又逃入松林深處。後面的君珂出了屋,他已逃出 
    二十丈外去了,兩人一陣追逐,逐漸接近了山的最南面。 
     
      聽濤小築大火沖天,風借火勢,火仗風威,波及屋後的松林。深秋的松林特別 
    易燃,加以地面松針厚有半尺,經火一掃,那還了得?狂風一吹,大火沖天,以最 
    大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火海起了。火燒松林,如果不是連續的傾盆大雨,任何 
    人也無能為力,救不了。 
     
      婉容跌下崖來,立即找路登崖,武林罕見的激鬥與她無關,她必須登崖,便沿 
    崖壁急射,從右繞出。 
     
      華山紫鳳找到了崔小妹,兩人也尋路登崖,她倆從左繞出,沿崖根急射。 
     
      松台山崖高三十餘丈,無處攀登。崖下看三仙決鬥的人,無法看到崖上的事, 
    火從山頂近中心處燒起,崖下也不易看到,等火已燎原,已是太晚了。 
     
      「火!火!深秋大火,糟了。」有人發出了狂叫。 
     
      青城煉氣士是地主,他的行宮在谷內,起了火豈不完蛋?聽到叫聲大吃一驚, 
    撤招向外急射一面叫:「何處起……」 
     
      他忘了飛雲散人的劍,聲未落,飛雲散人已運足神功,用上了以氣馭劍術,脫 
    手飛擲,劍化長虹,如影附形跟蹤襲到,「嗤」一聲貫入青城煉氣士的右腰命門穴 
    。青城煉氣士估錯了飛雲散人的實力,一劍中的。 
     
      「哎……」他狂叫一聲,墜下地面,左手扣住從腹上透出的劍尖,劍尖立折; 
    右手一緊,手中寶劍寸裂而飛。他吃力地轉過身來,用奇異的眼神死盯著滿頭大汗 
    ,一步步走近的飛雲散人,呼吸一陣緊。嘴角沁出血泡。 
     
      四周群雄倒抽一口涼氣,一個個呆在那兒。 
     
      青城煉氣士突然點點頭,臉上肌肉一陣扭曲,背後命門穴上的斷劍徐徐滑出體 
    外。「噗」一聲斷劍落地,他也仰面便倒,未發出任何聲音和語言。一代魔頭溘然 
    默默而逝。 
     
      飛雲散人走近,俯下身用手替他抹上睜著的眼簾,臉上肌肉也不住顫動,低聲 
    說:「無量壽佛!道友,恕我,恕我……」說完,抱起他的屍身,向無量行宮走去 
    。武夷羽士也默默在後跟隨著。 
     
      四明怪客突然怪叫道:「容丫頭,你在那兒?」 
     
      銀河釣翁如在夢中驚醒,抬頭看到濃煙直上雲霄,大驚失色地叫:「天啊!上 
    面是絕地,大火燎原,上面的人糟了。」 
     
      「救人要緊,快上!」四明怪客叫。 
     
      怎麼上,三十餘丈高崖,人又不是鳥,怎能飛上?銀河釣翁立即找來一把劍開 
    路,想鑿壁上升。 
     
      武林群豪中突然有人叫:「咱們架刀梯,快!」 
     
      「嗤」一聲,有人飛出第一把刀,第二把劍也平飛而出,片刻間,二十丈下形 
    成一座刀劍插成怪梯。接著人影上下飛掠,有人到上面將刀劍向上插。 
     
      等他們上到高崖,只能搖頭浩歎,整座松台山已成了一片火海,人在內焉有命 
    在? 
     
      君珂窮追不捨,已接近南面懸崖邊緣,兩人在密林中捉迷藏,林太密,逃容易 
    ,追卻困難,始終無法追及。 
     
      後面大火猛烈,像狂風般向南燃燒。松台山頂部最寬僅里餘,松林最易著火, 
    狂風刮到,那兒便烈火飛騰。 
     
      他們都發現烈火燒到,但神智早被煙薰得迷迷糊糊,也不在乎,野火還能燒死 
    人?怪事! 
     
      等他們發覺不妙時,已經無路可走了,僅南面布有些少空隙,大火兇猛地捲到 
    ,快三面合圍了。 
     
      遠遠地,銀衣仙子渾身黑煙,在火頭前面狂奔而至,一面狂叫:「快!別打了 
    ,逃命要緊。」 
     
      銀劍白龍生活在那兒,豈不知能否逃命?如不被大火燒死,跌下三十餘丈高崖 
    ,同樣會粉身碎骨。 
     
      「死就死吧,你也活不成。」他向君珂切齒道。 
     
      「哈哈!林某不在乎,只要你死就成。哈哈!彭恩公一家其實未死,一家子活 
    得好好地,如果你不死,你仍會找他,你是不會輕易放過人的,我知道。你要死了 
    ,你永遠沒有機會找他了,哈哈!」君珂反常地狂笑起來,在笑聲中一鞭抽出。 
     
      銀劍白龍向樹後一閃,豈知鞭梢陷入肉內,被臂骨擋住,肉全裂開,左臂不能 
    活動了。 
     
      君珂再次逼進,狂笑道:「哈哈!你不是說我不知風流艷事麼?你錯了,你的 
    妹妹快趕到了,你可以問問她。呸!你這惡賊,為了你快意一時,不惜用你的親妹 
    為餌,誘擒華山紫鳳加以淫辱,毀了你的親妹,也枉死了多少江湖英雄,你是世間 
    最該死、最無恥的畜生,打!」 
     
      銀劍白龍向後急奔,後面大火正往前卷,劈啪之聲驚心動魄,熱流似要將人烤 
    焦。 
     
      銀衣仙子正沿火海邊緣奔來,瘋狂地叫:「住手!住手!不……」 
     
      嘩啦一聲,一段爆斷的枯枝,帶著熊熊烈火飛上半天,突然急砸而下,碎裂的 
    火球罩住了她的身軀。 
     
      「天啊!」她狂叫,頭髮和衣褲全沾了火,趕忙滾倒在地,連翻五次身,方將 
    身上的火撲滅,爬起撒腿便跑,銀劍白龍神智快昏了,大火沖天熱流灼人中,他眼 
    前突現異象。依稀,大火中升起一個渾身翠綠的美艷女郎,正向他招手,正向他展 
    露奇怪的笑容。依稀,這女人舞著翠袖,翠袖火焰飛騰,正向他迎來,她的聲音似 
    在耳畔響:「你……你好。請……請記住你……你的誓言化……骨……揚……灰, 
    為……期不……不遠……」 
     
      一陣熱流襲到,他突然仆倒,狂叫道:「不!不!許姑娘,九……九如……」 
     
      君珂一聲狂笑,一鞭抽出。 
     
      銀衣仙子也在這剎那間撲到,叫:「君珂,君珂哥……」 
     
      「叭」一聲,銀劍白龍背脊骨裂開,痛得向右一翻,這一鞭抽醒了他的神智。 
     
      君珂正想一鞭結果銀劍白龍的性命,聞聲一怔;同時濃煙和火焰向他一卷,他 
    趕忙一扭虎軀後掠。 
     
      這瞬間,突變已生。銀衣仙子渾身火痕,黑黝黝地;他不知是銀衣仙子,銀衣 
    仙子該是白的,由於神智已有點昏亂,在毫無考慮地向撲來的黑影一鞭抽出。 
     
      同一瞬間,銀劍白龍跪起左膝,臉色如厲鬼,將銀劍全力向君珂擲去,人向前 
    一僕,聲嘶力竭地叫:「萼華,萼華,我……我愛……愛你……」聲落,他不再動 
    彈,火正慢慢向他接近。 
     
      「叭」一聲,白龍筋鞭的尾梢,抽開了銀衣仙子的右胸,直抵肺部。 
     
      正南未起火的崖壁間,婉容正拚命用劍鑿壁上升;這崖壁不太陡,她快爬上崖 
    頂了。 
     
      銀虹劃空而過,「嗤」一聲,貫人君珂左脅下方。君珂正向後退,銀劍來勢不 
    夠猛,但也貫入腹腔,人砰然倒地。 
     
      銀衣仙子右胸裂開了一條三寸大縫,也沖倒在兩丈外,被樹根擋住了,掙扎著 
    叫:「君珂,你……你擊中我……我了……君……」 
     
      君珂痛得大汗如雨,丟了白龍筋鞭,手搭在銀劍上,已無力拔出,狂叫道:「 
    天啊!是你麼,是……」 
     
      銀衣仙子吃力地向他逐步爬去,嘶聲叫:「哥,是我,我……我不怨你,我知 
    道,你……你是無意的。」 
     
      他雙手一鬆,突又掙扎著要坐起,嘎聲叫:「綺,綺,天啊!我竟然向你下手 
    了。我……我也被令兄刺中了。我……我知道,我必將死在你們手中的。」 
     
      銀衣仙子爬到他身邊了,只差三尺便無力再動彈,伸出血跡斑斑的手,向他空 
    虛地亂抓,一面喘息著叫:「哥,你在哪兒?你……我要在……在死前看……看你 
    一眼,九泉瞑目。哥……哥……」 
     
      君珂已無力動彈,他的手終於抓住了她的手,但無法拖近,他虛弱地叫:「綺 
    ,綺,別……怨我,我……」 
     
      銀衣仙子身子突然向前一撐,將臉貼在他的手中,不再動彈,微弱地低低呢喃 
    :「我……滿足了。哥,說……說啊!說……說你愛……愛我……」她終於吁出了 
    最後一口氣,溘然長逝。 
     
      大火在燃燒,已燒到銀劍白龍身畔了。 
     
      君珂閉上了雙目,手指漸松,喃喃地說:「情孽牽纏,情孽牽纏。婉容,婉… 
    …」 
     
      綠影出現在正南,那兒沒有火,是婉容,她看到了不成人形的君珂,一聲尖叫 
    ,飛撲而至。 
     
      君珂仍在喃喃地輕喚:「婉容小妹,我們來生……再……見……」 
     
      「君珂哥,天啊!」是婉容的聲音。 
     
      他氣息漸弱,仍在說:「我希望回懺情谷,那是世外洞天,也是懺情的好去處 
    。懺情谷……懺……情……」 
     
      他不能說了,口中被塞入一顆金丹,同時知覺已失。 
     
      婉容含著一泡眼淚,替他拔劍上藥,抓起白龍筋鞭將地捆在背上,在烈火捲到 
    前的瞬間,衝向南面。 
     
      她一面淒然地輕喚:「哥,安靜吧,我們到懺情谷。不必來生再見,今生長著 
    哩!」 
     
      在北面崖上,大火將近,數百名武林名宿注視著熊熊烈火,一個個扼腕歎息, 
    為這位年紀輕輕,敢和宇內第一高手拚死定約的一代奇葩,流下了英雄之淚。 
     
      西面山崖下,碧瑤和華山紫鳳,哭倒在紛紛下墜的餘燼旁,痛不欲生。 
     
      銀河釣翁和四明怪客,站在那兒像個石人,仰望無情大火,老淚掛下腮邊。 
     
      無量行宮之前,飛雲散人與武夷羽土,正關上了宮門,唸一聲「無量壽佛」, 
    搖搖頭黯然走下石階。 
     
      從此,三仙中的兩仙不再出現江湖。 
     
      武林雙奇也失蹤了,下落不明。 
     
      天涯遊子林君珂呢?也不見了。懺情谷中,封鎖得果嚴密。這位武林奇才,像 
    彗星般消失了,來時光芒熾盛,消失後音訊杳然。 
     
      生與死太平常了,有生怎能無死?不必為生者慶幸,也用不著為死者悲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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