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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 鏑 情 潮

                     【六、潑雨淒風】 
    
      銀劍白龍在松濤樓上治酒,與君珂把盞清談,縱論武林掌故,細說江湖秘聞, 
    下面卻來了不速之客,小書生湯士方。 
     
      銀劍白龍對湯士方似乎有天生的惡感,君珂不在乎,而且對小書生十分喜愛, 
    因為小書生人才出眾,清秀絕倫,何況人家也是個不俗的少年士子呢! 
     
      君珂猜想小書生是找他們來的,有點喜悅,果然不錯,梯口青影一現,小書生 
    臉上已堆起明朗的笑容,頰旁竟出現了兩個笑渦兒,向他們走來了。 
     
      銀劍白龍安坐不動,臉色冷冰冰地,君珂卻含笑站起,推椅整衣。 
     
      小書生向兩人含笑長揖,明朗地笑道:「兩位兄台在這兒把盞清談,小弟卻找 
    得好苦。」 
     
      君珂回了一揖,笑道:「湯兄是為了尋找我兄弟而奔忙麼?真不敢當。」 
     
      店伙過來設座,銀劍白龍卻滿懷敵意地說:「湯兄,要找我們計算麼?貴府真 
    不是個好地方,在城廂附近,竟然有人向客人提刀弄劍,真不像話。」 
     
      湯士方大方地坐下,向他歪著頭笑道:「兄台,何必語中帶刺?敝地有冒犯兄 
    台之處,小弟這兒陪禮,如何?」 
     
      「如何陪法?」 
     
      「明日在白樓亭治酒,與兩位兄台……」 
     
      銀劍白龍呵呵大笑說:「天!那兒可算得是是非之地,還是免了。」他一面說 
    ,眼睛卻向下瞥。松枝下,紫影在目,他突然笑容一斂,斟了一杯酒,遞過說:「 
    小書蟲,擇日不如撞日,今晚何不請咱們到尊府一醉?先敬你一杯,喝了後快回去 
    準備,如何?」 
     
      湯士方嘻嘻一笑,乾了杯說:「小弟正是此意,不敢請耳。」說完,順手斟上 
    兩杯酒,右手掂住一杯向君珂面前一放,他那春荀般的小手,在收回之際剛好掠過 
    杯上,指甲中掉下一星肉眼難辨的粉末,一沾杯中酒,立時不見。掂起自己的一杯 
    ,站向君珂舉杯道:「林兄,小弟先敬你一杯,等會兒小弟當專程前來促駕,千萬 
    賞光。」說完,他干了照杯。 
     
      君珂怎知江湖的鬼城伎倆?見銀劍白龍已經先允了,自然高興,取酒一飲而盡 
    ,笑道:「叨擾湯兄一頓,甚是不安,不過,兄弟想,何不在這兒小飲後……」突 
    然,他搖搖頭「唔」了一聲說:「咦!怎麼我感到……到……」 
     
      話未完,他身形一踉蹌,手中杯子往下掉。 
     
      湯士方一手將地挽住,說:「林兄,你醉了麼?」 
     
      銀劍白龍一手接住落下的杯子,低聲說:「快!走偏門。」 
     
      君珂似乎要睡著了,整個人倚在湯士方身上,但仍用極為含糊的聲音說:「這 
    ……這酒好……厲害,我……我……有點……」 
     
      湯士方將他的手挽過肩上,一手挽住他的腰,半扛半挽往偏門走,一面笑道: 
    「林兄,你不勝酒力了,我送你回房躺會兒。」 
     
      他兩人剛在偏門內消失,梯口紫影一閃,出現了華山紫鳳吳萼華的身影。還未 
    至掌燈時分,光線暗淡,無法看清剛閃入偏門的人影,她也未留意有人在計算她。 
     
      銀劍白龍已泰然站起,向梯口叫:「是吳姑娘麼?請到這兒……」 
     
      華山紫鳳一面留心搜尋食客的面孔,一面接口道:「謝謝,酒樓不適合我這種 
    人進食。」 
     
      銀劍白龍舉步走近,笑道:「看姑娘的神色,定然在找人,是麼?」 
     
      姑娘失望地歎口氣說:「是的,午間他在西門外與人動手,不知住在何處…… 
    」 
     
      「哦!姑娘是說林君珂老弟?」 
     
      「是的,冷大俠也該聽人談起的,午間他與一個紅衣人動手,曾經通名,曾有 
    人談起他呢。」 
     
      「吳姑娘,在下不但知道,而且知道他的落腳處。」 
     
      「冷大俠知道他的落腳處,可否指引妾身前往一走?」她驚喜地問。 
     
      他舉步下樓,一面說:「吳姑娘,且先找地方進食,他住在城西十里外一棟小 
    樓中,不易找,而且……可能他已經在城中留連,不會太早轉回,等會兒在下與姑 
    娘一走。」 
     
      兩人一面談論,一面下樓而去,他們在市區搜尋許久,直至三更將到,方出城 
    急掠。 
     
      兩人身後,也有一個身材窈窕的黑影,相距十餘丈緊盯不捨,像一個幽靈。 
     
      銀劍白龍和華山紫鳳的功力,算起來已是年輕一輩人物中了不起的高手,可是 
    也許因為各懷心事,所以竟未能發現身後被人跟蹤。 
     
      跟蹤的人一身綠,看去卻是黑色,夜黑如墨,沒有星月之光,天空雲層密佈, 
    似要下雨。 
     
      君珂在昏昏沉沉中醒來,只覺口中奇渴,還不知身在何地,伸手去床頭茶几上 
    取茶壺。 
     
      在店中,床頭茶几常是有一壺茶準備著的。 
     
      他神智未清,只覺手臂極為沉重,手一摸,怪了!沒有茶几,仍摸在床上。怎 
    麼?床竟這般大? 
     
      他拚全力掙起上身,仍是昏沉,燈光刺目,他感到有點畏光。 
     
      突然,有一隻茶杯遞到了口邊,耳畔有人輕喚:「林兄,你酒醒了,喝下這杯 
    醒酒露,可以提神。」 
     
      哈!是小書生湯士方的聲音,不過有點變了,變得又輕又柔,軟酥酥地。 
     
      他驀地記起自己曾在松濤樓喝酒,原來是醉了。他想伸手接杯,可是手有點不 
    聽話,怪沉重的,手還未抬起。杯沿已接觸到干唇了,他只好就杯喝下了。 
     
      那是涼而膩滑的芳香液體,像蜜一般可口,杯子不小,足以讓他解渴。 
     
      「謝謝你,湯兄。」他含糊地說。 
     
      杯子移開了,他重新向下躺,卻又突然一怔,苦笑道:「我也是從小練功的人 
    ,根本不知疲備為何物,怎麼今天感到如此睏倦,渾身脫力呢?邪門。」 
     
      他坐正身軀,感到精神來了,定神一看,吃了一驚。 
     
      這是一間華麗的內室,寬闊而且雅緻,床頭長案上排著一列燭台,十枝巨燭照 
    得整室通明,對面兩隻大櫃,櫃頂也分點著四枝巨燭,光芒極為明亮。 
     
      他睡的這張床甚為寬大,羅帳已經掛起了,沒有蚊蟲,用不著放下,床上綺羅 
    為墊,錦裝折疊得整整齊齊置在床後的床櫃上,床櫃共有四格,包羅萬象,有書、 
    有衣、有衾,七七八八整齊有序。 
     
      再看看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襲窄小的長衫,靠在一對繡鴛鴦戲水的大 
    羅枕頭上,下身搞了一床繡雙鳳呈祥的薄衾兒,由於長衫窄小,並未掩上襟,現出 
    肌肉虯結卻晶瑩如玉的胸膛來。 
     
      床前有兩只繡墩,一長一短,長的成橢圓形,是兩人用的,短的圓而稍高,放 
    在床尾妝台之前,妝台前兩枝巨燭,映在巨大的圓形光亮銅鏡上,像有四枝巨燭在 
    燃燒。 
     
      床前長錦墩上,坐著小書生湯士方,這時他的神態一點也不「方」,換穿了一 
    襲輕羅衣,半倚在床頭,一頭黑髮未挽結,從肩上直垂至胸下,衣衫不整,頭髮未 
    挽,怎能款客? 
     
      不是讀書人的行徑,但這是內室,不必怪他。 
     
      整座內室裡,幽香陣陣,中人欲醉,這兒絕不是單身漢的房間。 
     
      他想下床,但似乎渾身脫力,身一動,床前的湯士方,突然上身微抬,伸出一 
    隻晶瑩如玉的小手,將他的肩膀按住了,用那奇異的笑容凝注著他,柔聲說:「林 
    兄,這兒是小弟的房間,委屈你暫住一宵。」 
     
      他一觸小書生的奇異目光,暗說:「咦!他這雙眼睛好美,要是長在女孩子臉 
    上,真坑……人了。」 
     
      他目光無意中掃向小書生的頸下,又是一怔,怎麼?沒有結喉?再往下……晤 
    !不一樣哩! 
     
      他抬起頭,迷惑地凝視著他那奇異的微笑和他那明亮的眼睛,迷惑地問:「這 
    兒是尊府麼?」 
     
      「是的,你醉了,客店不潔,小弟自作主張……」 
     
      「冷兄呢?」 
     
      「在前面客房,不必掛懷。」 
     
      「哦!目下是幾更了?」 
     
      「二更未,三更將至。」 
     
      「真失禮,初次見面,便打擾吾兄仙居,且醉得不像話,夜已深,湯兄請將息 
    。」 
     
      他原意是請士方自便,讓他有機會行功,看為何這般困頓?在他這任督已通的 
    人來說,這現像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豈知小書生噗嗤一笑,竟滾上床來了,一陣奇異的幽香,直往鼻心猛襲,不只 
    此也,小書生竟然一拖薄衾,傍著他直往懷裡靠,伸一手挽住了他的虎腰,俊美無 
    比的瞼蛋緩緩靠上了他的肩窩,那股子膩勁,委實……他心中一懍,勃然色變,說 
    :「湯兄,兄弟不慣與人同床而眠……」他要往床外擠。 
     
      小書生嘻嘻笑,一挽秀髮,隨手一掀衣襟,天!裡面是雪白的胸圍子,半掩住 
    高聳的乳房,深深的乳溝兒赫然在目,是女人。 
     
      「你這笨書蟲,嘻嘻!」 
     
      小書生用一個玉指兒,點在他的鼻尖上,向他蕩笑,脫掉了外衫。 
     
      他一聲大叫,想縱起下床,「砰」一聲悶響,他只蹦起五寸高,仍躍在床上。 
     
      他反應夠快,猛地右手一勾,想將小書生掀倒,搶下床溜走。 
     
      豈知白費勁,小書生左手反勾,反將他掀倒了,伏在他的寬闊胸膛上,捧著他 
    的臉孔,「嘖」一聲親了一記暴吻,膩聲道:「親親,一切反抗皆是徒然,你已經 
    服下了我的奇藥,成了比平常人高明不了多少的人啦!不過你可以放心,我要在這 
    十天中,決定你的命運。」 
     
      「呸!你這廝……」他掙扎著叫。 
     
      她把他按得緊緊地,繼續笑道:「這十天中,如果你值得做我的丈夫,自然, 
    我會嫁你,如果不,花園中已挖好了坑,那兒將是你長眠之地,沒有人知道你的死 
    活,自然也沒有人替你掉眼淚燒錢化紙。」 
     
      他仍在作徒勞的掙扎,怒叫道:「賤女人,你是誰,為何……」 
     
      她格格笑,拉掉了胸圍子,在他眼前一晃,說:「瞧!我喜歡穿白,人稱我銀 
    衣仙子,至於姓名,目前恕難奉告,我深信你可以做我的夫君,日後會告訴你的, 
    那時,我爹媽會為我主持婚禮,你還怕不知道……」 
     
      「滾你的,你作夢。」 
     
      「就算作夢吧,這夢我還是第一次做呢,天下間男人多如恆河沙數,但到今日 
    我才找到一個滿意的。當然,我也得先要知道你的身世和秘密,不能隨便委身於你 
    ,剛才那杯醒酒湯,不叫湯那叫真情露,是一種吐露真情的藥,再等片刻,你就會 
    昏昏沉沉的任我擺佈,將一切告訴我的。哦!你開始精神鬆弛了,開始感到睏倦了 
    ,也開始變成另一個人了……」 
     
      他果然如受催眠,感到迷迷糊糊,不再掙扎了,眼光發直,隱入迷惘之境。 
     
      她溜下床,鼓掌三下,房門輕輕推開,進來了假扮書僮的小春,捧來一杯異香 
    撲鼻的怪水,笑道:「恭喜小姐。」 
     
      小姐粉臉一紅,接過杯啐了一口,說:「鬼丫頭,壞!快尋準備,他們要來了 
    。」 
     
      「小姐,要不要防備她的師父枯籐怪姥跟來?」 
     
      「自然要防,多小心些,準備用返魂香擒人。如果捉住老怪物,先別殺她,卸 
    掉一手一腳,也教她知道兩儀陰神的門人,足以在江湖稱雄。」 
     
      「也許她不會來,午間少爺不是看見她往黃山方向走了麼?不會及時趕回的。 
    」 
     
      「有備無患,小心些。」 
     
      「是。小姐也……」小春向床上瞧,曖昧地笑。 
     
      「啐!少胡說八道,你胡思亂想麼?」 
     
      小春伸伸舌頭,提著托盤溜了。 
     
      銀衣仙子回到床中,將杯中異汁灌下君珂口中,不久,君珂吁出一口長氣,開 
    始有精神了。 
     
      她喜悅地與他並肩躺下,衣衫凌落,肉帛相見,擁得緊緊地,開始在他耳邊喃 
    喃低語:「君珂,你真姓林麼?」 
     
      他迷迷糊糊,有問必答,幸而她並沒問他的家庭背影,他也不知道父親往日行 
    道江湖的名號,不然亂子鬧大了。 
     
      她也太大意,也許是貼身相擁,她有點不克自持,只挑她認為必要的問,繼續 
    往下問:「你已經二十歲了,為何還未娶妻成家?」 
     
      「早著哩!」他直率地答,又道:「一方面是師父督促著用功,二就是距村二 
    十里方有人家,待嫁的姑娘不多,住處太偏僻了。」 
     
      「你心中可有屬意的姑娘?」 
     
      「爹叫我花三兩年找彭恩公,那兒有機會?」 
     
      「誰是彭恩公?」 
     
      「他叫彭勝安,對我家有全活大恩,聽說住在仙霞嶺,我正要前往找尋。」 
     
      銀衣仙子對這些沒興趣,轉過話鋒問:「那華山紫鳳好美,你不想她?」 
     
      「胡說!她還要殺我呢?」 
     
      「你真的沒發現有心愛的姑娘?」 
     
      「哦!有一個。」 
     
      「誰?」她緊張地問。 
     
      「是一個姓莊的姑娘,叫婉容,她確實令我動心,而且她也救了我。她長得很 
    美,難得的是神態溫柔,只消一觸她的目光,便有令人如沐春風似的溫馨。唉!我 
    大事在身,而且相處為期極暫,我不敢惹起麻煩,目下不知她在何處。」 
     
      她神情一舒,又問:「你對湯士方的看法如何?」 
     
      「他是個好孩子……哦!他其實是女人,真壞!」 
     
      驀地,房外起了三聲輕叩,接著又是兩響。 
     
      她翻身坐起,將他扶下床來,脫掉他的外衫,只剩下一條牛鼻褲。她自己將外 
    衣拉下一半,露出裸肩以及飽滿而彈性極佳、白玉也似的大半乳房,兩人半擁半抱 
    ,並站在房中。 
     
      她雙頰紅似西天晚霞。嬌喘吁吁,用夢也似的膩嗓,甜蜜蜜地說:「君珂,慢 
    慢吹熄那些令人羞煞的紅燭,吹啊!」 
     
      他一手環著她的粉肩,一手抱在她的胸下,臉上神情如謎,含笑俯下身,逐枝 
    吹熄案上的紅燭,她也幫著吹。 
     
      吹到第七枝,突然窗外「卡喳」一聲,雕花窗簾突然被人在外拉折,接著有人 
    輕叫:「吳姑娘,使不得。」 
     
      銀衣仙子臉上現出得意的笑容,突然將君珂拖入懷中,在輕笑聲中滾倒在床上 
    ,將一顆翠綠色的丹丸塞入他口中,蕩笑道:「好了,還你本來。」 
     
      窗外有兩個人影,一是銀劍白龍,一是華山紫鳳。 
     
      銀劍白龍直挨到三更初,方將華山紫鳳引來,一到院門外,已可看到小樓上燈 
    火輝煌,他低聲說:「吳姑娘,你是叫他出來呢,還是先看看再行定奪?」 
     
      華山紫鳳怎有臉叫君珂出來?她猶豫半晌,只覺心中百感交集,怦怦而跳,說 
    :「冷大俠,請等等,我進去瞧瞧。」 
     
      「好,我替你把風,那兒燈光大明,定然有人。」 
     
      華山紫風越牆而入,輕似落絮上了樓簷,沿樓簷輕輕到了窗下,銀劍白龍也一 
    躍而上,也停在樓簷上了。 
     
      她小心地用髮簪刺破一個小孔,向內一張望,這一張望,她只覺如從萬丈高樓 
    失足往下掉,幾乎暈倒。 
     
      天!裡面正是小冤家,一雙半裸人兒直教人心蕩神搖,銀衣仙子身往前俯,玉 
    乳脫穎而出,像在向她示威,兩人緊緊地擁抱,臉貼著臉甜笑著吹燭,那情景,直 
    教她嘔血,心疼如絞。 
     
      她自小追隨師父枯籐怪姥習藝,老太婆是個孤僻古怪的老處女,自己對女人的 
    事也無法瞭解,怎能教她有關女人的常識?所以她以為那天赤身露體躺在林中,記 
    憶中又是與君珂在一塊兒,還用猜?定然是他……她自以為此身已屬君珂所有了, 
    誰想到他在這兒與另一個女人鬼混在一起?一急之下,頓忘利害,幾乎咬碎了銀牙 
    ,一把抓住窗格子向外一扳,便待拔劍搶入,將那鬼女人宰了,再與冤家理論。 
     
      銀劍白龍手急眼快,一把扣住她的右手肘,食指一壓曲池穴,低叫道:「吳姑 
    娘,使不得,使不得。」 
     
      叫聲中,人向下急墜,落下院階,姑娘尖叫:「不!我宰了那騷蹄子……」 
     
      是機會了,銀劍白龍手一緊,立將曲地穴閉了,順勢一掌輕拍她的天靈蓋,姑 
    娘立即暈倒。 
     
      她活該倒霉,這時神智大亂,警覺心盡失,怎不著了道兒,她是女人,不管任 
    何時間,警覺性特高,要暗算她委實不易,胸腹背皆有銀犀甲護住,能下手一下子 
    被制住的穴道不多,所以她在江湖行走的五六年中,毫無失閃。 
     
      銀劍白龍已在琵琶三娘口中,知道她的底細,所以遲遲不敢下手,找不到機會 
    ,終於被他安下巧妙的機關,苦心孤脂沒有白費,乘她急怒攻心靈智受蔽之際,出 
    其不意手到擒來。 
     
      人到手,廳門徐徐拉開,傳出小春的聲音:「公子爺,小姐交代,請離開這兒 
    。」 
     
      銀劍白龍置之不理,搶入門中,擰了小春一把說:「你也敢趕我走?小心我不 
    放過你,我在樓下,別管我的事,等會兒琵琶三娘來,說我已回到石當家那兒去了 
    。」 
     
      廳門一關,另一條綠影突然閃入院牆角,鬼魅似的閃到樓邊,伏在樓簷下方。 
     
      樓簷下,正蜷伏著另一名假扮書僮的侍女,她叫小秋,看到了下面的黑影,便 
    打開一隻銅管塞,就口一吹,淡淡青煙裊裊而降。 
     
      黑影頃聽良久,緩緩站起,正要縱上樓簷,突然打一踉蹌,屈右膝跪僕,用手 
    一扶腦袋,人便向下軟倒。 
     
      小秋飄身落地,一把抓起黑影,突然咦了一聲說:「不是老怪物,是個妞兒。 
    」 
     
      護格已被扳掉,內窗仍完好,但只有珠簾,擋不住視線,燭又未熄,所以看得 
    真切。 
     
      「小姐,人擒住了。」她硬著頭皮叫。 
     
      「卸掉手足擱下,明天再說。」房內的銀衣仙子叫。 
     
      「不是老怪物,是位小丫頭。」 
     
      「小丫頭?」 
     
      「是的,穿一身綠,年約十六七。」 
     
      「提進來。」 
     
      小秋挾著人,撥開內窗挑起珠簾,一躍而入。 
     
      床上,君珂已被剝得赤條條地,人還未甦醒,大概藥力還未行開。 
     
      銀衣仙子也是個裸人,她用薄衾掩住身軀跳下床來,就燭光下看地上的人,不 
    由一怔,說著道:「這丫頭好美,取解藥來,我得問問。」 
     
      小秋開房門走了,銀衣仙子伸纖手連制綠衣女四處穴道,雙肩井,雙膝關。 
     
      解藥取來,小秋仍至外面戒備,銀衣仙子取桌上水杯將解藥化了,灌入綠衣姑 
    娘口中,不久再噴口冷水在她臉上,將人倚在床頭,卸了她的寶劍和革囊丟在桌上 
    ,坐在床沿等。 
     
      綠衣姑娘緩緩醒來,睜眼一看,看清腳下的赤身男人和床沿側坐著的半裸女人 
    ,羞得一聲驚叫,便待蹦起,可是完了,根本不能移動。 
     
      銀衣仙子冷冰冰地問:「你是誰?為何前來找死?」 
     
      綠衣姑娘歎口氣,閉著眼睛說:「我是追蹤華山紫鳳來的……」 
     
      「我問你貴姓大名。」銀衣仙子搶著問。 
     
      「我姓莊,名婉容。」 
     
      「哦!你就是莊婉容?」銀衣仙子喜悅地急問。 
     
      「是的,這位姐姐怎知道我?」婉容驚奇地睜眼問,她的目光柔順,閃著無邪 
    之光。 
     
      銀衣仙子玉面生寒,指著似是睡熟的君珂厲聲問:「這男人你認識?」 
     
      婉容趕忙閉上鳳目,說:「是君阿哥……」 
     
      「啪啪啪啪!」銀衣仙子給了她四耳光,把婉容打得左歪右倒,只感到滿天星 
    斗,牙齦血出。惡狠狠地說:「原來你這騷狐狸果然美,怪不得他說你是他唯一動 
    心的女孩子,你該死,也快要死了,許你多活一夜。」 
     
      「你……你……」婉容莫明其妙地問。 
     
      銀衣仙子像一頭雌老虎,「嗤」一聲扯破了她的綠色夜衣,拉掉她的胸圍子, 
    她也成了個半裸美人兒,氣沖沖地說:「告訴你,他是我的丈夫,你這騷狐狸令他 
    念念不忘,他說這世間只對你動心,我受不了。今晚,讓你看看我夫婦恩愛,明天 
    ,我活埋了你。」 
     
      罵完,她剝了個一絲不掛,擱在床內倚在床檀上。 
     
      君珂恰在這時甦醒,但已無法運勁,開口便罵:「你這潑賤貨,你想想……」 
     
      銀衣仙子猛地捏住他的牙關,在枕畔摸出一顆緋色丹丸,塞入他口中,膩聲叫 
    :「冤家,你心痛麼?嘻嘻!」 
     
      婉容暗暗叫苦,閉上眼,兩行清淚掛下腮邊,她叫:「君珂哥,你……」 
     
      君珂身上開始一陣抽搐,已經聽不到她的叫喚了,突然像頭猛虎,將格格蕩笑 
    的銀衣仙子掀倒。 
     
      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在三更後到了院門外,扣著門環叫:「有人麼?開門。」 
     
      「誰?」裡面有人問。 
     
      「我,琵琶三娘。」 
     
      「是找少爺麼?他已在二更未走了。」 
     
      「別騙我了,我要問問他。人該到手了,我知道。」黑影一閃,她已越院牆而 
    入。 
     
      也在這時,樓下內房傳出哀傷欲絕的飲泣聲,一個衣衫凌落的人影踉蹌奔出廳 
    門,恰與急掠而來的琵琶三娘照了面。 
     
      驀地,雷電一閃,照亮了大地,接著「轟隆隆」雷聲狂震,「嘩啦啦」豆大的 
    雨滴向下急灑。 
     
      琵琶三娘的銀色琵琶,在雷光一閃中,銀光閃閃,十分刺目。 
     
      奔出的黑影衣襟仍未掩好,酥胸半露,玉乳搖搖,一頭青絲披散,右手抓緊連 
    把長劍,劍把上的大紅寶石映著電光發出奪目光華。 
     
      驀地,她左手一扔,向琵琶三娘射出一把紫色細針,仰天長號,聲如中箭哀猿 
    ,奔出了院門投入狂風暴雨之中,哭聲漸遠。 
     
      琵琶三娘驟不及防,嗯了一聲,踉蹌便倒。 
     
      廳門內冒雨奔出小春,火速抱起人,急問:「三娘,怎樣了?你……」 
     
      「我囊中有……有解藥,快……快救救……我。」琵琶三娘虛弱地叫,仍緊緊 
    抱著她的銀琵琶。 
     
      四月梢的大雷雨,下個不停,風狂、雨暴、天空中金蛇亂舞,雷聲殷殷。 
     
      那半裸的女人是華山紫鳳,她奔向徽州府城。 
     
      大雷雨下了一夜,天快亮了,但雨並未停,山下面徽溪洪水暴漲。 
     
      風雨滿樓,狂風猛烈,但樓上房中的燭光,並未被吹熄,床上狼藉,一雙裸男 
    女擁抱著沉沉睡去,床內倚櫃的裸女,在默默凝神行功,她要用真氣沖開被閉了的 
    四處穴道,渾身已現出了汗跡。 
     
      一條灰影從三更時分開始,便搜遍了徽州城,這時已搜完了東南北三面郊區, 
    正沿山向這地搜刮,這人是四明怪客沈明昭,當他發現心愛徒孫平白地在客店裡失 
    蹤,他能不急?簡直像在熱鍋上的螞蟻。 
     
      這一帶房舍不多,極少耽誤,天快亮了,他也到了小樓的左近,小樓上有燈光 
    ,像是大海中的燈塔。 
     
      在他看到了燈光,向那地狂掠時,另兩個黑影恰在另一方向,一前一後也走上 
    了同一目標。 
     
      前一個人高大健壯,年約九十高齡,花白頭髮五綹銀鬚,在電光連閃下,可看 
    出他臉色生得很怪異,左面灰黑,鷹目炯炯生光,穿一襲灰施,腰上扣著一把軟劍 
    ,權當腰帶使用,看了他的面色,和他腰上的軟劍,便知這傢伙正是名列四大魔君 
    之一,僅次於白骨行屍的兩儀陰神鄧珩。 
     
      後一個人個兒稍矮,年約花甲,赫然是八年前圍攻天涯過客,再打了濁世神龍 
    一枚冷焰鏢的寒風掌冷沛年。 
     
      雙方在山麓下分兩面向上飛掠,全成了落湯雞。 
     
      快到小樓前的登山石階了,雙方終於碰了頭。 
     
      電光一閃,雷聲續起。 
     
      「誰!〞四明怪客發現了二十丈外的黑影,出聲喝問。 
     
      兩儀陰神不知是誰,也出聲問:「你是誰?亮名號。」 
     
      喝問聲中,在院門前左右站住了。 
     
      電光又閃,雙方相距不足兩丈,雙方的臉型身影,皆清晰入目。 
     
      兩儀陰神大吃一驚,情不自禁退後兩步,拱手行禮道:「原來是沈前輩駕到, 
    晚輩魯莽,尚望海涵。」 
     
      四明怪客呵呵大笑,笑完,用小竹枝指住他說:「哦!原來是鄭魔君,許久許 
    久不見了,沒痛沒病麼?天!你真該找郎中治治你的陰陽臉,免得讓人一看就認出 
    你是兩儀陰神,也許會有人要剝你的皮哩,呵呵!」 
     
      「前輩取笑了,晚輩已經洗手隱居多年……」 
     
      「呵呵!是隱居到這兒來麼?既然洗手,為何又帶著你的軟劍?呵呵!真人面 
    前你說假話,未免太抬舉裁沈明昭了,年頭變啦!」 
     
      「前輩不信,晚輩百口莫辯。」 
     
      「好說好說,不用辯。這座小樓雅得不俗,可肯讓我老不死的避避雨?」 
     
      「這是小徒的別墅,前輩請進,小樓將因前輩的光臨而生輝。」 
     
      「不錯,小樓生輝,這句話出典在這兒,得留傳後世,哈哈!令徒聽說是姓冷 
    的,家住河南竟在這兒有別業,了不起,了不起。」 
     
      他一面說,一面將院門推開,門鎖自落,向內跨進。 
     
      兩儀陰神向冷沛年暗地一打手式,隨即跟進。 
     
      廳門徐開,小春的身影出現,嬌叫道:「什麼人?站住!」 
     
      兩儀陰神跨前兩步說:「我,小春麼?」 
     
      「哦!原來是祖師爺。」她爬在階上叩頭。 
     
      四明怪客一怔,果然是別墅呢,裡面有內眷麼! 
     
      後面的寒風掌冷沛年,悄悄地抬手。 
     
      四明怪客停步,四面看看。 
     
      冷沛年吃了一驚,手趕忙放下了。 
     
      樓上,莊婉容真氣剛運抵肩井,正全力沖穴,也正在生死關頭,耳中突聽到祖 
    師的聲音,可憐!她想叫,但一叫不打緊,這一輩子算完了,怎能叫?肩井是三十 
    六大穴之一,真氣在這兒走岔,定然全身麻木,一輩子都得躺在床上等閻王爺下勾 
    魂令。 
     
      她心中大急,真氣突然一窒,懍然而驚,趕忙走下心神,緩緩收回真氣,停止 
    攻穴。 
     
      她心中暗求菩薩保佑,希望師祖多留一會兒,等她收回真氣之後,便可出聲求 
    救了。 
     
      四明怪客看完四周,突然哈哈大笑,笑聲在長空裡震盪,掩蓋住雷雨之聲,笑 
    完,說:「老不死的反正濕透了,不避也罷,打擾你了,告辭。」 
     
      兩儀陰神躬身道:「前輩過門不入,未免太過矯情,晚輩以衷誠促駕,請至廳 
    中奉敬一杯水酒,以便驅除風寒。」 
     
      「哈哈!免了。老不死的已進了院門,怎算得不入?天氣也未寒,用不著用酒 
    趕。」他突然回過頭來,對冷沛年咧嘴笑道:「老兄,幸虧你沒出手,那勞什子飛 
    出,我要擰下你的腦袋做夜壺。」 
     
      聲落,一聲長笑,人已飛越院牆,走了。 
     
      樓上的婉容姑娘,也剛將其氣回聚丹田,長歎一聲,淚下如雨。她的朦朧目光 
    ,落在凌亂的床單上,只覺渾身一陣熱,趕忙閉上鳳目。 
     
      那兒,落紅片片,不堪入目,不久前的景況,令她羞煞,也令她悚然而驚。 
     
      樓下,冷沛年拭掉額上與雨水混和了的大汗水,倒抽了一口涼氣,說:「這老 
    鬼好厲害,僥天之悻。」 
     
      兩儀陰神也吁出了一口長氣,搖頭道:「除了找三仙之外,世上不會有制他的 
    人了。」 
     
      冷沛年躬身道:「犬子已受藝青城煉氣士,要明年方能傳予罡氣絕學,那時便 
    不怕老鬼和我們搗蛋了。」 
     
      兩儀陰神已踏入大廳,恰好小秋秉獨而出,後面隨著春風滿臉的銀劍白龍,看 
    到兩人入廳,搶上前下拜叩頭,先後拜畢,說:「孩兒叩見祖師爺與爹爹,兩位老 
    人家萬安。」 
     
      兩儀陰神伸手虛抬說:「起來。我順道經過這兒,特知會你一聲。我與你父即 
    赴潛山參予天玄觀主的建幫盛會,今後你切不可再找九華觀的人結梁,再就是切不 
    可使用陰風掌與冷焰鏢,即以青城煉氣士的門人身份,行道於江湖間。如果能在最 
    近將罡氣煉成,便可以在江湖大幹一番了,好自為之。」 
     
      寒風掌冷沛年也說:「為父已風聞早年的仇家,即在江湖找我,切記不可暴露 
    你的身份,慎之慎之,好好照顧你妹妹,不然我惟你是問。」 
     
      「孩兒記住了。」冷真陽俯首答。 
     
      兩儀陰神說聲「走!」師徒倆投身在傾盆大雨之中。 
     
      銀劍白龍恭送兩人去遠,方吩咐小春說:「小春,替我準備些吃食,琵琶三娘 
    真也有點餓啦。」 
     
      「是的,少爺,但何不等天亮再說?那兩位大嫂受不了驚嚇,根本派不上用場 
    嘛!」 
     
      「宰了算啦!明天在外面找兩個來就是。小姐醒來了麼?」 
     
      「嘻嘻!少爺,請等做大舅爺就是。」 
     
      「你這小鬼!」他伸手去抓,拖入懷中上下其手,小丫頭也被他逗得尖叫起來 
    。 
     
      四明怪客臨去前的長嘯,驚醒了夢中之人,這人就是林君珂。昨晚,他被銀衣 
    仙子強納下一顆緋色丹丸入腹,慾火如焚,神智是清明的,但先天與藥力所加的渴 
    求與慾望,不容許他強行壓抑,也無法禁制,立即瘋狂起來。 
     
      銀衣仙子真正的年齡不足十八歲,那年頭,十八歲的女子足夠條件做兩個孩子 
    的媽媽了。但她眼高於頂,一直沒找到理想的終身良伴,十八歲的姑娘,已成了一 
    朵盛開的花朵兒,再不摘快謝啦! 
     
      她的家庭亂七八糟,銀劍白龍是她的親哥,她當然姓冷,叫綺,母親姓湯,所 
    以她胡謅一個名字騙人。她喜穿白,與她的哥哥冷真陽一般,人稱她銀衣仙子,卻 
    不知她姓甚名誰。 
     
      她的哥哥對女人有一套,她父親也好色如命,她耳儒目染,也受了壞影響,但 
    由於沒找到心愛的人,她不願下賤得像條叫春的母貓。 
     
      銀劍白龍不但拜了青城煉氣士為師,也曾一度與六大怪物之首、百毒真君趙福 
    安之徒、金羽大鵬田克榮結交,秘密稱兄道弟,別的沒學會,卻學會了許多下五門 
    的鬼玩意,像返魂香、春蕊丹一類鬼物。 
     
      銀衣仙子不知道利害,她從小嬌生慣養,任何東西都要,哥哥的東西他也偷來 
    了。當然,她也是一知半解,始終不敢用,但在這天晚上因為有莊婉容在身旁,她 
    把心一橫,用上了,也把她害慘了。 
     
      那春蕊丹乃是極為歹毒的助情藥,更能收採補之功,必須兩人同時服食,才能 
    互收裨益,她不明藥性,只強納一粒在君珂口中,她一個黃花閨女,怎受得了?直 
    至奄奄一息,方有機會另用一粒吞下救命。 
     
      她受苦不打緊,可把旁觀的莊婉若驚得毛骨悚然,幸而在危急中吞下了春蕊丹 
    ,方將局面改觀。 
     
      局面雖改觀,但她畢竟是個處子,雲散雨收之後,她已付出了全部精力,像跋 
    涉萬里充軍歸來的囚徒,一睡難起,即使宰了她,她也沒有任何反應啦! 
     
      相後地,君珂卻精神損耗不大,反而腹中起了異樣的變化,他已二十歲了,已 
    經成年了,而且任督已通,突破了練武人夢寐以求的境界,可以說,已經修至有成 
    臻虛、練武人所祈望的境界啦! 
     
      精氣神是所謂內三寶,功未到家,還未成年,絕不可浪費三寶。君珂已經超越 
    這一境界,春蕊丹反而助了他一臂之力,龍虎相調,水火交濟,好處大啦! 
     
      長笑聲把他從夢中驚醒,房中燭光大明,暴象入目,昨晚的事,他當然知道, 
    只是無法控制自己而已,唯一不知的事,是床後還有一個受活罪的莊小妹。 
     
      他只覺慚愧得無地自容,便待抽身坐起,但不成,身上仍軟弱無力,他心中大 
    急,用勁一翻終於將身軀轉正,脫開了擁抱。 
     
      銀衣仙子仍沉睡如死,原是桃紅色的嫩頰,已泛上了蒼色,眼圈發黑。 
     
      莊婉容已放棄了希望,她已發現銀衣仙子制穴的手法十分霸道詭異,委實不易 
    攻開。她正在絕望,突見君珂將身翻轉,四肢舒伸,俊目一張即合,知道他醒了, 
    不由大喜過望。 
     
      她想叫,但這情景她怎能出口?昨晚君珂的叫罵,與銀衣仙子喂藥後的變化, 
    她是—一入目而且了然的,她不怪他,只希望他能放她一條生路。 
     
      終於,她求生的慾望勝過了羞心,她低叫:「君珂哥,你醒著麼?」 
     
      「誰在叫?」他張眼驚顧。 
     
      「是我,莊小妹。」她閉著眼答。 
     
      「天!你……你……你怎麼落得如此狼狽?你……」他氣結地問。 
     
      「我被這賤婦抓來,救救我。」 
     
      「天!不行,我已被藥製住,渾身無力,你忍耐些,我要行功驅毒,可惜!我 
    的衣物不知被這個鬼女人放到那兒去了,清靜等,我試試看。」 
     
      說完,閉目行起功來。起初,真氣無法凝聚,他不灰心,慢慢試,出了一身大 
    汗,成了,真氣在丹田凝聚了。 
     
      他服下的毒藥事實不是毒,毒會損人的生理組織,這藥只是一種令人筋骨肌肉 
    鬆弛的奇藥,多吃些還可久睡難起,時間一久,藥性自會消失。 
     
      天快亮了,危機來了,正在運動排出體內異物的君珂,渾身大汗,霧氣蒸騰, 
    已到了緊要關頭。 
     
      旁觀的莊姑娘,也急得大汗如雨,窗外大雨滂沱,雷電不絕,但已在天際泛起 
    鉛灰色的微曦,危機近了。 
     
      房門外,響起了輕微的弓鞋細碎聲。糟!兩個俏丫頭要來了,完了! 
     
      行功正緊的君珂不在乎,他在乎也不行,怎能半途而廢?他的上身經脈快疏通 
    了。 
     
      床內的莊姑娘,汗流得更多了,粉面已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泛上了青灰色 
    ,她心中在狂叫:「完了,真該死定了!」每一聲足音,像巨錘無情地向她的心頭 
    撞擊,除了等死,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只好認命啦! 
     
      弓鞋聲在房門外突然停住了,小春的聲音隱隱可聞:「秋妹,進不過去?小姐 
    該起來了。」 
     
      小秋突然噗嗤一笑,低聲說:「好姐姐,你怎麼這傻?小姐今天怎會早起?新 
    媳婦三朝才下廚,就因為太苦咦!」 
     
      「啐!你知道苦?」 
     
      小秋低聲尖叫了一聲,大概挨了一擰,笑著說:「信不信由你,你如果到裡面 
    煞風景,誰吃不消兜著走,說不定被新姑爺吃掉哩!我下廚監督那兩個蠢女人,進 
    不進去與我無關,我不想挨罵。」說完,弓鞋聲去遠。 
     
      莊姑娘心中暗暗念佛:「菩薩保佑,別進來。菩薩……」 
     
      門外的小春本來不想進來,被小秋那句「說不定被新站爺吃掉」的話,鬧了個 
    渾身火熱,加上剛才被銀劍白龍一摸一掏,兩相回憶,已感到渾身起了奇異的抽搐 
    ,奇特的電流傳遍了全身,氣息急促,心跳可聞。 
     
      她的手徐徐按上了房門,弓鞋邁出一步。 
     
      小春其實不算小了,比小姐小不了多少,也快十七啦!春心早動,懂得不少, 
    這種年齡的女入,最怕受人撩撥,瘋起來比少奶奶們還可怕,還更不管利害。 
     
      她伸手在門上,輕輕向裡推,平時,兩個丫頭伺候小姐,也是小姐的警衛,經 
    常出入深閨甚至與小姐同起居,所以房門的照料,完全由兩個丫頭負責,因而房門 
    未上鎖,可由外面向內推開。莊姑娘倚坐在床櫃上,側過臉剛好看到房門,房門的 
    移動,她只感到心往下沉,叫苦不迭! 
     
      往床上看,君珂渾身的霧氣,在向外翻湧,還未收斂,早著哩! 
     
      「完了!功虧一簣。」她心中狂叫,閉上了鳳目。 
     
      小春像個幽靈,悄然踏入房中,視線一觸床上的景況,渾身一震,臉變成了豬 
    肝色,趕忙側身退回。 
     
      莊婉容吁出了一口大氣,心中一定。 
     
      可是,只片刻間的關懷,房門又開始移動,又出現了弓鞋和衣袂,小丫頭終於 
    又進來了。 
     
      小春這次似乎下了最大決心,不再退縮。昨晚不是已看到了麼?用不著怕,她 
    進入房門,用背將門輕輕抵上。 
     
      驀地,她心中一懍,一聲驚叫,向床上撲去。 
     
      她不是外行,一看就知君珂在行功驅毒,那洶湧升騰的白霧,豈瞞得了她?加 
    上小姐沉睡如死,自身骯髒,還認為被人擊斃了哩!所以她失驚撲上。 
     
      在撲近床前的剎那間,婉容突然叫:「大姐,別動他。」 
     
      小春止步,因為銀衣仙子已被小春的驚叫聲喚醒,身軀向上翻動,沒死嘛! 
     
      「小姐,醒醒。」小春急叫,伸手去搖她的粉肩。 
     
      婉容大急,又叫:「大姐,求求你,別叫……」 
     
      小春大怒,猛地伸手入內,抓住她只勝半握的小腳,向旁一扔,說:「閉嘴! 
    你這馬上要被活埋的賤貨。」 
     
      「砰」一聲,婉容被扔得四仰八叉,躺倒在床上,右大腿正好壓在君珂的下身 
    上,這一壓,君珂心中一急,真氣全力向外一迸,不但將雜物從毛孔中排出,渾身 
    毛孔皆冒出細小的血珠,成了個血人。 
     
      「完了,真完了!」婉容絕望地叫。 
     
      這時銀衣仙子恰好醒來,她懶洋洋地,似乎宿酒未醒.半睜著眼,用鼻音在問 
    :「誰在打擾我?是……」 
     
      「小姐醒醒。」小春大聲叫。 
     
      銀衣仙子一驚,睜大雙目,突然叫:「君珂……」 
     
      小春顧不了許多,她看到君珂渾身冒出了紅色異汁,霧氣已斂,還不知是怎麼 
    回事,趕忙將小姐扶起,急叫道:「姑爺在運功驅毒,瞧!」 
     
      銀衣仙子大驚,便待翻身,突然感到下身一陣難受,「哎」了一聲渾身一震。 
     
      「快!用掌壓他的氣門穴,我……我不行。」她脫力地向小春叫。 
     
      驀地,君珂像一頭受到驚擾的獅子,猛地翻身坐起了。 
     
      小春大驚,纖手幻化無數指影,攻向君珂胸腹重穴,出手奇快。 
     
      「篤篤篤篤……」數聲輕響,得手了!她共點了君珂胸腹六處重穴,腹下是丹 
    田,氣海,中極,胸上是璇璣,七坎,左期門,這六處大穴,任何一穴重些兒也要 
    人老命,她竟然不顧一切,立下殺手,可見這小女人的心腸,硬得已無可救藥了。 
     
      君珂冷哼一聲,似若未覺,一把扣住她的脈門,向上一帶,她驚叫一聲,趴在 
    床上了。 
     
      「啪啪啪啪!」他在她的豐臀四掌,把她打得狂叫起來,癱在床上了。 
     
      銀衣仙子神魂入穴,突然一蹦而起。 
     
      君珂何等迅疾?要讓她脫身,還像話?正在手邊嘛,不過是舉手之勢而已,他 
    五指箕張,一下子連扣了她的肩井穴,向下一掀,厲聲問:「鬼女入,我的衣衫呢 
    ?」 
     
      「君阿,你……哎!放手……」她顫聲叫。 
     
      「放在哪兒?」他不理她,但語氣一軟,看了她的狼狽相,憶起昨夜的瘋狂, 
    他歉然不忍。 
     
      「君阿,你這忘情負……」她撒賴了。 
     
      小春掙扎著要溜,君珂信手制住銀衣仙子的肩並穴,一勾小春的小腿,將她再 
    次撳倒,問著道:「你該知道,我的衣物呢?」 
     
      「君珂,快救我,樓下面還有人,不能拖。」婉容姑娘閉著眼睛叫。 
     
      君珂點上小春的肩井,抓起衣櫃上的衣衫向下一拉,哈哈!正是他的衣履,百 
    寶囊和劍全塞在裡面哩。他先將褲子穿上,用衣掩住婉容,急問:「小妹,何穴被 
    ……」 
     
      「雙肩井,雙膝關。」她急急搶著答。 
     
      雙肩雙腿,小事情,他用推拿八法替她解穴,婉容委實沒有勇氣睜目,她想起 
    昨晚的情景,更想起銀衣仙子昨晚惡狠狠地對她說的話,如果真是他在世間只對她 
    一人動心,那該多好? 
     
      房門外,響起衣袂飄風之聲,有人聞訊趕來了。 
     
      君珂一看來不及了,急忙將一包衣衫裹了婉容,在櫃內抽出一條乾淨被單,七 
    手八腳將婉容背上紮好,挾劍掛囊便待出窗。 
     
      婉容在他背上渾身發燙,她叫:「我的劍和革囊在床下,君珂哥,勞駕。」 
     
      他匆匆拾起,「轟隆」一聲擊倒一扇花窗,人似怒鷹,衝入狂風暴雨間。 
     
      這剎那間,背上的婉容尖叫:「暗器、背心。」 
     
      君珂理也不理,「倒打金鐘」一掌後拍,人向下急墮,落下院中,雨水一陣狂 
    灑,兩人變成了落湯雞。 
     
      三枚冷焰鏢發自出現房門口的銀劍白龍,在窗口被兇猛絕倫的掌風一刮,向上 
    急急折向而飛,「嗤嗤嗤」三聲輕響,沒入樓簷瓦溝。 
     
      「滾出去!叫小秋來。」銀衣仙子眼淚汪汪地尖叫。 
     
      銀劍白龍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小妹完蛋了呢,趕忙搶到樓下廚中找來小秋,由 
    小秋替小妹解穴。 
     
      君珂並不知道銀劍白龍在後面向他發鏢,當然也不知他在樓中,更不知他是銀 
    衣仙子的哥哥,他不辨東西南北,本能地衝出院牆,在狂風暴雨中亂闖。 
     
      「君珂哥,你要到那兒?」婉容在背後大叫。 
     
      「不知道,先找個地方替你解穴,天好像快亮了,我還不知道這是何處呢。呸 
    !這鬼女人太可惡。」 
     
      她似乎很意外,問:「怎麼?你不知那小樓是在何處?」 
     
      「天知道!我和銀劍白龍冷兄在松濤樓喝酒,鬼女人女扮男裝前來相請,敬了 
    我一杯酒,醒來我就在那鬼女人的床上。小妹,府城在那一面?」 
     
      「先別管府城。我的穴道被制了一夜,剛才熱,這時冷,拖不得。」 
     
      狂風暴雨,曉色朦朧,只可看清半里外的景物。他略一相度地勢,知道要往山 
    麓走方能找到人家,他向下走,勢如驚電,雨太大,他反手將被單一拉,將姑娘整 
    個頭蓋在裡面,她看不清景物了。 
     
      到了山下,遠遠地聽到水聲如雷,不消問,前面有洪水阻道,本來他應該向右 
    折下府城的,但他不知道,姑娘又被掩蓋得緊緊地,他竟向左一折,沿河上溯急掠 
    。 
     
      小樓中,銀劍白龍在廳中商議,琵琶三娘倚在窗邊,神情萎頓落落寡歡,似乎 
    心事重重,昨晚華山紫鳳固然是間接地毀在她手中,報了石弓村一針之恨,但君珂 
    卻落在銀衣仙子手中了,仍然是一場空,看小丫頭那以林君珂的未來的夫人自命的 
    嘴臉,委實心中不愉快。 
     
      銀衣仙子又恢復了驕橫的神情,強橫叫著:「不!你得替我找到他,如果沒有 
    那鬼女人,他不會走的。」 
     
      「好好,我留心就是,天亮我再進府城。」銀劍白龍無可奈何地說。 
     
      「我要找到那鬼女人,哼!有她受的。我無法容忍她,我有權好好治他。」 
     
      「小妹,別胡叫好不?人走都走了,找到他們再說吧!天下茫茫,到何處去找 
    他們?唉!難題,難題。」 
     
      銀衣仙子突然心中一動,說:「哥哥,他定然到仙霞嶺。」 
     
      「仙霞領?你怎知道?」 
     
      「他已吐出實情了,說奉父命要找彭勝安探……」 
     
      銀劍白龍一蹦而起,搶著問:「小妹,你說他要找彭勝安?」 
     
      「是的,他確是這樣說,還說找彭勝安相機報恩哩。咦!你知道彭勝安其人?」 
     
      「小妹,先答覆我一些話……」 
     
      「啐!我的話你還沒答覆,還想要我答覆你呢!你真想得……」 
     
      「小妹,這是極重要的事……」 
     
      「我的事有關終身,不重要麼?」 
     
      「小妹,別胡鬧,昨晚你鑄下大錯了,他恐怕是我們的仇人,天啊!」 
     
      「什麼?哥哥你危言聳聽,要嚇唬我麼?」 
     
      銀劍白龍掃了琵琶三娘一眼,低聲說:「小妹,樓上說話。」 
     
      銀衣仙子見乃兄神色莊重,不敢再撒嬌了,一聲不吭上樓,銀劍白龍也急急眼 
    上。在樓上前廳中,他正色說:「小妹,八年前的事,我也僅知道些小皮毛,那彭 
    勝安是彭家村的大人物,做過都指揮,爹的基業就是毀在他手中的,八年前爹殺了 
    他全家二十二口,按理,這人不會仍在人間,彭家村的人也全說他死了,而且確是 
    不在村中,林君珂是湖廣人氏,你曾問他的家世麼?」 
     
      「他爹叫林世銘,住在湖廣山中……」 
     
      「糟了!」銀劍白龍跺腳驚叫。 
     
      「哥哥,你……」她也驚叫。 
     
      「他定然是天涯過客林世銘的兒子,糟了!當年林世銘在山中墾荒,將爹和千 
    手如來出賣給官府,以致一敗塗地,七年前,千手如來和爹夜襲彭家村,誅殺彭勝 
    安全家二十二口,林世銘恰好聞風趕來……」 
     
      他將概略情形—一說了,最後說:「林世銘自該知道彭勝安全家皆死,為何卻 
    遣兒子前來尋找?顯然彭勝安定然健在人間,爹對那狗官恨之切骨,也恨不得將林 
    世銘捉來下油鍋,小妹,你看糟不糟?」 
     
      銀衣仙子想了半晌,哼了一聲說:「我不管,上一代的仇恨,沒有理由要後人 
    償還。」 
     
      銀劍白龍卻不以為然,說:「父債子還,古有明訓……」 
     
      「啐!誰訓的?一人做事一人當,後世子孫為何要頂罪?如此報應循環,天下 
    間還有安寧之日麼?君珂的事不許你多管,爹那兒我有話說。」 
     
      銀劍白龍不再和她多說,天亮後帶著琵琶三娘走了,到了府城,他立即要石當 
    家傳出信息,並派專人兼書赴湖廣院州,呈送給假和尚平手如來李寧。 
     
      他一面派人稟知到潛山赴約的父親,一面拾掇一切準備往下趕,他知道君珂並 
    未發現他的身份,也不會知道他是同謀,只消掩飾他在君珂被擒之後身在何處便成 
    ,這並非難事。 
     
      銀衣仙子當然不放手,她苦頭確是吃夠了,但甜頭也令她永生難忘,她怎能割 
    捨這塊心頭肉,顧不得身上不適,天一亮便趕往徽松樓去等,並令小春小秋滿街找 
    人,要先將君珂的下落查明,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當天,君珂還沒回來。 
     
      第二天,仍如石沉大海,音訊全無,店中只留著君珂的小包裹,除了換洗衣衫 
    等等,別無長物,書篋子中的禁書已經燒掉,剩下了幾本無關的。 
     
      華山紫鳳也沒在府城出現,不知流落到那兒去了,銀劍白龍採了這朵嬌花,她 
    那令人心動神搖血脈賁張的嬌軀,直在他腦海中湧現,令他念念不忘,幾乎到了茶 
    不思飯不想的地步,幸而有琵琶三娘在身畔,不然他不發瘋才怪。 
     
      君珂冒雨前奔,不辨方向,一口氣奔掠了十餘里,天色還未大明。 
     
      「君珂哥,找得到偏僻處麼?」婉容在催促了,赤身露體伏在他的赤背上,她 
    委實是受不了了。 
     
      他已看到前面山嘴旁有屋宇的形影,便說:「快了,前面有房屋。」 
     
      到了,那不是屋子,是座破敗了的山神廟,大概八百年也沒有人來燒過香,一 
    干年沒人修過了。 
     
      廟的規模不大,原有三間殿堂,大殿,後殿,偏殿,可是沒有一座殿可擋風雨 
    ,廟四周,有三二十株合抱大古木,將破廟拱衛得好好地,陰森森可怖已極。 
     
      君珂由沒有門的廟門框進去,大殿不成,草已經長到大殿上了,可想上面定然 
    透空,不透空草活不成,他往偏殿搶,晤!還有一處角落可避風雨。 
     
      殿裡的神鬼破碎不堪,木的爛朽,土的早已崩碎,地上全是碎木爛土,泥濘十 
    分。 
     
      他收下劍和革囊,將爛神桌推倒,將神案搬來,以神桌擋住風雨,總算有了一 
    角可避風雨之地。 
     
      天色仍黑沉沉,似乎永遠不會亮了,雨仍在下,雷電略減了些而已。 
     
      他將人解下,婉容因為看到天黑,她也就大膽地睜開眼睛,黑,誰也看不著誰 
    ,用不著害怕,她說:「君珂哥,我的腳像是要廢了。」 
     
      「胡說,你的話才是廢話,背了這許久,當然麻木,躺好,我要用真氣沖穴術 
    。」他一面說一面掌按在她的丹田上,內力徐發,真氣自掌心度入姑娘體內。 
     
      他一面用真氣沖導,左手也按在被制的穴道上,慢慢運動迫吸,並緩緩揉動。 
     
      右肩井開了,左肩井也解開了,姑娘輕鬆地長吁一口氣,感到如羽化登仙一般 
    舒暢,雙手已可以活動啦! 
     
      左膝關穴將解,真氣已緩緩使經穴復原,後殿突然傳來清晰的足音,愈來愈近 
    。 
     
      「蟈吱!」「蟈吱!」逐漸向偏殿走來。前一聲「蟈」,是靴底沉重的聲響, 
    後一聲「吱」是雨水從靴統將氣擠出的聲音。 
     
      君珂不在乎,他還有一手可用,用真氣攻穴,絕非行功在體驅毒可比,前者傷 
    人,後者傷已,何況他的功力應付足有餘裕,用不著害怕。 
     
      姑娘還沒弄清他的修為純度,芳心裡叫苦不迭。 
     
      「蟈吱!」「蟈吱!」踏入偏殿門了。 
     
      左膝關穴恰好被攻開,君河不用左手迫及,手緩緩落在身旁的長劍上,用無聲 
    無息的速度將劍緩緩向外拔,輕得令人無法發覺。 
     
      「蟈吱!」「蟈吱!」到了身側不遠了。 
     
      君珂用眼角餘光向來人瞧,天雖黑,但他仍可看清,那是兩個身材高大的怪物 
    ,天!確是怪物。 
     
      第一個一身黑袍,頭梳道土髻,山羊眼,凸嘴擦牙,頷下無須,麵包姜黃,他 
    是在彭家村山上,被四明怪客嚇走的百毒真君趙福安,六大怪物中,他排名第二。 
     
      第二個簡直比鬼還可怕百倍,令人望之心膽懼裂,魂飛天外,他是白骨行屍吳 
    劍飛,四大魔君之首。 
     
      兩人在君珂左側站住了,相距不足一丈。 
     
      「老毒物,你看礙眼不礙眼?」白骨行屍怪聲怪氣問。 
     
      「礙眼倒不會,我偌大年紀,不會冒火花了,只是……」老毒物聲音往下拖, 
    在吊胃口。 
     
      「只是什麼?」 
     
      「只是咱們太觸霉頭,讓兩個裸體男女出現眼下,還成話?豈有此理。」 
     
      白骨行屍「咚」一聲點了一下枯骨杖,咧著嘴說:「老毒物,說得對,對極了 
    !下了一夜雨又冷又餓,讓給我白骨行屍做點心也好。」 
     
      姑娘如同被五雷轟頂,暗說:「糟透了,遇上這兩個魔頭!」 
     
      右膝關已快被攻開了,只差片刻。 
     
      老毒物呵呵一笑說:「行屍,咱們平分秋色,男的給你,女的我要。」 
     
      白骨行屍踏進一步,桀桀笑道:「公允之至,看我……」他的手伸出了。 
     
      君珂的劍,也緩緩指出,慢,慢得令人難覺。 
     
      「咦!你這傢伙還弄劍?」白骨行屍終於看到劍了,訝然叫。 
     
      君珂不能回答,出聲氣必洩,他的劍就在身側平舉,以不言不動作為答覆。 
     
      「哼!我要活吞了你的心,以懲戒敢在我面前動劍之罪。」白骨行屍怒叫,突 
    然一爪抓向劍身。 
     
      「嗡」一聲劍嘯,罡風激射,但見白光一閃,快得令人無法分辨是什麼玩意。 
     
      白骨行屍吃了一驚,料錯了對方啦!百忙中將爪收回,他可不敢冒險抓劍,吃 
    不消,劍上的厲嘯可怕。同時,右手的白骨杖向上一崩,中含絞字訣,他要將這把 
    奇快的長劍毀了。 
     
      怪!劍明明是難逃厄運的,不知怎麼回事,似乎並沒有往裡撤,杖過無聲,劍 
    不見了,再收杖定睛一看,原來已收回三尺,所以沒被發現,好快的手法。 
     
      「行屍,這傢伙了得哩!」百毒真君訝然叫。 
     
      「是的,好快的手腳。」白骨行屍由衷地佩服。 
     
      「一杖把他打扁算了,何必費勁?」百毒真君說得太輕鬆。 
     
      白骨行屍略一沉吟,點頭道:「也好!這小子在藐視我們呢,不打怎成?」 
     
      聲落,衝前五步,一聲冷喝,白骨杖兜頭便砸。 
     
      君珂已將姑娘的所有被制的穴道,在這千鈞一髮中恢復了原狀,突然一把挽起 
    姑娘,向右一閃。 
     
      「砰彭」兩聲暴響,神桌和神案,被白骨杖砸得稀爛。 
     
      君珂拾起擱在一旁的一包衣衫,塞到姑娘的手中低聲說:「小妹,快穿著停當 
    ,我趕他們走路。」 
     
      姑娘一把挽住他,也低聲說:「君珂哥,小心些,他們厲害得緊,猶其是老毒 
    物,任何一種玩意皆是歹毒的殺人奇藥。」 
     
      他將她推到身後,挺劍迫進,朗聲道:「在下這兒行功救人,沒招惹任何人, 
    兩位為何不顧身份名望,向在下突下毒手?」 
     
      「哈哈!小輩要向我們興問罪之師哩,行屍。」百毒真君狂笑起來。 
     
      「桀桀!這年頭講理的人越來越多了,鬥嘴皮子的人也越來越討厭啦!誰和他 
    講理?我可不行。」白骨行屍陰陽怪氣地叫。 
     
      「在下林君珂,請問你們自大狂病情嚴重的人高名上姓?」君珂也忍不住狂起 
    來了。 
     
      「喝!你小子硬起來啦!」白骨行屍齜牙咧嘴笑。 
     
      「通名!林君珂向你叫陣,呸!」君珂怒火上沖,突然一口吐沫向白骨行屍吐 
    去。 
     
      這是最無禮最嚴重的侮辱,可見君珂已經怒極,白骨行屍的話,委實太過積德 
    。如果旁邊沒有女人,這句話沒有其他意思,只不過是充滿輕蔑的含義而已,旁邊 
    有女人,就變成不堪入耳的話了。 
     
      白骨行屍沒想到君珂大膽得出奇,敢向他臉上吐口水叫陣。大袖一揮,將口水 
    震開,差點兒沒避開,他桀桀狂笑,聲如梟鳥夜啼,荒郊鬼哭,笑完說:「你小子 
    好大的狗膽,向我白骨行屍吳劍飛臉上吐口水,我行屍活了偌大年紀,今天第一次 
    受到這種侮辱,沒話說,今天不將你化骨楊灰,我行屍不用再混了。」 
     
      百毒真君向後退,躍上了神座,呵呵狂笑道:「妙哉!無量壽佛!有人向行屍 
    叫陣,當面吐口水,奇聞!奇聞!罕見哩!倒得花點工夫,瞧瞧熱鬧,我百毒真君 
    絕不插手。」 
     
      君珂心中一懍,暗暗叫苦,但已騎上虎背,下不來啦!接著心中一穩,六合歸 
    一,豪情勃發也仰天長笑,笑完徐徐遞出劍尖,大聲說:「老行屍,咱們賭這一場 
    。」 
     
      白骨行屍徐徐仰仗,冷冰冰地說:「你將被化骨楊慶,沒有賭注。」 
     
      「你說早了,行屍。」 
     
      「不早,馬上可見。」 
     
      「哈哈!銀河釣翁的門人,對付你白骨行屍還有必勝之念,你何必自捧過高。 
    」 
     
      這次輪到兩個怪物失驚了,白骨行屍不信地說:「什麼?你假借那老漁夫的名 
    頭唬人?」 
     
      君珂冷哼一聲,逼近一步說:「信不信在你,咱們兵刃上見真章。」 
     
      「你師父呢?」白骨行屍問。 
     
      「已至岷江釣龍,尊駕不必顧慮。」 
     
      白骨行戶心中大定,突然一聲鬼嚎,白骨杖突然發難,攻出一記「毒龍出洞」 
    ,兜心便點招出一半,身形倏挫,招變「貼地盤龍」。剎那間,罡風裂石,地下被 
    打濕了塵土碎木,八方激射。 
     
      君珂右閃、上躍、側進、出劍,「嗡」一聲劍嘯,閃開兩招立還顏色,攻出一 
    招「金龍舞抓」劍出五五之數,撲上搶攻,劍氣風雷俱發,兇猛地攻進,一氣呵成 
    ,速度與勁道皆已出神入化,十分狂野。 
     
      白骨行戶心中一懍,火速變招,不退反進,閃身急進三步,猛地旋身,白骨杖 
    後掃,來一記「猛虎回頭」,變掃為搭,攻到君珂後心。 
     
      君珂向右急旋,從側欺上,順手揮出一招「回頭望月」,從杖側飛射而入,劍 
    已點行屍右頰側。 
     
      白骨行屍左飄,從右反撲,一聲厲叱,就是一記兇狠的「橫掃五嶽」,聲勢洶 
    洶。 
     
      君珂劍輕,不敢硬接,身形向下一挫,縮骨法不需運氣行功,便已用上了,人 
    高不過兩尺餘順勢將劍向上一拂,恰將由頭頂尺餘掠過的白骨杖搭住,順對方的杖 
    勢一撥,借力打力內力倏發。 
     
      「錚」一聲輕鳴,白骨杖以更快的奇速急蕩,「彭」一聲巨震,擊中了已被蛀 
    空了的大殿柱上。 
     
      妙!這一杖力道真不下千斤,兩個人的勁道加上了,蛀空了的大柱怎吃得消? 
    一觸即垮。 
     
      君珂向後飛退,向姑娘叫:「走!」不由分說將他扔上背後,向側一衝,沖垮 
    了一處殿壁,在碎石紛飛中衝入大雨裡直竄出大樹外圍方行止步,叫聲:「好險! 
    」 
     
      身後,「轟隆隆」雷聲大震,偏殿倒垮,像是地動山搖,接二連三地,二間破 
    大殿全倒了。 
     
      他向姑娘輕聲問:「小妹,東西帶了麼?」 
     
      「齊了,你的百寶囊我也帶上了。」她微笑答。 
     
      「小妹,你心細如髮,真了不起,我們走,別把惹這些怪物,難纏得緊。」 
     
      她卻沒移動,可憐稀稀地說:「哥,我……我……」 
     
      「什麼?小妹。」 
     
      「我不能走。」 
     
      「為什麼?」他訝然問。 
     
      「我……我赤腳……」她期期艾艾地說。 
     
      他搖頭苦笑,接過百寶囊掛上,劍也扣上了,突然雙手將她抱起,如飛而逃。 
     
      兩個怪物出來了晚一些,尤其是百毒真君,他坐在神座上,逃不及,被瓦石砸 
    得七竅生煙,如果不是功力深厚,護體神功了得,加以殿頂大部腐朽,重瓦橫樑早 
    已垮得不成活,真要被活埋在內。 
     
      兩老怪沒有君珂機警,被砸得七暈八素,從另一面竄出,氣得咬牙切齒,怒叫 
    如雷。 
     
      百毒真君不怪白骨行屍差勁,用杖擊倒殿柱,反而怪君珂惡作劇,因為他旁觀 
    者清,親見君珂用劍撥杖,借力打力而且加力,以致令他這個老精靈也弄了個灰頭 
    土臉,怎不生氣? 
     
      他向前一繞,一面怒叫:「小輩,你該死,老夫要斃了你。」 
     
      可是,林密雨大,君珂已經不見了,要往何處追呢?兩人繞了一大圈,找不到 
    人,便向下游急掠。 
     
      搜了五里地,不見半個人影,天色雖已不早了,但仍然黑沉沉的,雲太厚,雨 
    太大,視線不清,在茂林中搜人,談何容易?心中一急,明知追不到,只好破口大 
    罵,想激君珂出面一拚。 
     
      兩人一罵,聲音極為刺耳,引來了對頭。 
     
      下游林梢,怒鷹似的飛來一條灰影,循聲急射,向兩旁站立的一株古木橫技上 
    撲來。 
     
      相距三十丈左右,第一個發現灰影的是百毒真君,他一聲怒嘯,拔下背上藍汪 
    汪的長劍,狂掠而出大喝道:「王八蛋,斃了……」 
     
      聲未落,灰影已發話了:「哈哈!玩毒的,八年了,你還沒死?別來無恙,罵 
    得好;幸會幸會,哈哈!幸會,這叫做不是冤家不聚頭,想要我的命,給你就是, 
    別窮叫。喂!別跑,慢點兒好不?」 
     
      百毒真君心膽俱裂,不等對方說完,他已向林下一沉,事急矣,變一次兔子不 
    傷大雅,竄入密林荊棘中逃命去了,好快! 
     
      白骨行屍也看清了來人,但他不服氣,在四大魔君四大怪物裡,他是相當自負 
    的一個,還未吃過癟,因為也還未與對方拚過老命,他一聲厲吼,迎上了,叫:「 
    老不死,咱們來見個真章,分個高下吧。」 
     
      叫聲中,他兜胸便點,身杖合一向前飛射,在樹梢上拚上了。 
     
      灰影正是四明怪客,一個頂難纏的怪老人,他找了一夜,找不到徒孫莊婉容的 
    下落,正一肚子火,但他一向遊戲風塵,喜怒皆改不了他的神情,他笑,小竹杖一 
    圈一撥,「叭」一聲脆響,擊中白骨杖,他向後一挫,差點兒踩斷了落腳處的枝梢 
    。 
     
      白骨行屍卻隨杖飛蕩,半空中旋了兩圈,「叭達」一聲,跌在林梢上,壓斷了 
    一大堆樹枝,向下直沉。 
     
      四明怪客定下身形,向前撲,狂笑道:「怎麼了?行屍,這兒不好睡,你為何 
    不找棺材題?爬起來,再來一記。」 
     
      白骨行屍這才心服口服,一招便出乖露丑,雖則並不是拚真本事硬功夫的所在 
    ,但論實力和技巧,他顯而易見不是敵手,怎能不服? 
     
      他怎敢再拚?趁機會落下林中,拚老命竄走了。 
     
      四明怪客也有顧忌,恐怕在林下受到暗襲,大意不得,便停止不追,站在枝頭 
    自言自語:「真有點不妙,這兒竟然是藏龍臥虎之地,群魔亂舞之區哩!一夜中碰 
    上了四個魔崽子,我那丫頭危險!」 
     
      他踏著枝悄,一面留神四周,一面向上游逐樹慢慢搜去。 
     
      君珂背著人,向上游急走,約有五里地,發現了一段巨大的古木,裡面空空如 
    也,極為寬敞,荒草叢叢。 
     
      姑娘早看見了,她叫:「哥,躲上一躲。」 
     
      她愈叫愈親密,君珂似乎並不在意,他向樹下一竄,將久她往裡面一塞,說: 
    「雨確是太大,躲一躲也好。」 
     
      姑娘忘情地將他一拉,拖入洞中,兩人擠在一塊兒,雨是沒有了,但身上全是 
    水,他輕聲問道:「小妹,冷麼?」 
     
      她只覺心中一甜,突然將他虎腰抱住,將嬌軀往懷裡擠,粉頰貼住他寬廣的濕 
    漉漉胸膛,閉上了鳳目,靜靜地傾聽他的心跳。 
     
      不片刻,由於君珂調勻呼吸,默默行功,樹洞蕩漾著他體內所發的熱流。她不 
    安靜起來了,心跳怦然有聲,他是過來人,也不安靜了,顫聲說:「小妹,你躲好 
    ,我到樹上看看。」 
     
      她扭動著身軀,嗯了一聲,抱得更緊,突然用蚊蚋般細小的聲音問:「哥,那 
    鬼女人說的話,可是真的?」 
     
      他莫明其妙,臉紅耳赤地問:「什麼?那鬼女人說了什麼?」 
     
      「她說你告訴她的話嘛!」 
     
      「別胡說好不?當我發覺她是女人時,我罵她,根本沒和他說過話。」 
     
      「你說了的。」她扭著腰肢兒撒嬌。 
     
      「小妹,我真沒和她說過話,你說說看。」 
     
      「她說……說……嗯!不說也罷,就為了你說了那些話,所以她用那種方法折 
    磨我,我……」她的臉已看不見,躲在他的肩頭下了。 
     
      「小妹,我確是不知說了些什麼。哦!也許是她用藥誘我說的,我怎能記得? 
    小妹說嘛!」他去扳她的臉。 
     
      她不許,將他的手扳開,放置在小蠻腰上,幽幽地說:「她聽我報了名,便狠 
    狠地打了我四耳光,她說你……你曾經對我念念不忘,說我是你在這世間唯一動心 
    的女孩子……」 
     
      「小妹,別胡說。」 
     
      「不!我要說,是她對我說是你說的,說我是你在這世間唯一動心的女孩子, 
    哥,你……你再說一遍。」 
     
      「你……你……」他手足無措。 
     
      「哥,這四耳光和一夜的折磨,我認為值得,如果你認為我仍可另嫁別人,你 
    只要說一聲滾,我便會……」她哭了,像是哭得很傷心。 
     
      他突然雙手抱住她,喃喃地說:「小妹,這是真的,不知怎地,我總感到你的 
    溫柔目光,在我心中向我默默含情地注視,我……」 
     
      「哥,不許你叫我小妹。」她膩聲輕說。 
     
      「容……婉容……」他喃喃地輕喚,突然,他吻住了她期待著的櫻唇。樹洞外 
    是狂風暴雨,內面竟是另一個春天。 
     
      良久良久,他在她耳畔期期艾艾地說:「容,昨晚是藥性在作怪,你……你會 
    怪我麼?」 
     
      她回吻他一次,醉了似的說:「只是……只是……我怕,你像瘋了,那鬼女人 
    自作自受,我怕……怕你……」 
     
      他不做聲,突然將她緊緊地抱人懷內。她「嗯」了一聲,癱瘓了。 
     
      不久,他突然一震,緩緩推開陷入半昏迷的她,側耳傾聽,沉聲道:「容,老 
    怪物搜來了,我不怕他,趕他走。」他一面說,一面拔劍。 
     
      「不!不!哥,他們功力深厚,你不可冒險。」她急聲阻止,伸手掩上衣襟, 
    並壓住他握劍的手。 
     
      「容,他們會找到這兒的,是福不是禍,是禍避不過,我要將他們引開,你千 
    萬別出來。」 
     
      「不!我和你並肩退敵。」她堅決地說,並作勢站起。 
     
      他一揉她赤裸的小金蓮,說:「不成!你怎能和人拚命,羞也羞死了。親親, 
    聽我的話,我會引他們走的。」他親了她一吻,又道:「你要不聽話,我不疼你了 
    。」他輕笑著站起。 
     
      「啐!」她推了他一把,以手掩面,在指縫中瞧他。 
     
      他佩劍掛囊,悄然溜出樹洞,向側如飛而去,從另一方向繞出兩里外,突然升 
    上林梢,仰天發出一長嘯,再向下游飛掠。 
     
      距樹洞不到百十丈,一條灰影向嘯聲發起處轉身猛撲。 
     
      樹洞中的姑娘,也開始結紮,撕掉君珂的一件長衫,將一雙小金蓮裹得緊緊地 
    ,佩劍掛囊準備掠出接應。 
     
      君珂前奔,灰影后趕,追的像是流星趕月,前奔的像星跳丸擲,各展絕學在密 
    林頂端飛掠,轉瞬即下去五六里,從相距兩里地,拉近至三十餘丈了。 
     
      在破曉時分,一個身穿防雨油綢衣褲,身背寶劍,油綢巾包頭的女人,踏著暗 
    灰色的曙光,冒著傾盆大雨出了西門。 
     
      越過滾滾濁流的西門樓,她向暗沉沉的白樓亭駐足凝視半晌,啟步走入黃山大 
    道,走了幾步,突又折返,終於向上遊山麓走去。 
     
      這兒本有一條小徑,也就是通往績溪的小路。白天,銀衣仙子主僕往上找居所 
    ,就是走的這條路。 
     
      她一面走,一面喃喃地自語:「怪!有人見到住在徽松樓的君珂哥,被人扶出 
    西門,晚上不會上黃山,該往何處去?我得找找看。」 
     
      這女孩子是崔碧瑤,她和華山紫鳳與莊婉容,幾乎是同一天到達徽州府的,只 
    是她一個女孩子,打聽一個男人自然不便,她不像華山紫鳳,華山紫鳳夠大膽潑辣 
    ,敢往旅店酒樓裡鑽,她可沒有這份勇氣與豪情。 
     
      走不到兩里地,突然看見前面有一個渾身濕透,長髮垂散的女入,手握一把連 
    鞘長劍,踉蹌從路旁密林中撞出,幾乎栽倒在路中,幸而用劍將身軀支住了。 
     
      她吃了一驚,火速向前急掠,叫道:「大姐,需要幫助麼?」 
     
      叫聲中,她已搶到,首先便看到了女人手中的長劍,劍柄大紅寶石隱隱生光。 
     
      女人聞聲定神,突然格格狂笑,一劍揮出。碧瑤閃身避過,驚叫道:「啊!是 
    你!」 
     
      「哈哈,是我,是……是我……」女人踉蹌站穩,瘋狂地笑,向前舉步,不理 
    碧瑤。 
     
      這女入正是被摧殘了的華山紫鳳吳萼華,經過兩個更次的瘋狂奔跑號哭,她的 
    精神和肉體整個陷入崩潰的邊緣,臉色青灰,櫻唇變黑,大眼睛空虛無神,渾身不 
    住顫抖。看來,她快倒下去了。 
     
      事實上她已倒了好幾次,但腦中那一絲雪恥復仇的靈智,在支持著她,令她能 
    倒了再爬起來,經過了昨晚的蹂踏,她已完全變了一個人。 
     
      碧瑤看了她的慘狀,雖不知她的遭遇如何,而且也一度是敵人,但女人終究是 
    女人,同情心豐富些,便急急上前,好意地說:「大姐,你病了,你需要幫助,你 
    ……」 
     
      華山紫鳳突然轉身,有如馮河暴虎,兇狠地說:「你錯了,我沒病,我禁受得 
    起打擊,肩負得起痛苦的重擔。哈哈!男人!男人!告訴你,瞧我這兒。」 
     
      她高舉手中寶劍,用力咬牙猛抖又說:「這是復仇之劍,他們將以血肉來償還 
    。」 
     
      說完,她往後退,咬牙切齒,幾如厲鬼。 
     
      「她瘋了,可憐!」碧瑤慘然搖頭歎息。 
     
      華山紫鳳又站住了,抖著寶劍厲叫道:「你告訴他們,我不會遁入空門,不會 
    守著青燈貝葉以了餘生,我不會倒下去,我必定會回來,一定回來,重新君臨江湖 
    ,我舉著寶劍起誓,他們必將受到殘酷的報復,償還我的恥辱。哈哈!不再信任任 
    何人,他們都是心懷叵測的畜生!是的,畜生!」 
     
      她繼續往後退,突然淚下如雨,腳下虛浮,又道:「君珂,君珂,你害得我好 
    苦!我不會放過你,銀劍白龍,你不是人,你是人面獸心的畜生,你會死得更慘, 
    慘!啊!天啊!」 
     
      她仰天長號,突然轉身狂奔而去。 
     
      崔碧瑤如中雷擊,駭然變色,呆在那兒動彈不得,久久方幽幽地說:「為什麼 
    ?為了什麼?難道是他……」 
     
      「不!我得問問他其中原故。」她尖叫,突然放腿狂奔,向華山紫鳳消失處追 
    去。 
     
      華山紫鳳瘋狂地狂奔,她體內潛藏的強烈復仇意念支持她,向前狂奔。 
     
      突然,道右掠出一個黑袍人影。道士髻、山羊眼、凸嘴撩牙……是逃得性命的 
    百毒真君趙福安。 
     
      她腳下一虛,厲叫一聲向前仆倒。 
     
      「我要復仇!復仇……」她叫,終於昏倒了。 
     
      百毒真君恰好到了,搖搖頭,苦笑道:「人世間,報恩不易,復仇卻不難,我 
    乃是人間復仇客,看來我只好成全你了。」 
     
      他拾起她的寶劍,雙手捧起她,身影一動,投入大雨傾盆的茫茫原野裡。 
     
      崔碧瑤直追至白樓亭早已不見華山紫鳳的蹤跡,她怔怔地站在雨中,喃喃地說 
    :「我深信,君珂哥不是這種人,絕不是這種人,銀劍白龍也是近年的白道英雄, 
    也不會的,天啊!但願我能找到君珂哥。」 
     
      她興趣索然,長歎一聲,踏著泥濘,沮喪地入城去。 
     
      上游密林南端,即將展開生死一搏。 
     
      君珂一面飛掠,一面心中暗驚,這傢伙身法好快,定然難鬥,到了一塊草地, 
    他飛掠而下,一聲龍吟,長劍出鞘,倏然轉身待敵。 
     
      「哈哈!老怪物,這兒來。」他高聲招呼。 
     
      不久,人影到了,大鳥般落下草坪。 
     
      這一見面不打緊,情海因此而湧起狂瀾。 
     
      君珂在空坪中,繼續招呼:「老怪物,這兒來。」 
     
      灰影飛掠趕到,君珂看清來人,驚道:「是你!」 
     
      來人正是四明怪客沈明昭,他也一怔說:「呵呵!是你!」 
     
      君珂定下神,哼了一聲說:「老前輩,據晚輩所知,晚輩並沒有開罪你老人家 
    ,為何一再苦苦相逼?晚輩委實感然不解,能說明麼?」 
     
      四明怪客看了他那嚴陣以待的緊張勁,心裡暗笑,卻故意將臉一沉,沉聲說: 
    「你為何見了我就跑?」 
     
      「晚輩……」君珂急口分辯。 
     
      「凡是見了我老不死就跑的人,準不是好人。」四明怪客搶著說,臉孔扳得十 
    分難看。 
     
      君珂不得不分辯,大聲說:「晚輩並不知是你老人家。」 
     
      「你還罵我是老怪物。」 
     
      「晚輩看錯了人。」他朗聲答,毫無懼態。 
     
      「你以為我是誰?」 
     
      「晚輩曾受百毒真君與白骨行屍的逼迫,忍無可忍,所以要和他們一決雌雄, 
    誤以為你老人家是……」 
     
      四明怪客用一聲怪笑打斷他的話,伸出六尺長的小竹杖,搖頭說:「強辯!那 
    兩個怪物早被我趕跑了。」 
     
      「老前輩不信,晚輩有口難言。」 
     
      「晴!你倒怪強項的,呵呵!揍你!」聲落,竹杖突然掃出,厲嘯刺耳。 
     
      君珂飄身後退,大叫道:「住手!晚輩願向老前輩賠禮。」 
     
      四明怪客竹杖一擺,向前貼出說:「吃我一枚再賠禮不遲,別躲。」 
     
      君珂向右飄閃,怒聲叫:「以老壓少,你怎配稱前輩?」 
     
      老傢伙哈哈笑道:「武林無輩,江湖無歲,少廢話,哈哈!」笑聲中,一杖貼 
    地捲出。 
     
      君珂再閃,大叫道:「休逼人太甚,你……」 
     
      四明怪客哈哈狂笑,杖化數道虛影,罡風厲嘯,身形暴進,將君珂罩住了。 
     
      君珂忍無可忍,一聲叱喝,劍化龍騰,立還顏色,他懍於四明怪客的名頭,功 
    力已運至十成,劍氣突然迸發,直迫三尺外。自練胎息之後,進步驚人,內力之渾 
    ,大有日進千里之概,每一天的進境皆大為不同,經昨晚龍虎調和之後,更有長足 
    進步,他所練的胎息,乃是玄門至高絕學,而玄門對龍虎調和有特殊的秘術,(男 
    名白虎,女名青龍,男女分練,謂之降龍之虎,講求練精化氣,乃是築基的功夫, 
    根基有成,方進而講求調和,謂之水火相濟。)他進境奇速並非奇事,差的只是火 
    候而已。 
     
      劍氣迸射中,龍吟乍起,化成一個光球,突然從杖影中滾出,再飛起兩道白虹 
    ,攻向四明怪客的左脅。 
     
      四明怪客經驗老到,一聽劍嘯便知估錯了少年人,他原先只用了三成勁,百忙 
    中再加了三成,原被盪開的竹杖兒,突然重向內收。 
     
      君珂感到壓力突增,竹枝以無窮勁道從左右上三方向內緊迫,真氣有回頭反奔 
    之象,劍勢遲滯不靈,不由大吃一驚,是拚命的時候了。 
     
      拚命,他有顧忌,恐怕拚不成,反而受到損傷,心中一動,紅衣老道所授的保 
    命劍法出手,第二招「輕雲縹緲」倏出,人化輕煙,劍幻虛影,在三方重壓之下, 
    鬼魅似的從後飄逸而出,劍輕觸竹杖,借力飛逸,只一閃人已脫出竹枝所罩處,輕 
    靈地退出兩丈外,快!快得令人肉眼難辨,卻又那麼從容不迫。 
     
      「叮叮叮叮!」人站住後,方傳出劍輕觸竹杖的四聲清鳴,接著是竹杖的厲嘯 
    乍斂,四明怪客怔在那兒,前指的竹杖,仍在輕微地顫動。 
     
      君珂逐步後退,他要開溜,這一招,他感到得手應心,但權衡實力,知道相去 
    尚遠,不能拚,三十六著走為上著,老傢伙太厲害,再拖下去難倒霉。 
     
      四明怪客凝視著他,訝然道:「別走,我有話要問你,你這劍法是何人所授於 
    你的?真了不起哩!」 
     
      「當然是家師所授。」 
     
      「胡說!昨天你在白樓亭斗雷火判官的馬鞭,確是銀河釣翁的絕學,這劍法可 
    奪天地造化,不是的。」 
     
      君珂猛一驚,問:「昨天那人是雷火判官。」 
     
      「是的,我要不將他攆走,你將骨肉化灰,別顧左右而言他,說你這劍法的來 
    歷。」 
     
      「老前輩如果不識,也就不必問了。」君珂冷然答。 
     
      四明怪客呵呵笑,慢慢走近說:「你要我好好揍你麼?」 
     
      「你倚老欺少,不是東西,你與家師齊名,該叫你的門人與我一決勝負。」 
     
      四明怪客點頭笑道:「你的話有道理,可是我的徒弟已不再舞刀弄杖了,他使 
    我失望。 
     
      哦,徒孫可以麼?」 
     
      「如果是徒孫,可是可以,但必須是他向我叫陣,我讓他三招。」 
     
      四明怪客扶起小竹杖說,「好,咱們一言為定,等我找到徒孫之後,再叫她找 
    你。哦! 
     
      你曾看到一個身穿綠色勁裝的女孩子麼?」 
     
      「綠衣的女孩子?」君珂一驚,又問:「她貴姓芳名?」 
     
      提起這綠衣女孩子,四明怪客興趣來啦,他說:「我的不長進徒兒姓莊,在鎮 
    江府北固山大打龍虎擂,奪得龍旗一舉成名……」 
     
      「天!是濁世神龍莊清河麼?」 
     
      「不錯,正是他,他的女兒也就是我老不死的徒孫,叫婉容……」 
     
      君珂如中雷擊,心向下沉,只覺渾身一冷,頭腦暈沉,心中一陣絞痛,站不牢 
    打一踉蹌,心中狂叫道:「天啊!她竟然是仇人的女兒,我該死,我該問清她的家 
    世的,我竟然濫用了感情,真該……」 
     
      四明怪客吃了一驚,急叫道:「少年人,你怎麼了?你有病?」 
     
      君珂心中一震,神智倏清,吸入一口氣,苦笑道:「是的,晚輩有病,是心病 
    。」 
     
      「常犯麼?」老人家關心地問。 
     
      「不!這是第一次。」他臉色全變了,冷汗直冒,幸而有雨水,看不出他冒汗 
    。 
     
      「心病麻煩哩,你得保重!」 
     
      「謝謝老前輩關懷,晚輩告辭。」 
     
      「你等會兒,我有好藥,讓我替你瞧瞧。」 
     
      「謝謝,晚輩心領了。」他收劍長揖,轉身入林,在林緣突又轉身說:「老前 
    輩可是要找莊姑娘?」 
     
      「是啊,你曾看到她麼?」 
     
      君珂點頭,向上游一指說:「上面約三五里地,前輩往那兒叫喚,便可找到她 
    了。」說完鑽入林中走了。 
     
      他心亂如麻,腦中昏亂,想不到剛向他表露真情愛念,便發現她是當年圍攻他 
    父親的仇人的女兒,這一記沉重的打擊,令他痛苦不堪。 
     
      「走吧!我要離開這鬼地方,愈快愈好。」他心中在狂叫。 
     
      他的重要物件全在百寶囊中,用不著再回徽松樓了,瘋狂地直奔徽州城,抄小 
    路冒著狂風暴雨,沿新安江東下,取道赴仙霞嶺而去。 
     
      在徽州府等他的銀劍白龍和銀衣仙子,直等到第三天方知不妙,料定君珂定然 
    不會回來了,兄妹倆一商量,急急向浙江狂追,也奔向仙霞嶺。 
     
      四明怪客向上游急趕,將信將疑,趕了三里地,突然仰天長笑,如雷笑聲八方 
    轟傳。 
     
      婉容在樹洞中凝神傾聽四周的動靜,她準備外出接應君珂共同應敵,等了許久 
    ,心中漸漸焦躁起來,凡事不關心則已,關心則亂,只感到心中不安,掛念著君珂 
    的安全,不管狂風暴雨,躍登了樹顛。 
     
      恰在這時笑聲傳到,她心中大喜,也學男子一般仰天大叫,並向笑聲起處趕去 
    。 
     
      四明怪客聽到了姑娘的叫聲,便再發一到長嘯,在雨中飛撲而來,老遠便叫: 
    「容丫頭,是你麼?」 
     
      「師祖爺,我在這兒。」她向灰影撲去。 
     
      四明怪客到了,看了她的怪樣子,怪叫道:「怎麼啦?丫頭,你像是淹在水裡 
    好半天的小狗,可憐兮兮地;瞧你,狼狽!」 
     
      小姑娘一陣子忸怩,羞得粉臉緋紅,掀起小嘴兒,跳著布包著的小腳兒說:「 
    不來啦! 
     
      師祖爺,都是你老人家不好,容兒才落得如此狼狽嘛。」 
     
      四明怪客抹了抹卷腮胡的雨水,翻著怪眼愕然地說:「怎麼?又是我老人家不 
    好?你鬼精靈環極了,泡了一夜,我老人家急得也成了落湯雞,也奔忙了一夜,就 
    為了找你,還怪我?你這鬼丫頭最壞,要找個小伙子管管你才成。」 
     
      「嗯……師祖爺,你……」她用手捂著臉叫。 
     
      「別嗯,我已經找到一個蠻像回事的小伙子了。丫頭,說,誰使你落得如此慘 
    慘淒淒的?」 
     
      「是一間小樓中的人,容比險些沒臉見人。」 
     
      「小樓。」 
     
      「是的,容兒被困在內,分明聽見你老人家在和小樓的人說話。且發聲大笑, 
    卻又不上樓救容兒,不是該怪你老人家麼?」 
     
      「什麼?你就在那小樓上被困?該打,為何不出聲招呼?」 
     
      小姑娘身上一陣熱,扯謊道:「容兒穴道被制,怎能出聲?」 
     
      四明怪客吹鬍子瞪眼睛,怪叫道:「呸!賊王八……」 
     
      「哎呀!你老人家罵起容兒來了……」她變色駭然尖叫。 
     
      「誰罵你了?我駕那兩儀陰神賊王八。」 
     
      「怎麼與兩儀陰神有關?」 
     
      「那小樓是他的小狗殺才門人的,我一時大意,看到裡面有小丫頭出面招呼, 
    便不再進屋搜,真是陰溝裡翻船,被那賊王八騙了,走,我拆了他的王八窩。」 
     
      小姑娘不走,她支支唔唔地說:「容兒要……要在這兒等……等人。」 
     
      「等人?你等什麼人?」老人家惑然問。 
     
      「是的,一個……一個人。」 
     
      四明怪客恍然大悟,姑娘那羞態可掬的神情,不夠明白了麼?哈哈大笑道:「 
    哈哈!我明白了,我猜……」 
     
      「師祖爺,不許胡猜。」她扭著小腰兒不依。 
     
      「哈哈!怪不得你跑出來做落湯雞,原來……」 
     
      「你老人家胡說,那是在小樓救容兒脫險的人嘛。」 
     
      四明怪客愕然,問:「誰救你出小樓的?」 
     
      「一個姓林的少年人,他……」 
     
      四明怪客用一聲長笑打斷地的話,說:「哦!是他,我指的也是他,不錯。」 
     
      「師祖爺,你知道他?」 
     
      「哪一個他?嗯?」老人家怪聲怪氣咧著嘴問。 
     
      姑娘嗯了一聲,撒腿便跑,一面說:「容兒不和你老人家說,他……他叫林君 
    珂。」 
     
      「丫頭,別跑,你是找他麼?他早走了。」 
     
      小姑娘吃了一驚,倏然轉身,怔怔地說:「怎會呢?怎會呢?他說過要我等他 
    的。」 
     
      「丫頭,他確是走了,還是他指引我前來的呢。」 
     
      小姑娘不得不信,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道:「為什麼?為什麼你逕自走了?」 
     
      四明怪客不知就裡,接口道:「那小娃娃是銀河釣翁的徒弟,那老傢伙找到一 
    塊可雕的美材,功力修為比你高些少哩!我告訴他,要你和他印證印證,他答應了 
    ,但要你親自向他叫陣,目前你還差點兒,日後再說。」 
     
      「師祖爺,是你老人家打了他麼?」 
     
      「打倒沒有打,輕輕地賞了他兩竹杖……」 
     
      「天啊!師祖爺,你……」她絕望地尖叫。 
     
      「別心疼,我可沒揍他,他用奇妙的劍法閃開了。」四明怪客仍高興地說。 
     
      小姑娘突然向前急射,惶然大叫道:「君珂,君珂,你在哪裡?」 
     
      四明怪客一怔,躡後便追,高叫道:「丫頭,別焦急,他跑不了,我替你追他 
    回來。」 
     
      一老一少向下游急射,像兩個瘋子,消失在傾盆大雨之中,但這時的君珂,已 
    經取道遠離徽州府了。 
     
      在另一處山拗中,一幢無人居住的小屋裡,居然在這天發現了人跡。 
     
      華山紫鳳在昏天黑地中醒來,渾身仍是濕濕淋淋地,狂風暴雨仍在呼嘯,天空 
    中電閃雷鳴,似乎天播地動。 
     
      她不知身在何處,但分明是在屋中,狂風暴雨並未灑落在她的身上,確是處身 
    在一間搖搖晃晃的簡陋小屋內,只是身上涼颼颶濕膩膩地,有點不好受,也有點寒 
    冷的感覺,不但身上冷,心上也冷。 
     
      她一驚而起,發覺自己正躺在堂屋的牆角裡,這間屋子甚小,窗裂門垮,梁蛀 
    牆朽,十分寒傖淒涼,四壁與樑柱及各處角落間,蛛網塵封,地下的朽塵,足有半 
    寸厚,大概主人離開這兒,沒有五載也有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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