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飛燕


          作者﹕雲中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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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說得多粗野?”飛燕回避他的目光﹔“你在姑娘們
    面前﹐是這麼放肆的?”
        “從前不是﹐現在是。”
        “為什麼?”
        “因為經此巨變﹐我要徹頭徹尾成為一個無聊的江湖人。”
        “你……”
        “這一來﹐我的心理上就沒有負擔。”他淡淡一笑﹐笑得
    陰森﹕“我發現你們江湖人所行所事﹐其一是不把別人當人看﹐
    也不把自己當人看。其二是隨時隨地可以殺人﹐也隨時可能
    被人所殺。其三是講仁義道德講理性的人﹐是活不了多久的。
    從現在起﹐將會有許多狗養的畜生要倒霉了﹐我就要把江湖
    鬧個天翻地覆的.刮起血雨腥風。”
        “你這種轉變很可怕……”
        “你將會看到更可怕的﹐所以你在心理上必須有准備﹐除
    非你離開我遠一點。”
        “你……你是什麼意思?”飛燕悚然問。
        “因為你將發現﹐接近我必定會為自己帶來許多是非意外
    和不測。”
        “這……”
        “你將會發現自己成為他們遷怒的對象﹐將會不斷發生這
    次被波及、被擄劫、被凌辱的故事。這也是你們江湖人劣根
    性之一﹕欺善怕惡﹐遷怒弱者。好了﹐不要多說了﹐你是一
    位好姑娘﹐好自為之。”
        “凌風……”飛燕急叫。
        可是。晃凌風已經走了﹐身形冉冉而去﹐眨眼間消失杏
    樹林深處。
        夜來了﹐孫家大院毫無動靜﹐十余棟房舍黑沉沉﹐沒有
    燈光﹐不見人影。
        二更過去了﹐三更天依然毫無改變。
        五更初﹐五個夜行人越牆而入﹐消失在黑暗的內院房舍
    深處﹐毫無聲息發出﹐像五個鬼魂。
        不久﹐小廳堂中終於出現燈火。
        共有七個人聚會。
        其中兩人顯然是匿居在內的﹐孫家大院內並非無人留駐﹐
    而是留駐的人不外出走動而已。
        “真的毫無動靜﹐這一天一夜中﹐的確不曾有人前來窺探
    踩線。”留駐的一位大漢堅決地說﹕“即使是最沒見識的人﹐也
    不會再來踩探放棄了的秘窟。”
        “晁凌風不是最沒見識的人﹐飛燕也不是初出道混混。”那
    位佩了開山斧的中年人冷冷地說﹕“昨晚到處行兇﹐指名追查
    他倆的一群神秘人物﹐更是可怕的武功超絕老江湖﹐其中很
    可能有人前來尋找線索﹐你們留在此地的人千萬不要大意。”
        “閒話少說。”為首的青衣人不耐地揮手﹕“長上派人傳下
    話來﹐晁凌風與飛燕楊娟﹐很可能與昨晚大開殺戒那群神秘
    人物有關﹐咱們必須留意他倆的一舉一動。你們留駐此地的
    人﹐發現任何動靜﹐皆需以急足向上察報﹐如無制服他們的
    把握﹐不可逞強貿然出手﹐以免反而落在他們手中﹐知道嗎?”
        “晁小輩又沒有三頭六臂﹐上次不是被神針玉女輕易地擒
    獲了?”一名大漢氣虎虎地說﹕“咱們這許多人﹐明槍暗箭齊
    施﹐難道就對付不了他?長上似乎有點反常﹐起初並不在意
    晁小輩﹐現在卻將他列為勁敵﹐是不是太抬舉這初出道的小
    輩了?哼﹗”
        “孫兄﹐你不要不服氣。”為首的青衣人好言相勸﹕“各方
    面的人都在找他﹐近期內將有不少武功超塵拔俗的高手名宿﹐
    應召前來對付他﹐咱們這些小有名氣的人﹐還是暫且避開他
    才是上策。長上傳下話來﹐要通知咱們的人盡快撤離已經暴
    露的秘窟﹐孫家大院正是其中之一﹐所以你們必須盡快設法
    撤走。”
        “天一亮咱們就撤。”留駐的大漢悻悻地說。
        “那就好。時光不早﹐咱們要到他處傳訊﹐該動身了﹐這
    里的人必須千萬小心﹐咱們走。”
        五個人喝掉杯中茶﹐離座而起。
        門縫中突然傳入一聲怪嘯。
        聲雖低但入耳清晰。
        五人臉色一變﹐為首的人機警地迅速吹熄了桌上的燈火﹐
    廳中立即陷入黑暗中﹐全宅寂靜如死。
        外面是一座供女眷游樂的後花園﹐栽了花木建了亭台﹐黑
    夜中似乎鬼影憧憧﹐夜風一吹﹐花木枝葉搖搖。
        尤其是竹枝發出的摩擦聲音﹐最為令人心為之緊。
        一個修長的黑影﹐屹立在花樹棋布的草坪中心﹐不言不
    動鬼氣沖天﹐像是剛從地府深處來到陽世的鬼魂﹐陰森之氣
    懾人心魄。
        “你們准備得相當完善。”黑影的語音也充滿了鬼氣﹔“傳
    訊的人具有自保的實力﹐暗中另派高手保護﹐足以對付有意
    襲擊傳信人的狩獵者。你們已經發出警訊﹐打算里應外合﹐反
    獵我這個狩獵人。在下等你們完成布網﹐現在該現身了吧?”
        微風颯然﹐黑影一閃即至。
        “閣下的躡蹤術真的不錯。”現身的蒙面佩劍人也用帶鬼
    氣的語音說﹕“身法飄忽如魅﹐定非泛泛之輩﹐乍隱乍現有如
    鬼魅幻形﹐江湖道上罕見你閣下這種輕功高手﹐亮名號。”
        “不久自知﹐該亮名號時﹐在下定亮。你們負責保護的人
    共有三位﹐反追蹤的技巧無與倫比﹐值得驕傲。”黑影的嗓音
    沉靜從容﹕“何不一起現身?在下只有一個人﹐你們不會害怕
    吧?”
        “閣下……”  
        “在下知道你們害怕﹐蒙面巾一直不敢除去。”
        “蒙面是咱們的標志﹐你閣下應該知道咱們並不害怕。閣
    下追躡在敝同伴身後前來、不知有何用意?”
        “來找諸位討消息。”
        “甚麼?討消息……”
        “正確地說﹐要口供。”
        “大膽﹗你知道你在對誰說這種話?”
        “不知道﹐在下也不需要知道。既然你臉上用遮羞布掩去
    本來面目.用意就是怕被人知道身份底細﹐必定不是什麼有
    頭有臉人物﹐在下不必知道。”
        “哼﹗等老夫把你弄得半死不活之後﹐再告訴你老夫是不
    是有頭有臉人物。”
        黑影疾閃而來﹐是穿裙的。
        “尤老小心﹐他是晁凌風。”穿裙的黑影急叫。
        可是.已晚了一步﹐尤老聲落人已閃電似的撲上了﹐左
    爪前坤﹐右爪下沉﹐一前一後一上一下﹐速度與勁道極為驚
    人﹐爪攻出才聽到高速破空的氣流激蕩聲﹐忿怒之下出手.用
    了全力志在必得。
        晁凌風早有准備﹐早就料定對方被激怒之後﹐必定用可
    伯的致命絕學一擊。
        他的手更快﹐似乎快了一倍﹐出手的勁道對方無法看出﹐
    奇准地斜搭上對方的左爪背近腕處﹐馬步向下沉向後側退。
        太快了﹐誰也無法看出變化。
        五指一搭的剎那間﹐他感到對方手上傳來的反震剛猛怪
    勁十分驚人﹐而且灼熱如焚﹐假使他不是手上運足了神功﹐手
    一搭上對方的爪背﹐五個指頭可能被震碎﹐或者皮裂肉焦。
        像是玄門神功三昧真火.對方的一雙手真的有似烙鐵﹐爪
    下無堅不摧.被抓實那還了得?
        一聲狂叫﹐尤老飛翻而起﹐平空中翻騰兩匝﹐卻未能安
    全著地﹐砰一聲摔倒在兩丈外﹐幾乎摜中那位穿裙的女人﹐摔
    了個手腳朝天狼狽萬分。
        女人既然敢搶出向尤老提警告﹐武功必定比尤老高明﹐但
    做夢也沒料到尤老出手槍攻﹐一照面便灰頭土臉﹐因而大吃
    一驚﹐心底生寒。
        還來不及有些反應﹐晁凌風已找上了她﹐一掌當胸長驅
    直入﹐現龍掌吐出便已及胸。
        黑夜中拼搏﹐全憑經驗與本能攻擊防守﹐不可能完全避
    免被對方擊中﹐問題是擊中的地方是不是要害﹐以及是否禁
    受得起打擊。
        女人經驗豐富﹐晁凌風則禁受得起打擊﹐雙方勢均力敵﹐
    一照面間﹐便電光石火似的攻防了十余招。
        經驗是累積而獲得的﹐晁凌風每搏斗一次﹐便多獲一分
    經驗。
        女人雖然武功驚人﹐但在他手下僅能獲得短暫的優勢﹐十
    余招一過﹐便被他領悟出反擊的技巧。 
        一聲冷哼﹐他的掌排開女人渾雄周密的防衛網﹐斜拍在
    女人的右肋下﹐如山勁道突然進爆而出。
        砰一聲大震﹐女人倒摔出丈外﹐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呻
    吟著掙扎難起。
        兩人交手說來話長﹐其實為期極暫﹐女人被擊倒﹐那位
    被摜飛的尤老僅來得及掙扎著站起。
        第三個黑袍蒙面人﹐剛好從另一角落﹐以令人震駭的奇
    速撲出。手中劍發出龍吟虎嘯般的懾人心魄振鳴﹐身劍合一
    比虹而至。
        晁凌風身形如電﹐一晃之下便在劍尖前失蹤﹐卻出現在
    列站起的尤老身旁﹐毫不客氣地一掌將尤老重新擊倒﹐信手
    拿了尤老的劍。
        “閣下的修為已臻化境﹐劍上已經可以發出劍氣傷人。”他
    拔出奪來的劍﹐去掉劍鞘向青袍人叫﹕“居然蒙面遮羞﹐成了
    見不得人的貨色﹐沖上來﹗”
        青袍人正劍化電虹﹐無畏地向他沖來。
        “錚﹗”震鳴刺耳﹐火星飛濺。
        電虹在他的劍前震揚而起﹐而他的劍尖卻長驅直入﹐到
    了青袍人的右胸前。
        青袍人大駭﹐扭身閃避沉劍急封。
        噗一聲響﹐他的劍把雲頭﹐重重地反撞在青袍人的小腹
    上﹐貼身、轉劍、反撞﹐其快如電﹐一氣呵成。
        “嗯……”青袍人俯身拖劍急退。
        “啪﹗”耳光聲震耳。
        “哎……”青袍人驚叫﹐仰面摔倒。
        三位可怕的高手﹐全部躺下了。
        “你……你這是什……什麼賴皮劍術?”掩住小腹正要掙﹕
    扎站起的青袍人怪叫﹕“簡……簡直是潑皮打法……”
        “不錯﹐這是賴皮劍術。”晁凌風拂動著劍說﹕“在下用劍
    接招﹐沒錯吧?一耳光把你揍倒﹐也沒錯吧?你又何必計較
    對手用什麼劍術?能擊倒對方就是勝家﹐勝家就是高明的人。”
        “這……”
        “你以為你是劍術名家?”
        “二十年來﹐老夫劍下十戰九勝……”
        “你少臭美。把劍拾起來﹐在下用劍讓你開開眼界﹐要讓
    你輸得心服口服。”
        青袍人咬牙切齒拾劍﹐似乎腹部仍感到不好受﹐俯身慢
    慢抓住了劍把﹐慢慢地作勢挺身而起。
        “你如果再次突襲﹐在下一定殺死你。”晁凌風冷冷地說﹕
    “你既然自認是劍術名家﹐就不能有剛才突襲的有失風度舉
    動﹐在下不會原諒你這種人。”
        青袍人的確准備創造第二次突襲的機會﹐知道詭計落空﹐
    只好迅速地挺身站穩﹐亮劍立下門戶。
        劍氣再發﹐殺氣湧現﹐青袍人的內力馭劍極具威力。
        “你准備好了嗎?”晁凌風伸劍問。
        至少﹐在聲勢上他就差了一大截﹐劍上連劍氣也不能發
    出﹐更缺乏霸道的懾人氣魄。不論是出劍的氣派﹐或者馭劍
    的功架氣勢﹐皆平平凡凡毫無過人的表現﹐比青袍人那種氣
    勢磅礡的情景完全不同。
        青袍人看破好機﹐立即發起雷霆萬鈞的搶攻﹐冷哼一聲﹐
    劍虹射到﹐身到劍及﹐風雷驟發。
        他的劍毫無力道地楔入對方劍虹織成的劍網﹐可怕的劍
    氣競然排不開他伸入的緩慢劍影。
        青袍人的劍網非常的綿密﹐但似乎仍有一道幾微的間隙﹐
    而他的劍﹐恰好從這一絲幾微間隙中楔入﹐然後劍勢突然加
    速﹐加快了數倍﹐疾射青袍人的右肋。
        “錚﹗”劍鳴震耳﹐人影乍分。
        青袍人反應快速絕倫﹐居然在千鈞一發中沉劍自救﹐險
    之又險地封住了這神乎其神的一劍﹐同時疾退八尺脫出險境。
        一幅袖樁﹐突然飛出丈外﹐翩然飄落塵埃。
        是青袍人的袖樁﹐因沉劍自保而觸及晁凌風的劍﹐不可
    思議地被削落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但確是發生了。晁凌風的劍並非是吹
    毛可斷的神刃﹐柔韌的袖樁﹐怎麼可能一觸即斷的?
        劍與袖接觸的方向是平行的﹐袖根本不可能與劍鋒相交
    接觸﹐除非是在行將接觸的剎那間﹐劍鋒恰好扭轉﹐從直點
    改變為斜拂。
      ─如果是扭轉斜拂﹐這表示晁凌風的劍臨時改變目標﹐也
    就表示青袍人能逃出劍下﹐並不是幸運﹐而是晁凌風無意傷
    人﹐有充裕的時間改變劍勢更易目標。
        青袍人駭然穩下馬步﹐意似不信地瞥了自己的衣袖一眼。
        “你馭劍的內功很不錯﹐劍術也狂野潑辣。”晁凌風輕拂
    著劍向青袍人移步接近﹕“但要想在晁某面前僥幸﹐無此可能。
    閣下﹐你願意招供嗎?”
        一招受挫﹐青袍人失去信心。
        “你……你要……”青袍人驚惶了﹕“要什麼口……口供?”
        “你們的長上是誰?”晁凌風沉聲問。
        “這……”
        “你不招﹐在下會……”
        “老夫迄今為止﹐還沒看過長上的廬山真面目。”青袍人
    急急地說﹔“與老夫打交道傳口訊的人﹐全是戴了頭罩的人。
    咱們這些人中﹐只認信記不認人。”
        “你們的分辨信記是什麼?”
        “是……嗯……”
        被擊倒吐血的女人﹐本來側坐在青袍人的右後方不遠處
    行功調息﹐這時突然跳起來﹐前掠八尺虛空一掌拍向青袍人
    的背影。
        晁凌風想阻止﹐已無能為力。
        青袍人身形前沖﹐向晁凌風沖去。
        晁凌風飛躍而起﹐從青袍人頂門上空飛越﹐猛撲女人﹐不
    用劍而伸出左手﹐虛空向下抓。  
        女人僅退了一步﹐晁凌風已飛越青袍人下降。
        “啪﹗”女人一掌反拍在自己的印堂上﹐知道跑不了﹐因
    而自行了斷。
        晁凌風的破空抓勁慢了一剎那到達﹐女人已仰面倒下去
    了﹐印堂內陷﹐顱骨已裂。
        青袍人也向前栽倒﹐掙扎了幾下﹐再也爬不起來了﹐口
    中鮮血狂流而出。
        晁凌風心中一懍﹐這鬼女人殺了同伴滅口﹐自己也自殺
    以免被逼供﹐顯然地位比青袍人高﹐很可能是直接指揮青袍
    人的人﹐他失去一個重要人物﹐得不到口供了。  
        他轉身尋找被他擊倒的尤老﹐可是﹐尤老已不知何時溜
    走了。
        他不死心﹐迅速進入房舍﹐希望能拽住屋內的人逼取口
    供﹐他知道屋內至少還有五六個人。
        黑夜中屋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任何角落也可以躲藏﹐到
    何處去找人?想得到必定白費勁。
    
        口口  口口  口口
    
        辰脾左右﹐他才回客店﹐退了房間取走了行李﹐匆匆出
    了賓陽門﹐到了城東的郊區。
        不能在城內鬧事﹐城內活動不易﹐舉動皆在對方的監視
    下﹐他必須出城找地方隱起行蹤﹐化明為暗方能辦事﹐方能
    避免受制於人。
        他在東湖的南岸一處小村落﹐向一家姓張的農戶借住﹐還
    以為真的可以擺脫對方的追蹤。
        小村僅有十余戶人家﹐位於東行的大道旁﹐這地方不適
    宜隱身.他畢竟缺乏江湖上的經驗。
        他打算午後再到東湖走走﹐或許能碰上一些人打聽消息。
        上次在東湖碰上了不少人﹐這些人應該可以供給他一些線索。
        整理好借住的簡陋客房﹐正想小睡片刻養神﹐門外已傳
    來腳步聲。
        “晁公子。”主人張老農在外叩門﹕“外面來了七八個人﹐
    要求見公子爺。”
        “哦﹗是些什麼人?”他拉開房門問。
        “他們不說﹐只說見面自知﹐有男有女﹐佩刀技劍。公子
    爺﹐請千萬小心。”
        “多謝關照。”他由衷地說﹐舉步向外走。
        出了院門﹐他頗感意外。
        八位男女﹐他認識兩位。
        一是太極堂的追魂奪命刀樓爐主。
        一是上次在東湖攔住他的美麗小姑娘。
        原來這美麗的小姑娘﹐是太極堂的人﹐而且地位甚高﹐八
    個人顯然以小姑娘為首。
        他曾經對這位小姑娘甚有好感﹐想不到小姑娘卻是太極
    堂的重要人物。
        小姑娘那天穿得樸素﹐像個小家碧玉﹐今天卻是穿水湖
    綠勁裝﹐外罩薄綢同色披風﹐氣質完全改變﹐變得明艷照人﹐
    風華絕代中帶有三五分英氣﹐佩的劍光花出色﹐比公冶纖纖
    有過之而無不及。
        比起飛燕楊娟.似欠三兩分成熟﹐但青春少女的氣息﹐卻
    比飛燕容易吸引人。
        天下的男人們﹐誰不喜愛青春少女?
        “諸位消息真靈通。”他出門微笑﹕“在下剛到片刻﹐諸位
    就找上門來了。樓老兄﹐有何見教?”
        追魂奪命刀的身份地位。在其他六位同伴中﹐顯然排名
    在最後﹐因為所站的位置在最外側。
        “堂主的干金﹐特來求見閣下。”追魂奪命刀訕訕地說﹕
    “不敢相瞞﹐敝堂派有眼線﹐留意閣下的動靜﹐所以知道閣下
    的落腳處﹐因此……”
        “因此前來會晤?說吧﹗在下洗耳恭聽。”
        “小姐﹐這位就是晁爺。”追魂奪命刀向小姑娘欠身說﹕
    “晁凌風﹐晁爺﹐這是堂主的千金冉芳華冉姑娘。”
        “幸會幸會﹐冉姑娘。”晁凌風抱拳為禮﹕“那天在東湖﹐
    在下有眼不識泰山……”
        “該說我有眼不識泰山﹐晁爺。”冉芳華羞紅著臉﹐神態
    十分動人﹕“那天一指高升該是晁爺趕走他的﹐而非公冶姑娘
    所逐走……”
        “姑娘料錯了﹐那天確是公冶姑娘把一指高升迫走的。請
    問姑娘﹐找在下有何見教嗎?”
        “奉家父所差﹐請昆爺至小洪山鎮小敘﹐請教晁爺被劫持
    的經過。”
        “這……其實﹐在下迄今仍然查不出那些人的底細。可以
    確定的是﹐在下被暗算劫持的事﹐與一幫一堂無關﹐而一幫
    一堂卻為在下的事而流血火並﹐在下深感遺憾。目下滿城風
    雨.謠言滿天飛﹐在下委實不宜與任何一方的人往來﹐以免
    引起更深的誤會。令尊的盛意﹐在下恕難應召.姑娘請諒。”
        “晁爺﹐請務必成行。”冉芳華堅決地說。
        “很抱兼。恕難從命。”他也堅決地拒絕。
        一名中年人哼了一聲﹐鷹目閃閃生光。
        “閣下。”中年人沉聲說﹕“堂主的干金可是一番誠意﹐閣
    下不必推三阻四。一幫一堂為了閣下的事﹐死傷甚慘﹐在倩
    在理﹐閣下也該有親自出面交代的必要﹐要不就是作成心虛
    ……”
        “你說什麼?”晁凌風不悅地搶著問﹕“好一個作賊心虛﹐
    你說話的口氣﹐是貴堂主所授意嗎?”
        他本來就對太極堂有成見.總覺得九天玄女於天香﹐設
    謀劫持青龍幫的少幫主﹐不論任何方面都是不合道義的事﹐主
    觀上就認為太極堂不是什麼好東西。
        五十二命的客船血案﹐要說太極堂毫無干連﹐那也是難
    以令人心服的論調﹐至少大多數江湖人不以為然。
        雖則金獅曾經義正辭嚴向他保証與太極堂無關﹐但要說
    他完全相信﹐那是欺人之談﹐他心中有疙瘩乃是情理中事。
        這位中年人的口氣﹐勾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晃爺請息怒……”小姑娘一看不對﹐趕忙出面勸解。
        糟了﹐他更冒火啦!
        “冉姑娘。”他虎目怒睜﹕“你居然不先制止你的人胡說八
    道﹐看來﹐你是有意帶人來示威的了。”
        “晁爺﹐請聽我說……”冉姑娘畢竟也是少見識的人﹐處
    理不了這種突發事件﹐急於解釋﹐反而弄得更糟。‘’
        “在下沒有聽你說的必要。”他大聲說﹕“你一度曾經指責
    在下說謊﹐所以在下不相信你﹐因為你把真話當作謊言。你
    們走﹐有什麼事﹐你們去找妙手空空柏大空﹐因為他拍胸膛
    包攬了你們一幫一堂的過節﹐與我晁凌風無關﹐請不要來打
    擾在下的清靜。”
        來的八個人中﹐除了冉姑娘年紀比他小之外﹐其他的人
    包括追魂奪命刀在內﹐年歲都比他大得多。這些自命不凡在
    江湖玩命的人﹐怎受得了他一個後生晚輩的怒責?
        那位緊跟著冉姑娘形同保鏢﹐相貌威猛高大魁梧的中年
    人﹐立即怒容滿臉﹐虎目怒睜。
        “姓晃的﹐你這人火氣怎麼這樣大?”中年人沉聲說﹕“不
    要以為本堂的弟兄尊敬你﹐你就……”
        “你簡直在放屁﹗”他粗野地叫﹕“看你們這種聲勢洶洶的
    鬼樣子﹐這叫做尊敬?如果不尊敬﹐豈不是要把在下踩在腳
    底糟蹋?哼﹗在下的確火氣大﹐當在下被一群狗養的雜種﹐用
    陰謀詭計擄入地牢﹐用金針過脈制丁十三條經脈﹐再上繃架
    絞樁灌辣椒水逼供﹐要在下心平氣和與你們這群不知感恩的
    人表示馴服﹐你是昏了頭。我警告你們﹐在晁某尚未查出兇
    手之前﹐貴堂難免涉嫌﹐所以你們最好識相些﹐離開晁某遠
    一點﹐不然﹐哼﹗”
        他憤然說完﹐扭頭往農舍走。
        “晁爺……”冉姑娘惶然叫。
        “小姐﹐不要聽他胡說八道。”中年人阻止姑娘多說﹕“看
    他那精神抖擻的神氣樣子﹐像是被金針過脈上繃架絞樁折磨
    的人嗎?”
        “成副堂主……”
        “小姐﹐請讓本副堂主處理。”中年人用具有權威的口吻
    說﹕“金獅宋副堂主說這小輩如何了不起﹐本副堂主卻是不信﹐
    不將他帶回小洪山鎮﹐如何向堂主交代?不能與這小輩來軟
    的﹐哼!”
        他止步候然回身﹐冷然注視著誇海口的成副堂主。
        太極堂有三位副堂主。
        金獅宋斌是首座副堂主。
        金獅之所以能位居首座﹐並非因為武功居首﹐而憑聲望、
    人緣、為人公正尚義而獲致。一個領導人才﹐不可能是樣樣
    第一的超人。
        金獅知道晃凌風非常了不起﹐但這位太極堂的第二位副
    堂主鎮八方成君豪﹐卻不相信有關晁凌風的一切傳聞﹐只相
    信親自目擊的事。
        自命不凡的人﹐大多數不相信傳聞。
        “你想來硬的?”晁凌風輕蔑的態度和口氣﹐立即引起鎮
    八方的憤怒。
        “不錯。”鎮八方怒聲答﹕“對付你這種毛躁幼稚﹐膽大妄
    為的小輩﹐唯一的辦法﹐是毫不留情加以懲戒打擊﹐免得你
    日後闖出更大的禍事來。”  
        “冉姑娘。”晁凌風轉問冉芳華﹕“你不打算阻止這位狗屁
    副堂主胡說八道嗎?”
        火上加油﹐鎮八方怎受得了?不等冉姑娘有所表示﹐鎮
    八方已疾沖而上﹐大手一伸﹐金豹露爪劈胸抓到﹐要用擒拿
    手法擒人。
        晁凌風突然疾退八尺.身形一晃﹐隨即側射丈外﹐似乎
    在剎那間連換三次方位。
        這瞬間﹐鎮八方已經雙手連攻三招﹐原來那一記金豹爪
    是虛招﹐招發即變﹐掌進身隨﹐三記凌厲無匹的劈空掌勢若
    雷霆﹐內勁破空聲如隱雷﹐掌力已可傷人於八尺外﹐內功修
    為已臻爐火純青境界﹐難怪敢誇海口。
        “在下已從閣下的神意中﹐看出你的意向。”晁凌風拉開
    馬步沉聲說﹔“在下不怪你動殺機﹐卻不原諒你這種毫無成名
    人物風度的攻擊手段。”
        鎮八方心中暗驚﹐沒料到突擊居然落空﹐三記劈空掌已
    浪費了三成真力﹐碰上了勁敵﹐心中一驚﹐便不敢再出手槍
    攻﹐立下門戶暫取守勢﹐全神待敵。  
        晁凌風似已料到對方已失去信心﹐一聲低嘯﹐撲上了﹐無
    畏地走中宮強行欺上﹐行正面強攻。
        鎮八方吐氣開聲﹐連發兩掌。
        劈空掌力在晃晁風的巨掌揮拂下﹐消散於無形﹐隱雷似
    的破風聲﹐變成了洩氣的異響聲。
        近身了﹐巨掌排空直入。  
        “啪﹗”鎮八方挫馬步硬接﹐勁氣四蕩。
        力與力的拼搏﹐功深者勝。
        鎮八方驚叫一聲﹐踉蹌暴退三步﹐馬步一亂﹐右掌不住
    發抖。
        晁凌風晤了一聲﹐一閃即至﹐掌發似棄雷﹐四聲打擊及
    體震響傳出﹐似是四聲同時爆發﹐四掌全落在鎮八方的胸腹
    部位。
        “呃……”鎮八方終於支持不住了﹐雙手無法封住對方沉
    重快速的打擊﹐挨了個結結實實﹐連一掌也沒封住﹐直撼內
    腑的力道擊散了內功﹐氣散功消如擊敗革。
        “吧嗒﹗”鎮八方仰面摔倒﹐手腳全松了。
        四把刀劍同時撲到﹐阻止晁凌風撲向鎮八方。
        一聲沉叱﹐晁凌風像撲入羊群的猛虎﹐從刀劍叢中強行
    切入﹐掌劈腳飛有如電耀霆擊﹐四位高手橡撒豆似的﹐向四
    方飛跌。
        一聲嬌叱﹐冉姑娘及時加入﹐叱聲中纖掌已光臨晃凌風
    的左肋﹐她必須阻止晁凌風痛擊她的部眾。
        “啪﹗”晁凌風硬封住她的掌。
        一陣令人目眩的搶攻隨即展開﹐雙方以快打快奇招迭出﹐
    攻得猛烈防得綿密﹐片刻間各攻了十余招之多﹐與先前晁凌
    風力拼鎮八方的內功相搏完全不同﹐各展所學以拳掌招式取
    勝﹐看誰能擊中對方的要害。
        晁凌風如果不是早先對冉芳華有好感﹐他必定以內力行
    致命一擊。
        他感到有點困惑﹐這位小姑娘的拳掌變化十分潑辣詭奇﹐
    似乎比冷劍的女兒景春鶯﹐修為相等而經驗要豐富些。
        他所見過的四位小姑娘﹐武功修為似乎都相差不遠﹐似
    乎都比老一輩的高手名宿強﹐果真是江湖無歲武林無輩.年
    輕的一代取代前輩指日可待。
        他﹐也是年輕一代中﹐武功修為最出色的一個。
        景春鶯是俠義名門的干金﹐有一大群捧她的人。
        公冶纖纖是青龍幫幫主的女兒﹐有一大堆奉承她的人。
        冉芳華是太極堂堂主的女兒﹐統率一大群部屬。
        飛燕楊娟是江湖女英雌﹐有身份有地位的名女人。
        他沒有理由不向武林風雲人物的道路上邁進﹐他應該獲
    得應有的地位。
        心念一動﹐雄心陡漲。
        身法一變。他掏出了真才實學。
        左掌封住了冉芳華的一掌一拳﹐他的右手奇兵突出﹐看
    破好機鑽隙而入﹐劈啪兩聲輕響﹐馬步一沉﹐屹立穩如泰山。
        掌背擊中對方的右後肩﹐再拍在對方的右肋下。
        冉芳華飛退丈外﹐冒汗的面龐突然失去血色。右肋不易
    擊中﹐而且是要害軟弱部位﹐挨一下真不好受。
        假使掌上用了內力﹐保証會拍斷三根肋骨。
        “你們走﹗”他沉聲說﹕“不要再來。太極堂的人﹐今後必
    須離開晁某遠一點﹐晁某耐性有限。記住﹕在下已經警告過
    你們了。”
        “你……”冉芳華粉面鐵青﹕“我們可是抱有誠意﹐前來
    敦請你的……”
        他哼了一聲﹐扭頭便走﹐腳步沉重地踏入院門﹐重重地
    把門關上。
        “可惡﹗”被揍得渾身疼痛的鎮八方﹐又憤怒又驚恐地沖
    他的背影怒叫。
    
        口口  口口  口口
    
        鎮八方身邊僅帶了兩個人﹐當然這兩人全是他的心腹。他
    不隨堂主的干金返回小洪山鎮﹐卻往城里走﹐准備找朋友商
    量。
        仍然感到身軀疼痛.他恨透了晁凌風﹐但又恨又怕﹔
        風雨欲來﹐三個人在城郊的路上走﹐是非常危險的事﹐很
    可能會碰上青龍幫的人尋仇報復。
        但他並不在乎青龍幫的人尋仇﹐以青龍幫的實力﹐真沒
    有幾個敢和他鎮八方拼老命的高手。
        走了兩里地﹐路旁的竹叢中﹐踱出一個相貌平凡的青袍
    人﹐年紀與他不相上下﹐快半百年紀了。
        “成副堂主﹐閣下似乎氣色不怎麼好。”青袍人攔住去路﹐
    臉上湧現陰笑﹕“栽在姓晁的小輩手下了?”
        “咦﹗你……”他訝然止步。
        “不要問在下為何知道﹐反正知道就是了。”
        “尊駕……”
        “休問來歷﹐反正是友非敵。”
        “哦﹗真的?尊駕是有意在此等候的?”
        “不錯。”
        “為何?”
        “你奉到指示﹐進城去找一個人。”
        “唔﹗你怎麼可能知道?”鎮八方極感驚訝﹔“在下接到指
    示﹐根本不可能讓外人知悉……”
        “在下知道了﹐不是嗎?”青袍人陰笑更濃﹕“至於下一步
    的行動﹐也只有在下知道。”
        “下一步的行動?”
        “對。當你們對付不了晁凌風時﹐第一步行動就是要你返
    城﹐去找妙手空空柏大空。第二步行動﹐是把你的屍體留在
    晁凌風的落腳處附近……”
        鎮八方是成了精的老江湖﹐但表面上卻顯得暴躁﹐反應
    遲鈍﹐在雙方對話中﹐可顯出他的遲鈍性格來。
        與一個知道自己底細的陌生人打交道﹐豈能處處表現出
    自己無知與驚訝﹖
        其實﹐他心中已有了應變准備﹐讓對方把他看成無知與
    愚蠢的人。
        不等對方把話說完﹐他突然向前一僕﹐雙腳向後猛地左
    右分張。雙手一推地面﹐身形已飛騰而起。
        兩把鋼刀一直一橫﹐在他身後突起發難﹐卻慢了一剎那﹐
    他已先一剎那僕倒﹐雙腳分別踹中兩位隨從的小腹和下陰。
        他的兩個隨從﹐竟然是要殺他的人。
        青袍人吃了一驚﹐一聲怪叫﹐疾沖而上﹐左手向正在飛
    翻下落的鎮八方背影急抬。
        斜刺里飛來一段連枝帶葉的樹枝﹐恰好擊中抬起的左小
    臂。
        一聲崩簧響﹐一支鐵羽袖箭折向飛走了﹐救了鎮八方一
    條命。
        青袍人已無暇追取鎮八方的性命﹐一聲沉此﹐轉身劍出﹐
    反應迅捷無比。
        兩聲金鳴震耳﹐人影各向側飄退。
        青袍人退出丈外﹐駭然變色。
        一個黑袍人垂劍站在兩丈外﹐頭上戴了鬼面具﹐即使在
    晝間﹐也令看到的人心中發毛。
        遠逃出三丈外的鎮八方﹐驚駭地拔劍戒備。
        他的兩個要謀殺他的隨從﹐抱住被他端碎了內臟的小腹﹐
    蜷縮在地掙扎﹐發出瀕死的哀吟。
        “咦﹗你……”青袍人驚駭地叫。
        黑袍鬼面人哼了一聲﹐舉步逼近。
        “你身上也藏有一張鬼面具﹐不同的是。你的鬼面具盡皆
    獠牙﹐而我的鬼面具沒有獠牙。”黑袍人陰森森地說﹕“同時
    在你的懷中﹐懷有一塊金色的鬼頭信牌﹐那是認牌不認人的
    信符。你我雙方﹐應該互相有所認識﹐本來彼此互不侵犯﹐尤
    其是配帶鬼面具的身份很高﹐應該互相回避才是。”
        “但閣下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管了在下的家事。”青袍
    人大聲抗議。
        “難道你不知道昨晚情勢已變了?”
        “這……”
        “貴方已嚴重威脅了我方的權益。你知道﹐權益受到威脅
    會有些什麼結果。”
        “原來……原來昨晚梅亭山咱們的外秘站﹐是被你們所挑
    的……”
        “不錯﹐你們的外秘站很多﹐內秘站也不少。外秘站的人
    戴黑頭罩蒙面﹐內秘站的人戴鬼面具。昨晚一夜中﹐敝方的
    人居然找不到任何一處內秘站﹐甚感失望﹐也對貴方行動之
    秘深懷戒心。今天﹐可找到你們內秘站的人了﹐閣下願意隨
    在下去見敝長上嗎?”
        “你還奈何不了在下。”青袍人咬牙說﹕“貴方挑起紛爭﹐
    必將兩敗俱傷﹐值得嗎?”
        “這一天反正早晚會來的﹐不是嗎?”
        “但目下卻非其時。”青袍人語氣有點軟弱。
        “這很難論定﹐閣下﹐雙方各展實力﹐到達某種境地.必
    定發生嚴重的利害沖突﹐打破平衡相安的局面﹐晚了斷不如
    早了斷﹐目下正是早了斷的時候了﹐是貴方打破平衡局面的﹐
    因此雖非其時﹐也必須引發。現在﹐你我兩人中﹐必須有一
    個人屈服﹐唯一解決之道……”
        一聲低吼﹐青袍人奮勇搶攻﹐劍起處電虹激烈吞吐﹐風
    雷驟發氣勢磅礡﹐一劍連一劍步步進逼﹐劍氣湧發砭肌徹骨﹐
    攻勢之凌厲驚心動魄。
        鬼面人沉著地封架﹐閃動飄忽乍現乍隱﹐在漫天徹地的
    劍網中來去自如﹐偶或回敬一記神來之劍﹐必可將青袍人的
    劍勢誘變為守勢。
        一剛一柔﹐棋逢敵手。
        “在下留意你的左手。”鬼面人一面封招一面說﹕“一個劍
    術已到了這種境界的人﹐居然用袖箭殺人﹐必定另有其他更
    惡毒的暗器。你經過巧手化裝易容﹐在下必須揭開你的本來
    真面目﹐就可以猜出你們的主子到底是誰了……咦……”
        青袍人的劍勢陡然一變﹐飛騰的劍影中﹐突然出現三星
    若有若無的談影﹐風雷聲突然夾雜著異嘯。
        鬼面人劍勢一緊﹐傳出一連串奇異的震鳴﹐然後人似流
    光﹐曳帶著迅速逸出的劍虹﹐遠退出兩丈外﹐脫出青袍人可
    怕劍術的威力圈。
        青袍人似乎也真力受阻、想追擊也力不從心。
        “該死的﹗我知道你是誰了。”鬼面人穩下馬步厲聲說﹕
    “破釜沉舟一博﹐以神馭劍有我無敵﹔這是山西解州唯我山莊
    星羅門絕學﹐星羅劍術中的追魂三星絕招。星羅門前後四代
    門人子弟中。練成這招是稱劍術一絕毒招的門人.僅有五個
    半。你一定是那半個﹐僅能發揮一半的威力……你想走?”
        青袍人一躍三丈﹐久斗之後﹐依然有余力飛躍而走。
        鎮八方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及時側倒﹐滾轉。倒翻﹐反
    應超人。
        青袍人逃走時的一枚三棱刺。划破鎮八方的左臂外側﹐
    如果鎮八方不知道閃避﹐必定被射中心坎要害。
        不但躲過一刺﹐也躲過隨後追逐的鬼面人一劍。
        鬼面人確是想毀了他的腿﹐防止他逃走﹐以便回來擒他
    要口供﹐卻被他滾轉躲過斷腿之危。
        他心膽俱寒﹐貼地急竄退入竹林﹐如飛而遁。
        看了兩人拼劍的情景﹐他完全喪失了斗志﹐唯一的念頭
    是趕快逃走。
        他鎮八方只能鎮住八方的地棍混混﹐鎮不住這些劍術驚
    世駭俗的高手名家。
        過去﹐他日空一切自命不凡。今天﹐被晁凌風打得信心
    全失﹐再碰上兩個劍術可怕的神秘高手﹐他傲氣全消.心膽
    俱寒。
        “本堂有許多吃里扒外的奸細﹗”他一面飛逃一面心中狂
    叫﹕“要我去找柏大空的混帳東西也是奸細﹐我非宰了他不
    可。”
        他這個老江湖﹐按理應該找大路向城里逃的﹐卻精明反
    被精明誤﹐怕在大路上容易被人迫及﹐而落荒逃命以為可能
    扔脫追趕的人。
        遠出兩里外﹐突覺背心一震﹐雙腳立即不受指揮﹐沖出
    三丈外﹐砰一聲摔倒向前滑。
        渾身發僵﹐好不容易拾起頭﹐眼前出現青袍人熟悉的面
    孔﹐臉上有兇殘的表情。
        他心神一懈﹐生意全消。他即使想有所舉動﹐也無能為
    力﹐脊心挨了一袖箭﹐死定了。
        “不要怨我。”青袍人一腳踏住了他拔箭﹕“我必須殺你滅
    口。那個鬼面人很高明﹐但他對我的暗器懷有強烈的戒心﹐所
    以追不上我﹐我可以任意擺脫他﹐甚至隨時都可能殺掉他。但
    今天﹐殺你比殺他更重要﹐所以你得死﹐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渾身一陣抽搐﹐意識逐漸模糊。
    
     12
    
        小村在艷陽下安靜如恆﹐天底下似乎沒有任何怪事﹐能
    打擾這些樸實農夫的安寧。
        借住的晁凌風﹐已經外出打聽消息。
        村後的偏僻田野附近﹐有一座荷葉田田的池塘﹐塘岸柳
    樹成蔭﹐柔軟的枝條在微風中輕拂﹐一切皆顯得和平安詳。
        青袍人帶了一名壯實的大漢。
        兩個人卻帶了三具屍體。
        大漢拖了兩具﹐一手一具毫不費勁。
        “就擺在這里。”青袍人放下鎮八方的屍體說。屍體已經
    發僵﹐背部被袖箭擊中的刨口﹐已經用劍加寬改變了創口﹐已
    經看不出是被袖箭所殺害的痕跡了。
        “這里距村已在兩里左右。”大漢也放下屍體說﹕“恐怕無
    法嫁禍給晁小輩呢。”
        “笨蟲﹐放近了反而不合情理。”青袍人說﹕“聽我的安排﹐
    錯不了﹐保証晁小輩有九張嘴﹐也無法分辯﹐跳在大江里也
    洗不清嫌疑……”
        驀地﹐右後方傳來一聲陰森的冷笑。
        “真的嗎?”冷笑的人接著說。
        兩人吃了一驚﹐火速轉身向敵﹐左右一分。
        是那位鬼面人﹐而且多了一位打扮相同的鬼伴﹐除了身
    材稍高之外﹐外表幾乎完全相同。
        青袍人臉色大變﹐本能地拔劍戒備。
        大漢也拔出了狹鋒單刀﹐大環眼兇光暴射。
        “在下料到你閣下必定回來﹐事沒辦妥﹐你無法向主子交
    代﹐所以一定會回來的﹐果然被在下料中了。而且你帶來了
    同伴﹐在下的同伴也來了。”鬼面人陰森森的嗓音帶有幾分鬼
    氣﹐面具內的雙目更是冷電四射。
        “你知道在下並不是伯你﹐只是不想因你而誤事﹐所以走
    避希望你知難而退﹐你可不要料錯了。”青袍人語氣相當強硬。
        “在下知道你的星羅劍法厲害。”鬼面人陰陰一笑﹕“鐵羽
    袖箭和三棱刺更是追命的惡毒玩意。但在下也相信﹐你這半
    個星羅門人﹐絕對難逃出在下的手掌心﹐你心中比任何人都
    明白。”
        大漢的大環眼﹐頗感詫異地狠盯著對面兩個鬼面人。
        “蒲老兄。”大漢向青袍人說﹕“這兩個人﹐好像你的同伴﹔
    你們怎麼啦?”
        “同伴?”青袍人蒲老兄冷笑﹕“不錯﹐兄弟的確有幾個戴
    鬼面具的同伴﹐你也見過其中一兩位﹐但你再留心看清楚﹐兄
    弟那些同伴的鬼面具畫有獠牙﹐這兩個家伙……”
        “唔﹗不錯﹐他們的鬼口中沒畫有獠牙。”
        “所以﹐他們是兄弟的仇家。”
        “仇家?好﹐交給我料理﹐讓兄弟替你分憂。”
        “小心他們的劍……”
        “笑話﹗我昊天一刀吳猛﹐還用得著小心兩個見不得人的
    混球?”大漢傲然地說﹐橫刀向兩個鬼面人大踏步走去。
        “原來這麼一個豬一樣的家伙﹐競然是江湖上頗有名氣﹐
    天下三刀之一的昊天一刀吳猛﹐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呢。”鬼面
    人似乎頗感意外。
        “這家伙一露面﹐我就知道他是昊天一刀。”第二名鬼面
    人說﹕“聽口氣。咱們的神秘強勁對手﹐並沒將這家伙網羅在
    旗下呢﹗”
        昊天一刀狹鋒刀向前一引﹐怪眼彪圓。
        “你兩個見不得人的狗東西……”吳天一刀的吼叫聲像打
    雷。
        第二名鬼面人哼了一聲﹐一閃即至﹐赤手空拳疾沖而上﹐
    毫無顧忌地近身﹐絲毫沒將名震天下的三刀之一放在眼下。
        刀光疾閃﹐風雷乍起。
        鬼面人的身形詭異地閃動了兩次﹐竟然從狂野的刀光中
    切入。
        “劈啪﹗”耳光聲暴起。
        刀光一頓﹐吳天一刀狂亂地後退。
        鬼面人不可思議的身影如影附形﹐緊貼在吳天一刀的左
    肩外側﹐正是狹鋒刀的威力圈死角部位。
        “□”肘重重撞在昊天一刀的背肋上。
        吳天一刀狂叫一聲﹐虎跳出兩丈外﹐潑野地扭身揮刀﹐馬
    步大亂。
        鬼面人隨昊天一刀的身形旋轉﹐這一刀當然落空。
        “□□﹗”掌狠狠地落在昊天一刀的左右頸根。
        “我不信你能挺多少下。”鬼面人一面出掌一面說﹐這兩
    掌昊天一刀如果沒有深厚的護體內功相抗﹐脖子恐怕早就碎
    裂分家。
        可是﹐昊天一刀受得了﹐但信心全失﹐狂叫兩聲﹐猛地
    一躍三丈﹐□通通水聲震耳﹐跳水逃命。
        威震江湖的天下三刀之一﹐竟然被對方赤手空拳打得昏
    天黑地﹐刀成了無用之物﹐再不逃豈不其蠢如豬?
        青袍人蒲老兄被鬼面人那不可思議的怪身法﹐嚇得心中
    發毛﹐當機立斷﹐左手暗地向在旁虎視既既﹐嚴密監視他的
    另一位鬼面人一揚﹐身形向後疾退﹐飛掠而走。
        一枝袖箭﹐三枚三棱刺﹐快得令人無法看到形影。
        可是﹐鬼面人早就暗中提防﹐暗器一發﹐人已移影換形
    換了方位。
        蒲老兄遠出五丈外﹐突然一劍揮出悚然後退。
        前面﹐背手屹立著打跑昊天一刀的鬼面人﹐攔住去路﹐似
    乎早就在他前面等候了。
        一劍落空﹐鬼面人根本不曾出手攔截。
        “你是星羅門出類拔萃五個半門人的半個。”鬼面人背著
    手緩步逼進﹕“喪門劍客蒲安﹐很好。閣下想必是內秘站的高
    身份主事人之一﹐在下要口供。”
        “你……你休想……”喪門劍客厲叫。
        “不是想﹐而是要。兩個問題﹐閣下必須給在下完滿的答
    復。”
        “你少做夢。”
        “在下經常做夢﹐人哪能一輩子不做夢?連白癡也會做夢。
    其一﹐誰替閣下牽線﹐投效你這位主子長上的?其二﹐你的
    主子長上是何來路﹐姓甚名誰?”
        “廢話少說﹗來吧﹗一比二﹐在下打發你們……”
        “呸﹗你配?”
        “在下……接劍……”
        劍攻出了﹐左手的暗器也發出了。
        劍是毒招亂洒星羅﹐攻向前面的蒙面人﹔暗器是三枚三
    棱刺﹐偷襲後面另一個堵後路的蒙面人。
        劍和暗器全部落空﹐對手太強了。
        “啦﹗”耳光聲暴響。
        “嗯……”喪門劍客踉蹌側閃。
        正想揮劍自保﹐右小臂突然一震﹐被踢中手時﹐劍突然
    脫手飛拋。
        “劈啪﹗”又是兩耳光。
        這兩耳光他受不了啦﹗眼中金星直冒﹐口中牙斷血出﹐無
    法抗拒的可怕掌力﹐似要化肌溶骨﹐可怕極了。
        砰一聲大震﹐他仰面摔倒﹐眼前已無法見物﹐絕望地雙
    手亂揮以保護自己。
        靴尖吻上了他的肋脅耳門﹐一連三腳重踢﹐力道千鈞﹐足
    以踢破一流內功高手的護身氣功﹐踢得他不知人間何世。
        “在下的話﹐說一不二。”鬼面人陰森森地說﹕“不招﹐你
    一身零碎將會一件件掉散。”
        “哎……”他痛得忍不住叫號。
        “給你十聲數招供﹐數﹗”
        另一位蒙面人欠身應喏一聲﹐開始叫數。
        他渾身一震﹐如中雷殛
        將人大卸支解﹐以及十聲數逼供﹐還有說一不二……這
    些事﹐是江湖人耳熟能詳的駭人規矩﹐高手名宿聞名色變的
    典故。
        “我……我真的不……不知道長……長上是誰……”他崩
    潰了﹐聲嘶力竭叫號。  
        “六……七……”另一蒙面人繼續叫數。
        “用……用一千兩銀子﹐招引我入伙的人﹐是……是太清
    道人……”
        “太清道人?哪一個太清?”
        “他……他是太……太清……”
        “天下間沒有一千個太清﹐最少也有五百﹐哼﹗你……”
    鬼面人冷笑﹕“說他的綽號﹐或俗家姓名。”
        “我……我只知道他自稱太清……其他……老天爺﹗有人
    給你一千兩銀子﹐請你掩去本來面目做殺手﹐任憑你擄財劫
    色﹐有許多同伴幫助你﹐聽你指揮﹐你還要求什麼?還犯得
    著去追究長上是什麼人?何況如果不接受﹐就有性命之憂。我
    ……”
      “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
      “那麼﹐你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了。”
        “饒……命……呃……”
    
        口口  口口  口口
    
        同一期間﹐晁凌風在東湖如願以償﹐找到一些他需要找
    的人﹐希望能澄清一些疑團。
        當他出現在東湖時﹐便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他不怕有人
    注意﹐只怕沒有人注重他。
        到達通向紫虛觀的小徑﹐三個青衣人正好站在路口等候
    他接近。
        “晁兄請了。”那位魁梧威猛的佩劍中年人﹐首先向他抱
    拳行禮打招呼﹕“在下已久候多時。”
        “咱們認識嗎?”他警覺地回禮﹐目光掃過左右兩個年約
    四十上下﹐面目陰沉的人。
        “在下程嘯天。”
        “哦﹗”他恍然﹕“青龍幫總舵令主八極靈官程令主﹐久仰
    久仰。”
        “晁兄﹐在下奉幫主囑咐﹐特來請晁兄移玉陳公套﹐幫主
    面致謝意。”
        “奇怪﹗”他感到不是滋味﹐又是強行請客的﹕“似乎晁某
    已成為不少人認為可以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混混了。在下
    委實想不出猜不透﹐貴幫主安的什麼心眼﹐隨意派人招來揮
    去﹐貴幫主不知道在下忙得很嗎?”
        總舵令主的身份地位﹐可說僅比幫主副幫主稍低些﹐派
    總令主相請﹐可說是天大的面子了。
        無如他連遭事故。尤其是不久前太極堂強請之後﹐難免
    心有成見﹐所以說話帶有不滿和火藥味。
        “晁兄﹐幫主碗是誠意的。”八極靈官居然不生氣﹐笑容
    可掬﹕“本幫的人﹐都知道晁兄正在追查沉船殺人的兇手﹐只
    希望向晁兄提供一些線索﹐別無他意。如果晁兄事忙﹐在下
    不敢勉強﹐請到右首的小亭小坐﹐在下當提供一些線索給晁
    兄參考。”
        他的火氣消失了大半﹐感到自己的態度有點過火。
        “在下多少知道貴幫所獲的線索﹐也概略了解這些線索似
    乎並不重要﹐重要的線索貴幫並沒找到。”他搖搖頭苦笑﹕
    “謠言滿天飛﹐謠言是靠不住的。”
        “晁兄……”
        “貴幫可曾查出江永隆與李世鴻兩位乘客的線索?”
        “這……正在查。”八極靈官一怔﹐兩位同伴更是眼神一
    動﹕“敝幫正在積極清查每一位乘客的底細﹐牽涉的地面廣﹐
    需要時間……”
        “在下所查的方向﹐與貴幫不同﹐各查各的﹐貴幫請不必
    替在下費神。哦﹗程令主可知道北雷的下落嗎?”
        “北雷?晁兄找他……”
        “請勿追根究底﹐請見告。”
        “在武勝門外的新河洲﹐與東風西雨住在一起。”八極靈
    官欣然說﹔“這家伙好像有病﹐由東風西雨兩個老兇魔保護。
    晁兄要找他﹐在下願為前驅。但不瞞晁兄說﹐敝幫的人惹不
    起這些魔頭﹐無法全力相助。”
        “只要令主指引在下前往﹐就感謝不盡了。”
        “陳分舵主廖分舵主﹐你們先回總舵返報。”八極靈官向
    兩位同伴下令﹕“本令主與晁兄前往新河洲走走。晁兄﹐咱們
    走。”
        晁凌風注視兩位分舵主片刻﹐他知道廖分舵主這個人﹐武
    昌分舵的分舵主分水犀廖勇﹐在江湖頗有名氣。
        武昌分舵﹐指東面的武昌縣﹐而非目下的武昌府城。
        總之﹐青龍幫高手雲集﹐各地的重要負責人分舵主﹐已
    經應召趕來應變了。
        兩位分舵主對他的態度相當謙恭﹐客氣地抱拳告辭﹐但
    直待他和八極靈官走後﹐方離開原處動身返回府城。
        新河洲是江邊一座小洲﹐有一條小溝隔開﹐其實是陸地
    的一部分﹐不算是洲﹐上面住了百十戶人家﹐距府城不過五
    里左右。
        八極靈官非常熱心﹐沿途為他解說三兇魔匿居處的形勢。
        新河洲是青龍幫的勢力范圍﹐當然事無矩細皆在幫眾的
    有效監視下。
        他不希望青龍幫介入﹐因此一過洲上的小橋﹐便請八極
    靈官回避﹐獨自進入洲上的唯一小街。
        這一帶全是些簡陋的民宅﹐正是藏匿隱跡的好地方。
        他停在一座稍像樣的民宅前﹐先察看左近的形勢﹐這才
    上前叩門。  
        大門拉開﹐一個短襖已成灰色的中年窮漢當門而立﹐訝
    然打量他這位人如臨風玉樹的公子爺。
        “哦﹗公子爺有事嗎?”窮漢驚訝地問。
        “在下姓晁。”他笑笑﹕“貴宅住了三位大叔﹐都是佩刀掛
    劍的人﹐其中一個姓雷的患了病﹐沒錯吧?”
        “這……”
        “在下是他們的朋友。”
        “朋友?公子爺……”
        “對﹐朋友。你去通知他們姓晁的來了﹐他們就會出來啦﹗
    在下在外面等他們﹐勞駕。”
        “好的﹐小的這就……”
        活末完。門內有人伸出手﹐將窮漢往里拖﹐接著鑽出東
    風和西雨兩兇魔。
        西雨仍然是道裝打扮。兩人的氣色都不怎麼好。
        “小狗﹗你竟然找上門來了。”老兇魔東風似乎膽氣壯了
    許多﹕“你來了﹐就休想活著離開。”
        西雨卻像一頭驚恐的喪家犬﹐想上又不敢上。
        “呵呵﹗那天在客店﹐由於有妙手空空現身﹐在下沒能好
    好揍你一頓﹐至今仍感遺憾。”晃凌風笑容可掬向街心退﹕
    “你還有機會挾尾巴滾蛋﹐因為在下今天要找的人不是你﹐是
    北雷。”
        東風一聲怒叫﹐疾沖而上。
        “不可魯莽……”吃過苦頭的西雨急叫。
        自命不凡的成名人物﹐對自己被人挫辱的事﹐大都諱莫
    加深﹐即使是知交好友﹐也不願據實相告﹐以免面子難看。
        西雨也不例外﹐所以東風並不知道晁凌風的底細。
        北雷更是目空一世的人﹐當然不肯把栽在晁凌風手下的
    事說出。
        叫晚了﹐東風已沖上發招﹐真力聚於掌心﹐一記現龍掌
    行正面搶攻﹐猛拍晃凌風的胸口﹐力道如山﹐掌出真力發如
    山洪﹐可撼山搖岳的掌力破空吐出。
        天下四大魔君全力一擊﹐初出道的毛頭小伙子﹐怎禁受
    得起這可怕的致命一擊?
        晁凌風不想暴露真才實學﹐也不想硬挺對方精純內功的
    霸道一擊﹐身形速閃兩次﹐避開正面湧來的無傳拳力﹐從斜
    方向突然切入近身﹐掌如開山巨斧﹐一掌劈在老魔的左肩胛
    骨上。
        東風已運功護體﹐精純的內功可抗刀砍斧劈﹐但卻挺不
    住晁凌風的肉掌﹐大叫一聲﹐馬步一虛﹐身形前俯﹐身陷危
    境不肯罷休﹐神龍擺尾反手就是一掌後攻。
        一掌落空﹐腰脊被晁凌風踹了一腳﹐身軀沖勢加劇﹐向
    對街的屋角撞去。
        這一腳力道不輕﹐但東風禁受得起﹐手一觸屋角﹐身形
    上升﹐反飛﹐下落﹐雙腳凌空向下面的晁凌風猛踹而下﹐身
    法居然十分靈活。
        晁凌風哈哈一笑﹐疾退兩步﹐恰好讓東風在面前伸手可
    及處飄落。
        不等東風落實﹐他大手一伸﹐抓住了東風的背領向下一
    帶。
        一聲裂帛響﹐東風的青袍被撕開了。糟透了﹐腰帶也被
    抓斷﹐褲腰也糟了殃。
        “哎……呀……”東風驚叫﹐手掩住下體﹐帶著破衣破褲﹐
    半裸著身子﹐發狂般向門內逃。
        “我的劍……”東風沖入大門狂叫。
        門內站著氣色更差的北雷﹐手中握著東風的劍。
        “劍在這里。”北雷說﹕“你也不是小輩的敵手﹐快從後門
    逃命。”
        東風雖然有劍在手﹐但衣褲不全怎能再出去?
        “哈哈哈哈……”街上的晁凌風﹐舉起手中的破布帛狂笑。
        西雨心膽俱寒﹐發著抖往門里退。
        北雷不再理會東風西雨﹐老鼠似的向後門逃。
        後門是通向一片沼澤的荒野﹐三里外便是分隔洲的小新
    河。  
        河寬僅五七丈﹐濃密的蘆葦高有丈余﹐人往里面一鑽﹐真
    不好找。
        沼澤十分泥濘﹐蘆葦叢生。
        距農宅的後門約一里左右﹐九名蒙面人蟄伏在內嚴陣以
    待。
        東面傳出一陣涉水聲﹐出現兩個高大的蒙面人。
        領先那人亮出掌中的銀色鬼頭牌﹐同時右手打出手勢。
        “諸位。”那人收了鬼頭牌沉聲說﹕“不久之後﹐將有一個
    英俊的年輕人﹐追逐東風西雨北雷三個老兇魔前來﹐諸位務
    必全力幫助三老魔﹐搏殺那個年輕人。記住﹕只許成功﹐不
    許失敗。”
        “不是他死﹐就是你們亡。”另一位蒙面人語氣更厲﹕“除
    非殺了他﹐不然﹐你們一離開此地﹐便是叛逆﹐唯一的結果
    是死﹐明白了嗎?”
        “明白。”九個人幾乎同聲應喏。
        一比九﹐還加上威震江湖的三老魔﹐誰也可以料想得到﹐
    決無失敗的可能。
        “也許三老魔不可能全部到齊﹐但諸位根本不需倚仗三老
    魔。”下令的蒙面人加以補充﹕“成功與失敗﹐諸位該知道如
    何選擇﹐該知道怎麼做。現在﹐諸位可以分開隱身等候了。記
    住﹐外圍有大援策應﹐諸位必須有必勝的信心﹐祝諸位勝利。”
        九人四面一分﹐隱起身形。
        傳令的兩個人﹐則循原路退走。
        西雨是個喪了膽的人﹐沖入宅內竟然慌張地閉門﹐似乎
    想把小偷關在門外﹐忘了自己是大名鼎鼎的一代兇魔﹐竟反
    常得變成膽怯的平凡人。
        這一來﹐便慢了一步﹐逃抵後門附近﹐北雷已經不見了。
        “等我﹐等……”西雨狂叫﹕“說好了有意外就一起走.你
    不能獨自逃命……”
        叫聲中﹐沖出後門﹐北雷的身影已消失在遠處的蘆葦叢
    中。
        最倒霉的是東風﹐發生的意外的確太意外了﹐被人撕掉
    了衣褲﹐即使最精明的人﹐也會亂了步驟﹐總不能以堂堂一
    代兇魔身份﹐光赤著身子逃命。
        好不容易奔入房中換衣﹐比西雨更慢了幾步啦﹗
        穿好長衫抓了劍﹐奔出後堂﹐前面已猛虎似的沖入晁凌
    風﹐逃不及啦﹗
        “哈哈﹗你要作困獸之斗?”晁凌風狂笑﹐撲上毫無顧忌
    地伸手便抓。
        東風羞憤交加﹐火速撥劍。
        “我給你拼了﹗”東風厲叫﹐一劍揮向劈面抓來的大手﹐劍
    上風雷驟發。
        伸來的手突在劍尖前消失﹐而另一雙大手卻探隙而入﹐奇
    准地扣住了他握劍的右手肘上。
        他連晁凌風的手從何而來也看不清﹐便感到鼻尖一震﹐挨
    了一記重拳﹐登時眼冒金星視力消失﹐鼻向內陷鮮血泉湧。
        “砰噗噗……”五六記重拳及體﹐在兩臂與小腹開花﹐第
    七記重拳終於擊散了他的護體氣功﹐內腑受不了啦!再也支
    持不住了﹐手中劍早已掉落﹐雙手擋不住打擊。
        砰一聲大震﹐背部重重地倒撞在牆壁上﹐屋柱搖搖﹐塵
    埃紛下。
        “砰噗﹗”肋腹又挨了兩重拳。
        被逼貼在牆上挨痛打﹐這滋味真不好受。
        “不……不要打……了﹗”他痛苦地叫號。
        晁凌風一把揪住他的胸領抵在牆上﹐大拳頭在他的左臉
    上磨了磨。
        “我要把你全身兩百多根骨頭﹐一根根打松、拆散。”晁
    凌風大聲說﹕“你這種宇內神憎鬼厭的老兇魔﹐死掉了天下雖
    不至於就此太平﹐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壞﹐所以我要……”
        他頭青臉腫﹐滿臉鮮血﹐手腳發軟﹐完全失去抗拒的能
    力﹐好慘。
        “不要打……我……”他魂飛魄散地討饒﹕“我……我認
    ……認栽……”
        “識栽也不行﹐我要替你在江湖除名。”晁凌風兇狠地說﹐
    一記短沖拳搗在他的丹田上。
        “呃……放我一馬……”
        “不能放你一馬。”晁凌風又加上一拳。
        “哎……我……我用消……消息交……交換……”
        “交換你的命?”
        “是……”
        “不行。”
        “是你……你的命……”
        “好哇﹗你已經是死人多口氣﹐而且馬上就要斷氣﹐竟然
    妙想天開﹐要交換我的命?”
        “真……真的﹐我……我發誓……”
        “唔﹗你好像不是情急胡說。”晁凌風不再痛擊。
        “真的不……不是胡說……”
        “好吧﹗先透露一些。”
        “我……”
        “不先透露一些﹐怎能決定是否值得放你一馬?”
        “我說……他……他們……”
    
        口口  口口  口口
    
        北雷身上余毒未清﹐他的解毒藥不怎麼對症。
        飛燕的防身九絕毒針號稱九絕﹐唯一的對症解藥無法仿
    造。幸而他在江湖闖蕩間﹐與黑道兇魔六合瘟神攀上深厚的
    交情。
        六合瘟神詹無極不但善用瘟疫﹐也是用毒的大行家﹐所
    以送給他一些珍貴的解毒藥物﹐當然也向他索取了不少金珠
    財寶。
        六合瘟神從不做賠本的買賣﹐解毒藥索價奇昂﹐雖至親
    好友﹐也不白白奉送。
        解毒藥雖然不怎麼對症﹐但療效仍然可觀﹐加上人體本
    身就有排毒的本能﹐只要能支持一些時日﹐就可以度過難關。
        他已經接近痊愈邊緣﹐所以有足夠的逃命精力。
        遠出里外﹐他氣喘如牛﹐腳下一慢。
        西雨也是個身有舊創的人﹐但總算趕上了。
        “你他娘的混蛋﹗”西雨氣喘吁吁跟在後面大罵﹕“我西雨
    十分尊敬你北雷﹐沒想到你竟然是個臨危丟棄朋友的膽小鬼﹐
    為何食言只顧自己逃生?你……”
        “去你娘的蛋﹗”北雷轉身回罵﹔“誰叫你和東風聞出門外
    逞匹夫之勇的?你們不知道晁小狗厲害﹐連毒郎君歐陽炎也
    望影而逃﹐用號稱奇毒之精的奪魂霧﹐也奈何不了這小狗﹐我
    能不溜之大吉?何況我目下用不上三成真力。你﹐你膽大是
    不是?”
        “我……”
        “你為何不管東風﹐不與東風一同撤走?”
        “這……”西雨語塞﹐打一冷戰扭頭回顧。
        東風不見跟來﹐幸好後面也不見晁凌風的身影。
        “你算了吧﹕”北雷冷冷地說﹕“我不是怕晁小狗﹐而是目
    下我余毒未清功力未復﹐日後﹐哼﹗”
        “你不是他的敵手﹐即使你已恢復了十成功力。”西雨也
    冷笑﹕“日後﹐你最好避開他遠一點。”
        “你少給我長他人志氣……”
        “你比飛天蜈蚣屠七公強多少?”
        “反正比他強就是。”
        “好吧﹗算你比飛天蜈蚣強﹐強一百倍好了。哎呀﹗快走﹐
    他來了。”
        “誰來了?飛天蜈蚣﹖”
        “晁小狗。”西雨驚恐地向來路一指。
        北雷果然看到不遠處的蘆葦縫隙中﹐有人影快速向這一
    面移動。
        “快走﹐把他引到指定地點﹐便沒有咱們的事了。”北雷
    匆匆地說﹐轉身撒腿便跑﹐速度甚快。
        沼澤地容易留下足跡﹐兩兇魔奔跑腳下沉重﹐即使不是
    故意﹐也足以留下明顯的履痕﹐等於是留下線索﹐讓追趕的
    人放膽沿跡窮追。
        兩人只顧逃命﹐沒料到追的人來得那麼快。
        狂奔出里外﹐落後的西雨一時心血來潮﹐奔跑中扭頭回
    顧。  
        北雷雖說只能發出三成真力﹐仍然比西雨快﹐超出前面
    十余步﹐拼命狂棄。  
        西雨這一扭頭﹐嚇了個膽裂魂飛。
        晁凌風緊跟在他身後﹐伸手可及﹐亦步亦趨﹐神定氣閒﹐
    沖他咧嘴一笑﹐像是一頭吃飽了的狼﹐面對著一頭羔羊誠牙
    舔舌﹐並不急於撲上。
        “不要﹗”他狂叫﹕“不要追……追得太……太近……不
    ……”
        “太近了﹐他們投鼠忌器﹐是嗎?”晁凌風嘲弄地笑笑說。
        “我……”他擠命狂奔語不成聲﹔“北雷﹐等……等一等
    ……聯……聯手……”
        “北雷是怕死鬼﹐不會等你。”晁凌風低聲說﹕“他知道如
    果等你﹐他也得賠上老命。”  
        “北……雷……”他只顧狂叫。
        “北雷是十分聰明的﹐他知道埋伏的人一定會先用暗器襲
    擊﹐埋伏的人決不會投鼠忌器﹐必定連他也跟著遭殃﹐他怎
    肯等你聯手?”
        “不要射我……”他突然發狂般厲叫。
        這瞬間﹐背部一緊﹐腰帶被人抓住了﹐身形陡然飛升﹐然
    後被人向例方摔出。
        可怖的暗器破風聲入耳﹐數種高速飛行的暗器從腳下掠
    過﹐他驚得血液似乎已經凝結了。
        假使不是被人抓住飛躍升起﹐哪有命在?
        下面﹐人影八方暴起。
        他暈頭轉向﹐被扔得不住翻騰﹐翻騰中﹐眼角看到下面
    刀光霍霍﹐劍氣森森﹐各種暗器的閃光如電芒閃爍。
        在下墜著地之前﹐他聽到連續傳出的痛苦叫號和厲叫﹐急
    劇閃動的人影根本無法分辨是些什麼人。
        叭啪一聲﹐他摔倒在泥漿中﹐好不容易掙扎著站起﹐拭
    掉眼皮上的泥污﹐眼前朦朧地看到晁凌風剛貼近一名蒙面人﹐
    掌一沾蒙面人的手臂﹐蒙面人便像死狗般飛拋出兩丈外﹐似
    乎人一沾掌便崩潰了。
        他知道此地有人埋伏﹐但不知到底有多少人﹐反正似乎
    四周都可看到躺倒的軀體﹐和拋落的刀劍。
        有兩個蒙面人﹐正向南面飛逃。
        這剎那間﹐他知道晁凌風擊倒了許多人﹐暗器全部落空﹐
    眼前的事實﹐不由他不信﹐也不由他不驚。
        “老天爺﹗”他心中叫天﹕“這小狗好可怕。我是兩世為人﹐
    他為何救我?我得逃走。”
        晁凌風實在沒有救他的必要﹐可是﹐卻將他抓飛躲過致
    命的暗器﹐將他扔離斗場。
        逃﹐也是一門最高的學問。
        他不但要逃離晁凌風。更得逃出自己人滅口的魔掌。
        他重新向泥地里一伏﹐蛇一樣滑入蘆葦深處。
    
        口口  口口  口口
    
        兩個蒙面人逃的功夫也相當到家﹐挫低身形貼地竄滑﹐盡
    量避免發出蘆葦的碰撞摩擦聲和泥水聲﹐而且速度不能慢。
        無暇回顧﹐兩人一口氣逃出里外。
        新河洲共有三條橋﹐最南一條地勢稍隱僻些﹐是通向府
    城與大道銜接的主要橋梁。
        只顧逃命﹐也只顧提防有人追趕﹐卻沒料到前面變生不
    測。
        逃得最快的蒙面人刀隱肘後﹐竄勢剛盡﹐正待再次腳下
    用勁向前竄﹐斜刺里突然蘆動劍光現﹐等看出異兆﹐劍已貫
    體而入。
        “留活口﹗”後面傳來晁凌風的大叫聲。
        第二名蒙面人發現有變﹐但已來不及剎住腳步﹐向同伴
    的身後沖去﹐百忙中出刀全力揮出。
        刺殺第一名蒙面人的人長劍一揮﹐錚一聲崩開刀﹐身形
    疾轉﹐反手一劍斜抽﹐虎跳丈外。
        “呃……”第二名榮面人間聲叫﹐向前沖﹐胸腔交界處被
    劍划開了尺余長裂縫﹐肝腸向外流迸。  
        晁凌風雙手叉腰﹐虎目怒睜。
        “閣下。”晁凌風向收劍屹立的人沉聲說﹕“你根本不必攻
    第二劍﹐你已先一剎那聽到在下的叫聲。就算你聽不到﹐也
    是蓄意謀殺。這人已經乏力﹐刀上真力不到一成﹐而且對你
    毫無提防。你是個成名人物﹐這一手比謀殺更惡劣﹐哼﹗”
        刺殺兩個蒙面人的人﹐是八極靈官程嘯天﹐青龍幫至高
    無上的總舵令主﹐除了幫主之外﹐總舵令主是實際上的司令
    人﹐地位與身份極高。
        “晁老弟如此責難﹐是不公平的。”八極靈官不承認錯誤﹐
    冒火地分辯﹔“地面太滑﹐招勢一發便不易控制﹐為了避免自
    己受傷害﹐必須攻擊自保﹐誰知道這家伙如此稀松平常?”
        似乎理字上站得住腳﹐交手拼命﹐招一發有我無敵﹐八
    極靈官理直氣壯振振有辭。
        事故已經發生﹐無可挽回。晁凌風冷靜地察看兩個蒙面
    人片刻。  
        兩個蒙面人一個劍中心坎﹐一個胸腹被剖開﹐大羅天仙
    也救活不了已死的人﹐再責難八極靈官也無濟於事了。
        “在下是故意縱走他們的﹐你誤了在下追根究底的大事。”
    晁凌風無可奈何地說。
        八極靈官乘機下台﹐換上了笑臉。
        “十分抱歉。”八極靈官態度轉變得好快﹕“在下看到老弟
    遠在三十步外﹐以為老弟不可能迫及﹐因此搶出攔截﹐沒料
    到他們禁不起一擊﹐幫了倒忙﹐遺憾之至。哦﹗北雷幾個老
    兇魔呢?”  
        “老兇魔奸似鬼﹐逃掉了。”晁凌風洩氣地說﹕“程令主﹐
    你可以走了。”
        “老弟請放心﹐敝幫眼線眾多﹐不難查出三老魔的下落﹐
    何不隨在下返城﹐至敝幫總舵與敝幫主商量行止?”八極靈官
    誠懇地邀請。
        “很抱歉﹐在下要返回小街再找線索﹐三老魔躲在此地﹐
    設下埋伏等候在下﹐不可能不留下一些蛛絲馬跡﹐在下要追
    查。“晁凌風堅決地拒絕邀請。
        “這樣吧﹗在下伴同老弟走走……”
        “謝了﹐在下一個人辦事要方便些。”
        “這……好吧!老弟小心些﹐告辭了。”八極靈官不再堅
    持﹐知趣地告辭走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七具死屍﹐散布在方圓五六丈的蘆葦中。
        有些屍體的蒙面巾已經脫落﹐有些仍然掩住面孔﹐扭曲
    失血的猙獰面龐﹐令人看了心中發毛。
        刀劍也散落在四周﹐現場十分凌亂。
        沒有血跡留下﹐沒有斷肢殘骸等候撿拾。
        晁凌風已經查驗過五具屍體﹐心中疑雲大起。
        他清晰地記得﹐他不曾殺害任何一個人。
        東風這怕死鬼為了保命﹐透露有人埋伏誘殺他的消息﹐自
    始他就不曾有過殺人的念頭﹐他只想找出那些人的首領來﹐那
    個主謀十分神秘﹐要追查必須從活人的口中獲得﹐死人是不
    會說話的。
        因此﹐他用風掃殘雲的快速打擊﹐把七個蒙面殺手打昏﹐
    追蹤兩個他有意縱放的蒙面人。
        八極靈官殺了那兩個蒙面人。
        據他所知﹐九個蒙面殺手﹐都是可獨當一面﹐武功出類
    拔萃的名家。
        按理﹐像八極靈官這種一方之霸﹐一比一可能旗鼓相當﹐
    但在剎那間連斃兩人﹐就有點令人難以置信了。
        八極靈官的武功藝業﹐已超越了一方之霸的境界﹐此人
    的修為不僅足以雄霸一方﹐而且足以在江湖大展雄風﹐可知
    青龍幫並不如想像中那麼稀松﹐旗下擁有不可輕侮的高手名
    家。
        他對青龍幫不再忽視﹐也心生警覺。
        屍體沒有致命的傷痕﹐是昏迷之後被殺的。
        殺昏迷的人太簡單了﹐不需特殊的手法﹐手指壓住雙耳
    下的藏血穴﹐血液不上腦部﹐片刻即死。
        掩住口鼻更簡單﹐但有經驗的人可以查出來。
        所檢查過的五個人﹐都是被壓住血脈而死的。
        這表示什麼?有人殺之滅口。
        “這附近還有其他殺手﹗”這是他的結論。
        “人一定還潛伏在洲上。”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他到了第六具屍體旁﹐小心地檢查屍體的死因。  
        這是一個年約四十出頭﹐獅鼻海口頗為驃悍的中年人﹐蒙
    面巾不在臉上﹐腰帶上有劍鞘。
        百寶囊不在身上﹐也沒有荷包腰囊等等盛物器具﹐身無
    長物﹐顯然事先已經作了周詳准備﹐沒留下任何可辨識身份
    的物品。
        唯一可分辨身份的是面貌﹐但他對江湖人物可說所知極
    為有限﹐只認識最近所接觸過的人﹐殺手滅口不毀傷死者的
    相貌﹐並非百密一疏﹐而是無此必要﹐正確地估計出他不會
    認識這些人。
        他查驗了六個人﹐的確一個也不認識。
        這人的劍﹐橫擱在八尺外的泥地上﹐劍身打磨得光亮鋒
    利﹐晶芒映出附近物體的影像﹐真可算一把上品的殺人利器。
        他搜遍屍體衣褲內每一處可以藏物的地方﹐但一無所獲
    極感失望。
        剛摘下劍鞘﹐察看鞘內外是否有夾袋﹐眼角余光突然看
    到前面那把劍的反映晶芒﹐出現異影閃動。
        他的反應愈來愈銳敏﹐經驗也愈積愈豐富。
        身後有人凌空斜撲而來﹐人在半空腳不沾地﹐因此毫無
    聲息發出。
        機警敏捷的人﹐本能的反應永遠比神意快一剎那。
        他手中的劍鞘閃電似的反手向後上空扔出﹐人乘勢向前
    僕倒﹐著地﹐翻轉、出掌﹐一氣呵成﹐反應神乎其神。
        生死關頭﹐他用上了真才實學﹐人躺在地上﹐向上吐出
    的雙掌神功進發﹐兩股無形的可伯勁流﹐在八尺上空會合﹐然
    後發出一聲勁氣進暴的異鳴﹐罡風驟發﹐氣流急劇流動的嘯
    聲有如狂風掠地﹐也像午夜的萬頃波濤。
        兩個黑袍人一前一後﹐中間相距約六尺﹐像一雙怒鷹凌
    空下搏。
        “啪﹗”第一個黑袍人被劍鞘斜撞在臉部﹐鼻裂肉開﹐顱
    骨內陷﹐人仍向下撲﹐手中劍仍向前伸。
        嗤一聲劍貫入泥中尺余﹐劍故人體下墜的力道所撼﹐從
    中折斷﹐人體亦重重地摔落。
        假使他僕倒時不翻轉﹐劍必定把他釘死在地上。
        第二名黑袍人的刀﹐被他擊出的兩股掌勁一聚一爆﹐刀
    突然斷成五段﹐余勁威力仍然﹐一湧及胸。
        黑袍人下撲的身題一頓﹐上身一挺﹐嗯了一聲﹐重新下
    墜﹐砰然一聲大震﹐在地上掙命﹐五官血出﹐只叫了兩聲﹐便
    開始抽搐。
        他挺身踉蹌站起﹐感到右半身一陣酸麻。
        原來第二名黑袍人撲落中掌的前一剎那﹐左手已虛空向
    下攻出一記撼山拳。
        撼山拳的性質﹐與少林的百步神拳相差不遠﹐可傷人於
    丈外﹐拳出威力萬鈞﹐氣功到家的人也禁受不起﹐擊實時﹐磨
    盤大的巨石也碎如塵粉。
        他挨了一拳﹐拳勁擊實右胸﹐難怪感到右半身酸麻﹐護
    體神功有被擊散的現象。
        他大感吃驚﹐如此可怕的拳功﹐定非無名之輩﹐為何不
    顧身份從背後偷襲?
        氣血一陣翻騰﹐他趕忙坐下﹐定下心神運氣行功﹐以便
    及早恢復精力。
        他攻出的兩掌﹐是匆忙中驟然聚勁急發的﹐比事先運功
    而發多耗一倍以上的真力﹐必須及早調息。
        片刻﹐他聽到腳步聲。
        危機來了﹐必定是第三批殺手﹐武功也必定比前兩批殺
    手高明﹐有點不妙。
        精力尚未完全恢復﹐但他不能在行功時被人宰割﹐立即
    定下心神﹐徐徐散去所聚運的先天真氣。
        來人也到了﹐兩個氣概不見的佩劍青袍人﹐年約半百出
    頭﹐氣概風標十分吸引人的注意﹐給人的印象是沉靜、穩健﹐
    不苟言笑﹐不怒而威。
        兩人正站在第六具屍體旁﹐不住打量屍體的面貌.也不
    住打量不遠處剛整衣而起的晁凌風。
        晁凌風的身旁﹐兩個偷襲的黑袍人已經氣絕。
        第一位青袍人﹐目光中有怒意﹐眼神突然變得凌厲無比﹐
    放射出懾人心魄的冷電寒芒來。
        晁凌風徐徐面對著兩個陌生的青袍人﹐心中頗感意外﹐這
    兩位殺手﹐為何與前兩批人不同﹐不立下殺手?
        同時﹐他心中暗懍。
        對方定然認為足以對付得了他﹐認為是最高明的殺手﹐所
    以不屑偷襲突襲。
        強敵當前﹐他必須全力應付。
        “人是你殺的。”第一位青袍人沉聲問。
       他只殺了兩個青袍人﹐事急自保不得不全力一拼決定生
    死。
        至於其他七名殺手﹐要否認不是他並非易事。
        “不錯。”他冷然答。
        也許﹐他以為對方問的是他身旁的兩個黑袍人。
        “這人。”青袍人指指腳下的第六名殺手屍體﹕“是武林中
    俠名遠播劍南雙劍客﹐老大龍劍周毅﹐你殺他必定沒有充分
    的理由﹐你必定是那些神秘殺手的重要人物﹐你……”
        “哼﹗道理好像都被你閣下占盡了。”他冒火地說﹐忍受
    不了對方的指責。
        他也曾經過生死關頭﹐也曾幾乎死在撼山拳下。
        他的勝利﹐是從出入鬼門關而獲得的。
        他感到奇怪.對方怎麼抬出武林道義來說理?那該死的
    龍劍周毅分明是埋伏的卑鄙殺手﹐怎麼會是俠名四播的名劍
    客?
        “你能殺了龍劍周兄﹐必定十分了不起。”青袍人居然不
    動怒。
        “還過得去﹐閣下是他的什麼人?你稱他周兄……”
        “是朋友……”
        “那麼﹐你也是他們一伙的殺手了﹐在下……”
        “老夫必須盤問你。”
        “在下也要挖你們的底細。”
        雙方的話都帶有火藥味﹐都把對方看成敵人。
        “你不打算接受盤問嗎?”青袍人語氣漸厲。
        “大概你兩位也不願接受了。”
        “那就……”
        “那就憑武功決定了﹐是嗎?”
        “年輕人﹐你找一把劍。”青袍人冷冷地說。
        “好﹐勞駕﹐把你身側不遠處那把劍丟過來。”
        那是龍劍周毅的劍﹐一把近乎寶劍的劍。
        另一位青袍人將劍拾起﹐信手向他一拋。
        他抓住劍﹐心中大感詫異。
        這瞬間﹐他消失了殺死對方的念頭。
        “兩位上吧”他立下門戶候敵。
        另一位青袍人笑笑﹐反而背起雙手。
        “好狂的年輕人。”與他打交道的青袍人說﹕“老夫可以向
    你保証﹐我們兩人即使在生死邊緣﹐也不會兩人聯手﹐你我
    將是一場最公平的決斗。你請吧﹕前三招是你的﹐能在三招
    之內殺我﹐算我命該如此.學藝不精﹐請。”
        二十余歲對五十余歲﹐似乎不能算最公平。
        青袍人讓三招﹐的確可算最公平了。
        三招之內﹐青袍人決木可以反擊﹐死了活該。
        這是他第一次碰上一個光明正大與他決斗的人。
        “我不會占你的便宜。”他坦然地說﹕“為了表示敬老尊賢﹐
    當然不至於讓你失望﹐放肆了。”
        他亮劍走位﹐虛攻了三招。
        雙劍比划了三照面﹐不折不扣的舞劍。
        雙方的身形突然靜止﹐雙劍遙遙相對﹐兩雙虎目眼神冷
    然相向﹐劍上發出隱隱龍吟。
        陽光似乎突然失去熱力﹐森森劍氣徹體生寒﹐氣溫不可
    思議地驟降﹐無形的煞氣充溢在天宇下。
        雙方的氣勢愈來愈強烈﹐氣氛漸緊。
        另一位青袍人臉色漸變﹐似乎被森冷的劍氣逼退了兩步。
    眼神充滿驚疑悚然的表情。
        一聲冷叱﹐晁凌風進攻了﹐氣吞河岳無畏地切入﹐劍虹
    破空勢若雷霆。
        “錚錚﹗”暴震急驟﹐青袍人的劍起處﹐劍無可避免地接
    觸﹐雙方出劍太快了﹐不可能有變招的機會。
        兩人的劍皆像匹練般閃動﹐接著﹐青袍人的匹練陡然貫
    隙鍥入﹐鋒尖從不可能的空隙中反擊及體。
        晁凌風的劍虹﹐也幾乎在同一瞬間變化萬千﹐不但及時
    震開幾乎及體的鋒尖﹐他的劍尖也到了青袍人的右脅下﹐封
    招回敬幾乎同時完成。
        劍氣及護體神功沖擊﹐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冷流。
        人影倏然中分﹐立即移位又面面相對。
        兩人都心中暗驚﹐神色更莊嚴肅穆。
        旁觀的另一位青袍人看出情勢﹐倒抽了一口涼氣.
        “玄門神奇劍氣﹐以神馭劍。”另一位青袍人是行家﹐悚
    然地驚呼﹕“小心……”
        叫聲中﹐雙劍再次接觸﹐開始快攻﹐開始各展所學全力
    爭取優勢。
        劍虹已難以分辨﹐人影移動快逾電光石火﹐一連串狂野
    無倫的絕招源源而出﹐劍氣爆發像是殷雷狂震﹐眨眼間各攻
    了十余招﹐險象橫生令人心膽俱落。  
        已看不出劍虹﹐似乎已成了劍網﹐快速的程度可想而知﹐
    好一場瘋狂的纏斗。
        二十招、三十招……
        一聲低叱﹐一道劍虹斜飛而出﹐帶起一陣罡風﹐和一聲
    撕裂人心的破風厲鳴。
        另一道劍虹﹐也側射丈外。
        一聲低吼﹐分而又合。
        一幅布帛飄出三丈外﹐是青袍人的一截腰巾。
        電芒破空﹐勢若崩山﹐是年青力壯的晁凌風﹐行雷霆一
    擊。  
        “錚﹗”雙劍相交﹐力與力的相搏﹐一切花招已經用不上
    了。
        “錚錚﹗”火星急濺﹐人影飄搖。
        罡風怒號﹐三丈內蘆草望風偃倒。
        再一次狂震﹐兩人各震出丈外。
        “老夫三十年來劍下未逢敵手。”遠在兩丈外的青袍人冷
    然說﹕“道消魔長﹐老夫誓以全力與你生死相決﹐義無反顧。”
        晁凌風已感到真力以奇速滅退﹐必須在短期間結束這場
    最艱險的惡斗。
        如果他先前不曾受到撼山拳的重擊﹐真力決不可能耗損
    得如此快速的。
        他必須獲勝﹐獲勝才能保住性命。
        驀地﹐他全身似乎突然松懈下來了﹐握劍的手似乎並沒
    用力﹐但雙目凝視著劍尖﹐神意已完全附在劍尖上。
        劍尖前﹐似乎幻現出一道隱隱光華。
        他的呼吸﹐似乎停止了。
        邁出第一步﹐腳下輕得像是完全失去了重量。
        青袍人吃了一驚﹐臉色一變﹐左手猛地托住了右腕﹐馬
    步徐徐下沉。
        聚力於一點﹐生死一擊。
        晁凌風逐步逼近﹐劍尖突然降下半尺。
        青袍人似乎被自己的劍所帶動﹐身形一晃。
        旁觀的青袍人大吃一驚﹐手不由自主地搭上了劍把﹐卻
    又頹然放手。
        “元神馭劍。”旁觀的青袍人悚然叫﹕“青雲﹐保住心脈
    ……”
        晁凌風突然止步﹐目光從劍尖移至對方的雙目。
        “你是冷劍景青雲?”他沉聲問。
        “正是區區在下。”青袍人也沉聲答。
        “下次﹐你最好不要向我遞劍。”
        “你……”
        “如果在下查出你是這些殺手的主使人﹐在下會找你了
    斷。”
        “你說什麼殺手主使人?”
        “這些人﹐是北雷、東風、西雨三個人的同伙﹐引誘在下
    前來﹐在此地埋伏偷襲﹐先用暗器再圍攻。這個什麼龍劍周
    毅﹐是在下打昏的﹐卻被同伙殺了滅口。閣下﹐你最好及早
    設法洗清自己﹐不然﹐哼﹗我會找到你的。”
        聲落人動﹐像是流光逸電﹐向北冉冉而去﹐眨眼間便形
    影俱消。
        “這……這人是何來路?”冷劍駭然問。
        另一位青袍人是電劍嚴濤﹐臉色泛青流著冷汗。
        “傳說中的五行遁術。”電劍悚然說﹕“他是御劍遁走的﹐
    五行中的金遁。如果我所料不差﹐剛才他的確在使用元神御
    劍﹐你恐怕要喪身在他劍下。以你的功力行破釜沉舟一擊﹐你
    死他也將真力耗竭﹐就算我不顧道義乘機收拾他﹐也於事無
    補。唉﹗青雲﹐恐伯我們錯了。”
        “濤弟﹐你是說……”
        “他一定是晁凌風。”
        “什麼?”
        “錯不了﹐青雲。我們的眼線﹐發現大批神秘人物北來﹐
    所以我們分途踩探。這些人﹐就是沖晁凌風而來的﹐東風西
    雨北雷﹐確是匿伏在此地。”
        “這……”冷劍楞住了。
        “劍南雙劍落成了神秘人物的殺手﹐九成九是真的﹐我們
    錯怪了晁凌風。糟了﹐咱們進快回城﹐查一查劍南雙劍客的
    行蹤﹐便可証實一些事﹐柏老哥應該知道一些消息﹐走﹗”
        “晁凌風﹐晁……凌風…”冷劍一面走﹐一面喃喃自語﹔
    “這誤會愈來愈深了。”
      13
    
        人只要肯用心去思索﹐對所發生的事能冷靜地去想﹐多
    少會理出一些頭緒的。
        晁凌風愈來愈機警﹐愈來愈聰明了﹐這是經驗的累積﹐和
    肯用心去想﹐所以他的思路漸趨成熟。
        第一次與冷劍在極不館快的情形中見面﹐他對這位宇內
    五大高手名列第一的名人﹐確是有幾分好感。
        他感到奇怪﹐冷劍為何也卷入這種波詭雲譎的糾紛里?理
    由何在?
        他偵查沉船一案﹐為何那麼多蛇神牛鬼以他為目標?那
    天﹐他被擒被虐待﹐那些人顯然不重視他﹐目的只在要他屈
    服﹐要他投效﹐與沉船案扯不上關系。
        為何情勢愈來愈復雜了?
        有人轉移了目標﹗
        一定與冷劍有關﹐這麼多江湖成名人物武林頂尖高手風
    雲際會﹐決不是偶然的。
        終於﹐他想起了咸寧道上的事故。
        他無意中介入西雨、七煞書生、飛天蜈蚣幾個家伙﹐計
    算女飛衛的事。
        女飛衛呂巧巧﹐冷劍的妻子。
        在東湖﹐他也救了景春鶯﹐冷劍的女兒。
        不會是巧合吧?這些人牽扯在一起了。
        他堅決地相信﹐冷劍絕對與北雷、東風、西雨﹐以及死
    鬼什麼龍劍周毅的設伏無關﹐他必須找出疑點來。
        他要與冷劍對証一些事﹐澄清一些疑團。
        這一行動十分大膽且具危險性﹐以他一個首次外出道游
    的默默無聞後生晚輩﹐要與一個宇內第一高手、身份地位極
    高的人﹐面對面求証澄清﹐真需要服氣﹐那意味著將有另一
    場生死相搏。
        冷劍那些人的行蹤﹐是很容易掌握的﹐他們人數甚多﹐都
    是些江湖風雲人物﹐而且也不避人耳目。
        不像那位神秘的柏大空﹐這位大名鼎鼎的妙手空空一臉
    賊相﹐神出鬼沒似乎見不得人的。
        返回府城﹐他行功調息恢復精力﹐立即著手進行。
        他已經領教過冷劍的絕學﹐要不是那時他真力不繼﹐即
    使憑正宗的武功修為﹐他也有把握對付得了這位宇內第一高
    手﹐沒有什麼好怕的。
        一群人走上了至臨湖莊的大道﹐是府城的路而不走洪山。
        這條至白楊湖的大道沿途鄉鎮甚多﹐所以經常有鄉民往
    來﹐算是真正的陽關大道﹐不會有為非作歹的人在路上出沒。
        六個人﹐四男二女﹐沿途談笑自若﹐要不是他們都佩了
    劍﹐真會被人看成府城來的大戶人家走親戚的人。
        十余里﹐他們的腳程快﹐繞過一座小湖﹐有山有水的白
    楊湖在望﹐沿途皆是田野﹐處處是茂林修竹﹐到處可以看到
    忙碌的農夫﹐看不出異樣。
        後面兩里地﹐晁凌風穿一襲青衫﹐像個游山玩水的學舍
    生員﹐一看便知不是種莊稼的人。
        路旁的小池塘一排大椰樹下﹐兩個穿褐短衫的釣魚村農
    突然放下釣竿﹐取下斗笠向旁一丟﹐順手抓起擱在手邊的長
    布卷﹐站起踴身一跳﹐便到了路中﹐攔住去路﹐陰森的目光﹐
    像餓狼般盯視著泰然走近的晁凌風﹐似乎把晁凌風看成一頭
    肥美的羊。
        晁凌風一點也不緊張﹐不像學舍生員那麼膽小﹐背著手
    踱著方步﹐笑吟吟地接近。
        “你們在偷魚。”他笑得也像羊那麼和善﹕“那是人家的養
    魚塘﹐是不是?”
        兩個扮釣魚郎的驃悍中年人一怔﹐相對交換眼色。
        “少管閒事。”那位三角眼兇光暴射的人說﹕“你是不是跟
    蹤前面那幾個人的?”
        “有關系嗎?”他仍在笑﹐心中卻在打主意。
        “當然有關系﹐走這條路的不相干可疑的人都有關系。”那
    人逼近至伸手可及的距離﹕“這幾天﹐不分晝夜﹐都有不受歡
    迎的外地人來來往往﹐到處鬧事﹐所以我們不歡迎你們這些
    外地人。喂﹗你貴姓?”
        “盤家世?你看我是不是很年輕﹐很英俊瀟洒?”他笑得
    更可親﹐更令人模不清他的用意。
        “去你的﹗我要知道你的來歷。”那人冒火了﹕“我看你兩
    手空空﹐身上沒帶有兇器﹐不像是歹徒﹐所以對你客氣
        “唷﹗沒把我看成歹徒﹐只因為我身上沒帶有刀劍?其實
    沒帶兇器的人才真的危險。你兩個一定是歹徒。”
        “什麼?你……”
        “你們的布卷中有劍。”
        “他娘的﹗原來這小子扮豬吃老虎。”另一名中年人怒叫﹕
    “老大﹐擺平他再說﹐他擺了咱們一道。”
        打交道的三角眼漢子相當機警﹐立即動手﹐左手布卷向
    前一探﹐里面的連鞘劍點向他的胸口﹐志在引他出手封架﹐右
    手便可乘機攻擊了。
        他果然出右手撥架﹐笨手笨腳地慌張後退。
        三角眼漢子果然右手長驅直入﹐食中兩指急取左期門要
    穴。
        是內家高手﹐點穴的手法相當精妙。
        豈知他撥劍的手突然一偏﹐半分不差扣住了對方的右手
    脈門﹐太快了﹐三角眼漢於即使看清也無法閃避。
        “噗﹗”左掌劈上三角眼漢子的右耳門﹐不輕不重﹐一掌
    就昏。
        另一中年人恰好從側方沖到﹐大吃一驚﹐急急止住沖勢﹐
    急急伸手拔布卷內的劍。
        他將人拖倒﹐順手奪過三角眼漢子的布卷﹐信手一扔﹐布
    卷電射而出。
        “啪﹗”擊中了還沒將劍拔出的中年人。
        人一閃即至﹐劈啪就是兩耳光﹐再揪住中年人的發結往
    下按﹐右膝上抬﹐“噗”一聲膝蓋撞在那人的下顎上。同時手
    向上一掀。
        “叭噠﹗”中年人仰面摔倒﹐滿口流血。
        一照面﹐兩個高手便擺平了。
        “哎……哎唷……”仰面摔倒的中年人狂叫﹐吃力地掙扎
    要爬起﹐吃足了苦頭﹐雙頰紅腫﹐可能掉了幾顆大牙﹐叫聲
    含糊不清。
        “我說過﹐沒帶兇器的人才真的危險﹐你們倡不信邪﹐這
    可知道了吧﹗”他站在一旁笑說﹕“要不服氣﹐我再給你們來
    一次像樣的﹐狠的。”
        ”不﹗不要……”中年人求饒了﹐坐起來不敢爬起﹕“你
    ……你小子……”
        “什麼?” 
        “不不不﹗你是公子爺……”
        “那還差不多。”他臉上又出現那種和氣的笑。
        “你到底……”
        “現在﹐該我問你。”他臉一沉﹐變得真快。
        “你……你要……”
        “誰派你們在這里做眼線兼劫路的?”
        “我……”
        “說﹗”他聲色俱厲﹕“不說就廢了你。”
        中年人嚇了一大跳﹐挪退了三尺。
        “你可以信口胡說八道﹐但我會揪住你的耳朵﹐或者找根
    牛繩﹐穿了你們的鼻子﹐像牽牛一樣去找你們的主人﹐就可
    以証明你是不是信口開河說謊。說謊﹐那就拆散你們身上的
    兩百多根骨頭﹐說﹗”
        “是……是景……景大爺……”中年人崩潰了﹐不敢不吐
    實。
        晁凌風一怔﹐景大爺﹐景大爺就是道宏法師的俗家化名﹐
    不敢以夜梟程景的面目與外界周旋。
        “你們是臨湖莊的人?”他問。
        “咱們只……只是景大爺的朋友﹐為……為朋友兩肋插刀
    ……”
        “當然你們拿了他的錢。”
        “玩命﹐當……當然不……不能白玩。”
        “唔﹗有道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臨湖莊到底出了些
    什麼意外災禍﹐才花銀子請朋友來玩命?”
        “我也不知道﹐反正當夜有人前來踩探﹐鬧事。景大爺實
    在不甘心﹐所以……”
        “所以請你們來斷路?”
        “我們只負責盤道﹐查出來人的底細。”
        “好﹐你們也只是這種料﹐問也問不出什麼來。喂﹗景大
    爺在嗎?”
        “真的不知道﹐只在來的那一天見過他一面﹐以後就不曾
    見過他了。我們只負責與管家程先程管家打交道﹐找他拿錢。”
        “好了﹐你們可以去找程管家拿錢了。”
        “你是說……”
        “我叫晁凌風﹐記住了吧?”他笑笑﹐大搖大擺舉步走了。
        中年人大吃一驚﹐紅腫的臉幾乎嚇白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臨湖莊的莊門是開著的﹐里里外外靜悄悄。
        透過敞開的莊門往里瞧﹐一條林蔭大道直通向兩百步外
    的正宅院門樓﹐沿途花木扶疏。誰也想不到一個往昔的江湖
    歹徒惡棍﹐會成為擁有幽雅庭院的地方豪門。
        六個人直往莊門闖﹐並不因莊門附近沒有人而卻步。
        這附近的村民都知道﹐在臨湖莊附近徘徊都會有麻煩﹐更
    不用說往莊門闖了。
        果其不然﹐剛要往里聞﹐門側後傳出一聲無量壽佛﹐閃
    出一位仙風道骨的年登花甲老道爺﹐拂塵一擺﹐當門而立攔
    住去路。
        看清了來客﹐老道爺的臉色有點異樣。
        “諸位施主﹐請勿亂闖私人庭院。”老道爺沉聲說﹕“但不
    知諸位登門﹐有何見教嗎?”
        四位男士﹕冷劍景青雲、電劍嚴濤、夜游神陸光、道裝
    打扮的紫霄散仙玄真﹐全是當今武林的魁首。
        除了電劍嚴濤之外﹐前三位正是宇內五大高手中的前三
    名。任何一人﹐一言一動都可左右武林情勢。
        兩位女士﹕女飛衛呂巧巧、景春鶯﹐冷劍的妻女。
        對方是玄門羽士﹐紫虛散仙自然負責與同道打交道。
        “貧道玄真﹐特來請見道宏法師。”紫虛散仙上前稽首﹐語
    氣平和。
        道宏本是江湖蟊賊夜梟程景﹐由一位名列五大高手第三
    名的當代高手名宿前來請見﹐可說給足了面子﹐臨湖莊應該
    以此自豪。
        可是﹐老道爺不識相﹐冷冷一笑﹐居然不讓開去路。
        “很抱歉﹐道友。”老道爺的話也不怎麼客氣﹕“道宏師侄
    不在此地﹐請改日再來。”
        “哦﹗道友是……”
        “貧道無塵﹐很少在江湖走動﹐請多指教。”
        “今師侄既然不在﹐道友想必可以替他作主了。”
        “正相反﹐敝師侄的事﹐他自己負責﹐貧道無權替他作主。”
        “哦﹗原來如此。”紫霄散仙畢竟修養還不到家﹐臉色一
    沉﹕“那麼﹐貧道所要辦的事﹐道友也就無權干預了﹐對不對?”
        “這……這得看是什麼事而定。”無塵被扣住了。
        “貧道要與幾位朋友﹐進莊等候令師侄。”
        “但敝師侄不在﹐你們……”
        “他一定會回來的。”
        “如果他一天不回……”
        “貧道等他一天。”
        “他一年不回呢?”
        “貧道等他一年。”
        “豈有此理﹗”無塵也冒火了。
        “這是堂堂正正的道理。”紫霄散仙沉聲說﹕“道宏所做下
    的事﹐他必須挺起胸膛來負責﹐豈能一走了之?他走﹐跑得
    了和尚﹐跑不了廟﹔跑得了他這個法師﹐跑不了紫虛觀﹔跑
    得了夜梟程景﹐跑不了臨湖莊。所以﹐貧道必須等他回來﹐他
    的人會通知他回來處理的。”
        “你們真要進去?”無塵也沉聲問。
        “半點不假。”
        “那你們就請便。”無塵冷哼一聲﹐閃在一旁﹕“踏入一步﹐
    一切後果自行負責。”
        “呵呵﹗道友快人快語﹗”紫霄散仙整了整道袍﹕“生死由
    命﹐富貴在天﹐每個人的所行所事﹐泰半由上蒼在冥冥中早
    有安排﹐所做的任何事﹐後果當然由自己負責﹐一些奇門生
    克﹐加上一些五行水火﹐相信貧道還應付得了﹐得罪了。”
        “請﹗”無塵伸手肅客。
        一個年登花甲入土大半的人﹐手一定不怎麼好看﹐一定
    是瘦骨嶙峋、皮皺筋露﹐像鳥爪似的枯手﹐引不起任何人的
    注意。
        但無塵這雙手一伸﹐陰風乍起﹐徹骨奇寒的勁氣襲人﹐立
    即可以隱隱聽到奇異的氣流激發聲浪﹐有如午夜傳來的隱隱
    風濤。
        “有僭。”紫霄散仙也一擺手﹐昂然舉步。
        傳出氣流激旋的怪嘯﹐聲音突然提高了三倍﹐陰風四散﹐
    撲面的徹骨奇寒勁流一洩而逝﹐氣流聲漸消。
        無塵身形一晃﹐馬步斜移﹐臉色一變。
        “難怪。”紫霄散仙臉色一沉﹕“難怪道宏敢在武昌翻雲覆
    雨﹐原來他已經投入三妖仙門下。道友的寒魄真氣將臻爐火
    純青化境﹐令師兄想必是逍遙仙客了。”
        “正是貧道。”右面的花圃中﹐艘出面目猙獰的大法師﹐手
    搖拂塵﹐腰懸松紋古定劍﹕“你既然打上門來﹐貧道不會讓你
    失望﹐妖仙對散仙﹐過得了貧道這一關﹐你再吹牛並不為晚。”
        “呵呵﹗那是在下的事。”冷劍緩步上前﹕“在下只練了幾
    手還難登大雅之堂的劍術.久聞道長道力通玄﹐道術舉世無
    雙﹐就讓在下開開眼界吧﹗”
        “景施主﹐你以為你的定力﹐就可以闖過貧道這一關?”大
    法師逍遙仙客怒聲問。
        “總該試試﹐不試怎知?”冷劍出奇地沉靜﹕“闖不過﹐算
    我景青雲學藝不精。再說﹐在下也非闖不可。”
        “為何?”
        “令徒既然與天絕谷主關系密切﹐道長師兄弟兩人自然不
    可能置身事外。所以﹐今天不闖﹐他日仍是要闖的。在下這
    些人必須與天絕谷主了斷昔年的恩怨﹐義無反顧。這一天不
    管早來晚來﹐在下與道長終須會碰面的﹐對不對?所以……”
        “貧道不知道你們在胡說些什麼。”逍遙仙客冷冷地說﹕
    “不錯﹐劣徒道宏的確不怎麼安份﹐但他有財有勢﹐日子過得
    無風無險十分安逸﹐他又沒發瘋﹐會與天絕谷主打交道冒風
    險?天絕谷主早年嗜殺如狂。劣徒避之唯恐不及﹐他還敢丟
    下目前的基業去玩命?哼﹗你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看你
    們都瘋了﹐要不就都是些白癡。”
        “在下有可靠的消息來源﹐証明令徒是天絕谷主的爪牙﹐
    挑起一幫一堂火並﹐以便掩護天絕谷主在武昌活動。”冷劍也
    冷冷地說。
        “誰說的?”  
        “目下不便奉告。”
        “原來你這位宇內第一高於﹐只會空口說白話。”逍遙仙
    客冷笑﹕“好﹐你厲害﹐貧道毫無興趣與你計較﹐與你這種人
    打交道實在乏味。你們進去等吧﹗莊里的人一定會替你們准
    備最舒適的客室居所.保証賓至如歸。貧道也保証劣徒一回
    來﹐立即把他交給你們對証﹐如何。”
        六個人愣住了﹐想不到逍遙仙客來這一招軟的。
        “這個……”冷劍真不知該怎辦才好。
        “景施主。不是我說你﹐你的確不夠冷靜。”逍遙仙客不
    客氣地說﹕“你們與天絕谷主的恩怨是非﹐老實說。根本與貧
    道這種妖邪人物無關﹐誰也不願介入你們這種血腥的什麼正
    義之斗。劣徒道宏其實很膽小﹐只敢在小人物中翻雲覆雨﹐迄
    今為止。他還不敢抬出師門采壯自己的聲勢呢!你找他﹐算
    是找錯了門路。”
        “可是﹐在下証明令徒牽涉到挑動……”
        “貧道可以向你保証﹐決不是劣徒挑動一堂一幫火並﹐而
    是被迫﹐也無意中介入﹐他是受害人﹐所以被晁凌風逼得幾
    乎要上吊。”
        “晁凌風?”所有的人吃了一驚。
        “不錯﹐晁凌風。”逍遙仙客嘆口氣﹕“他查出劣徒曾經與
    沉船的事故有關﹐前來逼取內情.從紫虛觀打到此地﹐得到
    消息才罷手。你們居然把劣徒看成天絕谷主的爪牙﹐真是錯
    得離了譜。”
        “在下知道一些有關晁凌風調查沉船案的消息。”夜游神
    陸光說﹕“似乎眾口一詞﹐指他是籍故挑起一幫一堂火並……”
        “你們就會聽信有心人的嫁禍謠言。”
        “這……那他……”
        “他是船上乘客之一。沉船案三江船行知道共死了五十二
    個人﹐其實是五十一個﹐他是唯一的生還者﹐所以他發誓要
    找出主謀兇手來。他已經得到了些線索﹐貧道請人帶了劣徒.
    已經動身去找線索了。這件慘絕人寰﹐屠殺無辜平民的罪案。
    連貧道也不肯罷休。這幾天不分晝夜﹐都有人前來討野火﹐恐
    怕這些.人已經知道劣徒已經招了供﹐所以要派人滅口。這些
    畜生﹗貧道等他們來。”
        “逍遙道長。能不能請透露一點?”冷劍的口氣變得友好
    了。
        “抱歉﹐不能。”逍遙仙客斷然拒絕﹕“這會妨礙晁凌風追
    查的行動。如果讓他知道消息是從貧道口中洩漏的.他不把
    我這臨湖莊拆掉才是怪事。”
        “呵呵﹗他敢來拆三妖仙的山門?開玩笑。”紫霄散仙大
    笑﹐笑逍遙仙客過甚其詞。
        “一點也不開玩笑。”造遙仙客正色說﹕“我告訴你﹐他已
    經拆過一次了。”
        “什麼?不開玩笑?”紫霄散仙不笑了。
        “貧道布下閻王十絕陣等他。”
        “結果……”
        “結果﹐我這里落花流水。”
        “你說得像真的一樣﹐呵呵﹗”
        “你不要笑.道友。”無塵在旁接口﹕“貧道師兄弟兩人﹐
    連你們幾位武林頂尖高手名宿都不怕﹐還用得著把已個從沒
    聽人說起的晁凌風來滅自己的威風?那天晚上他是帶了飛燕
    楊娟來的。事先我們已經有所准備﹐布下了天羅地網﹐結果
    ……”
        “結果是﹐他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逍遙仙客苦笑﹕
    “我鄭重告訴你們﹐天下間絕對沒有第二個人。能在我面前強
    行把我的門人帶走問口供﹐他是唯一的一個。不說了﹐總之。
    貧道栽了就是。進去吧﹗你們將是貧道的佳賓﹐希望你們進
    去之後別撒野.臨湖莊目下已布下了十絕大陣。你們破不了﹔
    天絕谷主也破不了﹔也許只有一個人破得了。”
        “晁凌風?”夜游神笑問。
        “這小混蛋可惡﹗”逍遙仙客臉一紅﹕“那小子﹐有一天﹐
    我會……我會……”
        “會剝他的皮。”紫霄散仙大笑﹕“不然就不配稱人間妖
    仙。”
        “你們才該剝。”逍遙仙客笑笑﹐領先便走﹕“至少﹐他沒
    有你們俠義道的可憎面孔。我覺得這小子還蠻可愛﹐所以我
    願意請人替他查線索。”
        一行人說說笑笑﹐化敵為友進莊。
        遠處跟蹤的昆凌風相距太遠﹐看得一頭霧水﹐怎麼一群
    俠義名宿.竟然與道宏這混蛋蟊賊打起交道來了?
        他興趣索然.回身返城。
    
        口口    口口
    
        人倒霉﹐連鹽都會生蛆。
        北雷就是倒霉透頂的人﹐連走路都會栽跟頭。
        他很會躲﹐而且躲得很隱秘。
        但躲不過有心人﹐躲不過發掘隱秘的專家。
        九鯉山在臨湖莊的東南角﹐相去不足五里。
        九條山腳伸入湖中﹐像九條鯉魚﹐所以就叫做九鯉山。
        他被晁凌風追得魂飛膽落﹐不敢逃入城﹐拼命逃至城外
    的一座小村﹐找到那兒的兩位朋友.再由朋友帶他到九鯉山﹐
    投奔一位聲名狼藉。躲在那兒隱名避禍的同道千手猿袁邦昌。
        這是山腳旁近湖濱的一座三家村﹐千手猿就是其中的一
    家、平時孤家寡人一個﹐在湖中釣些魚貨賣給魚牙子﹐倒真
    過了百十天的平安好日子。
        兩位朋友一姓周。一姓陳。反正都不足什麼好東西﹐江
    湖上的牛鬼蛇神﹐不是同道便很難知道他們的底細。
        凡是與北雷這位四大邪魔之首交往的人﹐不僅是神憎鬼
    厭的貨色﹐而且必定是武功出類拔萃的高手。
        千手猿就是高手中的高手﹐他能一口氣同時打出五種以
    上的霸道暗器﹐名列字內暗器名家的前十名﹐也是黑道中惡
    名昭彰﹐人人恨之刺骨的貨色。
        千手猿白天無事可為﹐練練功﹐睡睡大頭覺﹐天黑才將
    船划至漁區下釣。
        這位仁兄在避禍﹐避幾個發誓要埋葬他的對頭。在這里
    躲得很隱秘﹐躲了半年。什麼事都不曾發生。但平時依然十
    分警覺。
        一聽到匆促的拍門聲﹐他正在睡覺﹐警覺地一蹦而起﹐敏
    捷地在衣內系妥暗器囊﹐和另藏有暗器的皮護腰﹐隨時准備
    應付不測。
        “誰呀﹗”他輕靈地閃在門後問。
        “你以為是誰?”門外的北雷暴躁地叫﹕“討債的﹐我北雷
    的聲音你部聽不出來呀﹗小心我一雷錘搗破你這龜窩﹐你他
    娘的躲得還真穩呢﹗”
        拉開門﹐看到周、陳兩個人﹐這才恍然。
        “好啊﹗原來是你兩個混帳出賣我。”千手猿怪叫﹕“我正
    感到奇怪.這只雞怎麼會找到我這里呢!進來吧!沒有人跟
    蹤吧?”
        傳說的神話中。雷公生了雞的腳﹐北雷以雷公為綽號﹐同
    道們調侃戲稱他為雞。
        “鬼的人跟蹤。”北雷上氣不接下氣搶入﹕“拿酒來﹐受不
    了啦﹗”
        草堂簡陋﹐一桌四凳別無長物。
        北雷大馬金刀往上首一坐﹐不住喘息﹐汗流浹背。
        “怎麼啦?遭到禍事了?”千手猿為三位客人倒荼﹐心中
    直跳。
        “雷老哥惹翻了一個人。”姓周的陪笑﹕“要咱們弟兄帶到
    你這里避一避風頭。不管怎麼說﹐朋友嘛﹗有難同當﹐是不
    是?”
        “去你娘的有難同當。”千手猿氣呼呼地在下首坐下﹕“我
    被游僧曇本追得上天入地.哪一個朋友又與我有難同當呀?”
        “那不同﹐袁老哥。”姓陳的愁眉苦臉﹕“游僧曇本名列字
    內五大高手最後一名﹐誰惹得起他?就算有膽子與你有難同
    當﹐還不是肉包了打狗有去無回?怪只怪你老哥惹的人太強
    了。”
        “廢話少說﹐老猿﹐我要酒﹐不要茶﹐沒有酒我可要斷氣
    了。”北雷拍著桌子嚷嚷﹕“惡鬼進了門。趕都趕不走﹔你就
    別他娘的怨天恨地了。借你這里躲兩天避避風頭﹐再找機會
    遠走高飛﹐你想留我都留不住﹐你以為你這里是安樂窩呀?”
        千手猿只好取來酒葫蘆﹐以碗代杯﹐給北雷倒了一碗酒﹐
    綠豆眼不住打量北雷的狼狽相。
        “該死的!你又惹了誰啦?”於手猿問﹕“據我所知。武昌
    府還沒有敢招惹你北雷的人。往來過埠的大菩薩﹐可就難說
    了。”
        “晁凌風。”姓周的說。
        “晁凌風?晁凌風又是誰?是何來路?是哪座廟哪座山門
    的大菩薩呀?”
        “你不知道?”
        “我知道個屁﹕你他娘的沒頭沒腦﹐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
    真是見鬼。”
        “該死﹗你沒在城里打聽呀?”
        “打聽?我連出門都心驚膽跳﹐還敢到城里去打聽?你以
    為我活得不耐煩了?”
        “難怪。”北雷喝了一碗酒﹐呼吸穩了些﹕“你像個驚破了
    膽的老鼠。說起來─言難盡﹐總之。我是見了鬼了﹐為了追
    逐飛燕楊娟……”
        “哈哈哈哈……”千手猿大笑﹐他當然知道聲譽鵲起五年
    的武林女英雌﹕“千不追﹐萬不追﹐天下的漂亮女人沒有一千
    萬﹐也有八百萬﹐你偏偏去追這個逗人發狂﹐卻又不肯脫羅
    裙的母老虎﹐你是活該﹗”
        緊閉的柴門外﹐突然傳入一聲輕笑。
        不錯﹐是女人的輕笑。
        四個人幾乎全都驚跳起來﹐氣氛一緊。
        “一點不錯﹐他活該。”門外傳來清晰入耳的悅耳語音﹕
    “所以他必須付出代價﹐贖他的罪。他總不能像老鼠般躲起來﹐
    事後再吹牛。到處大吹法螺誇他的艷遇。北雷﹐你還不給我
    滾出來?”
        一點不錯.是飛燕楊娟的嗓音。
        北雷抖了一下﹐似乎覺得九絕毒針的毒在體內又發作了。
    他不怕楊娟.但想起九絕毒針卻又不能不怕。
        說不怕是欺人之談﹐如果他真吃得住飛燕楊娟﹐又何必
    向神秘人物以很高的代價﹐來換取這位女英雌。
        “他娘的﹗說到曹操曹操就到。”他臉色大變﹕“袁兄﹐後
    門……”
        “後門已經堵住了。”門外的楊娟說﹕“八把絕魂銀梭等著
    出去的人。千手猿﹐你是暗器的大行家﹐一定知道本姑娘的
    絕魂小銀梭﹐比閻王帖子更可怕。所以﹐你最好脫身事外﹐把
    雷老狗趕出來。”
        “你們……”千手猿大叫﹕“你們打上門來嗎?”
        “不錯.你要是不把雷老狗趕出來﹐本姑娘不會沖進去﹐
    與你這一代暗器名家﹐在窄小的茅屋里拼命﹐本姑娘要一把
    火燒你們出來。”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閣下﹐你該怪北雷老狗。他闖的禍自己不敢擔當﹐拉你
    這朋友下水.夠道義嗎?你把他趕出來﹐不就沒事了嗎。如
    果你包庇他﹐就不能怪我欺人太甚。”
        “這……”
        “我要准備放火了。”
        茅屋哪禁得起火?這威脅真毒真夠嚴重。
        “咱們出去斃了她。”北雷咬牙切齒往柴門走﹕“別無他途
    了。”
        他聽不列跟來的腳步聲﹐扭頭一看﹐心中一涼。
        千手猿三個人﹐站在桌旁不曾移動﹐三雙怪眼奇異的眼
    神向他集中。
        “你們﹐好像我死定了似的﹐用這種眼神替我送葬嗎?”他
    恨恨地說﹕“你們算朋友嗎?”
        “雷老哥。”姓周的苦著臉﹕“楊姑娘是晁凌風的同伴﹐她
    既然追來了﹐晁凌風毫無疑問也來了。你知道﹐咱們惹不起
    晁凌風。”
        “晁凌風一定已被殺死了﹗”
        “真的呀?你明明知道不是真的。”
        “罷了﹗”他絕望地說。
        “雷兄﹐好漢做事好漢當。”千手猿汕汕地說﹕“我千手猿
    招惹了游僧賊禿﹐就從來沒向朋友求助拖朋友上刀山。你自
    己的事﹐還是出去自己解決吧﹕”
        “你們不來?”他仍懷有希望。
        “抱歉﹐雷兄。”
        “俗語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限來時各自飛。”姓周的
    說﹕“夫妻尚且如此。何況咱們這些酒色朋友?你趕快出去吧﹗”
        他完全絕望了﹐哼了一聲。伸手拉開柴門。
        門外的晒網場很廣﹐前緣接近湖水。
        他的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太湖上﹐只要往水里一跳﹐女
    人再狠﹐也不敢和衣往水里跳捉人。
        可是。他又絕了望。
        兩旁的鄰屋前﹐踱出四個青衫飄飄﹐氣概不凡的人。
        其中一人鬢腳已花﹐但不怒而威氣概最不凡.所佩的劍
    古色斑瀾。那懾人的銳利目光令人不敢逆視。
        四個人﹐在湖邊一字排開﹐神態悠閒﹐似乎已經料定他
    要打主意從水中逃命。
        飛燕楊娟站在場中間﹐神情似笑非笑﹐但那清澈明亮的
    星眸中﹐卻閃爍著仇恨的怨毒的光芒。
        四位侍女﹐分堵在屋兩側﹐每人的左掌﹐亮出兩枚小小
    的絕魂銀梭。
        “你過來﹗”楊娟向他招手﹐神情如謎。
        他掣雷錘在手﹐吸口氣壯著膽舉步接近。
        “你願跪下來求饒嗎?”楊娟和氣地問。
        他心中怒火上升﹐這未免太侮辱人了。
        “我北雷名列四大邪魔之首。”他憤怒地叫﹕“小女人﹐你
    不要狂。”
        “好﹐你已經自願放棄機會了。”
        “什麼機會?”
        “活命。”
        “哼﹗雷某頭可斷……”
        “那是一定會斷的。”楊娟嘲弄地說。
        “在下要求公平決斗。”
        “你曾經給我公平決斗的機會嗎?”
        “這……”
        “那你為何要提出這種荒謬的要求?”
        “我……”
        “我可以考慮你公平決斗的要求。”
        “有條件?”他硬著頭皮問。
        “不錯。”
        “說說看。”
        “把你所付的代價。以及要付與何人的內情說出來。”楊
    娟一字一吐地說。
        “我要保証。”
        “什麼保証?”
        “把你的人﹐全部撤至右鄰百步外。”
        “不行﹗”姑娘斷然拒絕。
        “那就沒有消息﹐在下寧可放手一拼。”
        “那就上吧﹗反正你會招供的。你記得江湖上另一個兇魔
    老孟婆孟姥姥嗎?她的孟婆散其實喝了不會忘了前世事﹐反
    而會把前世的事一一招出來……”
        北雷突然疾沖而上﹐雷錘起處風吼雷鳴﹐錘以可怖的百
    速兇猛地從正面攻到﹐用上了平生所學﹐行雷霆萬鈞的致命
    一擊。
        楊娟不拔劍﹐冷笑一聲向側急閃。
        不接招﹐再兇狠再威猛的絕招也形同廢物﹐近不了身絕
    招無用武之地。
        北雷的用意。就是要殺出一條生路來.楊娟閃身避招﹐就
        讓開出路﹐妙極了﹐這一招並沒白用﹐目的達到了﹐生路敞
    開啦﹗
        風雷聲中﹐人影疾沖而過。
        楊娟左手一拂﹐指縫暗藏的細小九絕毒針﹐便釘在北雷
    的頸肩交界處﹐輕描淡寫但妙到巔毫。
        “讓他走﹗”楊娟急叫。
        一位中年人本來已經移位﹐准備抄出攔截﹐聞聲止步﹐重
    回原處守住水濱。意在阻止北雷跳水。從其他方向逃走便不
    加理會。
        僅奔近晒網場邊緣.砰然一聲大震﹐飛縱而出的北雷﹐縱
    落時雙腳失去控制﹐重重地向前摔倒﹐直滑出三丈外才止住
    滑勢。
        剛用雙手想撐起身軀﹐卻發現手上力道弱得可憐。
        “毒針……”他爬伏著狂叫。
        一位中年人一閃即至﹐一把揪住他的發結往上提﹐拖死
    狗似的往廣場拖。
        “先給他解藥﹐打昏帶走。”楊娟向侍女說﹐鳳目中煞氣
    湧騰。
        一顆丹丸強塞入腹﹐然後﹐中年人拔出毒針遞回給楊娟﹐
    開始揍人。把已經全身麻木﹐半昏迷了的北雷﹐打得一佛出
    世二佛涅��。
        最後﹐被人拖死狗似的拖走了。
        楊娟到了茅屋前﹐瞥了里面三個人一眼。
        “今天的事。”她陰森森地說﹕“只有你們三個人目擊。”
        “咱……咱們保……保証不……不洩漏半……半個字。”
    千手猿驚恐地說。
        楊娟轉頭向那位威嚴的青衫人注視﹐青衫人老眉深鎖﹐半
    晌不作任何表示。
        楊娟打出手式﹐只有自己人才看得懂的手式。
        “警告他們。”青衫人終於下了決定﹕“走漏絲毫風聲﹐他
    們得死﹗”
        “你們聽到了?”楊娟問。
        “咱們發誓……”
        “哼!本姑娘不信你們這種人的誓﹐你們只要知道。本姑
    娘已經警告過你們了﹐就算你們逃至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本
    姑娘的人手掌心。”
        “咱們記住了。”
        “記住就好。並不是怕你們把今天的事洩漏﹐而是近期間
    這老狗的口供有大用﹐決不容許走漏任何消息。事情一了﹐你
    們可以大說特說。”
        三個高手目送眾人去遠﹐方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認識那四個人嗎?”千手猿悚然向兩人問。
        “沒見過。”姓周的苦笑﹔“看他們的舉動﹐還是飛燕楊娟
    的長輩﹐總之。咱們算是死過一次了。”
        “我得趕快遷地為良。”千手猿惶然說﹕“天殺的﹗看來我
    也要走霉運了﹐可不能在這里等著挨刀﹐走得愈快愈好。”
      14
    
        晁凌風也躲得隱秘﹐也以為瞞得了對頭的耳目。
        府學建在黃鵠山下﹐這座學舍頗有名氣﹐規模比江漢書
    院大得多﹐宿舍設備最完善﹐風景優美﹐讀書的風氣很盛。
        由於附讀生很多﹐所以加建有附讀生的學苑。
        他曾經在故鄉的府學讀了幾年書﹐做過附讀生﹐所以知
    道學舍的規矩。
        他是以游學生的資格﹐鼓如簧之舌﹐說動了學監﹐讓他
    在學苑暫住幾天的﹐當然納了些銀子﹐弄到一間單獨的小房
    間住宿。
        二更天﹐他仍在燈下看書。
        既然是書生。哪能不夜讀?而其他的廩生和附讀生﹐早
    就去夢見周公了。
        微風諷然﹐燈火搖搖。
        他毫不介意﹐似乎並不知道有人從窗外跳入。
        “初﹐范陽祖逖少有大志﹐與劉琨俱為同州主簿。”他在
    讀《資治通鑒》的八十八卷﹕“同寢﹐中夜聞雞鳴。蹴琨覺曰﹕
    此非惡聲也。因起舞。”
        他放下書﹐伸伸懶腰。
        “非雞鳴﹐此鼠聲也。”他又在念﹐天知道他在念些什麼
    鬼文章﹕“穿窬入戶﹐惡聲乎……”
        “喝﹗你還真會罵人。假書蟲。”身後傳出中氣充沛的嗓
    音。
        “唷﹗我還真以為是鼠輩呢﹗”他起身離座﹐泰然整衣移
    至書案旁﹕“原來是氣概不凡的長者。小子無狀﹐恕罪恕罪。”
        他煞有介事地長揖為禮﹐笑容可掬。
        那是一位相貌威猛﹐氣概不凡的青衫客﹐兩鬢見斑﹐虎
    目炯炯有神。  
        “小子﹐不要假冒斯文。”青衫客抱拳回禮。
        “在下確曾讀了幾本聖賢書﹐如假包換的讀書人﹐尊駕怎
    說假冒斯文?呵呵﹗客居一切不便﹐客來茶當酒﹐請用茶。”
        他倒了一杯茶﹐雙手奉上。
        青衫客淡淡一笑﹐右手一托袖樁﹐左手接杯。
        “謝謝。”青衫客說。
        杯不動﹐兩人的手也不動﹐但眼神在動。似乎﹐有一股
    無形的渾雄勁道﹐在兩人的中間洶湧。
        他的生員青衫開始飄揚。
        青衫客的袖和下衫也在飄揚﹐獵獵有聲。
        片刻﹐他雙膝微沉。
        青衫客也眼神一動。微微下挫。
        杯口的茶水﹐隨即開始震蕩﹐形成了圈圈漣漪﹐圈數愈
    來愈密﹐但茶水一直就不曾溢出杯口。
        又片刻﹐兩人的左腳同時徐徐側挪。
        又片刻﹐杯口突然湧升陣陣輕霧﹐漸漸愈來愈濃﹐一陣
    陣向上升騰。
        又片刻﹐霧氣已消﹐杯中荼水已涓滴不剽。
        青衫客手一震﹐隨即恢復原狀﹐手背青筋跳動﹐眼中的
    神光滅弱了許多。
        “謝謝你的茶。”青衫客再次道謝﹐放手釋杯。
        “不成敬意﹐請坐。”他收回杯﹐肅客就座。
        “難怪你把武昌鬧得天翻地覆。”青衫客坐下笑笑﹐呼吸
    略呈悠長。
        “不是在下存心要鬧。”他說﹕“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人
    不犯我﹐我不犯人。請教長者高名上姓。”
        “我如果胡亂說個姓名﹐你相信嗎?”
        “相信。”他笑笑﹕“長者的純陽真火可說已練至可化鐵溶
    金境界﹐舉目武林﹐能有前輩這種修為火候的人﹐晚輩雖則
    見識有限﹐所知也有限﹐但相信決不會太多﹐前輩決非像晚
    輩這種初出道的無名小卒﹐所以相信前輩決不會亂說姓名騙
    人。”
        “好﹐你總算看得起我。但老夫此時此地﹐不便張揚﹐所
    以﹐你可以稱我一聲宗老﹐宗派的宗。”
        “宗老貴夜光臨。但不知有何見教?”
        “有件事問你。”
        “晚輩知無不言﹐當然涉及隱私就不便奉告。”
        “你成家了沒有?”
        他一怔﹐這問題大意外﹐不是江湖事嘛。
        “沒有。”他定下神﹕“趁年紀還輕﹐邀游天下見見世面。
    這次是想遠游東海的。成了家﹐家就是枷鎖﹐再往外跑﹐豈
    不是不負責任的父夫嗎?”
        “唔﹗有道理。你和飛燕楊娟曾經走在一起﹐為何不再理
    會她。”
        “人各有志。”他笑笑﹕“她志在江湖﹐游戲風塵。而我
    為人疏懶自私﹐胸無大志﹐我根本不想出人頭地多管閒事﹐跟
    她在一起是非必多。我只好回避她。”
        “她為人如何?”
        “一個好姑娘﹐可惜我對她毫無所知﹐只知江湖人對她的
    風評並不佳、但我知道她是個潔身自好的。外表與內心不同﹐
    以外表掩護內心的好姑娘。”
        “她是老夫的晚輩。”  
        “呵呵﹗幸好我沒說她的壞話。”
        “我聽她一直在說你。”
        “沒罵我吧?”
        “她對你有好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他又愣住了。
        “她有她的自尊﹐她不能向你表白什麼。我是她的長輩﹐
    我試過你的武功修為﹐也留意過你的行為品德﹐我認為她對
    你情有獨鐘﹐她沒看錯人。”
        “宗老﹐你該勸勸她。”他語重心長地說﹕“她看錯人了﹐
    她該鐘情一個像公冶勝宙一樣的英雄子弟……”
        “呸﹗青龍幫那個小混混?他還不配在老夫面前吻老夫的
    靴尖。”
        “宗老……”
        “我告訴你。”宗老臉一沉﹔“我決定了的事﹐不容許反對。
    我要做你兩人的撮合山﹐而且已經決定了。”
        “別想。”他跳起來﹕“她如果嫁給我﹐我一天要和她吵十
    次﹐甚至百次……”
        “你給我閉嘴﹗”  
        “唷﹗你這算什麼?逼婚?你少發橫……”
        宗老大怒﹐猛地一耳光摑出。
        他疾退﹐像電光一閃﹐耳光落空﹐快得不可思議。
        “你給我聽清了……”他怒叫。
        “你才要給我聽清了。”宗老沉聲說﹕“你如果拒絕﹐我給
    你沒完沒了﹐哪怕把天搗垮﹐把地掀翻﹐我也要把你……”
        “你什麼都要不了﹐我也會把天搗垮﹐把地掀翻﹐我不吃
    你那一套﹐你嚇唬不了我。”
        釘對釘﹐鐵對鐵﹐那還會有好結果?
        砰一聲大震﹐宗老一腳把書案踢得四散崩飛。
        他怒火上沖﹐沖上就是一記現龍掌當胸拍出。
        “啪”一聲暴響。宗老也恰好出掌﹐雙掌無可避免地接實﹐
    氣流激爆﹐勁風撲面。
        似乎半斤八兩﹐勢均力敵﹐兩人同時挫退﹐不等身形穩
    下﹐再次撲上出手攻擊。
        雙方都沒將對方看成死仇大敵﹐像一對偶或意見不同而
    大打出手的朋友﹐因此斗奇、斗巧、斗機智﹐出手與拆封皆
    千變萬化﹐你來我往速度駭人聽聞.一沾即變令人眼花繚亂。
        室中的家俱﹐可就災情慘重﹐稀里嘩啦七零八落﹐連門
    窗也遭了殃。
        立即引起一陣暴亂﹐整座學舍人聲鼎沸﹐丁役和生員大
    叫大嚷﹐紛紛往這里奔來看究竟。
        宗老攻了百十招﹐勞而無功﹐見有人奔來﹐知道不能再
    鬧了﹐踴身跳出破窗。
        “你給我記住。”宗老在窗外怪叫﹕“你躲不掉的﹐我給你
    沒完沒了﹐在哪兒見哪兒算。”
        “我等你。”他也氣沖沖地說﹕“你最好離開我遠一點。早
    晚我會拆散你的老骨頭。”
        宗老正待重新跳窗而入﹐但打破的房門口已湧入三個人。
        其中有學監劉夫子。
        “這里怎麼啦?”劉夫子急得跳腳。一點也不像一個夫子﹕
    “你在造反嗎?你你你……”
        “有賊。”他也不像一個讀書人﹐擄袖拽衣粗野盛怒﹕“我
    和他打﹐把他打跑了。這賊不是雅賊﹐不是來偷書的﹐來偷
    人。”
        附讀生多少也是地方上的富家子弟﹐比廩生闊綽﹐有賊
    光顧是常事﹐但與賊打斗的事卻很少發生。賊見人即溜﹐被
    捉進官府可就災情慘重。
        “你……你這是斯文掃地﹐怎能和賊打斗?”劉夫子哭喪
    著臉﹕“你看﹐這……這些家具﹐我……我我……”
        “別急﹐我賠﹐我認了。”他的氣消了﹔“我要是不打﹐游
    學的銀子豈不全完了?打了才能保住呀﹗我賠﹐至少可以保
    住我的銀子。”
        答應賠﹐萬事好辦﹐劉夫子仍然埋怨了好半天﹐這才帶
    了人走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北雷像一頭病狗。出現在武勝門外的沙湖旁。
        武勝門是北門﹐也是最荒涼的城門﹐尤其是夜間。城門
    一閉﹐里里外外淒淒清清。
        北校場是出人(執行死刑)的地方﹐附近又沒有商業區﹐
    比起漢陽門平湖門的繁榮來.真差了十萬八干里。  
        將近三更天﹐出現在沙湖旁的人一定是膽大包天的人。
        北雷當然膽大包天﹐他本來就是天下四大邪魔之首。但
    現在﹐他卻像一頭淒慘的病狗﹐腳下蹣跚﹐氣色甚差﹐快走
    幾步就流冷汗。
        任何人被行家施刑逼供之後﹐不成為病狗才是怪事。
        “篤篤篤﹗”他輕叩一家民宅的柴門。
        湖濱一帶有不少民宅﹐但很少有三戶以上聚居的﹐都是
    些種菜園的菜農﹐在自己的田地建屋而居﹐與鄰居保持距離。
        久久﹐里面方傳出聲息。
        “誰呀?”里面傳出一個婦人的聲音。
        “是我。”北雷有氣無力地說。
        “你又是誰?雜種也該有拾來的姓名是不是?”這婦人潑
    辣粗野﹔“總不會是阿貓阿狗吧?”
        “你這千人騎萬人跨的老鴇婆﹗”北雷火往上冒.罵得更
    粗野﹕“你還真生了一張臟嘴﹐連損帶罵十足龜婆樣﹐小心我
    剝光你這老淫婦牽到碼頭上當母豬賣。”
        “是你這老公雞。”門拉開﹐一個老村婦打扮的丑婆娘當
    門而立﹕“難怪你敢在老娘門前撒野。老色鬼﹐你來做什麼?”
        “我……”
        “你該知道這是犯忌的事。”
        “犯你娘的上床忌!”北雷又冒火了﹕“我要見歐陽炎那混
    帳東西﹗他收了太爺一只翡翠麒麟﹐太爺答應再說服洞庭一
    鶴入你們的伙﹐交換條件是弄到飛燕楊娟。他娘的混帳﹗太
    爺羊肉沒吃到。倒惹了一身膻﹐飛燕楊娟仍然是威風八面的
    江湖女浪棍﹐太爺我卻吃盡了苦頭﹐不但被飛燕弄得灰頭土
    臉﹐更被晁凌風那小子整得幾乎送掉半條命。老虔婆。我不
    找他還找誰?”
        “你這就不上道了。老公雞。”老村婦冷笑﹕“本來人已經
    交給你了﹐對不對?”
        “去你娘的﹗一點也不對﹐不但人沒有完全交到太爺手中﹐
    你們居然又平空出了一件天靈婆叛逃的事故。太爺倒了霉﹐受
    了池魚之災。”
        “你強辭奪理……”
        “你給我閉嘴﹗老虔婆。”  
        “你想怎樣?”老村婦沉聲問。
        “至少。歐陽小子得把我的翡翠麒麟退回﹐太爺也懶得去
    游說洞庭一鶴入你們的伙了。”
        “他早就不在此地了。”
        “他躲在何處?”
        “我怎知道?我只是一個守屋人。一個小小的武昌地區無
    關宏旨的眼線。”
        “我要見你們的長上。”
        “你簡直在說外行話﹐白混了一輩子。”
        “你說什麼?”
        “連歐陽炎也不知道長上是誰﹐你一個外人竟然妙想天開
    要見長上。”
        “你也不知道貴長上是誰?”
        “我?我算哪門子蔥?歐陽炎的地位﹐比我高得太多﹐連
    天靈婆也比我高兩級﹐你以為我配知道?”
        “你是說?我白來了?”
        “你本來就不該來。”
        北雷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好走﹗下次千萬不要再來。”老村婦說。
        “我不會再來.再來也找不到你。”北雷一面走一面說﹕
    “因為﹐你恐怕已經見閻王去了。”
        “你這老公雞﹐長了一張烏鴉嘴﹐你混蛋﹗”
        “你這老龜婆﹐就聽不得老實話。”北雷在十余步外轉身
    說。
        “什麼老實話?”
        “去見閻王的話呀﹗”
        “你詛咒老娘嗎?”
        “我說的是老實活。我與你無怨無仇﹐犯得著詛咒你嗎?
    你少臭美.你這老丑鬼不配太爺詛咒。”
        “你這些話有何用意?”
        “因為你即將要見閻王了﹐除非你知道歐陽炎的下落。”北
    雷說完﹐轉身便走﹕“祝你幸運﹗”
        老村婦─驚。似乎聽出不吉之兆﹐呆立片刻﹐突然一鶴
    沖霄扶搖直上﹐輕靈地躍登屋頂。
        “此路不通﹐下去﹗”屋脊上黑影長身而起﹐語氣陰森已
    極。
        “咦﹗”老村婦吃了一驚﹕“什麼人?”
        “不要問底細﹐下去。”
        “為何?”
        “飛燕楊姑娘﹐正在你的堂屋等你。”
        老村婦知道不妙﹐身形斜飛而起﹐升起時雙手齊揚﹐六
    道電芒向站在屋脊上的黑影飛去。
        黑夜中發射細小的暗器﹐目力根本不可能看到電芒。相
    距不足兩丈﹐按理定可百發百中。
        可是﹐黑影向下一伏﹐形影俱消﹐六枚針形暗器飛至半
    途﹐這人已經不見了。
        老村婦的輕功相當了得﹐斜飛丈五六﹐到了側院的上空﹐
    巧燕翻雲再遠出近丈﹐翩然向下飄落。
        下面站著一個黑影﹐似乎是突然幻現的。
        “很不錯﹗”黑影人聲喝彩﹕“原來你的確是有名氣的、過
    了氣的翻天鳳……”
        語音未落﹐人已翻騰而下﹐翻騰中又發射六枚針形暗器﹐
    先發制人﹐至少可以保護自己﹐不讓黑影接近襲擊﹐反應迅
    疾經驗老到。
        黑影連閃﹐換了三次方位﹐最後恰好移至她的落點﹐己
    不由她再有發射暗器的機會了。
        “先折了她的翅膀。”屋前傳來飛燕楊娟冷森的語音。
        老村婦剛好本能地伸雙手擊出﹐想借力穩下身形﹐豈知
    雙手卻落在一雙形如大鐵鉗的巨手中﹐立即傳出骨折聲﹐雙
    掌的掌骨被捏裂了。
        “砰﹗”她被摔翻在地。
        噗一聲響﹐腰脊挨了一腳﹐踢在身柱穴上﹐渾身立即發
    麻發僵。
        “是死是活﹐看你是否合作了。”黑影抓住她的發髻往門
    口拖﹕“這是說﹐死活操在你自己手中。至於雙手成殘﹐那是
    注定了的﹐無法更改了。”
        掌骨已碎﹐怎能更改?
        “你……你……”她尖叫。
        “北雷是個惜命的人﹐他招出你這里的事。”
        “天哪……”
        “你最好也有惜命的打算。”黑影將她拖入屋﹐往堂屋里
    一丟。
        堂屋里已點起了油燈。飛燕楊娟滿臉殺氣高坐。四侍女
    左右肅立。另兩名大漢﹐把守在門兩旁。
        “我要知道毒郎君歐陽炎的下落。”飛燕楊娟厲聲說﹕“他
    那天施用奪魂霧逃掉了﹐你得從實招來。不招﹐我一寸寸磔
    了你。”
        “天哪﹕我……我只是一……一個眼線……”老村婦崩潰
    地哭叫。
        “你翻天鳳三十年前就頗有名氣﹐居然說是一個眼線﹐你
    要我相信?”
        “鬼神明鑒.我……我如果撤謊……”
        “不要向我賭咒發誓﹐我不相信這一套。”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你磔了我剮了我也是枉然
        “那麼﹐你對我已經沒有用處了。”
        “請……請放我一……一馬﹐我……”
        “把她埋到菜地里去。”飛燕楊娟揮手叫。
        “饒……我……”
        兩名大漢大踏步上前﹐拖了便走。
        “饒……命哪……”
    
        口口  口口  口口
    
        漢門渡口人群擁擠﹐共有四艘大型渡船與十只小型渡船
    往來。  
        七煞書生已經換了裝﹐脫去儒衫換上了小行商的褐衫﹐背
    了包裹提了行囊﹐草帽戴得低低地掩去本來面目。
        劍藏在包裹內﹐以為可以瞞得了人。
        這位黑道中不可一世的高手﹐敢與宇內第一高手為敵的
    梟雄﹐竟然改裝掩起行藏﹐可知必定看出情勢兇險﹐所以才
    有這種反常的舉動。
        納了渡資.跳上渡船﹐他松了一口氣﹐心頭一塊大石落
    地。  
        只要船一開﹐他算是平安離開府城險地了。
        自從截擊景夫人失敗之後﹐他這位大名鼎鼎的七煞書生﹐
    顯然走了亥時運﹐倒霉的事接二連三臨頭。
        在東湖被逼跳水逃命﹐接著發現有不明身份的人到處找
    他。
        他想起控制飛天蜈蚣的那個蒙面人﹐猜想可能已受到對
    方的囑目﹐處境顯然相當的險惡。
        再加上冷劍一家子在府城出沒﹐早晚會找到他的﹐因此
    他躲了幾天﹐知趣地遠走高飛避風頭﹐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
    啦﹗
        現在﹐他連飛天蜈蚣也不敢見了。
        本來他想找飛天蜈蚣討取兩件珍寶的﹐那是西雨用來請
    他共謀景夫人的代價﹐卻被飛天蜈蚣黑吃黑吞沒了。
        至於西雨。他更不願見到啦﹗
        他是黑道的神聖﹐消息靈通﹐早已知道西雨、東風、北
    雷這三個魔君﹐被晁凌風整治得灰頭土臉﹐避遠一點大吉大
    利。  
        他更怕晁凌風﹐聽了這三個字就感到心虛冒冷汗。
        小型渡船只准載二十個人﹐船終於離開碼頭﹐船首指向
    上游﹐先向上航。
        謝謝天﹗終於離開府城了。
        船上其他的十九名乘客﹐沒有任何一個可疑的人。
        江風掀起長浪.一陣碎浪撲上艙面﹐旅客們都成了落湯
    雞。一個個臉色泛青不住念佛。
        行船走馬三分險。大江渡經常發生覆舟淹死乘客的慘劇﹐
    人上了船。命已去掉三分﹐得靠菩薩保佑啦﹕
        他不信神鬼妖佛﹐因為他的水性不錯﹐大江這段江面寬
    不過七八里﹐淹不死他這個諳水性的武林高手﹐因此他坐得
    穩穩地﹐脫掉遮陽草帽神態自若。
        船已經折向﹐已渡過三分之一。
        “武昌﹐再見﹗”他回頭向巍峨的府城喃喃地自語﹐目光
    轉向高入雲表的黃鶴樓﹕“我這一走﹐去如黃鶴﹐遠走高飛。”
        “你飛得了嗎?”身側突然傳來清晰的語音。
        糟了﹗語音不但清晰﹐而且耳熟。
        急急扭頭一看﹐只感到心向下沉。
        本來。上船之後﹐他已經仔細察看所有的乘客。沒發現
    可疑的人﹐更沒有熟面孔。
        可是﹐坐在他身旁的這位窮腳夫﹐這時正用手揉臉.本
    來黃褐色的苦哈哈平凡面孔﹐變成了晁凌風英俊的面龐。
        老天爺﹗他最怕見的人就是晁凌風﹐偏偏晁凌風像鬼似
    的出現在他身旁。
        “你……你……”他驚跳起來﹐語不成聲。
        嚇破膽的人﹐就是這副德性。
        “呵呵﹗三世修來共渡船。”晁凌風笑說﹕“怎麼?你像是
    見了鬼呢﹗”
        他右手一伸﹐要出煞手了。
        晁凌風臉色一沉﹐笑意消失﹐代之而起的是虎目含威﹐冷
    電四射。
        “你敢動手?”晁凌風凌厲的語音直鑽耳膜﹕“我要不訂爛
    你一雙殺人的手﹐算你祖上有德。”
        “你……你像個討債的冤魂……”他的手急急收回.語音
    發抖﹕“你……你如果敢……敢動手﹐我……我把船弄翻﹐大
    ……大家同歸於盡﹐你……你不希望乘客和……和舟子也
    ……也一起死吧?”
        “哈哈﹗我哪有菩薩心腸管別人的死活?我只要你不死就
    成。”
        “你……”
        “我?我是死不了的。我告訴你﹐八百里的洞庭湖。我可
    以游三五個來回。洞庭湖有龍、有蛟、有鰲、有水怪﹐我赤
    手空拳也可以和他們在水中斗三天三夜。你不要以為你那天
    跳湖逃得性命。便以為我不敢下水追你﹐不信你可以試試。”
        “你……你到底要……要怎樣?”
        “我過江去查兩個人的底細﹐巧的是與你同一條船﹐真是
    有緣。”
        “你……你不是為我而來的?”他心中略寬。
        “順便嘛﹗朱老兄。”
        “順便?”他的心又抽緊了。
        “是呀﹗向你討消息﹐証實一件事。”
        “我……”
        “你不說﹐我要設法讓你說﹐當然這法對你一定不太好消
    受。呵呵﹗你會說的﹐是嗎?”
        “罷了﹗你是個鬼﹗你要什麼消息?”他完全屈服了﹐完
    全喪失了奮身而斗的勇氣。
        “那天﹐你們截擊景夫人﹐西雨事先向你說了些什麼?比
    方說﹕誰透露了景夫人的行蹤?”
        “西雨自己查出來的﹐冷劍公母倆的行蹤並不瞞人耳目。”
    他的情緒穩定下來了﹐這些事沒有守秘的必要﹕“他找我幫忙﹐
    我轉邀了飛天蜈蚣……”
        “你撒謊﹗你沒說實話。”晃凌風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口﹐聲
    色俱厲﹐用的是村夫打架講理粗俗手法。
        “哎呀……放手﹗危險……”船在急劇晃動﹐他狂叫﹕
    “我……我沒撒謊……”
        “你還說沒撒謊?冷劍夫妻到了府城﹐電劍嚴濤已經在途
    中了。他夫妻到達府城﹐前後只有三天﹐誰也不可能事先知
    道景夫人要遠走咸寧接電劍嚴濤﹐除非是自己人。而你邀請
    飛天蜈蚣同行﹐決不是一天就可以辦妥的。這表示西雨在冷
    劍夫妻一到府城﹐便找你暗作安排了﹐他不會不向你這老江
    湖透露一些消息﹐以便取信於你﹐對不對?你沒說出來﹐是
    不是?”
        “這……”
        “你不說?”  
        “我說我說……西雨的確說有人透露了消息﹐所以必定成
    功。但他沒說出是誰透露的﹐我也沒多問。我想起來了﹐飛
    天蜈蚣也真怪﹐我一找到他﹐話沒說一半﹐他就滿口答應﹐似
    乎已經知道這件事﹐可知飛天蜈蚣也得到一些風聲了﹐只有
    我才是太傻瓜。而且。飛天蜈蚣另有主人。”
        “唔﹗看來﹐須找到西雨或飛天蜈蚣﹐先把他們打個半死﹐
    就可以榨出他們的內情了。西雨和飛天蜈蚣﹐目下躲在何處?”
    晁凌風經驗不夠﹐不追問主題。
        “在海船窩的漁戶處躲藏﹐至於目下在不在﹐無法保証。
    好像昨天之前﹐他們躲在新河洲﹐東風、西雨、北雷在一起。
    飛天蜈蚣早就躲在海船窩養傷。”
        “好﹐你很合作。順便問一件事﹐你聽說過江永隆和李世
    鴻這兩個人嗎?”
        “是江湖人嗎?可有綽號?姓名不易查﹐江湖人有些高手
    的本名反而不為人知﹐提綽號卻響亮得很。”
        “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
        “問道於盲。”晁凌風苦笑﹕“好了﹐你的命保住了﹐登了
    岸﹐你最好有多遠就走多遠﹐別讓我再看到你的影子﹐知道
    嗎?”
        “那還用問嗎?”他像洩了氣的皮球﹕“我希望脅生雙翅﹐
    像逃避瘟疫似的﹐你在東海我飛到西天。”
        “哦﹗”晃凌風心中一動﹕“你可知道六合瘟神詹無極老魔
    目下在何處?”
        “你問對人了。”
        “在何處?”
        “他有一位姨表侄﹐姓李﹐叫李端公李大有﹐聽說會驅神
    攆鬼﹐住在石首﹐頗有道行。這老魔經常在那兒﹐與他的表
    侄參研巫術。你到石首一問李端公其人﹐便有人告訴你端公
    的住處.你去找李端公問問看.只有李端公才知道那老魔的
    下落﹐他們是一狼一狽。”
        “呵呵﹗謝啦﹗”昆凌風滿意地說。
    
        口口  口口  口口
    
        到海船窩有水陸三途﹐水路沿江而上﹐或乘小船走市河。
    走陸路必須出望山門﹐然後沿江堤南下﹐或繞赤瀾湖的長街
    走。
        為免麻煩﹐走江堤比較方便些﹐不僅是人跡罕見﹐而且
    也近了好幾里。
        已經是午後﹐天氣炎熱﹐堤上萬柳飄拂.江風吹來熱浪
    全清。在堤上走的確快意﹐美景如畫﹐涼風習習﹐令人心曠
    神恰。
        舉目向江外望﹐對而的漢陽府像是畫中的城鎮﹐龜山鼓
    著眼睛.死瞪著這一面蛇山前的黃鶴樓。
        再往上游看﹐江心的鸚鵡洲上水禽悠然回翔。
        洲對面的河里萬排雲集﹐木排上的排屋屋頂比洲高﹐也
    像一座城市。
        晁凌風沒有心情觀賞江景﹐有點意興索然。
        花了半天工夫﹐到漢陽去查江水隆李世鴻的底﹐果然一
    無所獲﹐那兩個家伙的身份住處都是假的﹐沒有人知道這兩
    個乘客的消息﹐難怪沒有家屬到船行去領賠償費。
        他幾乎已可完全確定﹐這兩個人就是覆船案的兇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紙是包不住火的﹐百密一疏﹐
    兇手總會遺留下一些不經意的小線索。只要他不斷努力追查
    抽絲剝繭﹐早晚可以查出頭緒來的。
        他一面走﹐一面清理思路﹐腳下逐漸加快。
        不久.東面的長街已經拋在身後.脫離了南湖地區.進
    入田野縱橫交錯﹐草木叢生的郊野。
        這里﹐已是江夏縣地面了。
        偶或﹐有鯰魚套巡檢司的巡捕﹐在這一帶走走﹐看有些
    什麼人在這一帶偷雞摸狗。或者對岸有哪幾個小混混偷渡過
    江避風頭。
        一叢雜林內﹐突然躍出一群勁裝大漢。
        “小姐﹐你看吧﹗”其中一個扭頭向林內叫﹕“他果然來找
    青龍幫的人了﹐這就是他與青龍幫勾結的鐵証﹐成副堂主的
    失蹤﹐找他絕對錯不了。”
        接著﹐出來了八名大漢﹐擁簇著臉色相當難看的冉芳華
    姑娘﹐後面還跟著侍女小梅。
        共有二十一個人﹐劈面攔住了。
        晁凌風雖然感到不悅﹐但並沒冒火﹐背著手踱著方步﹐冷
    然向前接近﹐二十一個人嚇不倒他﹐他無所畏懼地向對方闖
    去。
        “你出來。”他向剛才鬼叫連天的大漢招手叫﹕“你這狗東
    西胡說八道﹐說什麼在下與青龍幫勾結﹐我要聽聽你的証據
    和理由﹐在下如果不滿意﹐體准備把所放的狗屁吞回去。”
        大漢哼了一聲﹐踏前兩步。
        “閣下說過不再與一幫一堂的人往來。”大漢嗓門夠大﹐似
    乎表示自己理直氣壯。
        “不錯。”他冷冷地答。
        “閣下說過不再管一堂一幫的事。”
        “不錯。”
        “而閣下卻前注青龍幫的總舵。”
        “你怎麼証明在下是前往青龍幫的總舵?”
        “這是通向鯰魚套青龍幫總舵的間道﹐閣下不會是來此地
    看江堤的吧?”
        “這條路可以到達京師﹐可以到達長安﹐可以到達天底下
    任何地方。就憑在下走在這條路上﹐就可以武斷的指証在下
    前往青龍幫的總舵﹐你也未免太霸道太自以為是了。在下也
    說過一句話﹐不知你閣下知道嗎?”
        “你說一句什麼話?”
        “你太極堂的人﹐離開在下遠一點。”
        “這……”
        “你當然是太極堂的人﹐因為貴堂主的千金在此地﹐她已
    經是第三次與在下照面了﹐這次帶了大批人手半途攔截﹐用
    意不說自明。你不夠份量說話﹐滾﹗”
        冉芳華不能不出頭了﹐喝退了大漢獨自上前。
        “一切理由都不必多說了。”他臉色一沉﹕“你帶了一大批
    人來﹐當然不是打算來說理由的﹐更不是來請我的。現在﹐你
    原來打算怎麼辦﹐你就說出來好了。我預先申明﹐哪一個該
    死的東西膽敢在我面前動武.我一定把他擺平在這里。相打
    無好手﹐動手的人﹐死活自己負責。現在﹐該你說了。”
        “你承認與青龍幫往來嗎?”冉芳華沉聲問。
        “小姑娘﹐你聽清了﹐我與青龍幫有否往來.那是我的事﹐
    夠清楚了吧?”
        “好﹐那麼﹐敝堂二副堂主鎮八方成君豪.在上次我與你
    見面之後﹐他帶了兩名弟兄進城去找妙手空空柏大俠。竟然
    平白失了蹤﹐迄今音訊全無。是你把他交給青龍幫了?”冉芳
    華的神情愈說愈激動。
        “拿來。”他左手一伸。
        “拿什麼來?”
        “人証﹐物証。”
        “你……”冉芳華又傻了眼。
        “你實在不像一個江湖人。”他搖頭苦笑﹕“不要來找我﹐
    你應該去找那個什麼柏大俠。我對那位鎮八方實在毫無好感。
    更無興趣﹐他實在一文不值﹐我哪有閒工夫去捉他來做禮物
    送人?要捉人做禮物﹐你才夠份量﹐你知道嗎?”
        “你可惡……你……”
        “我實在被你們煩透了。”他臉色一沉﹕“小姑娘﹐激怒我
    對你們毫無好處.你何苦也和一些亂起哄的手下一樣胡來?帶
    了人走吧﹗你們這一、二十個人﹐我相信絕對不比四大邪魔
    強。”
        “我今天一定要找你說明白﹐你是青龍幫的什麼人。”冉
    芳華嗓門也提高了一倍﹕“明人不做暗事﹐我希望公平地解決.
    敵友分明可以公平了斷﹐不希望你在暗中偷偷摸摸計算我
    們。”
        “好﹐你希望我是青龍幫的人嗎?”
        “當然希望不是。”
        “好﹐我不是﹐你滿意嗎?”
        “這……”
        “小姐﹐別相信這鬼頭鬼腦的小子﹐睜著眼睛說謊。”那
    位大漢厲聲叫。
        “我要保証。”冉芳華向晁凌風說。
        晁凌風的修養有限.他已經表明立場讓步﹐對方卻咄咄
    逼人﹐立即引起他的怒火。
        “不必要保証了﹐小姑娘。”他冷冷地說﹕“任何人帶了一
    批氣勢洶洶的手下﹐攔在路上示威﹐那一定是有目的而來﹐不
    可能善了。你希望我不是青龍幫的.但在你的手下面前﹐你
    並不想真的希望如此。好了﹐在下就成全你們的心願﹐你就
    把我當成青龍幫的人來對付吧﹗不必再說廢話了。對你們這
    些無可理喻的人﹐和自以為人多勢眾的好漢﹐我實在不必浪
    費口舌的。你已經得到所要的答復了﹐現在你打算怎辦?”
        “你承認你是青龍幫的人?”
        “是的。”他不再浪費唇舌。  
        “你沒帶兵刃嗎?”冉芳華也不再追問。
        “你就不必客氣啦﹗我這種人手中有沒有兵刃.無關宏
    旨。”
        “我希望你我公平地決斗。”
        “也好。”他解下腰帶綽在手中﹐八尺長的腰帶疊了三折﹕
    “腰帶就是我的兵刃﹐你拔劍吧﹗”
        冉芳華冷哼一聲﹐徐徐拔劍。
        劍出鞘冷氣森森﹐光可鑒人﹐是一把吹毛可斷的寶劍。
        上次徒手相博﹐冉芳華有自知之明﹐不論是技巧與內力﹐
    自己都差了一截﹐當然不願再徒手相博。
        “姑娘請。”晁凌風拉開馬步.行禮立下門戶﹐手中的軟
    綿綿腰帶向前一拂﹐便繃得筆直成了一條硬棒﹐虛空斜指不
    再軟垂﹐但在神色上和握帶的大手形狀﹐卻看不出運勁馭帶
    的情景﹐似乎腰帶本來就是硬的。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二十余人都是行家﹐看得心頭一震。
        這可不是玩障眼法﹐而是不折不扣的﹐已修至化境的內
    功馭刃術﹐即使是一根棉線.也可以變成小鐵枝般堅硬﹐這
    是極難辦到的事。
        冉芳華持劍行禮﹐一拉馬步﹐劍訣一引﹐劍向前一伸﹐龍
    吟乍起﹐森森劍氣徹體生寒﹐內功馭劍火候精純﹐劍發的龍
    吟聲已代表內功的造詣極為精深。
        “唔﹗陽罡馭劍。”昆凌風點頭說﹕“姑娘家練到如此境界﹐
    令人肅然起敬﹐沒有大恆心大毅力。決難有此成就。令尊綽
    號稱旱天雷。天雷掌足以稱武林一絕。這種至陽內功﹐傳給
    女兒的確不太恰當.難怪性情火爆剛愎自用﹐實在可惜﹗”
        大敵當前。依然談笑自若﹐在氣勢上﹐他已經穩占上風﹐
    就看他是否真有真才實學以保持氣勢了。
        一聲冷叱.劍如電光激射﹐排山倒海似的向他強攻猛壓。
    姑娘無畏地搶制機先出手。
        噗噗兩聲怪響﹐腰帶擊中了電射而來的劍虹﹐劍發出震
    耳的劍鳴﹐似乎爆出火花。
        狂攻的氣勢瓦解﹐劍虹疾退。
        “是很不錯。”晁凌風輕拂著腰帶說﹕“但還不夠好。小姑
    娘﹐你還有機會全身而退。”
        冉芳華的臉色漸變.似乎仍然難以相信自己的劍是被腰
    帶封住震退的。
        腰帶似乎成了一道牆﹐迎著她的殺著狠招迎面擋住﹐根
    本就不可能破牆而入﹐劍及牆震力並不兇猛﹐但韌性奇大﹐震
    撼得手臂發麻。虎口發熱﹐身不由己﹐被這股可怕的反震怪
    勁震退﹐一招便幾乎出彩。
        她不信邪﹐再一次沉叱﹐再次發起猛烈的攻擊﹐招發電
    射星飛﹐身劍合一全力撲上了。  
        腰帶形成的牆再次湧現﹐剛與劍虹接觸﹐突然劍發出奇
    異的嘯鳴﹐牆突然消失﹐劍虹一無阻滯地長驅直入﹐余勢似
    乎威力倍增。
        可是﹐牆後沒有晁凌風的身影。
        想收招﹐已經來不及了﹐身右人影倏現﹐右脅已被腰帶
    貼住﹐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道及體﹐任何快捷的反應也無法自
    救了。
        她感到身軀不受意志力控制.向前加快疾沖﹐直沖出三
    丈外﹐那股怪勁才突然消失。
        她踉蹌再沖出三步﹐這才恢復身軀的控制。火速轉身一
    看﹐楞住了。
        晁凌風仍然站在原處。背向著她﹐手中仍然輕輕拂動著
    腰帶﹐的確不曾離開原地﹐似乎剛才並沒發生任何事故﹐不
    曾向任何人反擊。
        這怎麼可能?人閃避的身法﹐速度決不可能快過眼睛﹐除
    非這人的速度比光還要快。怪事﹗她是怎麼沖過來的?她並
    沒看到晁凌風閃避呢﹗反正腰帶形成的牆與人影﹐在劍前突
    然幻滅﹐如此而已。
        她的二十一個同伴﹐也一個個傻了眼。
        一聲怒叱﹐她向晁凌風的背影發劍沖去。
        三丈距離一閃即至。速度已到了體能的極限.劍如電耀
    霆擊﹐攻向晃凌風的背部要害上。
        這次她看到了﹐晁凌風凌空而起﹐後空翻倒翻騰﹐在她
    的劍尖前逸走的。
        一聲嬌叱﹐她收招變招﹐大旋身劍發似奔雷﹐招發吁翌射
    九日﹐向上方連續追擊﹐真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攻了九
    劍之多﹐跟進了兩丈。
        可是﹐在空中的晁凌風急劇地翻騰﹐升騰起落翻轉美妙
    極了﹐似乎完全配合她的連續攻擊而變動﹐每一劍皆差之毫
    厘﹐險之又險﹐卻無法一擊奏功。
        她的狠招攻勢已盡﹐而晁凌風也在她面前丈余飄落﹐點
    塵不驚。
        她吃驚了﹐這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事不過三。”晁凌風冒火了﹐臉色一沉.虎目中冷電閃
    爍﹕“再向我遞劍﹐我不饒你。”
        “小巧功夫.算不了什麼。”她仍不死心.沉著地挺劍逼
    迫﹕“你沒有接斗的勇氣﹐你……”
        晁凌風哼了一聲﹐腰帶上升。
        她人化流光﹐劍變逸電﹐帶起一陣罡風﹐第三次狂野地
    撲上了。
    15
    
        第一劍、第二劍……
        “噗﹗”異響再起。她的劍不受控制。向右上方震起﹐空
    門大開﹐想收招勢不可能﹐她只好警覺地疾退。
        來不及了﹐身形剛動﹐敞開的中宮已被一只大手探入﹐一
    把揪住了她的襟領。
        “噗﹗”她的左手扣住了大手的腕脈﹐神功驟發﹐一定可
    以把脈門扣斷。
        可是﹐她感到扣住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條鋼棍﹐堅
    硬得似乎像是傳聞中的萬年鋼母。
        不等她再次發力﹐突覺天旋地轉﹐砰一聲大震﹐她被摔
    翻在地﹐背脊著地手腳朝天﹐似乎全身骨頭皆被摔松了﹐護
    體神功抗拒不了沉重的摔勁。反而反震得五腑似要離位﹐眼
    前發黑喉間發甜。
        她總算沒被摔昏﹐吃力地挺身坐起﹐感到胸口一涼﹐原
    來胸衣已裂﹐里面的胸圍子也斷了帶﹐半熟的酥胸暴露在陽
    光下﹐十分刺目。
        “哎呀……”她吃驚地叫﹐惶然急急掩襟跳起來。
    
        當她看清眼前的景況時﹐只感到心向下沉。
        二十一個人。包括了侍女小梅在內﹐由於她的陷入險境
    而沖出搶救﹐被晁凌風一根腰帶﹐打得七零八落﹐一個個鬼
    叫連天。
        腰帶已經抖長﹐成了八尺長的靈蛇﹐刀劍一觸腰帶便被
    震飛脫手﹐腰帶一及人體﹐便將人打翻或摔飛慣昏﹐有如風
    卷殘雲﹐片刻間人體撤豆子似的摔了一地﹐而且倒了就爬不
    起來。似乎骨散筋松﹐成了一團爛肉。
        最後被卷住拖近的人﹐正是那位口出不遜的大漢。
        “□啪﹗”晁凌風先給大漢兩耳光﹐把大漢打得牙松頰腫
    星斗滿天。
        “我要好好整治你這雜種。”晁凌風怒聲說﹐抓住大漢的
    腦袋向下按﹐抬膝來上一記﹐噗一聲撞在大漢的下顎上﹐手
    一掀﹐大漢狂叫著飛翻而起﹐仰摔出丈外。
        一聲厲叫﹐她強提真力挺劍再沖。
        晁凌風似乎身後長了眼﹐挫步旋身﹐腰帶排空馭電回卷﹐
    啪一聲纏住了鋒利的寶劍﹐向外一抖。
        “不再饒你﹗”晁凌風怒叫﹐左手已長驅直入﹐一把扣住
    了她的嚥喉。
        手大指長﹐象一只大鐵鉗。她那嬌嫩的粉頸哪禁得起一
    扣?幸好晁凌風手上有分寸﹐沒扣破她的嚥喉﹐像捉鵝似的
    將她先提離地面﹐再旋身倒拖而走。
        她想叫﹐叫不出聲﹐劍已被卷飛﹐一雙絕望地拼命抓扳
    扣在嚥喉上的手。想穩住身軀站起又力不從心﹐被倒拖著走
    了幾步﹐全身一軟.快閉氣了。
        “砰﹗”晁凌風把她摔倒在地﹐被抓破的胸襟再次松散﹐酥
    胸再次裸裎。
        “我要讓你們八輩子都記住今天的報應。”晁凌風兇狠地
    說﹕“你們這些結幫組堂的狗東西﹐倚仗人多任意魚肉天下弱
    小﹐讓你們這樣橫行霸道﹐日後不知要坑害多少無辜的人。”
        堤兩端﹐都有人急奔而來。
        晁凌風不加理睬﹐柬好腰帶﹐快速地將所有的人﹐拖到
    冉芳華兩側一一排好。
        拖到最後兩個人﹐堤兩端的人已經到了。
        “怎麼一回事?”北面來的人急叫﹕“凌風﹐你……你怎麼
    啦?”
        是飛燕楊娟﹐帶了四侍女和四名驃悍的中年大漢﹐看到
    一地哼哼哈哈痛苦叫號的人﹐愣住了。
        南面來的人也不少﹐青龍幫幫主龍王的次子白鯉公冶勝
    宙、女兒公冶纖纖﹐四珠傳旗使者入雲龍太虛羽士、武昌分
    舵主分水犀廖勇……還有十四五名幫眾﹐一大群﹐實力空前
    雄厚。
        “果然是太極堂的人﹐在咱們左近設伏。”公冶勝宙大聲
    說﹕“晁兄﹐怎麼一回事呢?”
        “你們。都不要管。”晁凌風虎目含威﹐語氣充滿火藥味﹕
    “楊姑娘﹐請帶了你的人退﹐我不希望有人干預﹐更不希望讓
    人認為>
    
    Transfer interrupted!
    
    伸手阻止她的人跟進﹐獨自緩步上
    前。
        “唷﹗凌風﹐你這人不知是怎麼一回事﹐態度說變就變﹐
    連好朋友都不認啦﹗”飛燕不在意他兇霸霸的神情﹐俏麗的身
    形傍在他身旁﹕“不管你怎麼變。我對你的情誼是不會變的。
    這里怎麼啦?”  
        “這些人在這里設埋伏、要向我興師問罪。”他真不便趕
    飛燕走﹕“倚多為勝﹐一而再行兇﹐我把他們都擺平了﹐正要
    狠狠地整治他們。”
        “哦﹗這些家伙該死。”飛燕的目光。落在冉芳華裸露的
    酥胸上﹕“咦﹗那不是太極堂堂主的女兒冉芳華嗎?她為人並
    不壞嗎﹗”
        “不壞?哼﹗可惡透頂。”
        “怎麼可惡?”
        “第一次見面。她說我是騙子。第二次見面﹐她帶了一群
    人﹐其中有一個什麼狗屁鎮八方﹐要強行邀請﹐也可以說要
    強行綁架劫持我去見她老爹。第三次﹐也就是這一次﹐你看﹐
    一共是二十二個人﹐硬指我與青龍幫勾結﹐指我擒了鎮八方
    送給青龍幫。我讓她施展了兩次攻擊﹐再三警告她不要放肆。
    結果﹐我擺平了他們。”
        “原來如此﹐你打算。”
        “這些賤東西太無法無天。結合一大群牛鬼蛇神結堂組
    幫﹐倚仗人多勢眾胡作非為﹐自以為可以主宰別人的生死。”
    晁凌風愈說愈火。把青龍幫的人也罵上了﹕“他們心目中哪有
    天理國法?只有順他們的人能活﹐別人都該死﹐都該任由他
    們宰割。如果我沒有兩手本領自衛﹐豈不又被弄進死囚牢里
    上絞架灌辣椒水?我要以牙還牙﹐弄斷他們的手腳﹐再去找
    他們那個什麼狗屁太極堂。見一個宰一個。宰完了這些雜種﹐
    天下雖說並不因此而太平﹐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壞。”
        “嘻嘻﹗你不要說得那麼狠。”飛燕盯著他笑。
        “我說得狠?”
        “是呀﹗不要弄斷他們的手腳。讓我用九陰搜脈手法來整
    治他們﹐全身經脈萎縮半毀﹐一輩子躺在床上等死﹐每天子
    午兩時疼痛入骨。一輩子痛不離體﹐讓他們一輩子後悔﹐比
    弄斷他們的手腳仁慈些﹐至少沒有碎骨頭需要整理。讓我來
    吧﹕保証不會弄得血淋淋讓人看了恐怖。”
        “楊姐姐。求求你不要火上添油好不好?”冉芳華絕望地
    哀叫﹕“我知道我錯了。但我起初並沒有得罪他的意思﹐我
    ……”
        “你還敢強辯。”晁凌風跳起來﹕“上一次你帶了人氣勢洶
    洶﹐這一次你帶的人更多﹐你要我相信你無意得罪我?豈有
    此理﹗”
        “鎮八方失蹤……”
        “天下間的人千千萬萬﹐每天都有不少人失蹤﹐與我何
    干?”
        “晁爺……”
        “我再也不聽你的鬼話。”晁凌風抓起那位大漢﹐劈劈啪
    啪先揍四記耳光﹕“閣下﹐你奉誰之命在此地攔路劫持的?招!”
        “哎……呃……”大漢痛苦地掙扎叫號﹕“饒……饒命……
    我……我我……”
        “我要一塊塊碎裂你的骨頭。”
        克勒兩聲﹐大漢的右手肘碎裂了。
        “哎……我說﹐我……招……”
        “招﹗”
        “是……是陽……陽壇主……”
        “什麼陽壇主?”
        “智……智壇的壇主﹐陰……陰陽一……一刀陽……陽一
    新壇主。”
        “他怎麼說?”
        “他……他命我帶……帶了內……內堂的人.務……務必
    唆……唆使小姐把……把你捉……捉來﹐或……或者……”
        “或者殺了?”
        “這……”
        “說﹗”
        “是……是的……”
        “凌風﹐不要問了。”飛燕明亮的鳳目中殺機怒湧﹕“太極
    堂的豬狗恩將仇報﹐見一個殺一個﹐連根鏟掉他們﹐錯不了。”
        “我不要你參予這些幫派流血的事。”晁凌風將大漢丟下﹕
    “我會好好處治這些人。”
        “那你就動手呀﹗”飛燕殺氣騰騰地說﹕“我一定要管﹐你
    不殺我來殺。今後太極堂的人﹐我見一個殺一個﹐決不留情。
    任何人想要傷害你計算你﹐我決不放過他﹐我說話是算數的。”
        “你不要管我的事好不好?”晁凌風不悅地說﹐他想起昨
    晚宗老逼婚的事﹐誤以為飛燕今天一定是來找他算帳的﹐要
    不顧一切管他的事。
        “我不會袖手的。”飛燕堅決地說。
        “我不要你管。”他也堅決地表示。
        “兩位請不要傷了和氣。”白鯉公冶勝宙在對面高叫﹕“晁
    兄把這些人交給兄弟處理﹐兄弟替你分勞。”
        飛燕正感到無趣﹐不由怒火上沖。
        “你給我滾到一邊涼快去。”飛燕擺出女英雌的威風﹕“你
    青龍幫也不是好東西﹗這里沒有你的事。”
        白鯉公冶勝宙嚇了一跳﹐他真不敢招惹這位潑辣的江湖
    女英雌。
        公冶纖纖自從接近斗場之後﹐一直就目不轉瞬﹐仔細察
    看晁凌風的一舉一動。
        當然﹐她已經認出晁凌風﹐就是那天在東湖小酒肆的年
    輕書生。
        那天﹐她趕走了一指高升麻天華。因為一指高升欺負這
    位年輕書生。
        無可否認地﹐她對那天穿儒衫的晁凌風大有好感﹐否則
    何必出面多管閒事?雖則那天一指高升事實上是沖她而藉故
    擺威風。
        同時﹐她也看出酥胸半露的冉芳華﹐正是在東湖碰上的
    小姑娘。那時﹐她並不知道冉芳華的身份。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
        她二哥怕飛燕楊娟﹐她可不怕。
        再就是她是一個小姑娘﹐在場有一大群大男人﹐任由冉
    芳華酥胸半露擺在地上讓人觀看﹐她自己也難免有點難為情。
    這情勢必須有所改變。
        她舉步上前﹐一雙靈秀的﹐閃著慧露光芒的風目﹐仍然
    落在盛怒的晁凌風身上﹐說話卻沖著飛燕楊娟。
        “楊大姐﹐你又何必把嗓門放得那麼大?”她笑吟吟地說﹕
    “好像這里的事﹐與你楊大姐並不相關﹐對不對?而是這位
    ……”
        “而是我這位膽小鬼的事。”晁凌風接口。
        “晁爺﹐不知者不罪。”她臉上的笑意可愛極了﹕“那天是
    我眼拙﹐有眼不識泰山﹐把你這位恩公當作……我向你陪禮﹐
    請原諒。”
        她真的抱拳行禮﹐行武朋友的禮﹐頗有男子氣概﹐笑容
    更可愛了。
        可是﹐在飛燕的眼中。她這種迷人的笑容﹐不但一點也
    不可愛﹐簡直丑死了﹐惡心死了。可能是同性相斥的本性在
    作怪﹐更可能是醋在作怪﹐大概事先吃了含醋的食物﹐姑娘
    們喜歡吃帶酸的食物﹐平常得很。
        “你最好滾遠些。”飛燕冒火地叫﹕“是你把他叫成膽小鬼?
    我要撕了你的嘴﹗”
        “唷﹗干嗎火氣那麼大?”公冶纖纖俯身替冉芳華拉破襟
    掩住酥胸﹕“我可沒惹你呀﹗晁爺﹐是不是?”
        晁凌風感到頭大﹐這位公冶纖纖真會找目標。找上了他.
    這丫頭刁鑽得很呢。
        “小姑娘﹐我清清楚楚地告訴你。”他強忍住笑。一字一
    吐﹕“楊姑娘是我的好朋友.你最好不要招惹她﹐她的話.你
    最好是聽著。”
        “如果我招惹了她……”
        “我不會坐視。”
        “你的意思是……”
        “我會站在她一邊.替她擋一切麻煩。”
        “哦……這……”
        “包括翻天覆地。當然也包括阻止大癡李的門人向她找麻
    煩。”
        他這一番話﹐幾乎令飛燕樂得跳起來.假使附近沒有其
    他的人在﹐他一定會大感吃不消。
        飛燕真樂昏了頭﹐忍不住格格嬌笑﹐用得意的笑聲﹐向
    公冶纖纖示威﹐心花怒放的姑娘﹐笑起來是無所顧忌的。
        “晁爺﹐我不會向她找麻煩。”公冶纖纖乖巧地笑說﹕“晁
    爺的朋友。也就是青龍幫的朋友。也就是家父的貴賓﹐決無
    虛假。”
        “公冶姑娘的好意﹐我心領了。”晁凌風大聲說﹕“現在﹐
    我要求雙方的人。立即離開百步外。我要處治這些膽敢一而
    再向我挾持行兇的人。小娟﹐你走﹐我是當真的﹐除非你不
    把我當朋友。”
        “我聽你的﹐凌風。”飛燕媚笑如花﹐但白了他一眼﹐悄
    然後退。
        “晁爺﹐我請求你把這些人交給我們處理。”公冶纖纖不
    死心﹕“這些人在我家附近行兇設伏擄劫挾持。這關系列我家
    的……”
        “公冶姑娘﹐我不過問你們的事﹐也不希望你們干預我的
    所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晁爺……”
        “你也想倚仗青龍幫人多勢眾。干預我的事嗎?”
        “晁爺請勿誤會……”
        “那麼﹐你怎麼還不走?”他毫不留情地說﹐不在乎一個
    自尊心極強的小姑娘是否受得了。
        他對公冶纖纖的好感﹐其實反而沒有冉芳華姑娘多。
        總之﹐他對這些年輕貌美﹐而又雄心勃勃的姑娘們﹐並
    沒有多少好感﹐連飛燕楊娟他也不以為然﹐只是同過患難﹐情
    誼上自然而然加深而已。
        “你一點也沒有儒生的風度。”公冶纖纖果然受不了﹐臉
    紅紅地埋怨。
        “本來我想扮儒生﹐嘗試和人講理﹐君子動口不動手。”他
    冷冷地說﹕“可是﹐卻發現行不通﹐你們這些人根本就不講理﹐
    有理說不清.沒有一個人願意和我講理﹐先把刀劍准備妥當﹐
    再說自以為是的理。所以﹐我不打算再扮儒生講理了。秀才
    遇著兵﹐有理講不清﹔我再怎麼講﹐也沒有人聽我的。”
        “這也不能一概而論……”
        “公冶姑娘﹐不要再說你自以為是的理。”他大聲說﹔“我
    也不說我的理﹐因為不會有人聽我的。比方說﹐令兄被九天
    玄女劫持﹐我適逢其會遭了無妄之災﹐我一火就和太極堂的
    人講理。結果令兄並不支持我的理﹐反而聽那個什麼妙手空
    空柏大俠的理﹐所以一幫一堂才有今天的結局。這位冉芳華
    姑娘帶了一群人聲勢洶洶﹐一口咬定我是你們青龍幫的人﹐我
    的理她根本不聽﹐最後我只好順著她的意思姑且承認﹐結果
    是刀劍相見﹐撒了一地的人。好了﹐廢話說多了無趣之至﹐請
    你離開﹐好嗎?”
        “好﹐我走。”公冶姑娘知趣地退走。
        “這才對。”他笑笑﹕“我發覺與手中有刀劍﹐或者自認為
    武功了不起。天老爺第一他第二的人講理﹐如果說不是個傻
    瓜就是白癡。當然﹐我不是傻瓜也不是白癡﹐至少我自己不
    甘承認。所以﹐今後若有哪一個天殺的混蛋要來計算我﹐我
    決不會饒他﹐你們唯一的理是強者有理。”
        在不遠處還沒遠走﹐在留神旁觀的飛燕楊娟﹐笑不出來
    了﹐芳心暗懍。因為她也是一個不講理的人﹐對晁凌風的性
    格﹐加深一分了解。這對她是有好處的。
        一個心懷警惕的人﹐會有理性地約束自己﹐甚至會改變
    自己。
        片刻﹐兩方的人已退至百步外。
        晁凌風拾起一把刀﹐反握在手﹐走近第一名大漢。
        這位仁兄被制了軟穴﹐手腳無法動彈﹐睜著一雙驚怖的
    怪眼﹐瞪著他不住發抖。
        “敲斷一手一腿。”他向大漢陰森森地說﹕“今後就算你仍
    然在太極堂鬼混﹐也混不出什麼名堂來了。少了一手一腳﹐說
    不定反而救了你。你不至於送命﹐可以多活好些年﹐你們應
    該感謝我。”
        “晁爺﹐一切都是我的錯。”冉芳華哭泣著哀叫﹕“要懲罰
    你就砍我的手腳吧!這些人是我帶來的﹐我負全責﹐與他們
    無關……”
        “我不會聽你的了。”他不耐地大聲說﹐舉起了刀﹐刀背
    向下﹐要向大漢的膝骨招呼了。
        東面的樹林里傳出一聲佛號﹐人影電射而來。
        “刀下留人﹗”有人沉喝﹐聲如洪鐘。
        他的刀停止下落﹐鋒刃轉正﹐虎目炯炯﹐目迎飛掠而來
    的人。見來的只有兩個人﹐隨即把刀向腳下一丟。
        一僧一俗﹐氣概不凡。
        僧人年約花甲﹐挾了隨身的埋屍方便鏟﹐一身破百衲憎
    便袍﹐真有幾分有道高僧的氣概。
        輕功提縱術高明極了﹐身形筆直地破空疾射而來﹐身法
    輕靈得像沒有體重的人。
        另一位年約半百﹐須發漆黑﹐眼中神光似電﹐不怒而威﹐
    腰間佩了筆囊﹐里面有一枝威震武林的魁星筆。
        輕功似乎並不比僧人差﹐踏草飛掠無聲無息。
        “南無阿彌陀佛﹗貧憎稽首。”老僧持鏟單掌打問訊念佛
    了﹕“請問施主。這里有這許多人受傷﹐可否將原委見告?冤
    家宜解不宜結。請施主慈悲。”
        “閣下﹐是你傷了他們的?”中年人的話可就不怎麼客氣
    了﹔“在下要聽理由。”
        晁凌風修養不夠﹐火往上沖。
        他剛才已經表示不與有刀劍在手的人講理﹐這兩個僧俗
    一個有方便鏟﹐一個有殺人的魁星筆﹐又露了一手高明的輕
    功﹐當然是自以為是強者的人﹐居然一口就要理由﹐難怪他
    冒火。
        “你憑什麼要聽理由?”他沉聲問﹕“你以為你是老幾?我
    聽不慣你這種口氣。”
        中年人粗眉一軒。也冒火了。
        “在下姓馮。”中年人口氣轉厲﹕“馮略﹐江湖匪號稱天地
    一筆﹐家住潛山萬松谷。天下事天下人管.路見不平自然出
    頭管事﹐憑的就是一個理字。”
        晁凌風根本沒聽說過天地一筆其人﹐更不知道是冷劍景
    青雲帶來的朋友﹐自然也不知道天地一筆是俠義道聲譽甚隆﹐
    排名僅略次於宇內五大高手的名宿。
        “好哇﹗想不到你這種人.居然有興趣說理字。”昆凌風
    嘲弄地說﹕“難得難得。”
        “閣下﹐不要口中帶刺。”天地一筆沉聲說。
        “刺傷了你嗎?”
        “哼﹗閣下……”
        “你給我聽清了。”他厲聲說﹕“你如果真的想講理﹐就不
    要先擺出聲勢洶洶的老虎面孔﹐我不吃你那一套。你真要講
    理嗎?”
        “不錯。”
        “好﹐你聽清了……”他將冉芳華一群人埋伏劫持的經過
    概略地說了﹐最後說﹕“現在.我聽你評理﹐你說該怎麼辦﹐
    我洗耳恭聽。”
        他並沒有說出自己的姓名﹐也沒說出冉芳華的姓名﹐說
    話時你你我我﹐口語通俗毫不掉文﹐簡潔易懂﹐絲毫不帶上
    流人士的文雅談吐。
        提到鎮八方成壇主﹐天地一筆和老僧便知道這些人是太
    極堂的弟兄﹐自然沒想到他是晁凌風。
        因為晁凌風與大極堂有恩﹐怎會想到太極堂會與晁凌風
    反臉?
        江湖人恩怨分明﹐太極堂也算是重視道義的堂會.怎麼
    可能恩將仇報與晁凌風翻臉成仇?
        真要講理﹐太極堂這些人可就麻煩大了。
        人的第一印象最為重要﹐晁凌風給予天地一筆的第一印
    象﹐可說壞透了。
        世間真正的聖賢太少﹐有如鳳毛麟角。
        天地一筆不是聖人﹐自然有點意氣用事﹐有七情六欲﹐先
    入為主的觀念主宰了情緒。
        事實上﹐這位俠義道名宿。武功固然威震武林﹐但為人
    卻不怎麼樣孚人望﹐而且對自己一直不能躋身天下五大高手
    之列﹐耿耿於心。
        他的綽號叫天地一筆﹐可說近乎狂妄。
        在江湖朋友的眼中﹐他是個心狠手辣不能容物的人﹐而
    且工於心計﹐性情火爆喜怒無常﹐最好敬鬼神而遠之的高手
    名宿。
        這種人﹐怎容得下晁凌風這種猖狂的人?
        晁凌風的表現態度﹐也的確太惡劣了些。
        “就算你有理。”天地一筆沉聲說﹐心中不是滋味﹐當然
    口氣不友好﹕“你打倒他們也就算了。”
        “咦﹗你閣下是這樣評理的?”昆凌風卻不放松他。
        “你不滿意嗎?”天地一筆怒火上沖。
        “我當然不滿意。”
        “你有道理?”
        “你問我﹐我說了﹐這該算是一面之詞。閣下﹐你並沒有
    問問他們的理由。就憑一面之詞﹐你就斷定我有理﹐“而且是
    算我有理﹐能算嗎?你是這樣評理的?狗屁﹗”
        “你……”天地一筆憤怒地踏進一步。
        “馮施主﹐請少安毋躁。”老僧趕忙伸手虛攔﹕“這位施主
    年紀輕﹐說話……”
        “老和尚。”晁凌風大聲抗議﹕“我年紀輕﹐並不表示我不
    明理。有志不在年高﹐無知空長百歲﹔這位姓馮的自己不懂
    理﹐居然不承認錯誤。你看他.像個評理的人嗎?他居然想
    沖上來毛手毛腳﹐簡直豈有此理。老和尚﹐幸好你攔住了他。”
        “和尚﹐你讓開﹗”天地一筆怒叫。
        “你想怎樣?”晁凌風冷笑﹕“想拔你的天地一筆?我警告
    你﹐少在我面前撒野﹐小心你自己灰頭土臉.你最好趁風落
    篷走遠些。”
        這一番話﹐任何人都受不了﹐何況是一個大名鼎鼎的俠
    義道高手名宿?
        天地一筆怒火焚心﹐身形一晃﹐便已近身了﹐劈面就是
    一記排山掌﹐小鬼拍門憤怒地吐出﹐內力驟發﹐渾雄的勁道﹐
    足以裂石開碑﹐擊實了﹐不五臟崩裂才是怪事﹐這一掌顯然
    有意置晁凌風於死地。
        “馮施主不可……”老和尚急叫。
        高手發招﹐怎能來得及喝阻?
        晁凌風早就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殺機。心中早已憤怒得
    暗自咬牙切齒﹐早已神功默運﹐准備給對方一次毫不留情的
    痛擊。
        左掌一伸﹐啪一聲接住了來掌﹐可怕的排山掌勁﹐僅令
    他的掌心略感撼動而已。
        快﹐有如電光一閃﹐噗一聲悶響﹐他的右掌背拂在天地
    一筆的右脅下﹐潛勁進爆﹐如擊敗革。
        “愕……”天地一筆飛退兩丈﹐重重地穩下身形著地﹐再
    退了三步才用千斤墜穩下身軀。
        “咦﹗”老和尚大吃一驚﹐方便鏟一伸﹐擋在中間﹐防止
    晁凌風追襲。
        “老和尚。你也想動手?”晁凌風虎目怒睜﹐俯身拾起單
    刀﹕“上﹗我等你。”
        天地一筆臉色鐵青﹐拔出魁星筆從老和尚身右一掠而過﹐
    咬牙切齒激動得失去理智。
        晁凌風冷哼一聲﹐揮刀急迎。
        “不可……”老和尚急叫﹐一躍而上﹐想阻止雙方行雷霆
    一擊﹐速度比天地一筆更快﹐居然超前三尺﹐方便鏟向中間
    急攔。
        晁凌風真力已注入刀身﹐不假思索地一刀砍向橫在中間
    的尺長鏟頭。
        “錚﹗”火星飛濺﹐奇異的氣流發出強勁的流動呼嘯﹐沉
    重的方便鏟向下疾沉﹐噗一聲鏟頭觸地。
        刀光上拂﹐急似流光逸電。
        老和尚大駭.仰面拖鏟急退丈外﹐刀尖幾乎從喉下拂過﹐
    去死間不容發﹐這一刀反擊神乎其神﹐快逾電閃﹐老和尚幾
    乎丟掉老命。
        “你﹗”刀尖指向駭然止步後退的天地一筆。
        天地一筆打一令戰﹐張口結舌。
        老和尚臉色蒼白﹐低頭瞥了方便鏟一眼。
        鏟頭的一側﹐出現一處兩寸深的缺口。
        這是說﹐六寸寬的鏟頭﹐已被砍開了三分之一﹐這柄鏟
    沒有多少用處丁。
        這一刀的力道﹐駭人聽聞﹐石破天驚。
        而兄凌風手中的單刀﹐居然完好無損﹐僅砍中鏟頭的刃
    口部分﹐顯得有點變形而已。
        “施主太……太過份了……”老和尚心悸地叫﹕“南無阿
    彌陀佛﹗我佛慈悲……”
        “很抱歉。”晁凌風說﹕“老和尚。我以為你們兩人聯手﹐
    變化太快﹐情勢難以控制。我錯了認錯﹐該怎辦﹐你瞧著辦
    好了。除了道歉﹐我不理會任何事。”
        其實﹐他也不算錯。雙方沖勢大急.方便鏟突然伸在中
    間﹐除了出手之外﹐他無法避免鏟頭觸體的厄運﹐高手的兵
    刃觸體﹐這可是致命的事﹐怎能全怪他?老和尚自己也有不
    是。
        “施主刀上的神功內勁﹐委實驚世駭俗。”老和尚嘆口氣.
    對方既然已經道歉﹐還能不見好即收?
        “所以我還有自保的能力﹐不然我早就被你們這些強者有
    理的人殺掉了。”
        這時﹐由於變故突生﹐已退在百步外作壁上觀的兩批入﹐
    皆已紛紛回到原處。
        “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
        “誰肯饒我了?”
        “施主……”  
        飛燕到了昆凌風身旁﹐柳眉倒豎杏眼睜圓。
        “凌風﹐這些俠義名宿是不饒人的。”飛燕忿然叫﹕“尤其
    是那個天地一筆﹐武林十大高手中他排名第六的風雲人物﹐手
    中的魁星筆從來就沒饒過任何人﹐向他討公道﹐絕不饒他。”
        凌風兩個字﹐聽在老和尚兩入耳中﹐像是聽到一聲乍雷。
    臉上突然失血。
        宇內五大高手排名第一的冷劍﹐也在晁凌風面前幾乎出
    彩﹐這件事冷劍已向同伴道及﹐這兩位高手名宿豈有不知之
    理?
        “施主是……是晁凌風?”老和尚驚問。
        “游僧﹐你不要套交情。”飛燕楊娟冷笑﹕“你這位名列宇
    內五大高手排名第五的老和尚﹐趟這一窩子渾水脫不了身。”
        晃凌風一楞.原來這位不怎麼起眼的老和尚﹐竟然是名
    列第五的游僧曇本。
        “好啊﹗原來他們是冷劍的一伙。”他的語聲提高了一倍﹕
    “冷劍也是個恩將仇報的人﹐袒護這些恩將仇報的家伙就不足
    怪了。很好很好﹐我要和他們徹底了斷﹐你們兩個前輩一起
    上。”
        “貧僧與馮施主﹐事先根本不認識晁檀越。”游僧正色說﹕
    “而且今天的事﹐與景施主無關﹐請不要把景施主也扯進來。
    再說﹐老袖不接受你的挑舋。”
        “老和尚﹐你說我挑舋?”他向前逼進。
        “施主心中明白。”游僧笑笑﹕“名枷利鎖﹐害人不淺。所
    謂武林風雲榜﹐乃是有心人藉故興風作浪的無稽之談﹔所謂
    字內五大高手排名﹐也是無聊之輩別有用心的流言。人外有
    人﹐天外有天﹔誰膽敢妄稱武林第一﹐那一定是個失心瘋的
    征人。偏偏就有某些野心人物﹐不擇手段處心積慮來爭取這
    個不值一笑的虛名。以貧僧來說﹐那些人把貧僧說成五大高
    手的榜末﹐但貧僧從來就不以為自己比其他的人高明。晁施
    主﹐今天貧僧栽了﹐這第五高手的名位﹐貧僧拱手奉送﹐而
    且出於至誠﹐施主滿意了嗎?”
        “這……”晁凌風一愣。
        “呵呵﹗施主現在已經是宇內五大高手的第五位了﹐可喜
    可賀。”游僧大笑﹕“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晁
    施主取代貧僧﹐可說實至名歸。今後﹐貧僧了無牽掛﹐與人
    無爭﹐感到輕松多了。假使施主有興﹐可以爭取第一﹐因為
    景施主對第一兩個字煩透了﹐希望廉價出讓﹐只要施主找到
    他﹐他一定會無條件雙手奉送。施主如果有意﹐貧僧願效微
    勞﹐引施主進城去找景施主﹐如何?”
        “老和尚﹐你少胡說八道。”飛燕沉聲說﹕“爭取名位﹐是
    需要經過一番努力的﹐名位既不能送﹐更不能讓﹐這是盡人
    皆知的事。”
        “好了好了﹐不必多說了﹐煩人。”晁凌風把刀一丟﹕“鬼
    才有興趣接受什麼第五第一名位。老和尚﹐你走吧﹗那個什
    麼天地一筆﹐下次最好離開我遠一點。”
        “晁施主﹐你沒有興趣那是你的事﹐你已經擺脫不了宇內
    五大高手排名第五的名位了﹐呵呵﹗”
        “什麼?胡說八道﹗”
        “胡說?你看。”游僧舉起方便鏟﹐拍拍被刀砍成的缺口﹕
    “鐵証如山.你已經擊敗貧僧﹐自然取代貧僧的名位﹐你賴都
    賴不掉。呵呵﹗恭喜恭喜﹐你這位宇內五大高手的新任第五
    名﹐後會有期﹐呵呵……”
        一陣大笑聲中﹐游僧和天地一筆飛掠而走﹐三五起落便
    消失在林木深處。
        “這簡直是見了鬼啦﹗”晁凌風拍拍自己的腦袋說﹕“就算
    我是第五吧﹗好像我並沒在身上某處地方多長出一塊肉﹐也
    沒重了一兩二兩呀﹕這老禿驢還真大方。好﹐我也找人來送。”
        “別讓老禿驢把你唬糊塗了。”飛燕忍不住好笑﹕“人家江
    湖朋友還沒正式承認你呢﹐你怎麼送?武林名位可不是任何
    人都可以送的﹐別傻了﹐他唬你的﹐借機脫身溜之大吉。”
        “算了算了﹐搞這種什麼武林排名﹐簡直無聊。”
        “凌風。趕快把這些人處理掉。”飛燕指指太極堂的人﹕
    “我是來追你的﹐有事找你商量。”
        晃凌風一怔.又想起了宗老逼婚的事﹐可能飛燕今天追
    他﹐就是為了這件事。
        假使飛燕當面問他﹐他該如何回答?飛燕是個敢作敢為
    的女英雌﹐是不怕當面提出來的。
        他心中一急﹐打主意溜之大吉。
        拖起那些人﹐一陣掌拍腳踢﹐一一解了眾人的穴道﹐將
    人趕至一旁。
        “你們給我聽清了。”他將冉芳華姑娘推至人叢前﹕“上天
    有好生之德﹐我不想傷害太多的人﹐盡管你們罪有應得。我
    要廢三個人﹐不廢此氣難消。我發三聲令﹐你們就拼命逃﹐逃
    得最慢的三個﹐認命。准備了﹐一﹗二﹗三﹗逃﹗”
        誰逃得慢﹐那就廢定了﹐誰還敢慢?只恨爹娘少生了兩
    條腿﹐像一群驚鴉﹐片刻便跑了個精光大吉。
        冉芳華逃得最慢﹐她保持在最後﹐而且面向著晁凌風﹐運
    氣行功准備拼命。
        一聲怪叫﹐他拔腿便追。
        公冶纖纖一群人﹐看得一頭霧水﹐這位武功深不可測的
    晁爺真會開玩笑﹐廢三個人犯得著如此費勁?看來似乎返老
    還童呢﹐與這些太極堂的人捉起迷藏來了。
        飛燕楊娟也感到好笑﹐同時也不便阻止﹐在一旁袖手旁
    觀﹐看晃凌風捉弄這些喪了膽的人。
        最先接觸的人﹐當然是冉芳華﹐她斷後掩護手下逃走﹐存
    心拼命。
        晁凌風狂風似的刮到﹐伸手便抓。
        一聲嬌叱﹐三記天雷掌連續拍出﹐冉家的家傳絕學霸道
    絕倫﹐在女流手中發出﹐依然每一掌皆發出氣流迸爆有如雷
    聲的震鳴。
        三掌全中﹐全拍在晁凌風伸來抓人的右手上。
        晁凌風的手僅略向後挫﹐而冉芳華卻最後震退了兩步。
        再一聲嬌叱﹐再次沖上飛腳便掃。
        掌無功改用腿﹐小蠻靴的靴尖裹了鐵尖﹐挨上一下可就
    災情慘重。
        第一腿落空﹐第二腿也無功﹐第三腿發似奔雷﹐連環飛
    踢具見功力。每一腳皆志在必得。
        晁凌風一退﹐再退。
        其他的人獲得冉芳華阻敵。已經全部飛逃入林﹐四散而
    逃。
        第三腿眼看要掃在晁凌風的左肋上﹐眨眼間﹐晁凌風不
    遲反進﹐貼身了。
        人貼身﹐遠攻才有威力的腿便失去效用。
        冉芳華大吃一驚﹐弄不清人是如何貼身的﹐腿已掃出﹐想
    收招已來不及了﹐百忙中用盤手保護中宮。
        晁凌風不再客氣﹐左手一收﹐挾住了姑娘的一條腿﹐精
    彩絕倫﹐右手長驅直入﹐扣住了姑娘的左手。
        “哎……”冉芳華尖叫﹐想掙扎已力不從心﹐手腳一軟﹐
    只能扭動著身軀叫喊。
        嬌軀被舉起﹐橫擱在背後。
        “放開……我……”她驚恐地狂叫。
        耳畔但覺風聲呼呼﹐頭暈目眩﹐奔跑的速度快得驚人﹐她
    所看到的樹木﹐似乎正以駭人聽聞的奇速﹐向後面飛快地退
    移。
    16
    
        江堤上﹐兩群人像傻鳥般站著﹐不轉瞬地注視著樹林等
    候晁凌風出現。
        左等不來﹐右等不來。
        “小姐﹐不好。”侍女春蘭不安地說。
        “什麼不好?”飛燕信口問。  
        “昆爺恐怕出了意外。”
        “廢話﹗”
        “可是﹐好久了呢。”
        “開玩笑﹗他會出意外?他快成精了﹐你知不知道?沒有
    人能對付得了他。”
        “可是……”
        “不要可是。”
        “小姐﹐假使老禿驢和天地一筆﹐躲在草叢或樹後﹐出其
    不意偷襲……”
        “胡說﹗他們已經走了。再說﹐即使……即使……”
        “小姐。”
        飛燕臉色變了﹐顯然心中驚惶。
        “我們追﹗”她急急地說﹐首先飛掠而走。
        對面的公冶纖纖﹐拉拉乃兄的衣袖。
        “二哥﹐她們怎麼啦?”她向公冶勝宙問。
        “我怎麼知道?”公冶勝宙搖頭。
        “好像晁公子早該回來了。”
        “是呀﹗”
        “可是﹐他並沒回來。”
        “真是怪事﹐他已經捉住了冉姑娘﹐再廢兩個人輕而易舉﹐
    應該早就回來了。但……唔﹗除非……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出了意外。”
        “哎呀……”
        “比方說﹐太極堂另派有高手伏擊。”入雲龍太虛羽士接
    口﹕“可能的﹐用暗器設伏﹐十拿九穩﹐所以說遇林莫入﹐林
    內埋伏容易。”
        “快﹗我們跟去看看。”公冶纖纖匆匆地說。
        片刻間﹐江堤鬼影全無。
        地面﹐刀劍七零八落撤了一地﹐冉芳華那把寶劍也在其
    中。
    
        口口  口口  口口
    
        冉芳華被放在一株大樹下﹐四周草木叢生﹐人跡罕至的
    地方草木一定繁茂﹐四面不見屋影。
        她抱著胸﹐蜷縮在樹下抖索。
        先前破襟曾經用腰巾捆住﹐由於全力與晁凌風拼搏﹐腰
    巾掙斷了﹐日下雙手不能動﹐動一動就春光外洩﹐所以她怕
    得要死。
        她看看四周﹐身在樹叢茂草間﹐可知四周一定不會有人﹐
    叫救命也不會有人來察看。
        察看也沒有用﹐沒有人能救得了她。
        晁凌風正在四周察看、走動間不時跳上橫枝眺望。似乎
    把她忘了。
        她又開始抖索了﹐因為晁凌風正向她走來。
        “你……你你……”她縮成一團﹐驚恐地問﹕“你想怎樣?”
        晁凌風站在一旁﹐平靜地注視著她。
        但在她的想像中﹐這種陰森的﹐不懷好意的注視可怕極
    了﹐看得她渾身不自在.全身起了反射性的痙攣。
        “不想怎樣。”晁凌風笑笑﹕“你是個江湖女英雌﹐怎麼變
    成可憐的小媳婦了?”
        “我……你不要過來。”
        “我又不會吃掉你﹐怕什麼?”晃凌風不理會她的不安.在
    一旁坐下﹕“我打算和你做一筆公平交易。”
        “你……你說什麼?什麼交易?”她又發抖了﹐一個年輕
    的少女落在一個大男人手中﹐還會有好交易?好運決不會從
    天上掉下來。
        “你帶人捉我﹐要打要殺﹐不錯吧?”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這意思。”她顫聲說﹕“我……我只
    想向你討取成副堂主的下落。我……”
        “不要再強辯了﹐那沒有用。現在。我反而捉住了你﹐我
    有權以牙還牙向你報復﹐不錯吧?”
        “不要﹗不……”
        “如果你幫我一點點忙﹐我就放棄向你報復的權利。”
        “你……你要……”她縮得更緊﹐想歪了。
        “我要到海船窩東面﹐一處漁村的近水濱漁戶處﹐捉躲在
    那兒養傷避禍的西雨和飛天蜈蚣屠七公。那鬼屋三面環水﹐滿
    生水草和蘆葦。水色渾濁﹐只要沖出走兩步﹐往水里一跳﹐就
    休想捉住他們了。”
        “什麼?你……你要去捉這兩個老邪魔?”她心中一定﹐但
    還無法摒除內心的不安。
        “對﹐我要向他們要口供。所以﹐我的交換條件是你合作。”
        “要我合作去……去捉他們?”
        “對﹐你去引他們出來。”晁凌風向她微笑﹕“用美人計﹐
    當然不會讓你吃虧作出一些令人惡心的舉動﹐你只要上前假
    裝迷路叩門﹐亮亮相之後﹐制造機會把屋里的兩個打漁的人
    打一頓﹐兩個老魔就會出來了﹐你就引他們來追﹐就沒有你
    的事了。”
        “哦﹗這……”她完全放心了﹐覺得晁凌風的目光﹐其實
    不如她想像般可怕。
        “當然﹐如果他們只有一個人來追﹐那你還得跑一趟﹐把
    另一個也引出來。”
        “好的﹐我答應了。”她寬心地說。
        “有件事你得記住。”
        “什麼事?”
        “你不能用真才實學和他們拼。”
        “為什麼?”
        “你的內功乾元一氣大真力﹐火候相當不錯﹐天雷掌的精
    髓也大部分了然。依我的估計。你可以擊敗他們。但不會太
    容易。這兩個邪魔奸似鬼﹐目下已是驚弓之鳥﹐一看風色不
    對﹐就會溜之大吉。如果你一冒火﹐露兩手絕活﹐他們一定
    會提高警覺溜之大吉﹐你不可能留得住他們﹐所以……”
        “我聽你的。”她臉上有了笑容﹕“其實.我交手的經驗差
    得很﹐與你交手。就有力不從心的感覺。你說我可以擊敗他
    們﹐我卻沒有信心……”
        “經驗是需要從歷練中獲得和培養的。決非一蹴可成。早
    些天﹐我還不是縛手縛腳一無是處?甚至被冷香仙子那群人
    掐住上刑。上絞樁灌辣椒水﹐幾乎送命呢﹗你是個小姑娘﹐可
    干萬不要像我一樣倒霉﹐男人可以犯錯﹐女人可不行。所以﹐
    你今後必須特別小心﹐像今天﹐你幸好碰上我心情好﹐不然
    ……算了算了。”
        “你把我嚇得夠慘了。”她心神一懈﹐淚眼盈盈﹐快要哭
    啦!
        “要做一個江湖女英雌﹐那就必須冒必要的風險﹐姑娘﹐
    那是無可奈何的事。”他整衣而起﹕“所以。一切都得自己當
    心。走吧﹗”
        “哎呀……”姑娘站起、卻又驚叫。
        晁凌風扭頭瞥了她一眼.拉起長衫﹐齊胯撕斷。
        “誰叫你穿勁裝?我覺得那天你穿村姑裝還蠻秀氣的。”將
    長衫下擺替她披上打結裹妥﹕“很抱歉﹐我不是有意撕你的衣
    衫﹐信手一抓﹐就……就……好了﹐將就將就﹐你這妙樣子﹐
    一定可以把兩個老魔引出來。”
        “啐﹗你還說呢﹗”她羞得一臉通紅﹕“我真以為你要折斷
    我的手腳呢。”
        “呵呵!要不要重來一次呀?”
        “啐﹗你……”她似笑非笑地。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走吧!還有三里路要走呢。”
        “真的﹐請把鎮八方成副堂主的下落告訴我好不好?”她
    跟在後面提出請求。
        “一點也不好﹐我真的不知道。奇怪﹐那天我把你們攆走﹐
    回房睡大頭覺﹐你們的人丟了﹐怎麼找我要人?你不是帶了
    他走的嗎?”
        “半途他說有事﹐帶了兩個人走了。”
        “沒說什麼事?”
        “沒說。好像……好像……”
        “好像什麼?”
        “好像是急急要找某一個人﹐說出會面的經過。”
        “你我會面的經過﹐為何要告訴他人?這人難道不是貴堂
    的人?”
        “我真的不知道。”
        “他該告訴你老爹或堂中的重要負責人……唔﹗根本無此
    需要。奇怪。會是什麼人呢?”
        “唯一與本堂有關連的外人﹐只有柏大俠……”
        “老天爺﹗又是柏大空。”晁凌風苦笑。
        “他怎麼啦!”
        “那個人靠不住。告訴你老爹。離開那個人遠一點﹐大吉
    大利。至少﹐他在調解你們一堂一幫的糾紛上﹐言過其實並
    沒盡力﹐敷衍而已。我本來要找他求証一些事﹐不久我會找
    他的。”
        兩人談談說說﹐氣氛出奇地友好﹐不像是敵人。
    
        口口  口口  口口
    
        海船窩目下已成為沼澤區﹐已經不可能在這里制造航海
    的大船了。
        當年吳大帝孫權在這里造海舶﹐船隊遠及琉球、北抵朝
    鮮﹐南至南海群島。
        直至本朝的鄭和下西洋﹐海權局面方重行改寫。
        靠近里河沼澤區一帶﹐散落著幾座小漁村。
        最東那一座共有十二余戶漁家﹐都是些簡陋破敗的土瓦
    屋。
        就算人不往水里逃遁﹐往這些漁家里一鑽﹐搜起來真得
    花上大半天工夫﹐能否搜得到還是未定之數﹐難怪晁凌風要
    找人幫忙﹐希望能把兩個老魔引出來生擒活捉。
        兩個老魔已經被他嚇破了膽﹐只要一看見他﹐毫無疑問
    地必定逃之天天﹐怎麼捉?
        七煞書生知道兩老魔躲在此地﹐恐怕還有其他的人知道﹐
    兩老魔很可能獲得幫助。
        晁凌風一個人行事﹐的確有力不從心的感覺﹐多一個人
    相助﹐就多一半成功的機會。
        兩老魔躲得很隱秘﹐比北雷聰明得多。
        北雷找同道藏身﹐同道多少會留有一些線索﹐讓其他的
    同道有跡可尋﹐所以才被飛燕找到捉住。
        這座漁村不起眼﹐不是江湖朋友的獵食場﹐按理一定不
    會有人知道藏身處。
        可是﹐這里距鯰魚套太近﹐鯰魚套是青龍幫幫主龍王的
    窩巢﹐那些幫眾都是當地的好勇斗狠壞子弟﹐對巢穴附近的
    動靜哪能不靈通﹖
        兩老魔根本沒將青龍幫這些城狐社鼠放在眼下﹐忘了強
    龍不斗地頭蛇的禁忌﹐還自以為躲得穩當呢﹗
        要窮苦的人不見錢眼開﹐的確困難﹐人畢竟是現實的。餓
    著肚子做聖人﹐要求未免過苛。
        漁戶主人兩兄弟﹐雖然年輕力壯﹐但窮得兩兄弟都討不
    起老婆﹐得了飛天蜈蚣一百兩銀子藏匿費﹐當然得人錢財與
    人消災﹐左鄰右舍皆不知道村里藏匿有兩個陌生人。
        白天﹐在淺水漁區干活的人都不在家﹐而這一戶的張姓
    兄弟仍然留在家里﹐說明老大病了需要照料﹐關上門不理會
    外面的事。
        一個怪模怪樣的標致小姑娘奔入村﹐留在村里的婦孺立
    即出現騷動現象。
        村尾﹐也出現兩個村婦打扮的人﹐並沒引起其他的人注
    意﹐甚至認為她們本來就是村子里的女人。
        兩村姑看到了奔入的冉姑娘﹐頗感意外地掩身在不遠處
    的屋角﹐好奇地留意冉姑娘的舉動。
        “砰彭﹗”冉芳華的裹鐵蠻靴﹐踢在柴門上。發出震耳的
    響聲。
        “開門﹗里面的人都死光了不成?”她的怪嗓門也震耳﹐像
    母老虎發威。
        跟來看熱鬧的村婦和小孩﹐被嚇了一跳﹐都把她看成女
    瘋子。
        “砰彭﹗”她不住地踢門。
        門吱呀呀重重地拉開了﹐搶出主人老二張二。
        “怎麼啦?你瘋了不成?”年輕力壯粗眉大眼的張二厲聲
    怪叫﹕“你怎麼亂踢人家的大門。”
        “這里是張家兄弟的家嗎?”她搶著大聲說。
        “是呀……”
        “那就踢對了﹐不但踢﹐我還得拆房子呢。”
        “什麼?你是……”
        “我是長街的楊家﹐張大十天前﹐借了我哥哥五兩銀子說
    是補船﹐說明了前天還﹐但今天他連鬼影都不見﹐快叫他出
    來﹐不然……”
        “我看你是見了鬼。”張二火爆地叫﹕“我家的船三個月前
    才大修﹐你這瘋女人……哎唷……”
        晁凌風想要姑娘裝迷了路的人﹐姑娘卻另有高見﹐兇霸
    霸地打上門﹐哪怕兩老魔不出來?
        所以立即抓住機會動手揍人﹐粉拳來一記不輕不重的一
    擊﹐短沖拳搗在張二的小腹上。
        張二只顧大聲咋呼.怎料列’─個小姑娘動手揍人?這一
    拳真令人受不了﹐抱著肚子鬼叫連天。
        “快叫張大出來還債。”姑娘一面叫嚷﹐腳下可沒停﹐右
    腳輕輕探入向外一挑。
        “砰﹗”張二再次驟不及防﹐摔倒在地。
        “哎唷﹗反了﹗反了……”張二狂叫。
        立即引起站在遠處看熱鬧的婦孺一陣驚叫﹐高大的張二
    居然被一個小姑娘打倒﹐豈能不驚。
        姑娘一把揪住張二的背領﹐拖死狗似的拖進堂屋﹐將人
    向八仙桌下一丟﹐用了一分勁力。
        “張大﹐張大﹗”姑娘向通往內堂的走道大叫﹕“快出來還
    債。討債的來了。”
        “哎唷……救命啊……”張二被損得暈頭轉向﹐掙扎著狂
    叫。
        里面搶出塊頭更高大的張大﹐剛看到姑娘怪模怪佯的身
    影﹐人已近身面面相對。
        “咦﹗你……”張大當然不認識這位討債的﹐剛張口發問﹐
    拳頭已經光臨胸口。
        這些靠水吃水的漢子﹐當然不是好欺負的人﹐本能地伸
    手格撥兜胸而來的小拳頭。
        糟了﹐拳頭突然變為爪﹐扣住了他的手腕。
        “砰﹗”張大摔翻在牆腳下。
        “哎唷……你怎麼打人……”張大發瘋般爬起﹐向姑娘用
    莽牛頭猛沖。
        姑娘信手閃身一撥﹐張大像牛般把八仙桌沖垮了﹐在隆
    然驚震中﹐爬不起來了﹐痛得縮成一團狂叫救命。
        里面人影倏現﹐沖出換了村夫裝﹐不再穿道袍的西雨﹐氣
    色似乎好了些。
        “住手﹗小潑婦。”西雨怒吼﹐伸手抓人。
        姑娘心中雪亮﹐正點子來也﹐那還有什麼好客氣的﹐先
    是兩拳擊偏了西雨抓來的大手﹐挫身再來兩記連環腿﹐全踢
    在西雨的右膝上。
        當然.她僅用了一分勁。
        西雨渾如未覺﹐盛怒地伸張雙手﹐左攔右抓像在撈魚﹐要
    活捉這穿得怪異長得美麗的潑辣小姑娘。
        姑娘滑溜如蛇﹐八方竄溜﹐手腳攻勢加緊﹐片刻間﹐擊
    中西雨十幾下之多。
        可是﹐西雨根本不理會她的拳腳著肉﹐憤怒地連抓七八
    記。
        “嗤﹗”抓裂了姑娘掩胸的布帛﹐酥胸半露。
        少女的酥胸是不易看到的﹐西雨先是一怔﹐然後是大喜
    過望。
        “哎呀……”姑娘驚叫﹐急急抓住破帛重新掩住胸膛﹐焦
    灼地縮起身子。
        只讓對方有匆匆一瞥的機會﹐足以讓老魔發瘋。
        西雨不是善男信女﹐對女色雖然不怎麼嗜好強烈.但一
    瞥春光﹐可就油然興起欲念啦。
        “哈哈哈哈……”西雨喜極狂笑﹔“這小丫頭真妙﹐妙極
    了﹐正好用來做鼎爐……咦﹗你走得了?哈哈哈……手到擒
    來……”
        姑娘像老鼠般向旁一竄﹐再一竄便竄出柴門﹐撒腿便跑﹐
    好快。
        西雨一把抓空﹐怎肯甘休?銜尾狂追﹐忘了身在何處﹐忘
    了自己在避禍﹐忘了一切危險﹐似乎眼中仍留有那動人心魄
    的一抹若隱若現酥胸的幻影。
        三竄兩審﹐竄入一處屋角﹐再一陣急奔﹐便到了村外的
    樹林。
        三丈、兩丈……西雨雖然輕功了得﹐速度驚人。但姑娘
    曲折竄走﹐不易把握追向﹐因此迫出村外﹐僅拉近了丈余距
    離﹐無法追及擒人。
        姑娘逃出左面的林空﹐猛地一躍三丈。
        西雨大吃一驚﹐警覺地倏然止步。
        三丈﹐是輕功高手將近登峰造極的距離﹐這位小姑娘逃
    走時用竄﹐下乘得很﹐這時突然一躍三丈﹐豈不透著古怪?難
    怪老魔吃驚。
        姑娘也止步回身﹐臉不紅氣不喘﹐泰然自若拍拍手﹐而
    且嫣然一笑﹐笑容美極了。
        “你……你是什麼人?”西雨總算不糊塗﹐警覺地沉聲喝
    問。
        “你是西雨行雲丹士﹐沒錯吧?”姑娘笑吟吟地反問﹕“飛
    天蜈蚣屠七公又老又丑﹐當然不是你。”
        “咦﹗小女人﹐你……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
        “你到底是何來路?”
        “我是帶路的。”
        “什麼?帶路的?帶什麼……”
        “替你帶路呀。”
        “好家伙﹐你擺了貧道一道﹐你……”
        “有人要見你﹐所以我把你帶來。”
        “誰要見我?”
        “他。”姑娘向西雨身後一指。
        西雨不糊塗﹐領會地扭頭回顧。
        身後不足八尺﹐站著背手含笑而立的晁凌風。
        “你……”西雨大駭﹐急閃丈外。
        可是﹐晁凌風隨勢而動﹐如影附形﹐仍然保持八尺距離﹐
    神態也保持原狀。
        “你好﹐西雨。”晃凌風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要福要禍﹐得看你想要什麼了。”
        “我走啦﹗”姑娘高叫﹕“顯然另一個沒有來﹐還得跑一趟。”
        “先謝啦﹗小姑娘。”晁凌風揮手示意﹕“俗語說﹐可一不
    可再﹐再去﹐千萬小心。”
        “我知道。”姑娘一揮手﹐走了。
        西雨剛想縱走﹐卻又駭然止步﹐因為晁凌風的右手﹐正
    虛空向他遙伸﹐五指半屈半張﹐作勢抓擊。
        “你敢走?試試看。”晁凌風臉色一沉﹕“要不抓掉你身上
    一些零碎﹐算我栽了。”
        “你……你……你……”西雨拉開馬步﹐擺出防守功架﹕
    “你想怎樣?”
        “有兩件事問你﹐你得據實招供。”
        “什……什麼事?”
        “這樣問﹐問不出什麼來的。”
        “那你……”
        “必須先把你擒住。”
        “你少做清秋大夢……”
        “我的夢都是好的﹐哈哈……”
        狂笑聲中﹐人影壓到﹐大手排空直入。
        “噗噗噗……”西雨不得不拼命自保了﹐掌如開山巨斧﹐
        一連五掌﹐全劈在伸到面前的大手上﹐劈一掌退一步﹐退了
    五步劈了五掌﹐大手仍在眼前﹐避不開劈不偏﹐緊鍥不舍像
    是鐵鑄的﹐自己的掌反而又痛又麻﹐所發的內勁反震而回﹐毫
    無用處。
        “呔﹗”西雨沉聲怒喝﹐雙掌齊推﹐用上了平生所學﹐半
    甲子的內丹修為。行破釜沉舟的雷霆一擊﹐不攻面前的大手﹐
    而從兩側超越。攻向晁凌風的胸腹要害﹐要拼個兩敗俱傷的
    意圖極為明顯。
        但面前的大手突然左右一拂﹐推出的雙手﹐似被更兇猛
    十倍的勁道向外震﹐雙手不由自主向外張開﹐吐出的內勁也
    向外分張﹐發出奇異的氣流呼嘯聲。
        已經無法躲閃或退後了﹐就在雙手被震得向外急張時﹐空
    門大開﹐胸腹成了不設防的城﹐任由對方整兵躍馬長驅直入。
        左右期門穴﹐加上中間的七坎﹐形成三角形的胸口﹐同
    時被指尖觸及﹐護體的玄門內功自行洩散﹐全身一軟﹐被軟
    手法制住了穴道。
        “噗噗﹗”左右肩尖各挨了一掌﹐雙手即使解了穴道﹐短
    期間也失去活動能力。
        “呃……”西雨絕望地叫﹐向下挫倒。
        “等會兒再問你。”顯凌風揪住西雨的發結﹐拖死狗似的
    拖至一叢矮樹內﹕“飛天蜈蚣大概快來了﹐兩個人的口供可以
    對証﹐誰不吐實﹐我要他生死兩難。”
    
        口口  口口  口口
    
        冉芳華自己也知道欠缺經驗﹐她如想成為一個拔尖的江
    湖女霸﹐真需要一段艱苦時日加強歷練﹐方能有成﹐這不是
    憑一身超人的武功修為﹐便可坐享其成的。
        重入漁村﹐已看不見看熱鬧的婦孺﹐她便應該提高警覺
    的﹐但她沒有。
        張家的大門是掩上的﹐門外鬼影俱無。
        她不假思索地上前﹐砰一聲踢開了大門。
        一陣寒顫通過全身﹐她僵在大門口。
        張家兄弟兩人﹐直挺挺地躺在堂中﹐只消一看臉色﹐便
    知這兩個人已經死了。
        這怎麼可能?她僅打傷這兩個漁夫而已﹐而且傷勢很輕
    微﹐怎麼卻死掉了?”
        “一定是飛天蜈蚣殺了他們滅口﹐逃掉了。”她想。
        這表示她替晁凌風辦事﹐只成功了一半﹐也可以說失敗
    了一半。
        如果她有經驗﹐她該立即警覺地離開﹐但她不但沒離開﹐
    反而沖入屋內。想看看死者致死的原因。
        剛到了張大的身側﹐還來不及俯身察看﹐便感到背部一
    震.某一處穴道被什麼專用來打穴的暗器擊中了。
        身形一震﹐立即發僵﹐緩緩向前一栽。
        這種簡陋的土瓦屋﹐上面沒加設承塵﹐拾頭便可看到梁
    柱﹐她不曾在進屋前先看清形勢﹐更不曾拾頭察看上面的光
    景。
        有人躲在門上方的橫梁架上﹐一枝發釵尾部擊中了她的
    身柱穴。
        人影飄落﹐是一個村姑打扮的人。
        “我好像認識你。”村姑將她扳轉狠盯著她﹕“唔﹗記起來
    了﹐你是太極堂堂主旱天雷冉大剛的女兒﹐你怎麼扮成這副
    鬼樣子?”
        “你……你是誰?”她悚然問。
        “該我問你。“村姑踢了她一腳﹕“你來這里有何貴干?說﹗”
        “不關你的事。”她強硬地說。
        “哼﹗你嘴硬是不是?”
        “你……”
        “你要是不照實說﹐我會把你剝光﹐拖著你去找你老爹﹐
    不怕你不說。”
        “你敢?你……”
        “你以為我不敢?你認為太極堂那一群小混混﹐能奈何得
    了本姑娘?哼!你等著。”
        一聲裂帛響﹐掩胸的布帛第二次被撕破﹐春光外洩﹐這
    次她無法動手搶著遮掩啦﹗
        村姑真缺德﹐拉開她的破襟﹐在她的右乳上抓了一把﹐格
    格怪笑﹐然後作勢剝她的外裳。
        她本來急得要上吊﹐要尖叫﹐可是﹐突然臉紅似火﹐羞
    態動人極了。
        被一個同性剝衣﹐有什麼好羞的?
        村姑發覺她的神色有異﹐似有所覺﹐心中一動﹐火速扭
    頭察看。
        太慢了﹐只看到身後有人影﹐後頸已被一只鐵鉗似的大
    手扣住了﹐食中兩指很長﹐直迫嚥喉的兩側。
        同時﹐右肘曲池也被另一只手扣牢了。
        “呢……輕……輕一點……”村姑驚飾地叫﹐無法掙扎﹐
    身軀也無法挺直﹕“嚥喉要……要破了……”
        “噗﹗”背心挨了一掌。
        “砰﹗”人被摔倒在地。
        “天﹗是……是你……”村姑絕望地哀叫。
        來人是晁凌風﹐溫柔地先替冉芳華掩上破襟。
       “原來是你。”晁凌風開始剝村姑的外裳﹐笑得邪邪地﹕
    “我正要找你﹐你來得真巧。”
        “你……你要找我?”村姑臉色一弛﹕“不……不要剝
    ……”
        “你怕什麼?你身上哪一寸地方我沒見過?哈哈﹗”晁凌
    風大笑﹕“我真的要找你﹐找你敘敘舊情呀!你這天生的什麼
    肉香仙子﹐想起那天你在床上的情景﹐我就念念難忘魂牽夢
    縈﹐當然要找你羅﹐你身上迷死人的肉香得很。” 
        他拍活了冉姑娘的穴道﹐把村姑的外裳披在姑娘的身上﹐
    搖搖頭苦笑。
        “我就是不放心你。”他拍拍姑娘灼熱的粉頰﹕“我不知道
    你老爹是怎麼一回事﹐居然放心讓你這寶貝女兒在外面胡
    搞。”
        “我……我我……”姑娘急急忙忙穿衣﹐又羞又急。
        “你認識路嗎?”
        “認……認識……”姑娘不敢抬頭看他。  
        “那你可以走了﹐謝啦﹗”
        “可……可是……”姑娘期期艾艾﹐不想走。
        “怎麼啦?”
        “這附近是青龍幫的地盤﹐我……”
        “呵呵﹗膽子小啦?”
        “晁爺﹐我……我承認我……”
        “這樣好丁﹐你到里面等一等。”
        “里面恐……恐怕……”
        “別怕﹐里面一定沒有什麼可怕的事了。我要向這位老情
    婦問口供﹐你一個大閨女﹐在這里不便。”他將姑娘往走道里
    推﹕“這位冷香仙子丁香一點也不冷﹐熱得像一團火﹐口沒遮
    攔百無禁忌﹐你不能聽。”
        “好嘛好嘛。我走﹐別推啦﹗”姑娘其實不想走﹐好奇地
    邊走邊回頭狠盯著冷香仙子。
        冷香仙子僅剩下胸圍子﹐露著光赤的肩膀和怒突的上半
    部酥胸﹐肉感萬分。極為誘人的。
        推走了冉姑娘﹐晁凌風在牆角的釣籃里﹐取出一段攔江
    釣索﹐摘下三根有鉤的釣繩﹐回到冷香仙子身旁﹐扶起一張
    長凳﹐大馬金刀地坐下。
        “現在﹐我們來敘敘舊﹐我問﹐你答。”他舉起三根有鉤
    的釣繩。在冷香仙子的上空輕輕地搖動﹕“如果我不滿意﹐你
    看﹐三只鉤。”
        “你……你要……”
        “這種大型構﹐是鉤大鯉魚的。不但可以釣上二十斤的大
    鯉魚﹐也可以釣十斤以上的大鯰魚。”他將鉤放在那令人心蕩
    神搖的酥胸上拖動﹕“我就用這三根釣繩﹐鉤住你身上三處男
    人最喜歡﹐最迷人的地方﹐把你鉤起來﹐你該知道後果。”
        “天殺的?你……你敢?你……”冷香仙子尖聲咒罵﹕
    “我不怕你﹐天下江湖同道怎麼說?你今後……”
        “哈哈﹕就讓天下人來評論你我的作為是非好了。”他狂
    笑﹕“你們用詭計暗算我﹐光天化日在大庭廣眾中偷襲﹐將我
    擺在絞樁上﹐絞得我全身筋骨都松了。再灌辣椒水﹐嗆得我
    死去活來。我告訴你﹐即使天下所有的江湖人都站在這里看﹐
    我也會毫不遲疑地用慘毒的手法逼供﹐我看有哪些雜種敢指
    責我不是。好﹐敢不敢立見分曉﹐忍著點﹐我的風流冶蕩肉
    香仙子。”
        他拉斷胸圍子的帶﹐一雙怒突的玉乳暴露在眼下。他右
    手拈住一枚大魚鉤﹐探向高聳飽滿渾圓的右乳尖。
        “住手……”冷香仙子哭叫﹐淚下如雨﹕“請不……不要
    傷害我﹐我……”
        “你願意招供嗎?”
        “我求你……”
        “我在絞樁上也求過你們。”
        “你……你贏了。”冷香仙子崩潰了。
        “你的長上是誰?”
        “一個帶鬼面具的人。”
        “你和神針玉女﹐以及天靈婆﹐聽命於誰?”
        “毒郎君歐陽炎。”
        “就是那位洒毒霧逃走的人?”
        “是的。”
        “還認識其他的人嗎?”
        “不認識了。我們的人﹐都是一條線指揮。”
        “神針玉女從大洪山回來了?”
        “她剛走不久﹐她把這里的人都殺了。”
        “飛天蜈蚣呢?”
        “逃走了﹐從後面跳水逃走的。”
        “你們奉命來殺他們?”
        “是的?”
        “為何?”
        “滅口。”
        “他們知道你們什麼秘密?”
        “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據我所知﹐兩者魔似乎與
    我們沒有往來﹐也許他們知道一些風聲﹐所以要殺掉他們滅
    口。”
        “毒郎君躲在何處?”
        “我真的不知道﹐目下我們已經全部撤消固定的住所﹐用
    專使傳遞信息。專使只由上面派來﹐我們不可能派人與上面
    的人連絡。”
        “看來﹐你不可能告訴我有用的秘密。”
        “天哪﹗我只是一個不上不下的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
    己在做什麼。饒我﹐晁爺……”
        晁凌風丟掉釣鉤﹐拖起冷香仙子解了穴道。
        ”你走吧﹗祝你幸運。”他將冷香仙子往門外推﹕“我這次
    不傷害你﹐畢竟你我曾經有過一夜露水恩情。聽我的忠告吧!
    趕快逃離武昌﹐逃脫他們的魔掌控制。那些狗王八橫行不了
    多久的﹐我會刨出他們的根來。丁香﹐好自為之。”
        冷香仙子七手八腳﹐剝了張大的褐衣穿上。
        “我恨你﹗我恨你﹗”冷香仙子在門外轉身﹐淚眼模糊尖
    叫﹕“除非你把我帶在身邊﹐不然我永遠是你的敵人﹐我不會
    甘休﹐我……”
        “唷﹗你還會放潑?”顯凌風一躍而出。
        冷香仙子撒腿便跑﹐如飛而遁。
        冉芳華不知何時﹐跟出門到了他身後。
        “我抱歉﹐事情沒辦妥。”姑娘幽幽地說﹕“老魔逃掉了﹐
    我……”
        “不是你的錯﹐姑娘。”他拍拍姑娘的肩膀﹕“我送你回城﹐
    今後辦事千萬小心。”
        “謝謝你。”
        “不謝不謝﹐等你老爹拈起雁鋼刀﹐砍向我的腦袋時﹐再
    稱謝尚未為晚。呵呵﹗”
        “你……”
        “走吧﹗我得先向西雨問口供。”
    
        口口  口口  口口
    
        人都追散了。
        這一帶沼澤區小徑縱橫﹐而且似乎今天來了不少人.像
    是各路英雄來趕集﹐各懷機心﹐出沒飄忽無常。
        人一進入其中﹐少不了得分途迫尋。
        飛燕楊娟身後﹐僅有大侍女春蘭追隨。
        她已經追了許多地方﹐心懸晁凌風的安危﹐把所有的人
    手都分散了﹐迄今為止﹐不僅毫無蹤跡可尋﹐連太極堂的人
    也似乎全部失了蹤﹐芳心焦灼性情難免暴躁﹐真以為晁凌風
    可能受到暗算.被太極堂的人擄走了。
        剛向岔出的一條小徑舉步﹐前面小徑折向處出現了無雙
    秀士季世豪。
        “我知道你會來的。”無雙秀士笑吟吟地說﹕“城里謠言滿
    天飛﹐說是一幫一堂的人﹐要在此地了斷一些事。楊姑娘﹐你
    又何必管他們的閒事?”
        “哦﹗你真像陰魂不散緊纏不休呢﹗”飛燕也笑﹐絲毫不
    感意外﹐有幾個追逐裙下的英俊男人﹐並不是什麼壞事﹕“你
    所得的消息﹐已經過時了。”
        “怎麼啦?”
        “太極堂與青龍幫﹐總算是按規矩辦事的江湖組織﹐他們
    之間的過節﹐已由柏大空從中調解﹐恩怨一筆勾銷﹐不會再
    三刀六眼蠻干了。”
        “哦﹗那這里……”
        “我來找人。”
        “誰?我也許能幫得上忙。”
        “冷香仙子、飛天蜈蚣、毒郎君。”飛燕毫不隱瞞自己的
    事﹕“還有一個逃走了的天靈婆﹐和不在武昌的神針玉女。這
    些人都是有名氣的江湖邪道人物﹐你﹐能幫得上忙嗎?”
        “這些人﹐除了飛天蜈蚣自以為了得﹐從不隱起身份行蹤
    之外。其他的幾個在最近一年來﹐似乎很少在人前露面。我
    會替你留心﹐麼魔小丑﹐跳不了梁﹐我還不在乎這些二流混
    混。”無雙秀士拍胸膛保証﹕“只要你知道他們躲在何處﹐招
    呼一聲﹐水里火里﹐我決不遲疑。”
        “唷﹗你話說得真好聽。”飛燕不笑了﹔“不過﹐話說得太
    滿了﹐就令人反胃了。一代魔頭飛天蜈蚣﹐在你口中成了二
    流混混﹐你是不是太不自量了?”
        “楊姑娘。他們本來就是二流混混。你可不要抬舉了他
    們。”無雙秀士毫不臉紅地說﹕“我不願自甘菲薄﹐就算插不
    上拔尖的超人高手﹐名列第一流該無愧色。”
        “你是說﹐你比我高明?”飛燕要冒火了。
        “我怎敢?你是一流的武林高手。”無雙秀士陪笑﹕“我嘛﹗
    剛躋身一流高手之林﹐追隨驥尾﹐為姑娘錦上添花﹐我是誠
    意的。”
        “嘿嘿嘿……”路旁的竹林深處﹐突傳出一陣令人毛骨悚
    然的怪笑聲。
        飛燕臉色一變﹐本能地挪了挪劍把。
        春蘭往小姐身邊一靠﹐全神戒備。
        “什麼人?”無雙秀士沉喝﹕“鬼鬼祟祟﹐給我滾出來﹐讓
    李某看看你是什麼東西。”
        竹叢簌簌而動﹐快速地鑽出渾身水淋淋的飛天蜈蚣﹐腰
    間有革囊﹐兵刃則換了一把虎頭鉤。
        虎頭鉤是平常的兵刃﹐兵器店就可以賣得到現成的趁手
    貨。
        原來使用的蜈蚣鉤是特制的﹐必須定制。
        這老魔改了裝﹐為了掩去本來面目﹐把蜈蚣鉤丟掉了。衣
    改了﹐臉貌無法改變﹐丑惡的面龐一看就知。  
        “他娘的混蛋!”飛天蜈蚣出到小徑﹐怪眼彪圓兇光暴射﹐
    狠盯著無雙秀士﹕“這年頭人心大變﹐老一輩的人已經不受尊
    敬了﹐阿貓阿狗都拍胸膛吹起牛來臉不改色﹐烏龜王八也挺
    起腦袋自吹是一流高手。呸﹗狗養的雜種2你就是自稱什麼
    無雙秀士姓季的﹐自詡劍掌無雙的小王八蛋?我要剝你的皮。”
        罵得刻毒﹐無雙秀士受不了啦﹐劍眉一挑﹐吸口氣功行
    百脈﹐陰森森地向老魔接近。
        “老狗﹗你若大年紀不進棺材﹐在世間活現世糟蹋糧食已
    經夠蠢了﹐向我這種年輕俊彥叫陣更是其蠢如豬。”無雙秀士
    也罵得不秀氣﹕“在下要讓你明白﹐你這種過了氣的高手早就
    該死了。”  
        “季世豪。”飛燕叫﹕“我要活的。”
        “小賤人﹐你該耽心這自以為是俊彥的小王八是死是活。”
    飛天蜈蚣得意地怪叫﹕“我老魔休息了幾天﹐用意就是找處清
    靜的地方﹐打造得意的暗器飛蜈蚣﹐淬煉奇毒﹐目下正好用
    這小子試試成果﹐他是死定了。”
        “老魔﹐你少吹大氣。”無雙秀士說﹕“你的絕活在下一清
    二楚﹐盡管你自吹自擂﹐把蜈蚣毒鏢稱為暗器一絕﹐那是因
    為過去你橫行天下期間﹐從來沒碰上真正的高手﹐現在﹐你
    碰上了。”
        “真的呀?”
        “半點不假……”
        “立可分曉。”飛天蜈蚣搶著說﹐左手一揚。
        黑亮的蜈蚣破空飛出。
        十余雙怪爪不住顫動﹐速度並不快﹐而且不走直線弧形﹐
    似乎是拋出的﹐歪歪扭扭飛行﹐毫無奇處。
     17
    
        無雙秀士不敢大意﹐手一動劍已出鞘。
        他口說不怕是一回事﹐真要拼命又是另一回事﹐看神情﹐
    便知這位秀士心中不無顧忌﹐全神貫注功聚劍身﹐拉開馬步
    全神待敵﹐臉色冷森神意集中﹐日不轉瞬留意飛來的外門暗
    器。
        暗器速度不快﹐他沉著地左移一步。
        蜈蚣毒鏢突發怪響﹐速度陡然增加了三倍﹐而且折向電
    射﹐快極。
        “呔﹗”無雙秀士沉叱﹐劍閃電似的吐出﹐身形也向相反
    的右方急閃。
        劍氣突然迸發﹐發出懾人的嘯吟。
        劍快﹐蜈蚣毒鏢也快﹐應該無法避免接觸。
        “啪﹗”一聲怪響﹐劍尖觸及第一雙怪爪﹐爪應劍碎折。
        但蜈蚣毒鏢卻突然改變方向﹐透過劍氣發出刺耳的破氣
    銳鳴﹐間不容發地掠過無雙秀士的右外胯﹐幾乎是貼青衫而
    過﹐危極險極。
        無雙秀士總算非常了不起﹐右閃時不等身形穩下﹐重新
    向左閃﹐千鈞一發中逃過一擊﹐已驚出一身冷汗。
        蜈蚣毒鏢共變換了三次方向﹐余勁已盡。
        老魔也在這瞬間﹐到了毒鏢的飛行路線上﹐伸手一抄一
    吐一吸﹐毒鏢入手。
        “好﹗你總算有兩下﹐或者命大﹐難怪你吹牛。”飛天蜈
    蚣怪叫﹕“現在﹐你得准備接兩枚﹐而後是三枚。老夫共制了
    十二枚。整不死你﹐你就可以安穩地坐上武林一流高手的寶
    座了。”  
        “在下等你。”無雙秀士色厲內荏﹕“就憑你幾枚並無大用、
    毫不神奇的暗器﹐就想嚇唬在下嗎?少做你的清秋大夢。”
        “桀桀桀……”老魔怪笑﹐徐徐逼進﹕“老夫從不嚇唬人﹐
    更沒有興趣嚇你這種言過其實的混球。閃快些﹐但千萬別打
    主意逃走。”
        無雙秀士不住移位﹐心中早就打定主意。只要老魔暗器
    一出﹐便用最快的速度移位。
        暗器失去目標﹐再霸道也毫無用處﹐只要不接不擋﹐問
    所懼哉?
        他以為蜈蚣毒鏢發射時速度慢﹐有充裕的時間擺脫﹐剛
    才要不是自己逞能﹐那枚蜈蚣毒鏢根本近不了身。
        老魔左手一揚﹐黑亮的光芒一閃。
        他向左急閃﹐奇快地移位丈余。
        可是﹐沒有暗器飛出。
        糟了﹐老魔的右手﹐就在他的身形欲定未定的剎那間揮
    出﹐黑亮的光芒比先前快了十倍﹐看到黑光﹐暗器已經近身
    了。
        一聲暴吼﹐他無法閃動﹐百忙中擠命了﹐劍吐出千朵白
    蓮﹐左手以號稱武林無雙的碎玉掌拍出。
        怪響聲中﹐火星飛濺﹐一枚蜈蚣毒鏢崩散而飛﹐碎屑居
    然透過劍氣掌勁、一爆而散。
        是被劍擊中的﹐當然一擊而散。
        這瞬間﹐飛燕恰好到達他右側﹐及時雙掌齊吐﹐無儔的﹐
    可虛空裂石開碑的神奇掌勁﹐像怒濤般排空洶湧而出﹐與碎
    屑接觸.發出可怖的刺耳銳嘯。
        未能完全將碎屑震飛﹐有兩枚鐵爪楔入無雙秀士的左肩
    外側。
        無雙秀士剛感到氣血一湧﹐便感到身形被人抓住帶起飛
    退﹐幽香入鼻。
        他想動﹐已感到力不從心。
        “小賤婦﹐輪到你了。”老魔得意地叫﹕“他這個武林第一
    流高手﹐剛向寶座挪動屁股就完了。”
        無雙秀士感到心中一涼﹐知道糟了﹐要不是飛燕及時用
    掌勁震飛了絕大部份碎毒屑﹐抓住他飛退﹐他的前半身恐怕
    最少也被二十枚碎毒屑入體。
        左肩被毒屑擊中﹐他已經知道了﹐不但臉上無光﹐而且
    性命難保。
        “請……請替我逼取解……解藥……”他虛脫地叫﹐雙腿
    一軟﹐向下挫倒。
        左肩距心臟很近﹐奇毒入心甚快。
        這片刻﹐他已經失去活動能力﹐奇痛擊倒了他﹐冷流起
    自心底﹐他開始抓住左肩發抖了。
        “不要在一起。”飛燕伸手示意﹐阻止春蘭接近雙劍聯手﹕
    “我對付得了他。”
        “很聰明。”老魔逼近至丈五六獰笑﹕“老夫的暗器﹐人愈
    多威力愈大。該死的小賤人﹐你為何找老夫?先說給老夫聽
    聽﹐老夫看看該怎樣處治你。”
        “等本姑娘擒住你之後﹐再告訴你詳情。”
        “那恐怕太晚了﹐你最好現在就說﹐因為你不但擒不住老
    夫﹐而且要死得很慘。”
        “真的呀?”飛燕陰陰一笑。
        “你以為你可以躲得過老夫十二枚……十一枚蜈蚣毒鏢
    的襲擊?”
        “試試啦﹗不試怎知?”飛燕拔劍出鞘﹐神色從容﹕“本姑
    娘如果沒有把握制你﹐怎敢向外聲稱要捉住你問口供?所以
        “嘿嘿嘿……”老魔獰笑﹕“你倒是把老夫的興趣引起來
    了﹐吹牛沒有用﹐你不可能逃過老夫的蜈蚣毒鏢攢射﹐老夫
    真舍不得一下子就擊斃你。你說吧﹗老夫一定會據實回答你
    的問題。”
        “記得七煞書生嗎?”
        “哦﹗那小子不錯。”
        “他曾經在東湖﹐親見你與一個神秘的蒙面人打交道﹐不
    錯吧?你是那蒙面人的走狗?”
        “天殺的﹗那小子真該把嘴巴縫上﹐以免禍從口出。他告
    訴你了?”
        “他告訴了北雷﹐北雷招出來了。”
        “混蛋﹗他兩個……”
        “你還沒回答。”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老夫拒絕回答……”
        黑影一閃﹐便近身了。
        蜈蚣毒鏢以巧取勝﹐會折向﹐會借力回翔﹐會崩裂傷人﹐
    宜遠攻而不宜近發﹐近發便無從發揮長處﹐而且自己也可能
    被波及受傷。
        老魔只顧神氣地斗嘴。忘了飛燕說過有把握制他的話﹐發
    覺不對﹐已來不及退閃了﹐只好全力雙手齊揚﹐把蜈蚣毒鏢
    當作普通暗器使用﹐向壓來的黑影揮出同時暴退。
        飛燕今天穿了黑勁裝﹐燕子是黑色的﹐外面披了黑綢披
    風﹐所以像是黑影迎面沖來。
        披風一抖﹐黑色的人影一閃即沒﹐卻從另一例出現。
        兩枚蜈蚣毒鏢斜飛而出﹐失去折向回翔的功能﹐直飛出
    四五丈外去了。
        春蘭在旁也雙手齊揚﹐兩把霸道的絕魂小銀梭﹐閃電似
    的向老魔飛射。
        老魔知道利害﹐不敢接這種也會爆裂的小銀梭﹐向下一
    挫﹐斜向飛掠兩丈外。
        很不妙﹐黑影入目﹐幾乎撞上了側射而至的飛燕。
        蜈蚣毒鏢由於造型特殊。缺點也多。不易在匆忙間取出
    立即發射﹐就是缺點之一。
        老魔心存必勝的念頭﹐認為兩枚已經足夠派用場﹐所以
    雙手各握一枚。
        這時變化太快﹐飛燕的身法也快得不可思議﹐想再取鏢
    已經來不及了﹐接觸太意外啦﹕劍虹已電射而至。
        “打﹗”老魔百忙中怒吼﹐右掌拍出﹐無儔的劈空掌力﹐排
    山倒海似的向黑影湧去﹐同時借勢挫退﹐疾竄兩丈外﹐猶感
    到徹骨的劍氣在體。
        飛燕的劍勢﹐被雄渾的掌勁阻了一阻.身形一頓﹐真無
    法沖破老魔可怕的掌力。
        春蘭的另兩枚絕魂銀梭。及時再向老魔飛去。
        老魔顯得手忙腳亂﹐再斜躍三丈﹐幾乎被一枚絕魂銀梭
    擊中左腰。
        “老夫沒空﹐後會有期。”老魔知道討不了好﹐碰上了勁
    敵﹐對付身法太快的人﹐蜈蚣毒鏢威力有限﹐再不走可就走
    不了啦﹗
        余音裊裊中﹐老魔已鑽入竹林逃之天天。
        彼此功力相當﹐暗器都霸道﹐追一定會吃大虧﹐所以飛
    燕不敢追入濃密的竹林。
        這種竹林不是楠竹﹐也不是金竹﹐所以林下滿生蔓草荊
    棘﹔楠竹和金竹林﹐是不會滋生其他草木的。
        “糟﹗”姑娘跌腳叫。
        “救……我……”蜷縮著、痛得死去活來的無雙秀士在聲
    嘶力竭狂叫。
        “我……我沒有解藥……”飛燕躍近焦灼地說﹕“季兄﹐誰
    ……誰有相近的解藥可……可以救你?”
        “我……我不知道……哎唷……”
        “我先點你的昏穴……”
        “不……不行﹐那……那點了就完了……”
        “可是……”
        “小婢背他進城求醫。”春蘭拾回銀梭走近說。
        “恐怕來……來不及了。”飛燕心亂如麻。盡管她有點討
    厭死纏不休的無雙秀士﹐畢竟對方並非惡意﹐一片癡心是可
    以原諒的。  
        “在這里等也是枉然﹐小姐。”春蘭並不顯得焦急﹐可能
    對無雙秀士沒有多少好感﹕“據小婢所知﹐好像晁公子有老魔
    的解藥。就算把這位姓季的救至府城就醫﹐也不可能有高明
    的郎中能救治他。”
        “快去找晁爺。”飛燕心中略寬﹕“他一定還在這附近﹐你
    把季公子背上”
        “好的。”春蘭順從地說﹐背起鬼叫連天﹐不住嘶叫掙扎
    的無雙秀士﹐手上用了勁﹐上制手下控腿﹐減少無雙秀土掙
    扎的力道。
        飛燕動身時﹐發出一聲嬌嘯﹐召集走散了的三位侍女﹐要
    侍女們有所發現須立即發信號招呼。
    
        口口  口口  口口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人倒起霉來﹐禍事真會接二連三
    臨頭﹐躲都躲不過。
        西雨這次居然時來運轉了﹐被晁凌風捉住﹐無意中逃過
    一場大功﹐逃過冷香仙子與神針玉女滅口的毒手﹐看來真的
    霉運快盡﹐鴻運當頭啦﹗
        可是﹐這一劫還沒度過呢﹗
        他是玄門術士﹐對劫數的事十分迷信﹐大難當頭﹐假使
    沒碰上貴人救星﹐很可能過不了這一劫難。
        他的內功火候很不錯﹐雖說還沒修至爐火純青境界﹐但
    用真氣自解穴道諒無困難。
        但是這一次﹐他卻解不了晁凌風所制的雙期門和七坎穴
    的禁制﹐甚至想凝聚真氣也力不從心﹐更不必說以先天真氣
    自解穴道了。  
        他唯一的希望.是晁凌風被飛天蜈蚣宰了。
        當然他心里也明白﹐這是奢望﹐奢望是會落空的﹐飛天
    蜈蚣根本就怕定了晁凌風﹐但仍不想放棄這唯一的希望。
        飛天蜈蚣假使沉得住氣﹐在屋子里用蜈蚣毒鏢偷襲暗算﹐
    也可能成功有望呢﹗
        焦灼中﹐他聽到了腳步聲﹐本能地心中狂跳﹐渾身發冷﹐
    勉強轉動發僵發麻的頸脖﹐循聲注視。
        “謝謝天﹗不是晁小狗。”他心中狂喜地叫。
        是一個英俊神氣的年輕人﹐穿了華麗的藍緞袍﹐腰懸長
    劍﹐傲世的神情刻划在臉上。
        “請救我﹗”他大叫﹐大概他這一輩子﹐是第一次向年輕
    的小輩求援。
        年輕人站在他面前﹐氣傲天蒼的氣概極為引人反感﹐但
    這時的西雨﹐已經無暇在對方的神色上挑剔什麼了﹐有求於
    人﹐哪能再計較這些?
        傲然的冷笑出現在年輕人的臉上﹐俯視著他像一個主宰
    生死的神。
        而凌厲的眼神﹐卻透露出食人魔似的怪光。
        不管是神是魔﹐都令人害怕。
        “你怎麼在這里?”年輕人陰森的眼神與充滿兇兆的語氣﹐
    的確令人毛骨驚然。
        “你……你認識我?”他並不太感到意外﹐雖則他已經不
    穿道袍﹐但相貌末改﹐對方認出他的身份﹐該是平常的事。
        而認識天下四大魔君的人太多了。
        “在下當然認識你行雲丹士西雨。”年輕人傲然地說﹐冷
    笑更陰森了﹕“誰把你擺平在這里的?”  
        “你是……。
        “在下姓葛。”
        “我看你怪神氣的﹐定然是內外兼修的武林新秀。”
        “不錯。”年輕人傲然拍拍胸膛。
        “內家先天氣功到家嗎?”
        “老魔﹐你要考驗我?”
        “對﹐能解貧道被制的穴道才算數。”
        “哦﹗激將法﹐你倒是工於心計。”年輕人傲然一笑﹕“其
    實﹐在下倒是有意看看你是被何種手法所制的。你西雨是練
    氣練丹的所謂修仙之士﹐對制經控脈疏穴學有專精﹐居然解
    決不了自己的困難﹐頗令在下好奇。”
        年輕人開始探索西雨的經脈﹐隔衣探索無效﹐再伸手入
    衣內試探﹐可把西雨探索得更為難受。
        “別盲人瞎馬在亂搞了﹗”西雨齜牙咧嘴怪叫﹕“左右期
    門﹐加上七坎﹐不知被何種手法所制的。”
        年輕人一咬牙.在這三處穴道一陣摸索。
        “哎……哎唷﹗不……不要……”西雨痛苦地狂叫﹕“小
    輩﹐你不懂就……就不要充……充內……內行﹐你……你再
    這樣胡搞……”
        “□啪啪……”年輕人惱羞成怒﹐給了他四五記清脆的耳
    光。
        “哎……”
        “反正你是要死的人。”年輕人放棄探索﹐語氣中充滿兇
    兆﹕“所以﹐我要在你身上。試試我的功力與獨門手法﹐能不
    能解我所不知道的制穴絕技。”
        “不要、我……我求你不要試﹐不……不能試……”西雨
    驚恐地厲叫﹔“你既然不……不知道﹐這一試﹐我……我就沒
    有命了……”
        “反正你要死的。”年輕人獰笑﹕“就算你是個完好的人﹐
    我也會毫不遲疑地殺掉你。”
        “慢著﹗”西雨不再示怯﹕“你為何要殺我?”
        “你是天下四大邪魔之一……”
        “這算什麼理由?”
        “哼﹗”
        “你我有仇怨?有過節嗎?”
        “沒有。”
        “給我說一個充份的殺我的理由。”
        “家父西極神熊﹐是俠義道英雄……”
        “你老爹是俠義道英雄﹐你就有殺我的理由?你好像在存
    心藐視江湖規矩﹐存心要讓天下的黑道、綠林、魔道、邪道
    的人﹐激起公憤向你們所謂俠義道的人興師問罪﹐你到底存
    的什麼惡毒念頭?你知道你在做些什麼事嗎?”
        “在下當然知道﹐除魔衛道……”
        “你以俠義道名義﹐毫無理由地殺我一個失去抵抗力的﹐
    與你毫無仇怨過節的魔道人士﹐這消息傳出江湖﹐那麼﹐所
    有非俠義道的人﹐都會向所謂俠義道的人報復﹐他們也可以
    任意屠殺立場對立的俠義道門人﹐江湖豈不大亂?你好毒的
    打算……”
        “殺掉你。誰知道這件事?”年輕人陰笑﹕“附近沒有第三
    個人﹐沒有目擊的人証……”
        “哈哈哈哈……”對面的樹林傳出狂笑聲。  
        年輕人臉色變得陰森已極﹐凌厲的眼神狠盯著長笑而出
    的人。
        是個年約半百﹐滿臉橫肉﹐豹頭環眼﹐佩了一把狹鋒刀。
    壯實威猛的人。
        西雨大喜過望﹐驚恐全消。
        “南雲﹐助我﹗”西雨狂喜地大叫。
        四大魔君排名第三的南雲﹐雲南起。
        這四個魔君中﹐南雲是最好的一個﹐相貌卻最丑最威猛。
        論武功﹐北雷排名第四卻是最好的一個。
        南雲排名第三﹐武功卻稍遜於北雷。
        稍遜﹐可知相差有限﹐真才實學比東風西雨卻高得多﹐要
    不了多少時日﹐很可能超過北雷。
        南雲僅瞥了西雨一眼﹐似乎並不熱心救人。
        “我成了目擊的人証﹐處境很不好﹐說不定我自身難保呢﹐
    你鬼叫什麼?”南雲這些話是向西雨說的﹐但目光卻投注在年
    輕人身上﹕“這個西極神熊的兒子﹐做出伯人目擊的狗屁事﹐
    殺人証滅口勢在必行。哈哈﹗年輕人﹐對不對?”
        “你就是南雲?”年輕人冷冷地問。
        “天下間有許多許多人知道我是南雲﹐總不會是冒充的
    吧?”
        “你真不該來的。”
        “可是﹐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我後到一步﹐總不能見了
    你就躲開﹐是不是。”南雲的神色頗為輕松﹕“江湖道上﹐有
    心人把一些高手名宿分門別類﹐以便划清界限。俠義道人土﹐
    分別稱宇內五大高手與武林十高手。武林十高手自然包括了
    宇內五大高手在內﹐你老爹排名第八﹐你是西極神熊的兒子
    葛天龍﹐沒錯吧?”
        “哼﹗你的消息倒是很靈通。”
        “好說好說﹐反正不糊塗就是。哈哈!看了你今天的作為﹐
    你實在可以參加咱們邪魔外道之列﹐咱們歡迎你參加﹐做俠
    義道英雄實在太苦。我實在不明白﹐你老爹戀棧俠義道的理
    由﹐原來他想通了﹐不讓自己的兒子重蹈覆轍﹐改入邪道魔
    道﹐日子一定過得十分快樂。”
        葛天龍怎受得了老魔的嘲弄?冷哼一聲﹐邁步向南雲一
    步逼進。
        南雲徐徐繞走。保持一定的距離。
        “你葛家的人﹐都不是善男信女﹐我伯你們葛家的人。”南
    雲一面繞走一面仍用嘲弄的口吻說﹕“尤其是你﹐一旦改入邪
    魔外道﹐必定更為可怕﹐更為陰險﹐我是前輩﹐寧可和你保
    持距離。”
        葛天龍雖說驕傲自負﹐看了南雲移動的身法﹐輕靈得雙
    腳落地連草都不發出聲響﹐心中不無顧忌﹐突然向後急退﹐退
    至西雨身旁。
        “閣下不必打如意算盤﹐你的意圖是制造救走西雨的機
    會﹐在下不會上當的。”葛天龍陰笑﹐不再激怒﹕“現在﹐你
    又有什麼鬼門道.施展出來吧﹗”
        “哈哈﹗果然讓老夫料中了﹐你小小年紀就這麼陰險﹐日
    後哪還了得?”南雲並不接近﹐不急於搶救西雨﹐神色更輕松
    了﹕“老夫何必冒不必要之險。去救與老夫爭名的西雨?我會
    向江湖朋友大聲宣布今天你所做的﹐落井下石陰謀殺害西雨
    的經過﹐這就夠你受的了﹐小輩。”
        “江湖朋友是相信你呢﹐抑或是相信我?”
        “你算什麼呢?一個剛出道的小混混﹐你老爹那塊招牌﹐
    也並不能幫助你獲得江湖朋友的尊敬﹐你以為真有人聽你的?
    哈哈﹗你少臭美……”
        “在下宰了西雨﹐再宰了你﹐就有人聽我的了。”葛天龍
    兇狠地搶著說﹐俯身伸手向西雨的頂門按去。
        “除非你想死。”傳來女性的特有語音﹕“葛天龍﹐你真不
    該做出這種見不得人的事來。”
        葛天龍一驚﹐伸出的手僵住了。
        飛燕出現在三丈外﹐不遠處﹐四位侍女正背著無雙秀士﹐
    穿枝排草而來。
        “你胡說什麼?”葛天龍虎目怒睜﹕“這個四大魔君的西雨﹐
    與那個南雲﹐是人人皆曰可殺的兇魔。”
        “即使他人人皆曰可殺﹐似乎你就沒有殺他的任何理由和
    藉口。你只比我早到一步。你和南雲的話我都聽了個字字入
    耳。你如果真的加入邪魔的行列﹐又當別論。現在﹐我等你
    表明態度。”
        “呸﹗你還不配在葛某面前說這種大話。”葛天龍惱羞成
    怒了。
        “哈哈哈﹗”南雲狂笑﹕“姓葛的小輩﹐你出道不到三天。
    就敢如此大言不慚﹐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你真該撤泡尿
    來照照自己是什麼嘴臉。飛燕楊娟楊姑娘在道上揚名稱霸﹐你
    那時還在奶娘裙底下撒尿和泥玩呢1”
        在姑娘們面前說這種粗話﹐的確不像話不得體﹐但邪魔
    之所以為邪魔﹐就是不在乎世俗的一般規律﹐南雲就是這種
    人。
        葛天龍氣得肺都快要爆炸了﹐一聲怒吼﹐飛躍而進﹐手
    腳箕張像一頭猛虎﹐凌空向南雲撲去。
        葛天龍的老爹西極神熊葛雄﹐使用一把尺八長的虎爪﹐左
    手也安裝了一具特制的爪形爪套﹐與人交手時貼身攻擊﹐右
    手虎爪已經夠兇狠﹐左手套爪更是致命的武器﹐輕功又高明﹐
    真像一頭會飛的熊。
        葛天龍藝自家傳﹐用手腳飛騰撲擊學有專精﹐這雷霆萬
    鈞的凌空猛然撲擊﹐聲勢極為凌厲渾雄。
        南雲見多識廣﹐早知這種年輕人受不了激﹐一受激就昏
    了頭不顧一切﹐猝然下毒手不顧後果。
        因此一聲長笑﹐向側一閃﹐刀出鞘奇快絕倫。但見人動
    刀出﹐刀光如電風雷乍起﹐反應之快﹐不愧稱四大魔君之一﹐
    如果換了旁人﹐這出其不意的一刀反擊﹐必可成功。
        但對手是葛天龍.如無把握﹐豈敢赤手空拳向名列四大
    魔君的高手攻擊?
        “錚﹗”暴響震耳﹐火星飛濺。
        赤手空拳撲擊是障眼法﹐其實是在接觸時﹐以令人幾乎﹕
    無法看清的速度拔劍﹐陡然攻出十拿九穩。
        刀劍閃電似的接觸﹐南雲被震飄兩丈﹐幾乎失足摔倒﹐對
    方劍上的勁道可怕極了﹐是志在必得的致命一擊﹐要不是及
    時用刀反擊﹐必定死在劍下。
        葛天龍也側飄八尺﹐失去追擊的機會﹐老魔刀上的勁道﹐
    似乎足以擋住劍上的無儔猛勁。
        “這是你們葛家的家傳偷襲絕學。”一旁的飛燕冷冷一笑﹕
    “你老爹大概就是憑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在江湖鬼混﹐混得武
    林十大高手排名第八的榮譽﹐委實令人不敢領教﹐你不覺得
    可恥嗎?”
        葛天龍鋼牙一挫﹐從包內取出特制的爪套戴在左手上﹐五
    只三角鋒的可伸屈兩寸半鋼爪烏光閃亮﹐張開來掌增大了一
    倍﹐傷人的接觸面也因而增廣了三倍。
        “不殺你此恨難消。”葛天龍找上了飛燕﹐咬牙切齒聲色
    俱厲﹕“拔劍吧﹗小女人。”’
        飛燕冷然注視對方片刻﹐默默地拔劍出鞘。
        “小姐﹐交給小婢處置這狂徒。”已經將無雙秀士放下的
    侍女春蘭嬌叫。
        “你對付不了他。”飛燕搖頭。
        “小婢……”
        “而且﹐我不允許他逃掉。”
        劍向前一伸﹐侍女春蘭先是一怔﹐隨即搖搖頭苦笑﹐默
    然後退。
        飛燕的劍身﹐光芒似乎陡增三倍﹐劍吟徐起﹐像是深海
    里傳來的海水沸騰聲。
        “小姐﹐殺這種小人物﹐犯不著使用絕學的。”春蘭打破
    了沉默﹐也許是認為自己應該向主人提出意見﹕“割雞用牛刀﹐
    豈不是太過浪費嗎?也便宜了這個狂徒。”
        “我非殺掉他不可。”飛燕陰森森地說。
        “晁爺隨時都可能到來﹐看了小姐的絕學﹐他會怎麼想
    呢?”  
        “這……”
        “小姐三思。”
        “好﹐我就不用絕學殺他。”
        聲落﹐劍上幻發的奇異光芒隱去﹐海濤沸騰聲也立即消
    失。
        南雲的臉色蒼白如紙﹐悄然向草深處退走。
        一聲嬌叱﹐飛燕揮劍撲上了。
        葛天龍也正好沖上﹐劍爪齊施﹐攻勢極為猛烈﹐氣勢渾
    雄銳不可當。
        飛燕的劍盡量避免與爪接觸﹐展開靈巧的快攻。閃動如
    虛似幻﹐緊釘住葛天龍的右側發招﹐劍招輕靈吞吐如電光閃
    爍.神奧而辛辣﹐後起的一代新秀名不虛傳。失去一半機先﹐
    依然攻多守少﹐一劍連一劍愈來愈迅疾﹐閃動盤旋快逾電火
    流光。
        葛天龍竟然無法貼身﹐無法使用左爪扣鎖姑娘的劍﹐碰
    上了爪無用武之地的勁敵﹐三二十招之後﹐狂傲的氣勢急劇
    沉落﹐神氣不起來了。
        但姑娘如想在百十招內獲得優勢﹐也非易事。
        躺在樹下叫痛連天的無雙秀士﹐叫聲逐漸微弱了﹐再拖
    片刻﹐必將毒發身亡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南雲久走江湖﹐見多識廣﹐四大魔君的名號﹐可不是白
    叫的。
        老魔一看姑娘馭劍的絕學﹐雖然不曾看到姑娘發招﹐便
    認出絕學的來龍去脈﹐嚇得毛骨悚然﹐暗叫不妙﹐心中了慌﹐
    悄然溜走。
        好不容易溜出百步外﹐前面不遠就是林緣﹐林對面是茂
    竹﹐只要往竹林內一鑽﹐就可利用竹林竄走脫險了。
        他一長身﹐要全力向林外飛縱。
        “你走得了?”前面險森的語音入耳。
        他大吃一驚﹐火速閃身在一株大樹後。
        前面四五丈外的幾株大樹後﹐踱出三個戴鬼面具的青袍
    人﹐在三方現身﹐堵住了三面的去向。
        “你……你們是……”他毛發森立﹐感到自己的嗓音完全
    走了樣﹐不是他自己的聲音﹐好陌生。
        “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景象。”中間那人說。
        “我……我什麼都……都沒看到……”
        “真的?那你為何溜走?”
        “我發誓.我沒……沒看到什……什麼﹐也……也沒看見
    什……什麼人﹐這……這里不……不曾發……發生任……任
    何事……”
        “你要我相信嗎?”
        “老前輩要……要如何才……才相信?”
        “另有一個辦法。”
        “這……”。
        “你死。死人是不會說出任何事的。”
        “看來﹐我南雲已別無抉擇。”他一挺胸膛。
        “有的﹐你可以拼﹐英雄些。”
        “好吧﹗拼。”他深深吸入一口氣。定下神、一聲刀吟﹐拔
    刀出鞘。
        “唔﹗不錯﹐你還像條漢子。”  
        “我南雲本來就是個任性而為的亡命。”
        “這樣吧﹗我要和你談談。”
        “沒有什麼好談的﹐人生一世﹐如駒過隙﹐人哪能不死?
    死﹐必須死得英雄些﹐要我跪在地上向你討饒﹐或者任你宰
    割﹐辦不到。”
        “哼﹗你……”
        “老前輩﹐你從來沒饒過人﹐我也不想求你饒命﹐你不要
    奢望……”
        “談對你有好處。我現在鄭重告訴你﹐我給你平等商談的
    機會﹐談不攏你可以平安地離開﹐當然你必須對今天的事守
    秘。”
        “我知道老前輩一言九鼎﹐我願意恭聆教益。”他收刀行
    禮。
        “好﹐我們走。”
        “遵命。”
        他跟在三人後面﹐鑽入右面的樹林深處。
    
        口口  口口  口口
    
        葛天龍終於放聰明了﹐不再放手槍攻﹐開始穩扎穩打﹐不
    求有功但求無過﹐劍采守勢.爪也加強防衛﹐果然感到壓力
    漸減。
        最後﹐他開始利用大樹游走。
        “小女人。”他有機會發話了﹕“再支持片刻﹐你就真力不
    繼了﹐也就是我宰你的時候了。”
        飛燕突然停止逼攻﹐俏立在兩丈外微笑。
        “你在癡人說夢。”飛燕嬌笑﹐証明經過狂攻百十招之後﹐
    毫無精力衰退的現象發生﹕“不過﹐你不像個男子漢﹐也丟盡
    了葛家的臉面﹐用游斗來逞口舌之能。閣下﹐你知道我飛燕
    的絕魂銀梭的威力吧?”
        “哼﹗雕蟲小技……”
        “真的呀?好﹐我准備給你三枚銀梭讓你碰運氣﹐如果你
    逃避的身法比我的銀梭快﹐你的命就可以保住了。不然﹐你
    不可能活著離開這里。”  
        “哼﹗更惡毒百倍的暗器﹐在下也見識過了。小女人﹐你
    全力施展吧!還等什麼?”
        “凌風……”姑娘突然欣然嬌叫。
        葛天龍反應十分驚人﹐猛地大旋身。
        身後﹐鬼魅似的站著晁凌風﹐相距不足兩丈﹐天知道是
    如何接近的?背手而立像是來了許久啦﹗無聲無息真像是幻
    化出來的鬼魂。
        “你躲在樹後叫別人發暗器﹐你這算什麼?”晁凌風背著
    手微笑﹕“你的臉皮還真厚。”
        葛天龍楞了一剎那﹐突然爪劍合一猛撲而上。
        一個赤手空拳的人﹐看到葛天龍這種兇猛凌厲的聲勢﹐除
    了逃走之外﹐別無他途。
        “卑鄙﹗”姑娘尖聲咒罵﹐飛躍而進。
        葛天龍志在必得﹐撲上時已暗中准備﹐料定晁凌風只有
    閃避或者後退兩種身法自保﹐所以雙手隨時准備外張﹐控制
    閃避的空間﹐也准備對方後退時追擊。
        豈知眼一花﹐劍尖前的昆凌風突然消失了﹐既沒向左右
    閃避﹐也沒向後退。
        想收招已經來不及了﹐突變已生。
        晁凌風躺在地下﹐雙腳已向上挑。
        “哎……”葛天龍驚叫。
        驚叫聲中雙腳上縮﹐劍爪向下一振﹐身形續向前沖出兩
    丈﹐縱落時左腳一軟﹐幾乎摔倒﹐立即一跳一跳地飛逃。
        只差一點點﹐左腳幾乎報廢。
        “凌風﹐你不要緊……”姑娘急急扶住晁凌風﹐臉都嚇白
    了。
        晁凌風是自己跳起來的﹐當然不要緊。
        “這家伙好奸險﹐沒有絲毫武林人光明磊落的風度。”晁
    凌風搖頭苦笑﹕“好像一些名家宗師﹐專門調教出一些無所不
    用其極的子弟﹐放出江湖為非作歹耀武揚威﹐難怪武林多事
    江湖大亂。小娟﹐你趕來……”
        “趕來看你在弄什麼玄虛。”飛燕收劍恨恨地白了他一眼﹕
    “那個小丫頭呢?”
        “我要她走了﹐她幫我捉住了西雨。”晁凌風向西雨走去﹕
    “可惜﹐被飛天蜈蚣逃掉了。”
        “我碰上了那老魔﹐他逃的功夫還真不錯。凌風﹐你不是
    有那老魔的解毒嗎?”
        “是呀﹗”
        “快﹐幫我救一個人。”
        無雙秀士已經痛昏了﹐氣息奄奄快完蛋啦﹗
        “原來是他呀?”晁凌風盯著飛燕笑笑﹕“這位護花使者天
    不怕地不怕﹐他應該對付得了飛天蜈蚣……”
        “你少廢話啦﹗什麼護花使者?你……”飛燕臉一紅﹐大
    發嬌嗔﹕“赤口白舌亂說……”
        “好好﹐算我沒說。”晃凌風不想纏夾不清﹕“救人要緊﹐
    幸好我沒收了老魔一瓶解毒丹。”
        在等候無雙秀士蘇醒期間﹐晁凌風像拖死狗般﹐把西雨
    拖至遠處單獨問口供。
        “飛天蜈蚣逃掉了﹐我唯你是問。”他把西雨的頭按在一
    叢有尖利硬刺的荊棘上方﹕“誰把景夫人的行蹤告訴你的?你
    總不會是已經修至地行仙境界﹐能夠末卜先知吧?不實招﹐我
    要把你弄成血肉模糊的死屍。”
        “我……我招……”西雨崩潰了。
        只要往荊棘上一按﹐西雨的臉就毀定了﹐不血肉模糊才
    是怪事﹐而且雙目也可能被刺瞎。
        “我在聽。”
        “是一個自稱馬斌的年輕人。”
        “馬斌?你當然認識他吧?”
        “我發誓﹐我不認識他﹐包頭齊眉蓋﹐臉上用了易容藥﹐
    我……”
        “我一點也不相信你的狗屁話。既然不認識﹐你怎會相信
    他?又怎肯花重金找七煞書生助拳?哼﹗你……”
        “不要按﹗不要……”西雨狂叫﹕“是一指高升麻天華告
    訴我.姓馬的消息靠得住﹐所以我才相信他的。也許﹐一指
    高升認識這個人﹐知道這人的底細。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
    饒我……”
        “也許你說的是真話……”
        “我發誓﹐我說的千真萬確……”
        “你他娘的已經說了好幾次發誓了﹐混蛋!”晁凌風將西
    雨摔出八尺外﹕“在東湖茶肆﹐東風向你提出什麼合作的條
    件?”
        “他要我聽他的﹐他說他已經投靠有力人士做靠山。”西
    雨呻吟著說﹕“但我一……一直就在躲避他。”
        “你為何與飛天蜈蚣走在一起?”
        “他很機警﹐他說我和他的處境同樣的惡劣﹐必須先躲躲
    風頭。他的用意是養傷﹐我是避禍﹐所以……”
        “冷香仙子和神針玉女﹐為何要殺你們滅口?你與她們有
    何種過節牽纏?”
        “我與她們無仇無怨﹐她們一定是找飛天蜈蚣的。”西雨
    推得一干二淨。
        “哼﹗看來﹐我必須改變問口供的方法﹐才能得到真實的
    口供了。”
        “我……我知道的事一定從實……”
        “你這種成了精的老奸猾﹐正常的手段﹐是對付不了你的﹐
    哼﹗”晁凌風揪住了西雨的發結﹐向草更深更隱秘的地方拖。
     18
    
        賓陽門大街向北岔出一條小街﹐由於地近城根﹐這一帶
    的住宅皆顯得幽靜空曠。
        住在這里的人﹐多少也有些地位﹐平時深居簡出﹐門禁
    嚴出入的人不多﹐所以也就很少引人注意。
        至於這一帶的大宅內﹐到底住了些什麼人物﹐附近的街
    坊們也不太了然。
        三更初﹐一個飄忽的黑影﹐出現在其中一座大宅的內院﹐
    藏身在一座小荷池的池欄下。
        內院占地甚廣﹐是女眷們活動的地方﹐平時外賓不入.格
    局有點像後花園﹐設有花圃池亭。
        即使躲十個八個﹐也有足夠的空間提供隱蔽。
        這是府城有點名氣的陳家大院。據說主人與楚王府的人
    沾親帶故。但人丁不多﹐平時院門常關﹐僅開啟角門供三五
    個僕人出入﹐冷冷清清﹐似乎與世隔絕。
        人本來就少﹐各處的燈火也同樣稀少﹐簡直有點陰森森
    鬼氣沖天﹐人丁稀少的古老大宅。就是這種景象﹐衰落的氣
    氛令人嘆息。
        內宅也寬廣﹐只有二十余間房舍。
        內廳暗沉沉﹐一盞長明燈放射出淡黃色的幽光﹐那些古
    老家具與擺設所出現的陰影﹐讓膽小的人卻步。
        西廂深處有一座秘室﹐這時卻燈火明亮。
        在上面高坐的有兩個人。一個神情獰惡的鬼神愁柏寒秋﹐
    另一個是神針玉女溫嬌。
        四名驃悍的大漢。兩個挾持著神色委頓的天靈婆﹐兩個
    站在冷香仙子的左右後方﹐隨時皆可制住冷香仙子。
        只消看第一眼﹐便知冷香仙子的處境﹐事實上比天靈婆
    好不了多少﹐同樣也是待決之囚。
        不同的是﹐天靈婆氣色差極了﹐定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被兩名大漢挾持著站都站不穩了。事實上是被兩大漢架住的。
        “天靈婆﹐我雖然有權處置你﹐把你埋在後院的花苑下。”
    鬼神愁語氣陰冷無比﹕“但畢竟你我曾經共事過一段時日﹐我
    寧可把你解送給長上處治。你心里明白﹐長上對付叛徒的作
    法。”
        “我知道。”天靈婆有氣無力地喘息﹕“闖了一輩子江湖﹐
    老身不用你提醒我。當老身第一次受到你們脅迫時﹐便知道
    今天必定要來的結果了。姓柏的﹐你也不要神氣﹐你日後的
    結局﹐不一定比我好。”
        “你胡說些什麼?”鬼神愁厲聲問。
        “你知道我在說些什麼﹐你心中明白。”
        “可惡﹗你……”
        “長上這兩年來﹐加強活動廣羅羽翼﹐江湖上人才輩出﹐
    有許多人不論名望或武功﹐都比你我高。長上為了要網羅這
    些人﹐不會珍惜你我這些最先向他投效的二流人物。像我吧﹗
    北雷其實比我天靈婆高明分毫而已﹐為了討好北雷﹐就不把
    我當人看。總有一天﹐你鬼神愁也將步我的後塵﹐失去利用
    價值……”
        “你給我閉嘴!”
        “好﹐老身不說就是﹐要殺要剮﹐你瞧著辦吧﹗被你們捉
    住﹐老身認了。”
        “你還敢回嘴?哼﹗”
        “你不要神氣﹐老身……”
        “把她斃了﹗””鬼神愁拍案怒吼。
        一名大漢一手勒住天靈婆的頭﹐向後一扳一扭﹐□嚓兩
    聲骨響﹐頸骨折斷。
        “呃……”天靈婆叫了一聲﹐手腳猛烈地掙扎。
        “砰﹗”天靈婆尚未斷氣的身軀﹐被拋落在壁根下﹐手腳
    仍在抽搐。
        “你。”鬼神愁向冷香仙子一指。
        冷香仙子已驚得粉臉成了死灰色﹐渾身在抖索。
        “你為何不趕快回來稟報?”鬼神愁聲色俱厲﹕“一直就在
    城外躲躲藏藏游蕩﹐叛逃的意圖已經明顯﹐你還有什麼好說
    的?”
        “我要說的是﹐是你有意陷害我。”冷香仙子不得不鼓起
    勇氣為自己分辯。
        “什麼?你……”
        “勝不了晁凌風﹐不是我的錯。”冷香仙子大聲說﹕“咱們
    外秘站的人﹐你﹐與主事歐陽總管﹐都曾經栽在昆凌風手下﹐
    我更不是他的敵手。我被他追得上天無路﹐只好在城外躲躲
    藏藏﹐你卻一口咬定我意圖叛逃﹐豈不是有意陷害我嗎?”
        “胡說﹗要不是我派人捉住你﹐你早就逃掉了。”
        “要逃﹐我早就乘船遠走高飛了。”
        “你絕對走不了﹐也飛不了﹐城內城外眼線密布﹐你一登
    船就死定了。你應該趕快回來﹐將所發生的事詳細稟報﹐卻
    躲在城外……”
        “如果我急急逃回城﹐晁凌風跟來了﹐責任還不是要我負?
    我敢急急忙忙逃回來嗎?你如果憑這一點定我的罪﹐我不服﹐
    我要求開刑堂﹐或者向長上投拆。”生死關頭﹐冷香仙子鎮定
    下來﹐為自己的生命作掙扎。
        ”你不要強辯﹐我已經查証過了﹐眼線親眼看見你逃出張
    家漁戶的大門﹐晁凌風僅退出門外便不追了﹐你有充足的時
    間盡快逃回城。”
        “我怎知他不追?晁凌風像個鬼﹐神出鬼沒武功高得令人
    心驚膽跳﹐下次我一定問清楚他迫不迫﹐再決定逃不逃好了。”
        “柏統領。”神針玉女說﹕“讓我來問問她。”
        “這……”鬼神愁有點不悅。
        “我知道我是內秘站的人﹐不宜過問外秘站的事務。”神
    針玉女委婉地說﹕“不過﹐我一直就帶著丁小妹辦事﹐本來就
    有意把她請調至內秘站﹐因為我認為她是我最好的搭擋。上
    次誘擒晁凌風﹐以及這次制裁飛天蜈蚣﹐都是帶著她行事﹐我
    希望徹底了解我走了之後﹐她所遭遇的事故弄個一清二楚。”
        “那你就問吧﹗”鬼神愁極不情願地說﹕“至於其他的事
    我會處理。”
        “是的﹐我不會干涉。”
        “那就好。”
        “丁小妹﹐你把所發生的事故﹐一一巨細無遺說出來。”神
    針玉女轉向冷香仙子柔聲說﹕“你必須明白﹐咱們的眼線遍布
    每一角落﹐而這些眼線﹐不是你我所能知道的﹐消息皆從上
    面轉下來﹐你如果不從實說出﹐對你將是極為不幸的事。”
        冷香仙子怎敢將與晁凌風打交道的事一一說出?她曾經
    招出頂頭上司毒郎君的底細。她有把握眼線不知道屋內所發
    生的事。因為屋內已經沒有其他的人了﹐張大、張二也已經
    死了。晁凌風決不會把所發生的事向外張揚。
        “其實當時沒發生多少事。”她橫定了心隱瞞事實真相﹕
    “你追飛天蜈蚣去了﹐我就在屋子里等西雨﹐西雨沒等到﹐等
    到了太極堂冉堂主的女兒。我剛偷襲將她擊倒﹐晁凌風便闖
    進來了。我不是他的敵手﹐在屋子里閃避了片刻﹐幾乎被他
    捉住﹐衣裙也被他抓裂﹐要不是我逃得快﹐我就不會站在此
    地被你們當叛徒審判了。”
        “是這樣嗎?”
        “要不要找晁凌風來問問?”她忍不住怒聲問。
        “可惡﹗你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神針玉女也發怒了﹐鳳
    目中冷電森森。
        “我受夠你們的氣了。”她把心一橫﹕“天靈婆說得不錯﹐
    你們根本就沒把我們這些全心意賣命的人當人看。飛鳥盡﹐良
    弓藏﹔狡免盡﹐走狗烹。俗語說﹕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
    軍見太平﹔我們這些先期效命的人﹐是注定要死的。該怎辦﹐
    你們瞧著辦吧!反正你們大權在握。我們這些走狗早晚要被
    殺被烹的﹐休們也神氣不了多久了﹐早晚而已。”
        “掌她的嘴﹕”神針玉女怒叫﹕“你……你簡直大逆不道﹐
    你……”
        一名大漢立即擒住冷香仙子的雙手反扭﹐一端她的膝彎﹐
    把她按跪在地。
        另一名大漢一手抓住她的發髻扯起向後壓﹐□□啪啪開
    始左右開弓抽耳光。
        “停﹗”揍了十下﹐神針玉女叫停。
        冷香仙子吃足了苦頭﹐口角溢血﹐粉頰先白後紅﹐再隆
    腫而變成紫醬色。
        “你再敢出言無狀﹐將永遠後悔。”神針玉女厲聲說﹕“現
    在﹐你再從頭將經過說一遍﹐再說詳細些﹐把交手的每一細
    節也交代清楚﹐說。”
        “我……我要……要在開刑堂時再說……”冷香仙子咬牙
    切齒尖叫。
        “丁香。”鬼神愁拍案怒叫﹕“你要放明白些﹐本座已握有
    人証﹐有權立決﹐你無權要求開刑堂。你再膽敢抗命﹐休怪
    本座得罪你了。”
        “有什麼惡毒手段﹐你拿出來好了﹐本姑娘如果怕死﹐就
    不會在江湖鬼混玩命﹐你嚇不倒我的。”
        “反了……”鬼神愁憤怒地跳起來。
        “即使真反﹐也是你們逼反的。”冷香仙子尖叫﹕“你們這
    些人一旦權在手﹐便作威作福……”
        “把她吊起來﹗”鬼神愁怒不可遏﹕“看我這天下十大屠夫
    之一﹐如何懲治你這叛徒。”
        兩大漢一陣忙碌﹐片刻﹐冷香仙子的雙手﹐便被捆住吊
    在牆上方的大鐵環上﹐腳尖剛沾地﹐想站實也力不從心﹐真
    夠淒慘。
        “就算你們能幸而成功地雄霸天下﹐領袖江湖﹐也天地不
    容。”冷香仙子淒厲地叫號﹕“我冷香仙子的下場﹐就足以今
    天下群豪寒心﹐你們……”
        鬼神愁一步步接近。探手從左靴統內拔出一把尺長的匕
    首﹐殺氣騰騰﹐鋒利的匕首尖﹐點在冷香仙子的櫻口前﹐硬
    把冷香仙子的話堵住了。
        “這是你自找的。”鬼神愁的語音冷酷極了﹕“本來﹐溫姑
    娘有意留給你一條活路﹐你卻不識好歹。居然拒絕了她的好
    意。”
        “你除了殺我滅口之外﹐你還能做出什麼像個人樣的好
    事?”冷香仙子已存下必死的念頭。
         必死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不是滅口﹐是執法。”鬼神愁居然不再激怒。
        “真的嗎?”
        “你知道是真的。江湖人是一盤散沙﹐每個人都自以為比
    天大﹐如果不用雷霆手段治理﹐萬事不成﹐殺一儆百﹐這是
    統率江湖群豪的金科玉律。”
        “我知道你們兩人為何要殺我。”
        “真的?”
        “不錯。”
        “說說看?”
        “掩飾你們的失敗和無能。晁凌風逃掉了﹐逃出你們的絕
    對控制下﹐飛燕楊娟也飛走了。所以﹐天靈婆非死不可﹐我
    也非死不可﹐你們怕我找機會向長上說出真相﹐你們的地位
    豈不岌岌可危?”
        “這是你自以為是的卸罪看法。”
        匕首割開了冷香仙子的外棠﹐飽滿的酥胸暴露在燈光下。
        匕首尖停在高聳的左乳尖上﹐鬼神愁臉上的獰笑更令人
    害怕﹐只要輕輕一拂﹐乳尖必定被割掉。
        “你確是不該與晁凌風上床。”鬼神愁開始說實話﹕“假使
    依我的意思﹐先割斷晁小輩的手腳大筋……”
        “你別忘了﹐長上傳下的口信﹐是要脅迫晁凌風就范﹐挑
    斷了他的手腳大筋﹐你如何向長上交代?”冷香仙子明白得太
    晚了﹐沮喪地說。
        “至少﹐不會留下後患。”
        “但你無法逃避抗命的罪狀。”
        “你一死﹐什麼後患都沒有了……”
        “真的呀?”本來緊閉的秘室門推開了﹐當門而立的晁凌
    風嘲弄性的語音震耳。
        所有的人﹐皆大吃一驚。
        一名大漢反應十分迅疾﹐可能是一個冒失鬼﹐也可能是
    武功最高明的人﹐人影一閃即至。一記金豹露爪﹐閃電似的
    抓向晁凌風的五官。
        鷹爪功的火候極為精純﹐五個指頭似乎真成了鐵爪鋼鉤﹐
    勁道在爪前尺余便直迫對方的肌膚﹐潛勁似要迫裂人體。
        晁凌風更快﹐更迅疾﹐左手一抄﹐也用的是爪功﹐閃電
    似的抓住了伸來的手爪﹐右掌吐出。
        “□嚓嚓……”有骨碎聲傳出。
        大漢的身軀飛起。山岳似的向坐在上面的神針玉女飛砸。
    半途發出一聲痛極的嘶啞叫號。
        “出入只有這座門﹐沒有窗。這間密室堅牢極了。”晁凌
    風拍拍手神態輕松﹐笑容可掬﹕“你們沖吧﹗沖得過﹐就活﹔
    沖不過﹐死﹕我對你們這些人煩透了。鬼神愁.你說的話對
    極了。”
        “晁凌風﹗”神針玉女接住半死的大漢。推案而起駭然驚
    呼。
        “在下說對了什麼?”鬼神愁將匕首交到左手﹐右手拔出
    狹鋒單刀。
        “你說﹐江湖人像一盤散沙﹐每個人都自以為比天大﹐如
    果不用雷霆手段痛宰你們﹐將禍害連綿﹐為禍天下。把你們
    殺光﹐天下雖不至於就此太平﹐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壞。你們
    不死﹐大亂不止。”
        “你進來咱們看誰死?”鬼神愁用左手相招﹐左掌內暗藏
    著匕首。
        “你是個嚇破膽的老鼠﹐呵呵!居然膽氣壯起來了﹐是不
    是有神針玉女在旁﹐便英雄起來了?”
        “你本來就是溫姑娘的針下亡魂。”
        “呵呵﹗說得十分正確﹐所以我要堵住門口﹐一個一個宰
    你們﹐不讓你們在圍攻時﹐那個玩針的玉女再從旁偷襲﹐她
    的針好厲害﹐我的確深懷戒心。”
        “原來你怕圍攻……”
        “也不見得怕。”
        “那你為何不進來?”
        “這不是進來了嗎?”
        聲落人已進入門內﹐緩步向前接近。
        一聲沉叱﹐五個人幾乎在同一瞬間發招攻擊。
        鬼神愁與神針玉女是劍﹐三名大漢一劍兩刀。
        刀劍猝然聚合﹐剎時風吼雷鳴﹐刀氣劍氣形成刀山劍海﹐
    向中間進入中心的晁凌風狂猛地壓湧﹐真有分裂他的無儔威
    刀。
        晁凌風緩慢進入室中的身影﹐突然在刀氣劍氣及體時消
    失﹐退回原位。
        他退的速度比前進的速度加快了百倍﹐快得像是突然幻
    化消失﹐同時出現在原處。
        但有點不一樣﹐他的左手高抬﹐攤開的掌心中﹐有五枚
    銀光閃亮的所謂“金針”。
        那是神針玉女攻擊的同一剎那﹐乘隙打出的神針﹐用梅
    花針手法發射﹐分取五處胸腹要害。
        一只手﹐決不可能同時接住這五枚神針﹐針的速度目力
    難及﹐而且同時分襲胸腹五處要害。
        事實俱在.他手中的確把五枚金針全部截獲了。
        聚力一擊落空。五人怔住了﹐及時收勢﹐誰也不敢冒失
    地逞強追擊。
        “你們全是些怕死鬼。”晁凌風笑罵﹕“難道就沒有人敢沖
    上來嗎?五把刀劍﹐竟然怕我這個赤手空拳的人﹐你們是怎
    樣在江湖上稱雄的?”
        “斃了你﹐就可以稱雄。”鬼神愁毫不臉紅地說﹕“大廈不
    是獨木可支的﹐咱們這些人組幫結伙﹐就是要結合眾人的力
    量﹐成為江湖的主宰。你一個人﹐即使有天下無敵的神勇﹐也
    成不了事﹐你奈何不了我們﹐閣下﹐何不平心靜氣談談?”
        “呵呵﹗談什麼呢?談割斷我的手腳大筋.以便任你們宰
    割?”
        “不﹐彼一時此一時﹐閣下已經有統轄一流高手的才華和
    本錢。敝長上會以至誠交你這位武林拔尖的新秀……”
        “哈哈﹗你們與天靈婆冷香仙子狗咬狗﹐兔死狗烹的自相
    殘殺經過﹐我已經聽了個字字入耳﹐冷香仙子的話出自肺腑﹐
    我聽了感慨系之﹐我還敢和你們這些人談?”
        “晁兄……”
        “你偌大年紀叫我晁兄﹐我聽了有渾身汗毛直豎的不吉感
    覺。現在﹐我要見你們的長上﹐與你們的長上當面談出結果
    來﹐你們願意帶我前往見他嗎?”
        “你真有意見咱們的長上?”
        “是呀﹗他貴姓?”
        “這……”
        “是不是戴了鬼面具﹐而你們從沒見過他廬山真面目的
    人?”
        “不錯。”
        “出來吧﹗帶路。”晁凌風閃在一旁伸手讓客。
        鬼神愁與同伴們交換了一次眼色﹐舉手一揮。
        一名大漢先抱起已經剩下半條命的同伴﹐首先大踏步向
    房外走﹐就在經過晁凌風面前的剎那間﹐將抱著的同伴向晁
    凌風拋撞而出。同一瞬間﹐雙掌齊吐。
        同一瞬間﹐鬼神愁與另兩名大漢﹐兩刀一劍同時沖進﹐遞
    出。
        同一瞬間﹐神針玉女飛躍而起﹐身在空中左手再發五枚
    神針。
        同一瞬間﹐晁凌風向下一挫﹐右掌已從自頭頂拋過的大
    漢身下﹐吐出的掌貼上了雙掌齊發的大漢小腹。
        他左手的四枚接來的神針﹐分別射入撲來的兩名大漢胸
    腹﹐四枚全中。
        變化太快﹐幾乎在同一瞬間同時發生。
        神針玉女的五枚針﹐全貫入半死的重傷大漢身上﹐無法
    傷到藏身在大漢身下的晁凌風身上。
        兩名中針的大漢身軀一震﹐沖勢頓止。
        只有鬼神愁一個人﹐身劍合一沖近﹐劍上真力驟發﹐劍
    氣挾風雷而及體。
        “叭﹗”晁凌風一掌拍中劍身﹐劍氣應掌而消散﹐一劍急
    襲走偏落空。
        左手的匕首﹐立即遞出。
        好快﹐貼身了。
        “噗噗﹗啪啪﹗”拳掌著肉聲有如連珠花炮爆炸﹐鬼神愁
    的雙肘和胸腹﹐共挨了六七記重擊﹐不但劍脫手飛落﹐匕首
    也因手肘被重擊而握不牢.丟出丈外去了。
        “哎……”鬼神愁驚叫﹐身軀不退反進﹐從晁凌風身側沖
    過﹐沖出外面黑暗的走道上去了。
        是被晁凌風抓住﹐向室外推送出去的。
        神針玉女本來想從上空穿出室門的﹐卻突然看到門外有
    人影﹐隱約可看到反射出閃光的劍。
        而且不止一支﹐有幾支劍森立相候。
        她心膽俱寒﹐後空翻急速倒翻騰而回。
        門外﹐傳出鬼神愁一聲狂叫﹐隨即聲息俱無。
        飄身落地﹐她已布下了嚴密的防衛門戶﹐劍護住全身﹐隨
    時准備用神針阻止晁凌風撲上。  
        向室門外察看﹐門外暗沉沉一無所見.也聽不到任何聲
    息。先前所看到的森森劍影已經消失了。
        宅中本來住有十余名黨羽﹐怎麼這許久沒見有人出現支
    援?
        她心中一涼﹐感到身上發冷﹐黨羽們決不是睡著了﹐有
    兩種可能的變化﹕逃走了﹐或者被殺光了。
        再轉頭注視牆壁的一面﹐晁凌風正背向著她﹐替冷香仙
    子解綁。
        冷香仙子雙頰青腫﹐上身裸露﹐正在悲傷地哭泣﹔當然
    不是為了赤身露體而羞恥地哭泣。
        “你這時才知道這些人狠毒﹐未免愚不可及。”晁凌風一
    面解繩結一面說﹕“一個真正想在江湖稱雄道霸的人﹐怎會偷
    偷摸模掩去本來面目的?除非他本身有見不得人的苦衷﹐藉
    神秘的行徑來隱藏自己的身份﹐這種人行事必定陰狠毒辣﹐無
    所不為性情反常﹐你居然向這種人投靠﹐簡直把自己不當人
    看﹐甘心情願任人奴役宰割。幸好你命不該絕碰上了我。還
    來得及。”
        “晁……晁爺﹐我……我是迫不得已……”冷香仙子哭泣
    著說﹕“我……我是被……被他們所逼的﹐他們人……人多﹐
    威逼利誘雙……雙管齊下﹐我……我也曾反抗﹐也……也曾
    ……”
        “都失敗了?”
        “是的﹐晁爺……”解了束縛的冷香仙子﹐抱住晁凌風哭
    了個哀哀欲絕。
        “別哭﹐還好﹐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吧﹗還來得及。”晁
    凌風拍拍冷香仙子膩滑的肩背溫柔地勸解﹕“我請人照應你﹐
    保護你的安全……”
        “你自己也不安全……”神針玉女發瘋似的狂叫﹐突然左
    手一場﹐五枚神針出手破空電射。
        同時悄然身劍合一撲向晁凌風的背部﹐鋒尖直指背心﹐身
    形一動便已接近﹐下手也很絕情。
        劍尖跟在神針後面不足一尺﹐必定兩者都全部中的。
        可是﹐卻忽略了自己發射的神針中﹐多了一枚﹐而且是
    相向對進的。
        即使目力可以看到﹐但也無法閃避了﹐何況她根本就沒
    有看到這枚迎面而來的針。
        針先一剎那貫入她的鳩尾穴﹐入胸而不曾傷肺﹐但整條
    任脈立即收縮﹐起了激烈的變化﹐抽搐之下﹐氣散功消﹐全
    身不受意志控制﹐仍然身劍合一向前急撞。
        眼前人影一閃即逝﹐五枚神針發出輕微的響聲﹐四寸針
    身沒入大磚牆三寸半以上﹐勁道駭人聽聞。如果射中人體﹐很
    可能透體而出。
        “錚﹗”劍隨後刺中磚牆﹐火星直冒。
        “砰﹗”她也撞上了牆﹐反彈倒地。
        一旁站著晁凌風﹐似乎沒感到她的存在﹐似乎剛才並沒
    發生任何事。
        “出去。”晁凌風將哭泣著的冷香仙子往門外推﹕“信任我﹐
    放心出去﹐外面有人接你﹐會好好待你。我希望你和他們合
    作﹐這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
        “晁爺﹐他們是……”冷香仙子楚楚可憐地問。
        “是朋友﹐你也認識。”
        “那是……”
        “出去自知。”。
        “我聽你的話。”
        “這才乖﹐走吧﹗”
        送走了冷香仙子﹐晁凌風信手關上了室門﹕
        地面﹐躺著四個人。
        三名大漢已經氣絕﹐全是被神針貫入心坎致命的。
        那名受了重傷的大漢死得反而慢了片刻﹐中了五枚神針﹐
    並沒射中心坎要害﹐身軀被拋落時將針全部壓入體內才慢慢
    死去。等於是死在神針玉女手中的﹐也間接死在同伴拋出的
    雙手中。
        神針玉女禁受得起撞碰﹐但禁受不起針中七坎的制住經
    穴傷害﹐全身發僵﹐痛得粉臉泛青。
        她無法動彈﹐躺在地下任由宰割﹐燈光下﹐她感到俯視
    著她冷笑的晁凌風像魔鬼般的可怕。
        “你這個玉女﹐真陰狠得可怕。”晁凌風語氣並不陰冷﹐但
    她卻聽得全身冷氣砭骨﹕“誰傳給你的金針過脈制經術?這人
    該下十九層地獄。”
        她咬緊了銀牙﹐兇狠地死瞪著晃凌風。
        “你一共扎了我二十七針。”晃凌風繼續說﹔“點穴術元祖
    武當的祖師爺張三豐﹐恐怕也無法自解所制的經穴﹐你是行
    家中的行家。”  
        她仍然不做聲﹐狠瞪如故。
        “只是﹐你是偷襲擊昏我的﹐而在我受刑昏躍之後下的針﹐
    所以我卑視你。”
        她挫了挫銀牙﹐依然不做聲。
        “噗噗”兩聲﹐晁凌風踢了她兩腳。
        “哼1”她出聲了。
        “聽說你仇視天下的男人﹐沒錯吧??
        “哼1”
        “所以你自稱玉女﹐無玷的美玉。”
        “哼﹗”
        “我醒來時﹐床上有個赤裸裸﹐熱情如火﹐服體完美無瑕
    的裸女﹐肌肉如膩脂溫潤如暖玉﹐我以為是你這玉女呢﹐豈
    知卻不是。”
        晁凌風在旁蹲下﹐向她慢慢伸手。
        “你……不要碰我……”她尖叫。
        “我正打算看看你這塊美玉﹐到底是不是無砧的白璧﹐你
    叫沒有用﹐我有權任意處置你。”
        “住手……”
        晁凌風撥出七坎穴上的針﹐制了她四處穴道﹕雙肩井、雙
    環跳。
        “我也曾用針。”晁凌風將針在她的臉蛋上拖過來﹐拉過
    去﹕“女人的下身﹐有三處與男人不同的穴道﹐這三穴下針﹐
    用燃字訣手法﹐再在會陰穴用搖字訣。告訴我﹐會有什麼結
    果?”
        “天殺的﹗你……”她臉色陡然變得蒼白失血﹐尖聲叫罵。
        “你放心﹐我不會在你身上打主意。”晁凌風陰陰一笑﹕
    “本來﹐我真准備把你放在床上消消氣。可是﹐經過多日的冷
    靜思索﹐我覺得這樣對我是不公平的﹐我不能這樣做﹐倒不
    是怕天下人罵我是色鬼。”
        “你……你你……”
        “像冷香仙子吧!由於她和我上過床﹐有一夜的露水恩情﹐
    我就無法忍心向她下手報復。在我來說﹐太不公平﹐我本來
    可以毫不遲疑地殺死她的。”
        “可惜她不聽我的話。”神針玉女依然強橫地說。
        “由於她不聽你的話﹐所以她能活。”晁凌風的針﹐慢慢
    移至氣海穴﹕“我要破了你的氣功﹐然後……你知道長街近南
    湖一帶﹐那些堂班行業吧?堂班不算教坊﹐其實性質與教坊
    是一樣的﹐那地方的嫖客﹐幾乎全是排幫的山野狂夫。”
        “你……你是什麼意思﹖你……”
        “小意思。”晁凌風惡作劇地用針在她的小腹左右子宮穴
    磨來磨去﹕“破了氣功﹐我把你送到堂班﹐再制你包括會陰穴
    的四處穴道﹐你將不是玉女了﹐你將比江湖四大淫婦更淫一
    百倍。對﹐就是這麼辦。”
        “天啊……”她淒厲的厲叫﹕“不要……殺死我吧!你有
    權殺死我﹐求求你﹐不……不要這樣殘酷地凌辱我﹐不……
    不要……”
        “劈劈啪啪﹗”晁凌風抽了她四耳光﹕“我也曾求過你們﹐
    也曾……”
        “饒我……要不就殺掉我……”她崩潰了。
        “我對殺掉你毫無興趣。”晃凌風丟掉針﹕“更沒興趣和你
    上床。”
        “天啊……”
        “多叫幾聲天吧.看你的造化了。”晁凌風挺身站起﹐往
    室門走。
        “求你解了我的穴道……”
        “你想得美﹐哼﹗”晁凌風拉開室門﹐扭頭冷冷一笑﹕“當
    你們這些自以為是強者﹐自以為可以任意主宰別人的生死﹐自
    以為可以無法無天的人﹐一旦落在別人手中﹐你們就知道體
    會生命的可貴﹐被人任意宰割是怎麼一回事了。好好去體會
    吧﹗我不管你的死活了。”
        聲落﹐他的身影突然消失。
        神針玉女正感到寬慰﹐淚眼朦朧中﹐卻看到一張美麗而
    陰森的面龐﹐出現在自己的身軀上空。而那雙清澈的明眸中﹐
    放射著怨毒的火花。
        “我幾乎讓你們推入火坑﹐生死兩難。”美麗的面龐吐出
    刻毒的語音﹕“你們作的事傷天害理﹐把我送給北雷要在光天
    化日之下凌辱我﹐此仇此恨﹐刻骨銘心。你也是女人﹐你為
    何這樣對待我?”
        “天哪﹗飛……燕楊……娟……”她絕望地叫﹐重新淚下
    如雨哭泣。
        “你總算還記得我。”
        “這……這不是我的主意……”
        “誰的主意?”
        “長上……”
        “誰是你的長上?”
        “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就不能怨我了。”
        “你……你可以問鬼……鬼神愁﹐他……他也許知……知
    道……”
        “廢話﹗你是內秘站的人﹐鬼神愁只是外秘站的一名統領﹐
    地位比你還低。外秘站的總管是毒郎君歐陽炎。轄下共有四
    名統領﹐鬼神愁只是其中之一。你都不知道﹐鬼神愁算老幾?
    他會知道?”
        “鬼神愁的地位很特殊﹐他的武功太差﹐所以名義上地位
    低﹐但我親見他與長上在一起有好幾次﹐在外秘站他有時根
    本不理睬歐陽總管的命令﹐所以我猜想他或許知道長上一些.
    底細。”
        “哦﹗有這種事?”飛燕頗感意外。
        “我也是聽命行事的人……”
        “昆爺說得對﹐得看你的造化了。”
        “你是說……”
        “等我查出一些頭緒﹐就可以決定如何處置你了。”飛燕
    向門外招手﹕“帶走﹗”進來兩名大漢﹐熟練地將神針玉女捆
    住手腳﹐扛上肩出室。
    
        口口  口口  口口
    
        晁凌風一離開秘室﹐就悄悄溜走了﹐不再管神針玉女那
    些人的事。
        這是某一個江湖秘密組織﹐網羅羽翼的平常事﹐恰好找
    到他頭上﹐如此而已。
        他的事很忙﹐何必在這些人身上浪費時光?因此他不再
    過問﹐爛攤子留給飛燕楊娟去收拾。
        他本來就有意躲避飛燕﹐乘機溜之大吉。
        四更天﹐他飛檐走壁返回藏身的武勝門附近﹐座落在北
    校場東首的一家民宅內。
        他以為自己躲得很隱秘﹐卻忽略了所有的江湖人皆以他
    為目標﹐這些無孔不入的江湖好漢﹐消息是十分靈通的。
        他的行動﹐很難逃過有心人的耳目。
        這家民宅位於巷口﹐附近全是貧民窟。
        出巷口便是北校場﹐荒草萋萋冷冷清清﹐夜間除了野犬
    出沒之外、沒有人敢在夜間在校場附近走動。
        鬼打死人﹐附近的居民皆知道這附近﹐有兇魂冤鬼出沒
    祟人﹐天不亮不見人跡。
        宅主人是一雙老夫婦﹐天一黑就睡了。哪有精神過問東
    廂的住客是死是活?
        他點起了菜油燈﹐開始拾掇簡單的行囊。准備天一亮就
    動身﹐退租之後動身離開府城。
        石首﹐是他的目標﹐那兒﹐有他要找的人李端公李大有﹐
    六合瘟神詹無極的表侄。
        到石首必須乘船﹐所以他打算雇一只小快船動身。
        還可以歇息一個更次﹐有充裕的時間准備。當他吹熄油
    燈的剎那間﹐突覺心潮一陣洶湧。
        感覺極為銳敏的人﹐可以感覺出潛在的兇險。他﹐就是
    這種人。
        許久許久。沒有任何事故發生。
        “發生了太多的事故﹐我疑心生暗鬼了。”他心中自語。心
    中一寬﹐和衣往床上一躺﹐沉沉睡去。
        這一睡下來﹐就走不了啦﹗先後共來了三批人﹐形成綿
    密的包圍網。
        天將破曉﹐有恆心苦練的人該起床了。
        一個真正有志苦練的人﹐苦得要死﹐起五更睡半夜﹐白
    天還得不斷地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進境緩慢得令人難
    以忍受。
        要想將輕功練得進步一寸﹐很可能得花一年光陰﹐甚至
    需要三年﹐沒有大恆心大毅力決難成功。
        他雖然已有驚世的成就﹐仍然苦練不輟。
        剛吐納行功一周天﹐便聽到不尋常的聲息。
        “果然有事。”他心說﹐立即准備應變。
        天好黑好黑﹐黎明前的陣黑是最黑的時候。
        他的視力與聽覺﹐幾乎已到了佛門弟子所謂天眼通天耳
    通境界。
        “哪一個天殺的混蛋﹐如果膽敢使用什麼下五門的伎倆搗
    鬼﹐我要不折斷他的手腳﹐算我晁凌風栽了。”他向小窗外大
    聲說。
        窗外是東廂的小天井。有兩個黑影偷偷摸摸﹐正悄然向
    窗下接近﹐無聲無息像是幽靈。
        兩黑影一驚。一打手式﹐立即飛躍上屋﹐做賊的人如果
    被發現﹐按規矩必須見機溜走﹐不走就會成為強盜。
        強盜的罪名比賊嚴重百倍。賊只須打屁股坐牢。強盜可
    是要上法場的死罪。
        這兩個黑影不是賊﹐也不是強盜﹐見機退走。
        對方既然已經發現有人入侵﹐偷襲顯然無望﹐怎能不見
    機退走?機會已失。必須另打主意。
        “晁凌風﹐出來說話。”有人在屋頂怪叫。
        “你們是什麼東西?”他在室內問。
        “出來不就明白了?咱們在校場等你。”
        “附近這許多人是干什麼的?”
        “預防閣下逃走。”
        “晁某如果逃走﹐你們有把握阻攔嗎?”
        “大概能。”
        “好﹐在下要從正東脫身﹐你們准備好了嗎?”
        指定方向突圍﹐這份豪氣就足以讓包圍他的人心中懍懍﹐
    氣為之奪。
        “在下希望尊駕真是有擔當的英雄﹐希望閣下能光明正大
    在校場打交道.而不須先混戰一通﹐再橫眉豎目理論是非。”
        “呵呵﹗看樣子﹐你們確是有誠意捧晁某做英雄呢﹗好吧﹗
    英雄來也。”
        語音在耳。人已登上瓦面。
        四個黑影飛掠而走﹐從屋前飄落﹐向巷口外的荒草叢生
    校場急走。
        北校場事實是方圓數里的曠野。
        那時。民壯每月操練三次的規定﹐己形同具文﹐半年也
    難得檢驗一次﹐事實上北校場除了用來處決罪犯的用途外﹐毫
    無其他用途。
        四個黑影僅掠出百步左右。便止步回身相候。
        黑夜中看不清相貌﹐但晁凌風已經可以肯定地估計﹐他
    不曾見過這四個人。自然不知道對方的來路底細。
        他赤手空拳﹐站在四個來意不善的人面前﹐鎮定的舉止
    就具有震懾人心的力量。
        “你們其他的人﹐何不現身相見?”他背著手﹐神情顯得
    輕松無比。
        “該現身時﹐他們會現身的。”一個黑袍人冷冷地說﹐大
    概是主事的人。
        “也好﹐反正晁某不管你們是何來路﹐又是些什麼人﹐何
    時現身在下一點也不介意。晁某的處世原則宗旨。是人不犯
    我我不犯人。誰想要我的命。他也必須冒被我殺死的兇險﹐閣
    下﹐晁某表示得夠明白吧?”
        “夠明白了……”
        “那就好﹐挑明了說﹐免得怨天尤人﹐今天在場的人想必
    都知道自己的處境﹐當出手的剎那間﹐生死榮辱自己負責﹐可
    不要事後指責在下心狠手辣的。現在﹐我在等你們表明來意。”
        “西雨呢?”黑袍人問。
        “無可奉告。”
        “殺掉他滅口了?”
        “無可奉告。”
        “你擊敗了游僧和天地一筆。”
        “沒錯。”
        “他們是去捉西雨的.所以你如願地阻止了他們。”
        “我不知道你們……”
        “你擊潰了太極堂的人﹐他們也是去捉西雨的。”
        “也不錯……”
        “你與飛燕楊娟﹐擊走了要捉西雨的葛少堡主。”
        “那混蛋……”
        “你一直就在興風作浪﹐阻止咱們追查兇魔們伏擊景夫人
    的內情。”那人一直不讓他把話說完。
        這種問話的技巧﹐是經過老謀深算的行家﹐有計划地布
    下的陷阱﹐每一件事都有主題的。
        這主題的答案前半段必定是肯定的。
        比方說﹐擊敗了游僧和天地一筆﹐答案當然是肯定的﹐至
    於下文說這兩個名宿是去捉西雨的﹐要解釋就得費工夫口舌
    了。而卻不給答話的人有回答的機會﹐因此主題肯定的回答﹐
    有如是全部回答了所有的問題。
        有如早有成見的酷吏問案﹐只要一回答就落實了罪名。
        晁凌風並不笨。立即醒悟。
        “你這個混蛋加九級的狗東西﹗”他並不冒火﹐但罵得很
    毒﹕“你用這種斷章取義的問話手段﹐在晁某面前耍花招弄手
    段﹐用心可誅……”  
        “諸位﹐聽清楚了吧?”黑袍人不讓他把話說完﹐嗓門提
    高了三倍﹕“他已經承認了所有的事實﹐可沒有人冤枉他﹐可
    見他確是天絕谷的爪牙﹐存心向俠義道英雄挑戰.挑起江湖
    人士火並﹐以便廣制糾紛從中取利。”
        四面八方的草叢中﹐先後有十余個黑影長身而起。
        後面民宅方向﹐悄悄跟來的十余名黑影也紛紛現身。
        總數超過二十大關﹐他陷入重圍。  
        “原來如此﹗”他恍然﹕“哈哈哈哈……”
        原來是俠義道的高手名宿﹐冷劍景青雲的一群人。
        “你笑什麼?”那人厲聲問。
        “笑你帶來的這群人。”他大聲答。
        “他們有何可笑?”
        “他們本來就可笑﹐不明不白被人騙來替你賣命。居然沒
    有一個人提出追根問底的要求﹐一個個手落在刀劍上﹐挺著
    胸膛認為自己在行俠﹐在主持正義﹐豈不可笑?你閣下必定
    是了不起的俠義道名宿﹐貴姓呀?”
        “在下董浩。”
        “就算你是董浩﹐是俠義道名宿吧?”
        “哼﹗”另一名穿勁裝的人接口﹕“任何一位武林朋友﹐都
    知道董前輩是輩高位尊的俠義道風雲人物﹐提起四海游龍董
    前輩的名號﹐宵小歹徒喪膽而走。”
        “哦﹗有這麼厲害?你呢?”
        “在下葛天剛。”
        “哦﹗是葛天龍的兄弟。”
        “不錯。”葛天剛傲然地說﹕“是堂兄弟。”
        “我算是完全明白了。喂﹗董前輩﹐冷劍景青雲來了嗎?
    何不請他出來談談?”
        “你還不配。”四海游龍接口。
        “呵呵﹗你們這些人.誰配與晁某平起平坐說話?你四海
    游龍配嗎?別忘了﹐晁某已經取代了游僧的武林地位﹐游僧
    名列宇內五大高手的第五位。”
        “董前輩名列武林十高手﹐排名……”葛天剛搶著說﹕
    “字內五大高手與武林十高手﹐不是自己可以拍胸膛自稱的﹐
    你算老幾?”  
        四海游龍在武休十高手中排名第九﹐所以葛天剛似乎不
    好意思出口。
        葛天龍的老爹西極神熊排名第八﹐比四海游龍高上那麼
    一點點。
        “我晁凌風不想把自己稱老幾。姓董的﹐把你的來意說出
    來吧﹗等什麼?”
        “你是天絕谷的什麼人?”四海游龍厲聲問。
        “無可奉告。”
        “你否認……”
        “在下只等你說出你的圖謀﹐概不回答閣下的狗屁問題﹐
    你不配問﹐在下不想浪費口舌。”
        話說得太狂傲﹐立即引起反感。
        一名穿青袍的佩劍人哼了一聲﹐舉步從右方接近。
        “晁某再次鄭重聲明。”晁凌風心底怒火漸升﹕“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誰膽敢在晁某面前動爪子﹐後果自行負責。”
        “在下朱永清。”青袍人陰森森地說﹕“武林朋友抬愛﹐贈
    送在下風雷劍客的綽號。雖然排名不在武林十高手之列﹐自
    信拳劍不遜於當代諸高手名家。”
        “有自信是應該的﹐當然你劍客的綽號決不至於浪得虛
    名。”晁凌風仍然背著手說話﹐似乎毫無戒心﹕“你氣勢洶洶﹐
    想來不至於是出來講理的。”
        “你已經無理可講了。”
        “真的呀?你代表俠義道英雄嗎?”
        “不錯。”
        “俠義道英雄應該講理的。”
        “你已經承認了一切﹐目下唯一可做的事﹐是請你去向天
    下俠義道英雄分辯你的罪狀。顯然你已經不准備接受邀請﹐所
    以……”
        “所以要來硬的?”
        “不錯。”
        “快人快語﹐好﹐我倒要看看俠義道口中的硬﹐是怎麼一
    回事。”
        “你好像沒帶兵刃。”
        “我用不著帶﹐因為我相信講理用不著藉刀劍。”
        “朱某……”
        “你可以隨時拔你的劍﹐發揮你風雷劍客的絕學。”
        “老夫不想占你的便宜﹐就用拳掌硬請。”
        “那就上吧﹗不必等。”
        風雷劍客哼了一聲﹐被晁凌風滿不在乎的神態﹐與近乎
    狂妄的話所激怒﹐一拉馬步﹐雙掌一錯﹐腳步徐徐移位接近﹐
    伸在前面的左掌似乎漲大了一倍﹐而且肌色自肉紅逐漸變成
    淡紫色。
     19
    
        遠在八尺外﹐晁凌風便感覺出綿綿不絕壓來的無形掌勁﹐
    似有直迫肌骨﹐令人氣逆血滯﹐身軀無法站牢的威力。
        好可怕的可傷人於體外﹐力可摧估拉朽的神奧掌功﹐假
    使全力吐出﹐很可能在一丈以內震裂對手的內腑﹐對手即使
    具有相當火候的體護氣功﹐也會被震飛。
        晁凌風背著的手放下來了﹐所穿的一襲青衫﹐大袖與衣
    快開始向後飄動、揚舉。
        “好精純的內家至高掌力。”晁凌風脫口喝采﹕“八尺內斷
    石開碑﹐虛空摧枯拉朽。你閣下比游僧毫不遜色。想必是名
    列武林十高手的名豪。”
        一聲沉叱﹐四海游龍在旁出聲助威。
        風雷劍客真聽話﹐應聲疾進﹐左掌吐出。右掌自外側反
    兜。
        凌厲無匹的掌勁﹐自中間如濁浪排空向前一湧﹐右面的
    奇異怪勁﹐反而向後抱收﹐力道相反﹐氣流激旋發出可伯的
    異鳴。
        狂風驟發。勁流激旋。
        晁凌風袖快飄飄﹐雙手不住拂動﹐身形在罡風勁氣中閃
    動挪移﹐作小幅度的易位﹐似乎整個人在狂風中旋動﹐風雷
    聲更為懾人心魄。
        如果用劍﹐風雷聲恐怕要強烈十倍。
        共發出六掌﹐無法將晁凌風震飛或吸回。
        再一聲沉叱﹐風雷劍客撲上近身了﹐遠攻無效﹐必須近
    身發揮威力逼攻。雙掌連環劈出﹐用上了全力﹐風雷聲平空
    響亮三倍。
        晁凌風已試出對方的掌勁不足為害﹐雙掌一變﹐拂動的
    空間反而縮小﹐而及體的掌勁卻自行向左右消散。
        風雷劍客竟然不曾看出危機﹐也沒看出他的掌勢變化﹐狂
    野地切入﹐倉卒間還不曾發現自己的掌勁已經消散了﹐揮掌
    向他的小腹丹田要害。如果擊實﹐腹腰很可能成為一堆散
    肉碎腑。
        “□啪□啪!”四記耳光聲﹐壓下了風雷聲。
        拍向晁凌風腹部的掌﹐像是拍在柔軟的棉花上﹐而且向
    外滑出﹐小腹絲毫不受力。
        “呃……哎……”風雷劍客狂亂地驚叫著後退﹐狼狽萬分﹐
    但覺眼前星斗滿天﹐不知人間何世。
        退了四步﹐猛地伸手拔劍。
        雙肩一震﹐被一雙大鋼爪扣住了。
        “噗﹗”被扣住向下按的上身﹐被晁凌風用右膝狠頂在胸
    口的敝骨上﹐同時放手向上掀。
        “哎……”風雷劍客會飛﹐仰面翻飛而起﹐飛出兩長外﹐
    砰一聲摔了個手腳朝天﹐掙扎難起﹐似乎手腳全松了﹐口角
    有血沁出。
        片刻工夫﹐就被擺平了。
        “公平比擠﹐在下手下留情。”晁凌風將長衫的下擺在腰
    帶上掖妥﹕“換一個像樣的來。”
        黎明前的陣黑已過﹐東方發白了。
        四海游龍哼了一聲﹐邁步上前。
        右首的另一位黑袍人伸手虛攔﹐也哼卞一聲。
        “董兄。割雞焉用牛刀﹐讓我擒他。”黑袍人冷冷的陰森
    語音十分刺耳﹕“這種為禍天下的小輩﹐早一天除去便少一分
    禍害。”
        “上官兄小心了。”四海游龍關切地叮吁。
        “兄弟理會得。”上官兄的語音更為陰森﹐陰森森地向晁
    凌風走去﹐大袖內的雙手十指不住伸屈﹐臉色逐漸由血紅色
    轉變為青灰。
        這人由一張血紅的面孔﹐轉變成青灰十分嚇人。
        晁凌風臉上的微笑消失了﹐也變得陰森而冷漠。
        “俠義道中﹐竟然有這種神情獰惡﹐鬼氣沖天沒有人味的
    人﹐真是異數。”他的聲調卻不冷森﹐顯示出心情並不波動﹕
    “難得的是﹐今天到場的人﹐沒有任何一個人具有理性﹐沒有
    一個人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無理性的事﹐委實令人懷疑﹐什
    麼是俠義?諸位琺辱了這兩個字。”
        上官兄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接近至丈四五﹐一雙大袖
    緩緩向上抬起﹐三角眼中﹐放射出無比冷厲的特殊光芒﹐像
    反射著星光的獸類眼睛。  
        人群逐漸合圍﹐所幸的是還沒有一擁而上的行動表現﹐這
    些人畢竟要保持身份﹐不至於像太極堂的人一樣倚多為勝。
        “五鬼陰風﹗”晃凌風突然輕呼。
        陰風乍起﹐有如從地獄深處刮起一陣狂風.陰寒中帶著
    淡淡的血腥味。
        上官兄的一雙大袖開始拂揮狂舞﹐又長又大的袖樁﹐像
    兩把巨型的風扇﹐風聲猶如陣陣午夜的怒濤﹐奔騰澎湃一陣
    緊似一陣。
        晁凌風的衣衫在陣陣陰風中飄揚﹐刺肌砭骨的陰寒勁流.
    似乎要將他刮上九天﹐似要真的凌風飛去。
        但他雙足訂牢了地面﹐落地生根屹立如山。
        他的雙手﹐推揉拂撥不慌不忙﹐湧來的袖風在他的四周
    形成詭奇的旋轉氣流﹐與連續襲來的袖風激蕩不已﹐發出令
    人心悸的奇異呼嘯聲浪。
        大袖速度倍增﹐陰風的威力也倍增。
        已經進入三丈圓周內的群雄﹐先後悚然後退﹐似難禁受
    外洩的陰風吹撼﹐紛紛辟易。
        片刻間﹐陰風強勁的力道未減﹐晁凌風的身形也穩如泰
    山﹐陰風是撼動不了山岳的。
        一聲鬼嘯﹐鷹爪似的青灰色手爪﹐突然從袖樁內伸出﹐連
    續閃電似的向前抓出。
        異嘯乍起﹐勁氣破空聲銳利刺耳。
        似乎﹐十只爪尖前有怪異的青灰色芒影吐出。
        一聲沉喝﹐晁凌風反擊了﹐在身前揉拂布下防衛網的雙
    掌﹐無畏地連續向前拍出。
        他的掌勢毫無兇猛凌厲的威勢﹐也沒有聲息發出﹐但袖
    風與爪勁所發的氣流破空銳嘯﹐突然聲勢更雄﹐更震耳﹐更
    動魄驚心。
        陰風爪勁是折向側刮的﹐速度倍增﹐所以聲浪更為駭人﹐
    但已不足為害。
        相反地﹐上官兄突然身形連晃。
        第三掌拍出﹐第四掌神奇的勁道疾吐。
        上官兄身形突然飛起﹐上升﹐衣袍四張﹐形狀可怖﹐在
    連聲鬼嘯中﹐向晁凌風下撲﹐半空中連抓九爪之多﹐身形卻
    無法撲下﹐勢盡翩然向後沉落。
        這瞬間﹐晁凌風感到身後有異物及體﹐穿透護體神功的
    異嘯銳利刺耳。
        有專破內家氣功的暗器﹐乘機向他的背部襲擊。
        僅有一枚暗器﹐一枚就夠了。
        他恰好右掌扭身全力向前拍出﹐暗器發出可怕的怪響﹐斜
    貫入他的右背肋。
        一聲怒吼﹐他的左掌一圈一揚。
        陰風爪勁突然不再向側逸散﹐而是回頭反奔。
        “哎……”上官兄驚叫一聲﹐剛沾地的身軀﹐突然向後飛
    摔而出。
        長嘯震天﹐晁凌風的身影突然消失。
        長嘯聲余音裊裊﹐向東消逝。
        曉色朦朧﹐四周的群雄竟然不知他是如何走的﹐僅能從
    嘯聲消逝的方向﹐知道他是向東走了。
        “快跟去找﹗”有人怪叫﹕“他中了百毒無常錐﹐支持不了
    百步。一流高手也只能支持十步左右﹐他死定了﹐生見人死
    見屍。”
        群雄向東如飛而去﹐去找屍體。
        天亮了﹐一直不曾再看到這群俠義英雄返回。
    
        口口  口口  口口
    
        校場東面不遠處﹐是萬河北出的水道。
        嘯聲傳來的方向沒有橋﹐河寬四五丈勢難飛渡。
        附近有小巷﹐早起的市民堅稱曾聽到震耳的水聲﹐有重
    物掉落河中。
        人多口雜﹐秘密是守不住的。
        第一天﹐第二天﹐晁凌風中了劇毒暗器﹐跌落萬河身死
    的消息便傳出了。而這兩天﹐找他的人真不少。
        消息一傳出﹐急壞了不少人。最感到悲痛的是飛燕楊娟。
        府後街西段的一棟大宅內﹐天一黑便很少有人走動﹐表
    面上看不出異處﹐進入後便可感覺出危險的氣氛。
        秘室中燈火通明﹐飛燕楊娟高坐堂上神色冷森。四侍女
    左右分立﹐神色凜然。
        兩名大漢將一個中年人壓跪在堂下。中年人口角溢血氣
    息奄奄。
        “左丘明﹐誰請你趕來武昌聚會的?”飛燕的語氣陰冷無
    比﹕“在俠義道風雲人物中﹐你滿天星左丘明是頗具人望的名
    人﹐你應該明白利害﹐胡亂招供你知道將會有些什麼後果?
    說。”
        “在下應……應天地一筆馮……馮堡主之召﹐趕……趕來
    武昌會合的。”滿天星不敢不招供。
        “那就怪了﹐你為何不與他們那些人住在一起?”
        “馮……馮堡主的意思﹐以……以分散隱……隱起行蹤為
    宜。天絕谷的人已經潛伏在武昌﹐必定有許多眼線﹐所以
    ……”
        “我不問你們與天絕谷的事。江湖朋友中﹐盛傳晁凌風被
    一群俠義道高手名宿暗算.被殺棄屍市河﹐是不是有你一份?”
        “天老爺﹗我根本不……不知道這回事……”
        “住口﹗你否認沒有用﹐你們還有哪些人參與其事的?你
    最好從實招來﹐主事的人是誰?”
        “我真的不……不知道……”
        “用刑﹗”飛燕厲叱。
        兩大漢立即拳打腳踢﹐把滿天星打得僕而又起﹐叫號聲﹐
    淒厲刺耳﹐全身都軟了。
        “招﹗還有哪些人參加?”
        “天哪﹗打死我也不知道……”
        “用刑﹗”
        “哎……哎唷……哎……”又是一陣痛打﹐滿天星的叫號
    聲一點也不像人聲。
        “冷劍是主事人嗎?”
        “我……我哎……啃……我真的不……不知道……”
        “是天地一筆嗎?”’
        “決……決不是他……”
        “你們俠義道的人﹐明暗中趕來聚會人數很多﹐你們這些
    人中﹐誰會使用毒藥暗器呢?”
        “姑娘﹐請……請不要逼在……在下胡招。”滿天星慘然
    地叫﹕“我……我所認識的人中﹐確有幾……幾個暗器名……
    名家﹐但我……我敢保証、沒……沒有任……任何一個人使
    用毒……毒藥暗器……”
        “這老狗口風很緊﹐寧死不招﹐交給你們。”飛燕知道自
    己在急怒之下﹐沒有耐心問口供﹐向兩大漢吩咐﹕“慢慢地整
    治他﹐一定可以問出一些線索來﹐帶走。”
        “遵命。”兩大漢同聲答。
        “離開囚房遠一點。還有﹐同時向那些死囚套口風。也許
    有所收獲。”
        “遵命。”
        “不要把人弄死了﹐這些死囚要留作証人。”
        “是的﹐屬下自當小心。”
        “帶走。”
        兩名大漢把人拖走了﹐飛燕顯得憂心如焚。
        “我們再去捉人來問。”她向侍女們說﹕“一定要查証這件
    事的真假。”
        “小姐﹐晁爺自從捉了神針玉女﹐悄然走掉之後﹐到現在
    已經四天三夜﹐音訊全無。”侍女春蘭不安地說﹕“恐……恐
    怕……”
        “恐怕什麼?”
        “恐怕是……是真的呢。”
        “我不信……”飛燕跳起來煩躁地叫。
        “這三天﹐那些俠義道人士﹐似乎不約而同都躲起來了﹐
    除了冷劍那幾個人之外﹐都躲得穩穩地﹐此中大有可疑﹐恐
    怕……”
        “你又是恐怕。”飛燕幾乎在大叫了﹕“你去通知我們的人﹐
    今晚一定要捉幾個人回來。”
        “妙手空空那些人……”
        “那些人暫時不要管﹐時機未到我們走。”
    
        口口  口口  口口
    
        萬河流出武勝門﹐自水門流入城河﹐城河的北岸散居著
    一些貧戶﹐三五間簡陋的房屋聚在一起﹐從不引人注意。
        套用現代的術語﹐聊可稱為違章建築﹐有隨時皆可能被
    強制拆除的命運。
        不同的是﹐這些房屋在太平時期反而安全﹐動亂期間才
    會被拆除。
        其中一家破落戶後面的小柴房內﹐住著養傷的晁凌風。肩
    背的創口已經愈合﹐體內的劇毒正緩慢地排出體外。
        他對毒性有相當的了解﹐玄門弟子對這種玩意多少有些
    修養﹐涉獵也相當廣泛。雖則他並不完全了解那枚百毒無常
    錐的毒性。但萬變不離宗。
        所謂百毒﹐是騙外行的話﹐真要把多種毒物混在一起。那
    將連自己部無法了解毒性﹐不知會變成什麼玩意﹐也可能毒
    性中和成了無毒的廢物。
        因此。最多只能用幾種性質相同﹐或小有差異的毒物混
    合使用﹐才能配出獨門解藥﹐使自己不至於受害。
        他知道毒性。自己也有解毒的藥物﹐所以一發現中毒﹐便
    自閉經脈並吞服了辟毒丹﹐傾全力脫身跳河求生。
        一流高手支持不了十步﹐他卻遠出百步外﹐還能跳水逃
    生﹐順水順流逃出城脫離險境了。
        由於並不完全了解所中的毒物毒性﹐因此復元得相當慢﹐
    躲了三天﹐總算慢慢地將毒物排出體外。
        宅主人是一個單身漢﹐平時在江邊做挑夫。這幾天﹐這
    位挑夫不再到碼頭干活﹐替晁凌風跑腿﹐到城里各客棧﹐打
    聽落店的武林朋友動靜。
        走多了夜路會碰上鬼﹐這位挑夫雖然在碼頭見過不少世
    面﹐畢竟經驗不夠﹐這天午後跑了幾家客棧﹐便被人發現可
    疑。他一出城﹐便被兩個人在後面盯牢了。
        推開門踏入門限﹐用手反掩的門被抵住了﹐扭頭一看﹐門
    外站著兩名大漢﹐其中之一的腳踏在門限上﹐自然而然地抵
    住了門。
        “咦﹗你們是……”主人的語氣似感驚訝﹐但神情卻毫不
    感意外。
        “咱們是從城里跟來的。”腳抵門的大漢陰笑﹕“跟了老半
    天﹐很辛苦。老兄﹐不請咱們進去喝口茶解渴?不至於窮得
    連待客的茶都沒有吧?”
        “呵呵﹗再窮嘛﹗畢竟年輕力壯﹐肯干活﹐柴米油監醬醋
    茶仍然可以賺到的。”另一名大漢也獰笑著說。
        “是啊!人要活下去﹐就必須肯干苦干﹐而且得冒風險。”
    主人不介意對方充滿兇兆的話﹔“我很想請兩位進里面喝茶﹐
    甚至喝酒﹐但得先問我的朋友肯是不肯。”
        “你在客店里打聽哪些旅客帶了刀劍﹐想必也是練家子武
    朋友。”
        “很抱歉﹐我沒有時間練﹐也不會武。”
        “那一定是你的朋友會武的﹐貴友是誰呀?”
        “新交的……”
        “在屋子里?咱們要見見他。”
        “在那里﹐”主人向兩個不速之客身後一指。
        兩大漢反應不侵﹐順手轉頭﹐大吃一驚。
        晁凌風就站在兩人身後﹐伸手可及﹐臉色仍有點蒼白﹐一
    雙寒星似的虎目似乎更大更黑亮。
        “咦﹗你像個鬼一樣無聲無息。”站在稍後面的大漢側跳
    丈外戒備﹕“閣下是……”
        “你們不是找我嗎?”晃凌風泰然地問。
        “你閣下是……”
        “你老兄應該先亮身份﹐對不對﹐你們是客人﹐客人該知
    道作客的規矩。”
        “在下姓劉﹐劉福……”
        “哦……你劉老兄不是吃水飯的青龍幫混混嗎?”
        “胡說八道﹗在下是大洪山天罡莊的人﹐天罡莊湯莊主是
    俠義道名宿﹐你怎麼……”
        “哦!失敬失敬。”晁凌風打斷對方的話﹐臉上有飄忽的
    笑意﹕“在下正在設法與俠義道英雄攀交情﹐真是得來全不費
    工夫。兩位請進﹐你們夠資格喝茶了。”
        “你閣下是……”
        “咦﹗你們不認識我?”
        “你?你是誰?咱們該認識嗎?你是老幾?”
        “奇怪﹗你們不可能不認識我。”
        “你閣下到底是哪座廟的神佛大菩薩?”
        “咦﹗你們怎麼可能不認識我晁凌風呀﹗那你們跟來干什
    麼?”
        劉福兩人嚇了一大跳。晁凌風三個字真有震撼人心的無
    窮魔力。
        “你……你是晁……晁凌風?”劉福臉無人色往後退﹐似
    乎話中之意﹐希望對方不是晁凌風。
        “如假包換﹐不需另找有頭有臉的人來証明我的身份真
    偽。進去啦﹗”
        “你……你……”
        “走不了的﹐劉老兄。”
        劉福迅疾地轉身﹐一竄三丈﹐身形突然一頓﹐上體向後
    仰﹐砰一聲摔倒在地﹐倒了就起不來了。
        另一名大漢從相反的方向飛躍﹐運氣不錯﹐三兩躍便遠
    出六七丈外﹐逃生有望。
        第四次躍起﹐突覺頭部一震﹐頂門的發結被人抓住了.身
    形仍向前躍起﹐腦袋卻要向後仰﹐這滋味真不好受﹐立即雙
    腳向前﹐上體後倒﹐直挺挺平摔在地上﹐摔得全身骨頭似要
    崩散了。
        兩人被擺平在堂屋中.昆凌風拖張長凳擺在一旁坐下﹐手
    中把玩著從兩人腰內搜出的兩把尺二短匕首。臉上有令兩人
    心寒的怪異笑容。
        “四天前﹐北校場俠義道群雄夜襲﹐可見的共有二十二個
    人。”晁凌風的語音倒也溫和﹐不帶絲毫火氣戾氣﹕“貴堡主
    參加了﹐對不對?”
        “我……我怎麼知道?”劉福可憐兮兮地哀叫﹕“我只是堡
    主的一……一個長隨﹐那天……”
        “那天﹐你沒去?但堡主去了﹐沒錯吧?”
        “堡主去了沒有我不知道﹐我留在客店……”
        “好﹐那麼﹐你對我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宰了你往河里
    一丟﹐一了百了……”
        “不﹐不要……”劉福征叫﹕“堡主很……很可能參……
    參加了﹐但我不……不能亂說。”
        “是誰使用百毒無常錐?”
        “百毒無常錐?沒……沒聽說過。”
        “唔﹗看來你們所知有限﹐問不出什麼頭緒來。現在﹐把
    四海游龍董浩﹐風雷劍客朱永清那幾個為首的人﹐躲在何處
    享福﹐告訴我﹐我放你們一馬。另一件重要的事﹐是那位具
    有五鬼陰風絕學﹐姓上官的人是何來路﹐你們應該從實招來。”
        “我……我招……”劉福聲嘶力竭地叫。
    
         口口  口口  口口
    
        望山門內的賓陽老店﹐住進不少俠義道的高手名宿﹐每
    天都有人趕到﹐三進院包下的所有上房﹐幾乎在這幾天客滿。
        這些人中﹐既沒有四海游龍﹐也沒有風雷劍客﹐也沒有
    姓上官的人。
        客院是冷劍景青雲夫婦包下的﹐自從到達府城﹐夫婦倆
    一直住在這里不曾搬遷。
        他們是俠義道英雄的拔尖人物﹐在官府不曾落案﹐所以
    不必藏頭露尾。
        比起另一位白道風雲人物妙手空空柏大空﹐冷劍這幾個
    人實在正大光明多多﹐宇內五大高手的第一高手﹐盛名決非
    幸致的。
        妙手空空行蹤如謎﹐迄今為止﹐連冷劍也不知道這位江
    湖飄忽如神龍的柏大俠﹐到底在何處落腳﹐根本無法連絡﹐有
    事商量也無處可尋。
        二更初﹐賓陽老店外進仍在忙﹐晚落店的旅客陸續投宿﹐
    食廳的食客川流不息。
        而三進院卻顯得清靜﹐二十余位俠義道聲譽甚隆的俠字
    號高手名宿﹐大多數已經在自己房中歇息了。
        院廳燈光明亮﹐冷劍夫婦﹐夜游神陸光、紫霄散仙玄真、
    中州老槐莊莊主定一刀徐國良、游僧曇本、九宮山望雲山莊
    莊主電劍嚴濤﹐皆在廳中品茗。
        字內五大高手全在座﹐加上排名武林十高手排名第七的
    電劍嚴濤﹐天下間膽敢前來討野火的人﹐可能還沒出生呢﹗
        假使再加上客房中趕來助拳的二十余位高手名宿﹐實力
    之強大空前絕後﹐來了三兩百高手襲擊﹐絕對討不了好﹐來
    得去不得。
        外面的院子很大﹐設了石凳和一些盆栽﹐讓旅客交際或
    散步歇涼。
        這些高手名宿幾乎已練至寒暑不侵境界﹐因此天氣雖熱﹐
    院子里也沒有入歇涼﹐顯得冷清空曠。
        兩盞長明廓燈光芒朦朧﹐不時有一兩位店伙從走廊進出
    而已。
        “景施主﹐咱們不能再等了。”排名宇內五大高手第三名
    的紫霄散仙老眉深鎖﹐神情有點不安﹕“郝老魔不知躲在何處﹐
    他在暗中布置﹐套牢了咱們﹐咱們先機盡失。目下唯一可做
    的事﹐是趕快查出他的落腳處﹐主動找他了斷﹔不然……後
    果堪虞。”
        “問題是。咱們無法查出他的下落。”冷劍無可奈何地說﹕
    “連號稱游神的陸兄也感束手﹐奈何?”
        “可是﹐不能坐等呀﹗”
        “柏老哥已經派人前來知會﹐這三五天之內﹐他一定可以
    查出郝老魔的隱身所在。柏老哥人緣特佳﹐朋友滿天下﹐都
    是些老江湖﹐包括有黑道人士﹐消息比咱們靈通多多﹐所以
    除了等待之外﹐委實……”
        “柏施主確是交游廣闊﹐他的牛黃馬寶也怪多的。”游僧
    搖頭苦笑﹕“據貧僧所知﹐咱們具名所散的英雄柬﹐接到後趕
    來共襄盛舉的朋友﹐倒有一半不與咱們照面﹐反而與柏施主
    搭上線隱藏起來﹐消息當然比咱們靈通多多。連一直與咱們
    同進退的萬松堡主天地一筆﹐近來也經常獨自出去找他。”
        “還有﹐西極神熊的兒子葛天龍﹐也在柏老哥身邊走動。”
    夜游神是相當冷靜的人﹐這時也神色有點憂慮﹕“可知西極神
    熊也一定來了﹐只是不願與咱們在一起同進退而已。總之﹐我
    不喜歡這種密雲不雨﹐波詭雲譎的局面?對咱們的威脅太大。”
        “這也難怪﹐畢竟敢與天絕谷公然叫陣的人太少太少了。”
    冷劍不由失聲長嘆﹕“咱們是公然叫陣的人。而柏老哥不是﹐
    他僅在暗中與郝老魔為敵﹐成功固然好﹐失敗也無損他的威
    望。咱們有一半的朋友投奔他﹐是可以諒解的。陸老哥﹐所
    獲得的謠言消息﹐可信程度如何?”
        “晁凌風被殺的事?”夜游神問。
        “是呀﹗”
        “恐怕是謠言。”
        “何以見得?”
        “俠義道子弟﹐不可能向他尋仇。至少咱們賓陽客棧內的
    人。就不曾知道絲毫風聲﹐更沒有人參予。而且﹐俠義道門
    人子弟﹐決不會使用惡毒的暗器百毒無常錐.那是死去將近
    半甲子﹐不曾調教過門人的百毒天尊游方﹐獨步武林的霸道
    絕倫暗器。三十年來﹐從沒聽說過有人使用這種歹毒絕倫的
    百毒無常錐﹐可知定是心懷叵測的人﹐在興風作浪造謠生事﹐
    恐怕是郝老魔玩的把戲呢?”
        “就讓老魔搬弄鬼把戲好了﹐咱們以不變應萬變﹐以免自
    亂腳步﹐被老魔所乘。”老槐莊莊主定一刀沉靜地說。
        這位爺一直就是個沉著穩定的老江湖﹐所以綽號叫定一
    刀﹐在字內五大高手中雖然排名第四﹐其實他的刀法並不比
    冷劍的劍術差多少。  
        廳外﹐突然傳入一聲呼哨。
        眾人一驚﹐不約而同站起。
        是警哨所傳的信號﹐有人闖入。
        還來不及有所行動﹐廳門已進來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一個人被拋入﹐砰一聲著地向里滾﹐傳出一聲痛苦的呻
    吟﹐滾至廳中心停住了。
        “晁凌風﹗”冷劍與游借幾乎同聲叫出。
        顯凌風臉色陰沉﹐緩步入廳。
        廳門立即被趕來察看的人堵住了。其中有冷劍的愛女景
    春鶯。
        五六個人堵住廳門﹐晁凌風走不了啦﹗
        夜游神急急搶出﹐扶起了被擲入的人。
        “天罡莊的湯老哥﹗”夜游神驚叫﹕“湯老哥﹐你……你怎
    麼了?你幾時趕到的呢?”
        天罡莊湯莊主頭青臉腫﹐顯然吃足了苦頭﹐而且身柱穴
    僵硬﹐督脈被神奧的制脈手法制住了﹐腰脊發僵﹐當然失去
    活動能力。
        “他比你們還要早到十日﹐不要說你們不知道。”晁凌風
    語氣陰森無比﹕“他帶了天罡莊七星﹐以及四名長隨﹐前來給
    你們助拳對付天絕谷主。景青雲﹐你卻為懷疑在下是天絕谷
    的人﹐泥人暗中唆使他糾合了三十二個你們俠義道的高手名
    宿﹐在北校場向在下襲擊。他已經招了供﹐在下相信你是個
    有膽量的人﹐你必須召集四海游龍風雷劍客那三十二個人﹐還
    我公道。”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冷劍不勝驚訝。
        “你知道我在說些什麼。”昆凌風向天罡莊湯莊主一指﹕
    “我把人留給你問個明白﹐三天後午正﹐我在鸚鵡洲彌衡廟等
    你們了斷。”
        “錚”一聲脆響﹐他丟下那把六寸長的百毒無常錐﹐燈光
    下﹐錐發出藍灰色的反光。
        “這個人﹐他必須站出來。”他繼續說﹕“凡是使用毒物的
    人﹐難脫三江船行沉船毒殺五十一條人命的嫌疑﹐尤其這個
    人向我下毒手﹐滅口的意圖明顯。三十二個人的名單﹐在下
    已經列出一半﹐在下會逐一追查出來﹐躲不掉的﹐他們必須
    為他們所做的罪行負責。”
        他轉身向廳門走﹐廳門已經有十幾個人迎門堵住了。
        “閃開﹗”他沉喝﹐聲如雷震。
        景春鶯駕獨自舉步跨入廳門﹐神色驚疑。
        “晁爺﹐請平心靜氣坐下來談談好不好?”景姑娘用懇求
    的口吻說﹕“家父不會懷疑你是天絕谷的人﹐我們曾經拜望過
    逍遙仙客……”
        “一點也不好。”他斷然拒絕﹕“經過多日來的處世經驗﹐
    我發覺決不可以和一群自以為了不起的人﹐面對面講理﹐有
    理決難講清。游僧與天地一筆兩個人在一起﹐已經不可理喻
    了﹐你們這許多武林了不起的拔尖人物在一起﹐我一張嘴說
    破了也沒有人肯聽的。你不打算讓路嗎?”
        “晁爺……”
        “閃開﹗”他一掌反拂而出。
        景姑娘沒料到他出手﹐毫無防備﹐發覺不對﹐已來不及
    閃避﹐雙方面面相對﹐手一動便已及體。
        “噗”一聲響。掌背拂在姑娘的右肋下。
        “哎呀﹗”姑娘驚叫﹐暴退出廳﹐背部撞在一位花甲老人
    身上﹐同時踉蹌急退。
        這一掌並不重﹐而是出乎意料之外﹐拂在前肋上﹐距右
    乳相差有限。
        姑娘們這地方是禁區﹐與其說是她吃驚﹐不如說是羞惱
    還來得恰當些。
        晁凌風一怔﹐沒想到姑娘不閃避不出手封架﹐一擊便中﹐
    立即感到歉然。
        他的舉動﹐立即激怒了一位中年人﹐一聲怒叱﹐迎面一
    拳排空直入﹐黑虎偷心勢沉力猛﹐速度與勁道十分驚人﹐全
    力發拳銳不可當。
        這些趕來助拳的人﹐全是武林的一等一高手﹐不然豈敢
    公然與天絕谷了斷?
        這位中年人的拳勁﹐遠在三尺外便已及體﹐渾雄的內家
    拳勁力可推山﹐挨實了﹐很可能洞穿胸腹﹐至少也內腑崩裂
    死路一條。
        身在重圍﹐晁凌風的警覺心提升至極限﹐對突襲暗算嚴
    加提防﹐毫不遲疑立加反擊。
        練拳千招﹐不如一快﹔快主宰了一切。
        他出手、進步、扭身、攻擊﹐一氣呵成﹐快逾電光石火。
        帶馬歸槽接招﹐進步扭身一掌相送。
        中年人感到自己的撼山拳勁毫無著力處﹐想收招已力不
    心﹐─手腕被扣住﹐無可抗拒的渾雄勁道﹐借力順勢向前帶
    引﹐身不由己向前沖﹐再被附在背肩的兇猛掌力推送﹐驚叫
    一聲向堂下的人沖去。
        一聲沉喝﹐晁凌風同時雙掌一分﹐向前奪路﹐掌力似濁
    浪排空﹐向門外的人擊去。
        有人發招硬接。也有人急急的閃避。  
        人群一分﹐晁凌風的身影像逸電流光﹐從驚散的人叢中
    穿越﹐縱入廳前的院子﹐脫出重圍﹐擋在廳外的人一沖四散。
        暗影中搶出三個人﹐拳掌三面齊攻。
        一聲長嘯﹐他連拍七掌﹐掌勁及體如擊敗革。三個人被
    擊倒了兩個﹐另一個連退七八步﹐仍未能穩下馬步﹐幾乎摔
    倒。
        “老弟留步……”搶出的冷劍急叫。
        人影如虛似幻﹐一晃便登上瓦面﹐傳出一聲陰陰的冷笑﹐
    再一晃形影俱消。
    
        口口  口口  口口
    
        晁凌風大鬧賓陽客店的消息﹐像平地一聲雷。
        有些人怒不可遏﹔有些人大喝其采﹔有些人不予置信﹔有
    些人大感震驚。
        每個人的反應﹐都站在自己的立場而呈現喜怒哀樂百態﹐
    激烈的程度也各有不同﹐親痛仇快理所當然。
        所謂俠義門人﹐真正名符其實的人十分有限﹐說穿了﹐如
    此而已﹐還不全是些自以為是﹐強者有理的貨色?
        只不過還不至於淪入匪類而已﹐以武犯禁實在侮辱了俠
    義二字﹐不足為法。
        冷劍景青雲也許真的配稱白道俠義英雄﹐也許他的修養
    與襟懷足以稱俠義。但其他的人可就距俠字有一大段距離﹔
        人一多﹐意見更多﹐有一個人激動地嚷嚷﹐就會有一大
    群人附和﹐這就是群眾心理﹐叫嚷的人一多﹐就沒有什麼理
    性好講了。
        萬松堡馮堡主天地一筆﹐是激動得發瘋領頭叫嘯的一個.
    就有一大群人跟著起哄。
        埋葬晁凌風的呼聲愈叫愈高﹐誓雪俠義門人恥辱的叫嚷﹐
    壓下了幾個人要求冷靜的呼吁。
        這呼吁顯得那麼軟弱無力﹐終於被叫嘯雪恥的叫嚷吶喊
    壓得無影無蹤。
        與天絕谷了斷的重要大事﹐因之而置之腦後﹐俠義門人
    的目標﹐轉落在顯凌風身上了。
        第二天﹐那些已經到達﹐卻又避不見面的助拳人﹐竟然
    紛紛現身住進賓陽老店﹐群情洶洶﹐呈現空前大團結的有利
    局面。
        不但西極神熊葛雄來了﹐排名第九的四海游龍﹐第十的
    神力天王魯奎也來了。
        四海游龍並不否認他參與了北校場襲擊事件﹐但詭稱是
    前往與晁凌風講理的﹐堅決表示除了偕同風雷劍客一同前往
    之外﹐根本不知道還有其他的同道也有志一同前往﹐到底有
    多少人﹐他斬釘截鐵表示不知道﹐黑夜中誰知道來的些什麼
    人?反正晁凌風指稱有三十二個﹐誰敢相信?
        敵人的話﹐能相信嗎?
        那枚作証的百毒無常錐﹐証據不值一駁。
        冷劍禁不起眾多嗓門的叫嚷壓力﹐壓不下眾多激動的群
    雄情緒﹐逼得只有一條路可走﹕把心一橫﹐與晁凌風用強硬
    的手段了斷。
     20
    
        鸚鵡洲是一座十里長的大洲﹐地近漢陽府。中間隔了一
    條汊流﹐稱里河﹐河岸就是城根。
        這里﹐是洞庭上江來的木排集散地﹐臨江一面與里河﹐泊
    有上千上萬的木排﹐每一長排上皆建了木屋。
        那些三湘上江的伐木人就住在排上。
        由於人數多﹐三湘子弟也好武成風﹐伐木人全是必須與
    苗蠻猛獸玩命的山野狂夫﹐不但團結﹐而且好勇斗狠﹐因此
    有人稱他們為排幫。
        像青龍幫、太極堂等等江湖黑道幫派﹐也不敢招惹這些
    三湘子弟。
        洲上有兩座小村落。
        每村有三二十戶人家。
        彌衡廟在洲心的小村西首﹐站在洲上可以看到對岸的漢
    陽城。
        向東南望﹐隔江的武昌府城歷歷在目﹐龜山蛇山隔江對
    峙﹐扼住滾滾洪流向東狂瀉的大江。
        午初﹐小小的彌衡廟附近。已經湧集了好幾百人。
        有一半是聞風而來看風色的武林豪客江湖好漢﹐有一半
    是好奇前來看熱鬧的三湘子弟──排幫的人。
        晁凌風到底是何來路?
        這是所有的人﹐最感興趣的話題﹐所有的人都向那些自
    稱消息靈通的人打聽。
        午正前一刻﹐一條小舟泊上了洲東下游的灘岸。
        晁凌風跳上岸。接著下來了七個垂頭喪氣的人﹐氣色一
    個比一個差﹐真像斗敗了的公雞﹐更像一群被牽上法場的死
    囚。
        “跟我來。”晁凌風向七個俘虜沉聲說﹕“諸位如果打主意
    逃走﹐認為一哄而散定可脫身﹐不妨試試看。也許你們可以
    逃掉三兩個﹐但逃掉並不等於是幸運。”
        “你盡管說大話吧﹗”一名中年俘虜咬牙說。
        “晁某從不說大話唬人。”晁凌風冷冷一笑﹕“武當的點穴
    術內家拳劍獨步武林﹐紫霄散仙玄真﹐是武當紫霄宮三老之
    一。但他如果能解得了在下所施的禁制﹐在下也不會與他直
    接打交道了。閒話交代清楚﹐走吧﹗”
        距小村足有四里地﹐沒有路﹐全是蘆葦與及腰的荒草﹐往
    里走里余﹐才看到廣闊的及膝野草地。
        剛進入草地二十余步﹐對面草叢中連續升起九個高大的
    勸裝人影。
        晁凌風的記性極佳﹐過目不忘﹐首先便認出一個人﹕葛
    天龍。
        另一位年輕人臉色蒼黃﹐似有病容﹐但五官端立﹐一雙
    虎目更是精光四射﹐一點也不像個病鬼﹐留了八字胡﹐眉毛
    似乎特別粗而帶蒼褐的不健康色澤﹐佩了一把狹鋒刀﹐是唯
    一沒穿勁裝的人。
        他的外襖內似乎隱藏著貼身暗帶的短兵刃﹐氣色與蘊藏
    的驃悍氣勢完全不同。
        另七人一色黑勁裝﹐一式長劍﹐同樣的黑巾包頭。
        七個人身材、外形、穿章打扮﹐幾乎完全相同。像是化
    身﹐不同的是相貌而已﹐年歲皆在三十上下﹐陰森的神情與
    陰森冷厲的眼神相當懾人。
        九個人弧形排開列陣。迎面擋住去路。
        “是你呀?”晁凌風泰然自若止步﹕“一定又在打算玩弄陰
    謀詭計﹐我看透你了﹐你耍不出什麼花樣來的﹐還是免了的
    好。”
        “用不著玩弄陰謀了﹐閣下。”葛天龍獰笑。
        “真的呀?”
        “半點不假。咱們唯一可做的事﹐是救出被你擄走劫持的
    朋友﹐盡快殺掉你﹐你不知道你已經是神憎鬼厭﹐俠義道的
    公敵嗎?”
        “唔﹗說得好﹐公敵﹗”晁凌風鼓掌三下表示高興﹕“看來﹐
    我想否認也不可能了。”
        “你否認也沒有用。”
        “我知道﹐一點用也沒有。所以﹐我不打算再和你們這些
    人多說半句理。現在﹐有什麼門道﹐你就擺出來吧﹗有人肯
    亮名號嗎?”
        “無此必要﹐閣下。”
        “我知道你們不敢亮名號﹐怕在下日後指名報復。你瞧你
    那位同伴﹐連易容都用上了﹐他這張病鬼面孔﹐易得毫不傳
    神﹐一看就知道是假面孔。”
        “搬開武林公義不談﹐在私人恩怨方面﹐在下也有找你決
    算的正當理由。”葛天龍一面將左手的爪套戴上.一面向前接
    近﹕“我承認你的武功比我高明﹐不介意咱們倚多為勝吧?”
        “你他娘的有屁的武林公義。”晁凌風笑罵﹔“北校場你們
    三十二個人﹐在下也不介意.你何必臭美?至少你倒還像個
    人樣﹐敢公然承認自己武功差勁﹐所以我對你頗有好感﹐當
    然不介意你們九個人眾打群毆啦﹗”
        “那你就認命吧﹗閣下。”
        一聲劍吟﹐長劍出鞘﹐劍向前一揮﹐七名劍手幾乎同時
    向前疾掠。
        腳下步伐如一﹐半途拔劍的速度與手法如一﹐七個人的
    外露神情如一。
        那位化了裝易了容的人﹐則與葛天龍分向左右超越、繞
    走﹐刀出捎腳下奇快﹐原來是要抄後路形成合圍。
        半弧形的劍陣乍合﹐驀地風吼雷鳴﹐劍光激射﹐七支劍
    向中間一點聚合。
        這瞬間﹐六個人的左手﹐閃電似的搭在左鄰的同伴右肩
    上。最左首的人﹐左手則搭在自己的劍把上﹐有如雙手運劍。
        劍光的亮度倍增﹐風吼雷鳴聲倍增。
        晁凌風一聲長嘯﹐人化輕煙﹐突然在劍尖匯聚的前一剎
    那消失了﹐是從中間的人頭頂上空飛躍而過的。
        太快了﹐七名劍手即使看到了﹐也無法變相襲擊。
        他先前站立處﹐野草折斷、飛散﹐八尺方圓內﹐凌厲無
    匹的劍氣發出可伯的勁流﹐把狂風也無法吹折的野草﹐絞碎
    成細屑向四方飄散。
        劍陣再神奧﹐也奈何不了逸走的人。
        他遠出四丈外﹐朗然飄落疾轉回身﹐看到了七劍匯聚的
    可怕景象﹐感到心中暗驚。幸好自己不逞強﹐不向後退而向
    上方走避。七人聚劍氣一擊﹐他真禁受不起。
        “好!”他脫口叫﹕“比武當的天罡劍陣更具威力﹐你們的
    導勁聚力術委實爐火純青﹐但缺乏天罡劍陣的神奧﹐無奈我
    何。”
        “哈哈﹗至少﹐一照面咱們就把人救到手了。”葛天龍得
    意地狂笑。
        “諸位﹗還不快走?”化裝易容的人向七名俘虜揮手高叫。
        “要是能走﹐咱們早就走了。”那位先前與晁凌風打交道
    的人苦笑﹐沒有走的意思﹕“你們如果把晁小輩看成笨蛋﹐那
    你們一定是笨蛋中的笨蛋。”
        “你是說……”
        “咱們被制了經脈﹐氣海無法匯聚先天真氣。”
        “何穴被制?”
        “不是制穴﹐是制脈。”
        “別怕﹐紫霄散仙、景大俠、游僧幾位前輩﹐都是行家中
    的行家。”
        “晁小輩早就知道了。”
        “別聽他唬人的大話﹐快走﹐咱們掩護你們。”
        “好吧!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七名俘虜撒腿便跑﹐基本功夫仍在。
        “好走﹗諸位。”遠處的晁凌風大聲送客﹐一面徐徐後退﹐
    避免陷入向他邁進的劍陣內﹕“你們已經選擇了死路﹐後會無
    期﹐哈哈……”
        長笑聲中﹐沖上的七支劍再次攻擊落空﹐他已遠出劍陣
    右側五六丈外﹐徐徐繞走。
        葛天龍與那位化裝易容的人﹐也截錯了相反的方向﹐不
    敢從劍陣中穿越。改從外側兜截﹐相當辛苦而收效有限﹐無
    法跟上晁凌風繞走的速度。
        七支劍不敢分散﹐根本不可能行動一致﹐劍陣變換不夠
    靈活。再神奇的陣勢﹐也奈何不了不入陣的人。
        “你們怎麼這樣愚蠢?”繞走中的晁凌風語聲震耳欲聾﹕
    “就憑你們幾個人﹐就能在這種空曠的地方圍住我?我可憐你
    們。”
        七支劍反而被引誘得亂了陣腳﹐加快的移動﹐也加快消
    耗體力。
        葛天龍兩個人在陣外堵截﹐也白費心機。
        “我明白了。”晃凌風腳下逐漸加快﹕“你們想纏住我﹐不
    讓我赴約﹐真是妙想天開愚不可及。時候不早﹐少陪。”
        人影似逸電流光﹐貼草梢向西冉冉飛騰而逝。
        ─接近洲中心﹐便有樹叢生長﹐人一進入里面﹐便形影俱
    消。
        九個人全力狂追﹐追過曠野﹐追入樹林。
        葛天龍的輕功最高明﹐但不敢放膽狂迫﹐明知武功比晁
    凌風相差遠甚﹐怎敢遠超在前面冒險?
        在晁凌風朦朧的身影隱入樹林之後﹐葛天龍發出一聲長
    嘯。
        晁凌風當然也聽得到嘯聲﹐甚至知道嘯聲是葛天龍所發﹐
    知道嘯聲的含義。
        他剛向右一折﹐隱伏在一堆灌木叢下﹐西面己傳出穿枝
    拔草的簌簌聲響﹐雖然無法看到﹐聽聲息便知有人現身竄走﹐
    而且人數不少。
        終於﹐他看到從四五丈外急速竄過的一個人影﹐看不清
    面貌﹐乍隱乍現﹐一瞥即逝﹐身法極為靈活快速。
        “這些人情急﹐要不顧一切截擊了。”他想。
        他用不著從這一面接近彌衡廟﹐犯不著和這些人死纏不
    休。
        葛天龍九個人﹐距最近的樹叢還有二三十步﹐樹叢一線
    已先後竄出十一個人。
        “咦﹗你們沒把人攔住?”葛天龍身形加快﹐掠近向出現
    的人急問。
        “沒看到有人呀?”一位年約花甲的老人不勝驚訝﹕“葛賢
    侄﹐你發信號要咱們急速攔截﹐咱們應聲現身﹐並沒看到有
    人選過來呀。”
        “糟!這小輩身法太快﹐神乎其神﹐一定竄走了。”葛天
    龍頓足懊喪不已﹔“咱們失敗了﹐趕快到彌衡廟布伏﹐不除掉
    他﹐將是心腹大患。”
        共有二十人之多﹐實力空前雄厚﹐不再在原地逗留.匆
    匆向西急走。
        走了百余步﹐合而又分。
        葛天龍與那位化裝易容的人﹐帶了七名劍手向南面的小
    徑繞走。
        小徑是通向另一座小村的道路﹐兩側長滿了茂草與灌木
    叢﹐在這種地方。沒有列陣回旋的空間。
        “晁小狗愈來愈精明﹐咱們實在對付不了他。”葛天龍向
    化裝易容的人發牢騷﹕“把希望寄托在咱們這些人身上﹐注定
    了失敗的命運﹐他們老一輩的人﹐真該挺身而出群策群力除
    掉他的。”
        “葛兄。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化裝易容的人苦笑﹕“老
    一輩的人諸多顧忌。時機未臻成熟﹐他們不便出面。以這次
    的事來說﹐如果晁小狗不中圈套激起公憤﹐景大俠那些老一
    輩的人﹐還不願出頭呢﹗”
        “老一輩的人銳氣已盡﹐真該讓年輕的新秀闖出十番事業
    的。但他們又不肯放棄聲望戀棧不去﹐真不知道他們的想法
    是怎麼一回事。刀頭面血出生入死﹐沒有沖勁勇氣是不行的
    呀。他們上了年紀﹐沖勁和勇氣都日漸消沉﹐辦起事來畏首
    畏尾﹐實在讓人洩氣。像晁小輩的事﹐只要景大俠抓住任何
    一點理由出面問罪﹐晁小輩必定成為眾手所指的敗類﹐哪有
    他容身之地?”
        “景大俠不是已經出頭了嗎?”
        “哼﹗目下言之過早。”
        “我認為已成定局。”
        “咱們走著瞧﹐希望不要讓我不幸而言中。”葛天龍悻悻
    地說﹕“我准備在火上添油﹐促成其事。”
        “你有何打算?”
        “隨機應變呀﹗畢竟我是年輕新秀中﹐頗具份量的人﹐至
    少我的話就比晁小輩夠份量。”
        後面魚貫而行的七劍手﹐一直就悶聲不響埋頭趕路﹐似
    乎也沒留意葛天龍兩人的談話內容。
        走在最後的人忽略了身後﹐即使留意了也毫無用處﹐後
    面跟來的晁凌風真像個無質有形的鬼魂﹐無聲無息地到了那
    人身後。
        經過了多次受到眾打群毆之後﹐晁凌風已經不把這些所
    謂俠義門人當作英雄看待。
        英雄應該是光明正大的﹐天大的事一身當。
        而這些人……簡直就是毫無道義﹐毫無英雄氣慨的下三
    濫混混﹐他當然不願用光明正大的英雄氣概與這些人打交道。
        他伸手指輕觸那人的右耳輪﹐那人本能地急速扭頭回顧﹐
    反應出乎本能﹐不需要經過大腦思索指揮。
        剛扭轉頭﹐剛看到人影﹐後背便挨了一記力道恰到好處
    的一擊﹐嚥喉也被勒住了﹐身軀也離地。
        前面的人﹐竟然不知道同伴少了一個﹐依然神氣地往前
    走。
    
        口口  口口  口口
    
        彌衡廟小得可憐﹐兩進小殿堂﹐後面住了兩個窮廟祝。自
    己種些菜蔬過苦日子﹐一年到頭﹐沒有幾個香客來燒兩炷香﹐
    絕大多數的人﹐不知道這位稱神的彌衡是老幾﹐所以收不到
    香火錢。
        廟前的廣場倒還廣闊﹐本來就是村民們活動的中心﹐孩
    子們的游樂場。  
        附近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那些粗獷的放排三湘子弟﹐
    嗓門似乎特別大﹐濃濃的鄉音理語﹐連武昌各府的人都很難
    聽得懂。
        他們坐在北首﹐有些在村中走動﹐隨時光的飛逝﹐緊張
    的氣氛也逐漸濃厚。
        前殿內﹐以冷劍為首的二十余位高手名宿﹐正在鄭重地
    商量對策。
        殿外﹐也有二十余位俠義英雄﹐三兩成群七嘴八舌﹐談
    論有關晁凌風的傳聞。
        七個逃得性命的俘虜出現時﹐立即引起一陣騷動。
        看熱鬧的江湖群豪中﹐有些認得這七位仁兄的人﹐不約
    而同發出驚訝的叫聲。
        “他們脫險了……”有人高聲大叫。
        以冷劍為首的人共有四十位之多﹐興奮地迎入這七位可
    憐蟲。
        七個人沒有什麼好說的﹐有些住在客棧﹐有些寄住在朋
    友家中﹐被晁凌風悄然潛入襲擊﹐擒住囚禁在城南長街的一
    座民宅內﹐如此而已。
        聽完了眾人的敘述﹐冷劍楞住了。
        “葛兄﹐令郎怎麼帶人搶救這幾位朋友?”冷劍臉色不正
    常﹐向又高又壯的西極神熊訝然問﹕“這豈不是火上加油嗎?
    晁凌風本來就要把他們送來的。”
        “景老哥﹐如果讓他大模大樣送來﹐咱們今後還用混﹐還
    用叫字號嗎?”西極神熊嗓門大得像打雷﹕“對付這種膽大包
    天的狂妄小輩﹐實在用不著太寵他的﹐唯一的辦法是殺殺他
    的傲氣﹐讓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不錯。”天地一筆隨聲附和﹕“他把天罡莊主押到客棧示
    威﹐眼中哪有咱們這些人在?再任由他猖狂﹐日後將出現另
    一個為禍天下的天絕谷主。”
        夜游神陸光是個嫉惡如仇的人﹐一雙有紫棱的大眼﹐出
    現含怒的光芒。
        “起初是三十余位好朋友北校場黎明圍攻﹐然後是在約會
    地點附近搶救被押送來的朋友。”夜游神有掩不住的失望﹕
    “看來﹐咱們這些人真夠光彩的。”
        “陸兄﹐你這樣說就不公平了。”四海游龍大聲抗議﹔“兄
    弟到北校場找他﹐原意是與他理論的﹐他根本不加理睬﹐而
    且搶先動手行兇﹐在場的朋友﹐都可以作証。他膽敢四出擄
    人﹐咱們為何不能救人?”
        “對﹐對……”有不少人跟著起哄。
        “我們等他來﹐就是要聽他的解釋……”
        “你算了吧﹗陸兄。”天地一筆冷笑﹕“連游僧曇本大師那
    麼好修養的人﹐與他講理時也弄了個灰頭土臉﹐和這種強橫
    無禮的猖狂小輩打交道﹐你還寄望有什麼奇跡發生?”
        “諸位先不必爭論……”冷劍急急出聲阻止。
        “景老哥﹐已經騎上了虎背﹐你就不必二心兩意了。”西
    極神熊沉聲搶著說﹕“你老哥再不下決斷﹐恐怕跟隨你的朋友
    就沒有幾個了。”
        “咦﹗葛兄之意……”
        “景老哥﹐你還不明白嗎?”中州老槐莊定一刀徐國良苦
    笑﹕“趕來武昌助拳的好朋友們﹐到底有多少前來賓陽客店與
    你我共進退的﹖”
        “這……”冷劍感到事態的嚴重性了。
        “他們大多數改與妙手空空柏老哥取得連絡和諒解﹐他們
    願意追隨柏老哥與天絕谷周旋。今天在座的三四十位朋友﹐最
    少也有一半人心里明白﹐他們對你我的穩健作風不以為然﹐你
    我這種君子作風實在所冒的風險太大。”
        “不瞞景老哥說﹐你這種等賊上門講理的作風﹐兄弟委實
    不敢苟同。”西極神熊誠懇地說﹕“妙手空空柏老哥就十分積
    極﹐他在暗中布網﹐制造有利情勢與時機﹐所以兄弟贊成他
    的作法。景老哥﹐你如果再不改弦易轍﹐恐怕真會被天絕谷
    所消滅﹐道消魔長﹐不堪設想。”
        你一句我一句﹐冷劍聽得心亂如麻。
        眾人正在辯論﹐卻被紫霄散仙的一聲嘆息所吸引。
        “貧道無能為力。”紫霄散仙向已經檢查過的七個人說﹕
    “貧道只知道任督兩脈確有異象﹐但無法知道原因。任督兩脈﹐
    是玄門弟子員精諳的經脈﹐貧道居然找不出變異的原因﹐實
    在慚愧。”
        “這……這這……”一位仁兄臉都急白了﹕“仙長﹐咱……
    咱們豈不是絕……絕望了?”
        “抱歉﹐貧道無法回答。”
        “會不會是晁小輩唬人的?”另一位仁兄似乎還有希望﹐希
    望老道走眼。
        “施主全身用不上勁﹐就是最好的証明。氣海丹田似無損
    象﹐但真氣不聚神不動﹐還不夠明白嗎?貧道學藝不精﹐不
    知道這是何種手法所制﹐無能為力。”
        “老天﹗我……我……”一位虯須中年人絕望地叫﹕“我
    要回去找晁小輩﹐我……”
        “你們明知救不了我們﹐為何要在半途搶救?天老爺﹗你
    們到底在殺我們呢﹐抑或是真想救我們?”那位瘦得像干猴的
    人厲叫﹕“葛天龍呢?我要聽他怎麼說﹐我……”
        “你給我閉嘴﹗”西極神熊沉叱﹕“只有殺錯人﹐哪有救錯
    人的道理?你少給我胡說八道。我給你檢查檢查﹐天下間哪
    有解不了的神奧制脈手法?哼!”
        紫霄散仙冷冷一笑﹐退至一旁袖手旁觀。
        西極神熊出身崆峒門下。而崆峒也是玄門弟子﹐歷史比
    武當早了千余年﹐源遠流長﹐門下弟子驕傲自負勢難避免。
        神熊排名在紫霄之下﹐本來就耿耿於心﹐這時有機會表
    現自己﹐豈肯放棄?
        檢查再檢查﹐不久﹐西極神熊的臉﹐變成了豬肝色﹐也
    許是運氣過度﹐也可能是又羞又急所致。
        而被檢查的七個人﹐更是吃盡了苦頭﹐一個個渾身抽箔﹐
    冷汗徹體﹐強忍痛楚不住呻吟。
        終於﹐西極神熊頹然罷手。
        “怎樣?”那位虯須中年人大聲問。
        “不知道。”西極神熊惱羞成怒﹕“等會兒晁小輩要來的﹐
    急什麼?”
        “葛前輩﹐如果他不來呢?”
        “他約定了的﹐怎能不來?哼2”
        “你們在半途攔截他﹐他有不來的正大理由。”
        “胡說﹗哼﹗”
        “他如果不來呢?”
        “你又是不他﹐怎知他不來?”
        “好﹐我等他。”虯須中年人咬牙說﹕“令郎葛天龍已經保
    証我們七人的安全﹐在下等令郎的保証﹐北校場襲擊﹐是前
    輩的次公子葛天剛兄要我去的……”
        “你一點也不像個英雄好漢。”西極神熊冒火了﹕“如果貪
    生怕死﹐你為何不回家種莊稼抱孩子﹐何必在江湖玩命稱雄?
    哼﹗”
        起了內哄﹐不是好現象﹐立即有人七嘴八舌勸解﹐鬧哄
    哄難以收拾。  
        外面﹐突然起了騷動。
        “午正!”有人大叫﹕“晁凌風來了﹐晁凌風……”呼叫聲
    解除了府內的困境。
        眾人急急搶出﹐在廟門外列陣。
    
        口口  口口  口口
    
        晁凌風堂堂正正出現在天下群雄面前。
        舉目四顧﹐他大感驚訝﹐怎麼來了這許多人?是誰放出
    的風聲?
        這些人﹐除了廟外的俠義群雄懷有敵意之外﹐其他三方
    數百雙眼睛﹐看出幾乎全部湧現友好的神倩﹐從歡呼聲中﹐也
    讓他感到溫暖和鼓舞。
        不可能是俠義群雄放出風聲引來的人﹐理屈的一方是不
    可能張揚出去的。
        他的目光﹐在南面找到了目標。
        飛燕和四侍女﹐站在人叢中顯得十分搶眼﹐五女全向他
    微笑﹐飛燕更向他揮手示意。
        一陣心感﹐他覺得欠了飛燕一些什麼。
        “原來是她在暗中策動的。”他心中恍然。
        來了這許多人看熱鬧﹐這些俠義英雄怎敢再忽視正義與
    公理?
        難怪葛天龍那些人在半途行兇情急走險﹐原來知道如果
    雙方一照面。就沒有向他倚眾群毆的機會了。
        他向飛燕揮手示意。泰然通過人群讓出的過道﹐大踏步
    進入廣場。
        他手中﹐有取自劍手的連鞘長劍。
        “你可以走了。”他將押來的劍手向前一推﹐聲如洪鐘﹕
    “你是天罡莊七星之一﹐你們七個人﹐是唯一有正當理由向在
    下半途襲擊的人﹐替主人雪恥﹐無可厚非﹐所以我寬恕了你。”
        劍手默默地向他抱拳行禮﹐默默地瞥了廟前的俠義群雄
    一眼﹐默默地由原路大踏步走了。
        他繼續向前走﹐在群雄對面三丈左右止步。
        “景前輩。”他向臉色不正常的冷劍持劍行禮﹕“在下已經
    將人証天罡莊湯莊主交給前輩了、目下葛天龍也帶了大批高
    手散布在半途﹐救走了在下押來的七位人証﹐前輩應該可以
    了解北校場向在下襲擊的經過了﹐不知前輩何以教我?”
        所有的目光﹐皆向他和冷劍集中﹐人聲靜止﹐四周鴉雀
    無聲﹐氣氛漸緊。
        “如果老朽說此事與景某無關﹐台端是否相信?”冷劍不
    得不硬著頭皮應付。
        “可能。”他點頭﹕“在下所擒獲的兇手中﹐幾乎眾口一詞﹐
    是受人邀往的﹐無一是奉前輩的指使前往。雖則其中兩人﹐曾
    經攀咬前輩﹐但不久便技窮實供了﹐天罡莊湯莊主便是其中
    之一。”
        “台端必定認為景某指使他們的了﹐所以才找上賓陽客
    店?”
        “不無可疑﹐在前輩正式表明之前﹐在下不得不作此想﹐
    所以在此恭聆答復。”
        “他們都是接到考朽的俠義柬﹐趕來助拳的朋友﹔所以﹐
    他們的作為﹐不管是否受到老朽指使﹐老朽皆需負道義上的
    責任。”
        “不然。”他鄭重地說﹕“大丈夫敢作敢當﹐每個人都必須
    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他們都不是三尺以下的無知小童﹐而且
    都是江湖上名號響亮﹐有身份有地位﹐從刀山劍海中闖出名
    頭來的英雄。前輩如果鐵肩擔道義替他們這些狗屁英雄承擔
    罪惡﹐對前輩對他們﹐都是一種侮辱﹐在下相信他們不至於
    接受你的好意﹐而會拍胸膛像個人樣站出來與在下了斷。”
        他這番話極有份量﹐立即博得看熱鬧的人滿堂喝彩。
        “很抱歉﹐老朽必須承擔責任。”冷劍沉聲說。
        “前輩包攬了這場是非?”
        “是的。”
        “那麼﹐前輩承認這些人行兇了。”
        “不錯﹐他們的理由雖然不怎麼充份﹐但倩有可原﹐台端
    幸而安然無恙﹐總算不幸中的大幸﹐老朽願當天下英雄之面﹐
    向台端陪禮……”
        “慢著﹗”天地一筆厲聲說﹕“景老哥﹐你不需如此委曲求
    全。這小輩所行所事﹐在在皆顯示出他是天絕谷的爪牙余孽﹐
    雙方皆是生死對頭﹐沒有陪禮的必要。”
        “姓馮的﹐你憑什麼指証在下是天絕谷的人?”他也厲聲
    問。
        “你是不是?”
        “不是﹐你滿意了嗎?”
        “哼﹗你當然不敢承認。”
        “我明白了。”他陰森森地說。
        “你明白什麼?”
        “只要把在下硬指是天絕谷的人﹐你們的一切卑劣無恥的
    行為都是成為合道義的了。”
        “哼﹗不要說題外話。”
        “姓馮的﹐你希望在下承認是天絕谷的人。”
        “哼!你本來就是。”
        “我明白的是﹐你有那些江湖無恥敗類的同樣嘴臉。太極
    堂的人﹐也曾派了大批人手﹐逼迫在下承認是青龍幫的人。現
    在﹐你也不顧身份﹐空口說白話要在下承認在下是天絕谷的
    人﹐閣下﹐你要答復嗎?”
        “什麼答復?”
        “你所希望的答復。”
        “當然。”
        “好﹐你聽著。”他拔劍出鞘﹐丟掉劍鞘高舉長劍﹐環顧
    四周眾人一眼﹐聲如雷震﹕“既然這些自命俠義道的人﹐認為
    與天絕谷的人是生死對頭﹐雙方用任何卑鄙惡毒的手法殺掉
    對方﹐都是合乎道義的事。我晁凌風受夠了這些狗屁英雄的
    迫害﹐已經忍無可忍﹐為了表示晁某宰殺他們報復他們是合
    乎道義的﹐所以讓他們如願﹐在下正式宣告﹐昆某是天絕谷
    的人。你們﹐滿意了嗎?”
        他這一不顧後果的宣布﹐冷劍那些人反而楞住了。
        “晁凌風﹐你為何如此宣告?”冷劍沉聲問。
        “這不是你們所希望的答復嗎?”
        “你……”
        “我才有宰殺你們的藉口﹐雙方皆如願以償﹐皆大歡喜﹐
    何樂而不為?從現在開始﹐我晁凌風決不放過你們﹐見一個
    殺一個。山長水遠﹐後會有期。”
        一聲長嘯﹐他人化電火流光﹐在數百雙銳利眼睛的注視
    下﹐從上面逸走﹐飛越排幫圍觀的人上空﹐像是化電逸走了。
        驚訝的叫聲、突然爆發出來。
        冷劍僵在當地﹐感到手腳發汗。
        游僧死瞪了天地一筆一眼﹐深深吸了一口長氣。
        “馮施主﹐你的目的達到了﹐可喜可貿。”老和尚沉聲說。
        “大師意何所指?”天地一筆也沉聲問。
        “替天絕谷增加一位功臻化境的小魔王﹐替咱們這些人樹
    立一個追魂奪命的強敵﹐每個人都有殺身之禍。”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施主明白貧僧的意思。可是﹐施主似乎忽略了一件最重
    要的事。”
        “什麼事?”
        “晁凌風的第一個目標﹐很可能是你。”
        天地一筆這才真正感到毛骨悚然﹐感到事態嚴重。
        “我等他。”天地一筆大聲為自己壯膽。
        “那是一定的﹐施主﹐如果我是你﹐一定趕快立即乘船離
    開返回潛山﹐愈快愈好。”
        “笑話﹗大師認為咱們這些武林拔尖高手﹐對付不了他?”
        “施主沒忘了他說任何卑鄙惡毒的手段﹐都是合乎道義的
    事了?他不會光明正大叫陣﹐咱們怎樣對付他?別忘了﹐還
    有真正的天絕谷的人在旁虎視耽耽。”
        “你們什麼人都伯。”天地一筆不客氣地說﹕“所以萬事但
    求穩當﹐也就萬事無成。你放心﹐我不會倚賴你們﹐我會找
    任何不伯的人聯手。”
        “柏大空?”
        “不錯﹐柏老兄柏大空。”
        “難怪。”
        “難怪什麼?”
        “景施主總感覺到孤掌難鳴﹐原來是許多朋友都背棄了
    他﹐而且不斷地替他制造糾紛和困難﹐使他日漸孤立。南無
    阿彌陀佛﹗道義確是不值多少錢了。哀哉﹗”游僧感慨地說完﹐
    向冷劍走去。
        冷劍正在安撫那七個經脈被制的人﹐勸說他們搬到賓陽
    客店居住﹐以便設法找高手替他們解除禁制。
    
        口口  口口  口口
    
        冷劍的聲望與武林地位﹐鸚鵡洲會後一落千丈。
        賓陽客店只剩下十二個人﹐幸好宇內五大高手全在﹐加
    上妻女與電劍﹐還剩下四位有生死交情的朋友。
        鯰魚套青龍幫的總舵﹐當天便成了英雄好漢們的聚會目
    標﹐主人幫主龍王公冶長虹﹐成為妙手空空柏大空的親密盟
    友。
        俠義門人與青龍幫終於結成聯盟。
        也就是說﹕白道與黑道結成一體了。
        天一黑﹐小洪山太極堂的總壇成了空屋﹐一夕之間﹐太
    極堂像是姻消火滅了﹐子弟逃避一空﹐再也沒有人打出太極
    堂的旗號稱好漢。
        雖然不曾宣告散會撤堂﹐事實上太極堂已名存實亡﹐青
    龍幫接收了太極堂的地盤﹐一幫一堂火並總算有了結果﹐強
    存弱亡。
        妙手空空不再像往昔一樣神秘﹐他成了取代冷劍地位的
    領袖人物﹐在外走動時﹐身邊總有一大群高手名宿前呼後擁。
    這些人中﹐有葛天龍葛天剛兄弟﹐有天地一筆﹐有四海游龍﹐
    有……
        實力空前強大﹐青龍幫總舵成了對付天絕谷的指揮中心﹐
    果真是黑白道豪傑歸心﹐沒有人敢前來討野火。
        可是﹐對付天絕谷的事﹐光說不練﹐也沒派人踩探天絕
    谷群魔的下落。
        柏大空說得好﹐在實力還不夠強大時﹐不宜進取﹐目下
    可做的事﹐是等候陸續趕來的各路英雄共襲盛舉﹐等有了充
    足的實力再與天絕谷群魔一決雌雄。
        相反地﹐賓陽客店中冷冷清清﹐十二個人﹐旦夕提防晁
    凌風前來襲擊。安頓在後面客房的七個人﹐一個個氣息奄奄
    坐以待斃。
        這天午後不久.妙手空空帶了十二個人﹐包括了葛天龍
    葛天剛兄弟﹐神氣地踏入店門﹐直趨三進客院。
        冷劍與夜游神、電劍﹐三個人在院廳中品茗。
        “景老哥﹐兄弟來促駕的﹐呵呵……”妙手空空大笑著入
    廳﹐十二位神氣的隨從則在院子里等候。
        三人離座迎客﹐表面上也笑容可掬。
        “柏大俠請坐。”冷劍笑笑伸手肅客﹕“促駕?要在下遷出
    客店嗎?”
        “正是此意。”妙手空空得意地說﹕“遷到青龍幫的總舵。
    那地方易守難攻﹐不但晁小輩不敢去找死﹐更可作為向天絕
    谷結算的根本。諸位人孤勢單﹐在客店防不勝防﹐太危險了。”
        “很抱歉﹐這是道魔之爭﹐是俠義道與天絕谷魔道的恩怨﹐
    與黑道無關﹐在下不會與黑道的青龍幫走在一起﹐更不願拖
    他們下水。”冷劍一口拒絕﹔“想當年﹐血手滅絕郝老魔殘害
    俠義道門人子弟﹐我景家不是受害人﹐荊門山莊也沒遭郝老
    魔的毒手﹐景某之所以毅然仗劍主持公道﹐與群雄攻破天絕
    谷﹐純粹是應俠義道朋友的請求﹐基於武林道義而奮不顧身
    全力以赴。今天﹐假使我景青雲貪生伯死﹐迫於情勢而與黑
    道人士聯手﹐一旦面對血手天絕郝老魔﹐愧都愧死了﹐哪有
    臉見他與他拼死?”
        “景老哥﹐不要拗於成見……”
        “不﹐柏大俠﹐一個人如果處事沒有原則﹐把道義公理置
    於腦後﹐哪還有什麼好混的?經過昨天鸚鵡洲的變故﹐在下
    感慨萬端﹐已錯不可再錯。”
        “景老哥之意……”
        “昨日鸚鵡洲之會.似乎與當年俠義門人和天絕谷的人結
    怨。有些相似的地方。”
        “你是說……”
        “血手天絕為人固然兇殘惡毒﹐但還不至於肆意濫殺無
    辜。起因好像是咱們一些俠義門人﹐攘臂而起聲稱除魔衛道﹐
    與天絕谷的人沖突。前後五載﹐雙方死傷慘重﹐天絕谷的慘
    烈報復也愈來愈烈﹐景某與陸老哥這才不得不應朋友的促請﹐
    傳俠義柬號召群雄攻天絕谷﹐毀了血手天絕的根基。”
        “這次晁凌風的事﹐顯然是故事重演。”夜游神陸光冷冷
    地說﹕“不管他是不是天絕谷的人﹐至少這期間﹐他與咱們俠
    義道朋友並沒有深仇大恨﹐景老哥已經不介意他出現咸寧道
    的巧合事故﹐而且從逍遙仙客處﹐獲知他根本就不算是江湖
    人。而咱們這些好朋友們﹐卻打起問罪的旗號﹐失去理性向
    他襲擊﹐似乎有人唯恐天下不亂。想當年﹐俠義門人子弟打
    起除魔衛道的旗號﹐向天絕谷的人尋仇﹐性質似乎大同小異﹐
    昆凌風不會甘心的﹐他的報復恐怕可怖的程度要比血手天絕
    更烈。”
        “陸老哥何苦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這次武昌聚會﹐
    實力比當年襲擊天絕谷更強大﹐晁小輩……”
        “晁凌風的武功﹐兄弟敢說比血手天絕更為高明。”夜游
    神搶著說﹕“假使他一怒之下﹐與天絕谷聯手。柏兄﹐你想到
    後果嗎?”
        “米粒之珠﹐光華有限。”妙手空空冷笑﹕“而且﹐我已經
    算定他是天絕谷的人.早晚要與他了斷的。如果我所料不差﹐
    他如果不是血手天絕的化身﹐那就是血手天絕已經不在人世
    了﹐由天絕四使者漏網余孽將他捧出來﹐與咱們明暗中結算﹐
    你們還不明白嗎?目下唯一可做的事是眾志成城﹐先利用青
    龍幫穩固根基﹐再逼他們出來徹底了斷﹐諸位意下如何?”
        “柏老兄﹐你就不要多說了。”電劍嚴濤語氣冷森﹕“事不
    可強﹐志不可奪﹔咱們對是非的看法不盡相同﹐對道義的價
    值認定有異﹐決不會在危急之秋﹐找黑道人士結盟自保。我
    們要在此地等血手天絕的信息﹐等晁凌風來報復﹐生死已不
    放在心上﹐禍福從不計及﹐你走吧﹗”
        “陸老哥……”
        “咱們也算曾經共過患難﹐朋友一場情義仍在﹐所以﹐請
    不要勉強。”冷劍也下逐客令﹕“請轉告其他的朋友﹐不要再
    來打擾﹐柏大俠的好意﹐咱們心領了﹐而且深感盛情﹐你請
    吧﹗”
        妙手空空冷冷一笑﹐識趣地離座。
        “諸位既然願意孤軍奮戰﹐柏某不好勉強。”妙手空空的
    笑意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出自內心的得意獰笑﹕“諸位多保重。
    但柏某衷誠地希望﹐諸位前往鯰魚套共襄盛舉﹐景老哥仍是
    俠義道朋友的仁義領袖。”
        “不再是了﹐柏大俠。”冷劍抱拳送客﹕“好走﹐不送了。”
        “告辭。”
        站在廳口﹐目送十二個神氣的人﹐擁簇著妙手空空﹐消
    失在院口的走道。
        “這是一個可怕的老狐狸。”夜游神搖頭苦笑。
        “他是示威來的。”電劍說﹕“混帳﹗”
        “不錯。”夜游神冷冷一笑﹕“葛天龍這十二個人﹐竟然不
    進來相見﹐未免做得太明顯了。”
        “呵呵﹗咱們真該跟他去的。”冷劍大笑。
        “什麼?”夜游神不悅地問。
        “這樣﹐可以看清他的嘴臉呀﹗”冷劍說﹕“假仁假義的人
    我看過很多﹐我真想看看這位柏大俠的嘴臉﹐與那些假仁假
    義的人有何不同。讓他去做仁義領袖吧﹗看來是非他莫屬了。”
        “他不會做仁義領袖。”夜游神咬牙說﹕“他結交江湖各色
    各樣的朋友﹐牛鬼蛇神都稱兄道弟﹐朋友滿天下﹐你以為他
    以俠義道仁義領袖為滿足?哼﹗他要做領袖江湖的霸主﹐俠
    義道也是江湖人。”
        “不要管他了。”冷劍嘆口氣﹕“咱們定下心來﹐收拾這爛
    攤子吧!我算定這兩天之內﹐天絕使者一定會來傳信的﹐晁
    凌風也必定會來。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咱們認命吧﹗盡其
    在我。”
    
        口口  口口  口口
    
        青龍幫的總舵﹐在陳公套而非鯰魚套﹐鯰魚套有幫主龍
    王公冶長虹的宅院而已。
        陳公套對面是反沙洲﹐幫內的大小船只皆停泊在該處﹐發
    出信號﹐片刻便可駛到。總舵的碼頭﹐則泊有平時應用的十
    余艘中小型快船。
        總舵已經不是黑道人進出的重地﹐但也不算是俠義群雄
    的招待站﹐而是江湖人聚會場。  
        天沒黑﹐這里已是戒備森嚴﹐不許不明身份的人接近的
    禁地。
        妙手空空成了這里的事實上的主宰﹐司令人。幫主龍王
    公冶長虹大權旁落﹐甚至已經不能隨便差遣幫內重要人物辦
    事。
        總舵令主八極靈官程嘯天﹐成為妙手空空最得力的助手﹐
    也等於是事實上的幫主﹐龍王只是有名無實起不了作用的幫
    主而已。
        妙手空空到底帶來了多少人﹐龍王也不知底細﹐反正人
    數真不少﹐而且陸陸續續趕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有訪
    多人都是生面孔﹐青龍幫兩三百名江湖混混交游面廣﹐居然
    不知道這些人的來歷。
        近江一面設有賓館﹐因為貴賓通常是乘船來的。目下賓
    館自然而然地﹐成了妙手空空三四十名死黨的行館﹐天一黑
    燈火輝煌﹐到處都有青龍幫的人負責警衛。二十余間華麗的
    客房﹐安頓著這些主腦人物。
        三更初﹐賓館酒筵剛散。有些人還不想睡﹐三三兩兩在
    花木扶疏的大院子里歇涼聊天﹐在亭子里沏茶暢談江湖見聞
    以及平生的得意事。
        誰也沒留意﹐院子里的花圃旁﹐多出一個陌生而又不算
    陌生的人﹐穿一襲青衫﹐衣袂掖在腰帶上﹐背著手﹐緩步走
    向院角的小涼亭。
        亭中有四個人﹐分坐四方正在品茗。
        “冷劍十幾個人在賓陽老店等災禍臨頭﹐真是愚不可及。”
    東首的人向同伴說﹕“死抱住俠義招牌不放﹐寧死不撓﹐真是
    可憐﹐他們真該遷來的。”
        “遷來看咱們這些人的臉色﹐也不好受﹐許兄。”西首的
    人說﹕“現在已經沒有人肯聽他的了﹐柏大俠也不可能恭請他
    領導群倫﹐他遷來做什麼?”
        “這才算是有擔當的人。”坐在南首的人口氣有點感慨﹕
    “諸位﹐咱們也許不該拋下他的。”
        “哼﹗你算了吧﹗”東首的人嗤之以鼻﹕“在下就看不慣他
    的懦弱態度。老實說﹐咱們這些在刀口上玩命的人﹐如果真
    要規規矩短講仁義﹐根本就不必玩命﹐回家安安份份奉公守
    法做良民﹐豈不平安大吉?”
        “是啊!你們玩命的人﹐自己知道不會平安大吉﹐倒是有
    先見之明。”到達亭口的青衫客朗聲說﹕“喂﹗誰知道馮堡主
    在什麼地方?”
        “心里高興多喝了幾杯﹐可能睡了﹗”南面的人信口說﹕
    “以往他在景青雲身邊﹐低聲下氣只有跟著起哄的份量﹐現在
    成了柏大俠的得力臂膀﹐言聽計從﹐心里高興難怪多喝了幾
    杯。”
        “高興﹐他實在應該發愁才對。”青衫客信步入亭﹐接近
    東北角。
        “他為何該發愁?”
        “晁凌風要找他呀﹕”
        “晁凌風獨木成不了林﹐他一點也不愁﹐柏大俠保証他的
    安全。”
        “哈哈﹗外行話。”青衫客大笑﹕“連老天爺都保不了任何
    人的安全。”
        “少廢話﹐你不是找他嗎?”
        “是呀。”
        “找他有事?你是……”
        “我是晁凌風。”
        四個人大吃一驚。跳起來。
        “砰噗﹗”倒了兩個﹐是東面和北面的兩個﹐坐在青衫客
    晁凌風的左右﹐手一動就倒了。
        同一瞬間﹐晁凌風已上了亭桌﹐雙手左右分張﹐指尖及
    體﹐跳起來不及有所舉動的西、南兩個人﹐應指發僵也倒了。
        出其不意淬然襲擊﹐出手便是狠著﹐手到擒來﹐有如摧
    枯拉朽。
        亭中有變﹐立即驚動了附近歇涼的人。
        有人搶入亭中﹐晁凌風已經不見了。
        四個人有兩個被打昏的﹐兩個被制了左期門穴﹐手法普
    通平常。
        可是﹐四個人的雙膝骨﹐都被可伯的掌力拍碎了﹐這輩
    子廢定啦!碎了的膝骨﹐再好的仙丹妙藥﹐也不可能把碎骨
    和變了形的筋復原。
        晁凌風已經潛入的消息﹐讓總舵大亂﹐鬧了一夜﹐人人
    自危。而大亂中﹐首腦妙手空空卻不見出面。
        妙手空空出現在東湖附近的一座古宅內﹐身邊共有十六
    名跟班。
        跟班之中有天地一筆在內﹐這家伙藉酒裝睡﹐其實早就
    與妙手空空悄悄到了二十里外的東湖。
        古宅花木扶疏﹐夜間燈火全無﹐顯得特別陰森﹔古宅通
    常就是這種鬼樣子。
        十七個人﹐排列在正廳外面黑沉沉的大院子里﹐一個個
    神色陰森冷漠﹐與古宅的陰森氣息十分調和。
        黑暗的門階上﹐站著一個戴了鬼面具的黑袍人。
        鬼面具沒畫有獠牙﹐黑夜中不易看得到。
        “你妙手空空果然非常了不起。”黑袍人陰森的語音十分
    刺耳地說﹕“咱們每夜變更宿處﹐居然被閣下准確地查出來﹐
    委實令人佩服。”
        “誇獎誇獎。”妙手空空語氣頗為得意說﹔“在下的確花費
    無窮的精力心機。”
        “這就是一幫一堂火拼的致禍根源﹐太極堂如期被你逐
    散﹐青龍幫就成了你得力的臂助﹐有大量的人手供給你布網
    張羅﹐說實話﹐你的武功比冷劍差﹐機詐陰險的梟雄才干﹐冷
    劍望塵莫及。你得到了你所希望得到的了﹐還來找我有何固
    謀?”
        “希望與谷主開誠布公談談。”
        “實力已足﹐羽翼已成﹐所以你敢要求談談……”
        “谷主別弄錯了﹐論實力﹐在未獲得青龍幫協助之前﹐柏
    某的實力已經超過貴谷了。”
        “呵呵﹗你不說我也知道﹐別忘了我宰了你不少黨羽﹐已
    經完全摸清你的底﹐你誇口是毫無作用的。要是不信﹐你可
    以發訊號﹐要你的人動手開始襲擊﹐看他們有多少人可以平
    安接近這座正宅的四周。”
        “你是說……”
        “我天絕谷的無情殺手﹐已經反包圍了你潛伏在三方的
    人﹐你這一面十七個人﹐並不是最強勁的一方﹐我一個人就
    可以在片刻間﹐殺掉你們一半以上。相大空﹐你以為我的消
    息不比你靈通﹐你就大錯特錯了。”
        “柏某是……”
        “想走險﹐但並無必勝把握﹐所以想談談。”
        “就算是吧﹗郝谷主﹐你不覺得兩敗俱傷﹐是最不值得的
    事嗎?”
        “二十年前﹐你們毀了老夫的天絕谷﹔這次﹐你們又大舉
    出動﹐老夫實在想不起有什麼好談的。直至昨天鸚鵡洲事故
    之後﹐我這個冷眼旁觀的人﹐才完全了解你的陰謀﹐原來你
    在這里﹐已經暗中積極布置三年以上了﹐原以為你是專為對
    付我的﹐沒想到料錯了。”
        “谷主既然知道了﹐所以就有談的必要了。”
        “也許。”
        “只要谷主不再使用天絕令號令江湖﹐柏某保証雙方和平
    相處。谷主可以重建天絕谷﹐江湖同道不會阻擾﹐谷主意下
    如何?”
        天絕谷毀滅的前十二年﹐天絕令所下處﹐違抗的人有死
    無生﹐因此而引起俠義道的公憤﹐提起天絕令莫不咬牙切齒。
        假使天絕谷主能放棄使用天絕令﹐等於是放棄號令江湖
    停止殺戮﹐江湖朋友誰又願意多管閒事﹐冒萬千兇險向天絕
    谷討野火?
        雙方如果取得諒解﹐拍大空可就神氣了。
        “時機成熟﹐老夫會與你們談。”天絕谷主口氣軟了﹐條
    件確是優厚﹐頗值得考慮﹐道﹕“你回去告訴冷劍景老兄﹐等
    我的消息。”
        “郝谷主﹐景青雲已經不配代表同道說話了。”妙手空空
    傲然地說﹔“柏某不才﹐受同道擁戴﹐推舉柏某為全權代表﹐
    不但代表俠義道﹐也是江湖朋友的代言人。”
        “你又在誇口了。”天絕谷主冷笑道﹕“這次發俠義柬﹐是
    景青雲、陸光、紫霄散仙玄真三人具名的﹐他們說話才算
    數。你﹐哼﹗憑你的人再多﹐但是你的聲望仍然差了那麼一
    點點。好了﹐你們可以走了吧﹗”
        “郝谷主……”
        “原則上﹐老夫同意你所提的條件。”天絕谷主搶著說道﹕
    而且﹐天絕谷是否要重建的事﹐老夫還沒考慮到呢﹗後會有
    期……”
        期字余音未絕﹐黑色的身影已經平空消失了。  
        十七位自以為是功臻化境的高手﹐居然不曾看清天絕谷
    主是怎麼消失的﹐全都大吃一驚﹐心中懍懍。
        四方八面﹐遠遠地傳來飄忽不定的連綿鬼嘯聲﹐令人聞
    之毛發森立﹐心中發虛。
        “這老魔可怕。”妙手空空悚然說﹔“這鬼宅子里根本沒有
    人﹐咱們走。”
    
        口口  口口  口口
    
        晁凌風已經發現青龍幫的總舵里﹐不但沒有妙手空空在
    內﹐也沒有天地一筆﹐重要的人都不在﹐在的都是一些不重
    要的三流人物。
        他回頭奔返府城﹐十幾里路片刻即到﹐飛越城關偷渡﹐三
    更正剛過而已。
        賓陽客店靜悄悄﹐三進院更是寂靜如死。
        院廳口懸了一盞燈籠﹐廳內也有一盞長明燈﹐發出朦朧
    幽光。
        廳門是敞開的﹐門戶洞開任人出入。
        晁凌風出現在廳中﹐信手把長明燈挑亮些。
        挪了挪插在腰帶上的連鞘長劍﹐他冷冷一笑向外走。
        廳內沒有人﹐沒有動靜。
        但外面的院子里﹐已有三個黑影站在院中心等候他。
        他在兩丈外止步﹐氣氛一緊。
        冷劍、夜游神、紫霄散仙﹐俠義柬的三位具名人﹐宇內
    五大高手的前三名﹐那股迫人的氣勢就可以令膽氣不夠的人
    變色卻步。
        晁凌風不受對方的氣勢所震撼﹐他自己的氣勢足以和對
    方相抗衡。
        “你們擺出已強一弱的局面﹐委實令在下莫測高深。”晁
    凌風語氣森冷地道﹕“在下剛從陳公套青龍幫的總舵來﹐你們
    那一大伙強硬派的主腦都不在﹐更令人詫異。在下以為他們
    潛伏在這附近﹐但附近並無任何埋伏﹐諸位到底在弄什麼玄
    虛﹐在下深感迷惑。”
        “晁小友﹐我這里沒有什麼玄虛。”冷劍沉靜地說﹕“這次
    俠義同道聚集武昌﹐由老朽出面﹐意在與天絕谷郝谷主了斷
    二十年前的恩怨。因為二十年前天絕谷正邪決戰﹐也是由老
    年主持其事的。二十載恩怨﹐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者朽要找
    的人是郝谷主﹐與你無關。”
        “你們不是指証在下是天絕谷的人嗎?”
        “正相反﹐老朽認為你只是一個適逢其會的受害人﹐遺憾
    的是﹐陰錯陽差﹐彼此一直沒有當面懇談的機會。老朽承認﹐
    長江後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二十年﹐不是一個短日
    子﹐我景青雲這種老朽﹐已經不適宜再在江湖浮沉。對當年
    自己的所行所事﹐也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會和衡量的標准﹐所
    以被同道認為是軟弱派﹐已不適於領袖群倫﹐那些同道們另
    組強硬派是可以諒解的。”
        “你要我相信你的話。”
        “晁小友﹐你曾否給我說話的機會?就以鸚鵡洲之會來說
    吧﹗你只與幾個搶著發言的人叫嚷﹐年輕氣盛﹐受不了激就
    一口承認是天絕谷的人﹐你要老朽如何向你解釋?事情已發
    生了﹐我不管你怎麼想﹐反正賓陽客店留下這幾個人﹐他們
    都不會與你為敵的。當然﹐朋友都是我請來的﹐他們的行為
    不論好壞﹐我都應該負責﹐你要怎麼辦﹐但請明示﹐只要我
    力所能達﹐一定會讓你滿意。至於交出百毒無常錐的兇手﹐非
    常抱歉﹐我無能為力﹐委實查不出這個人的底細﹐我只能答
    應你繼續查。”
        “四海游龍那些人……”
        “老弟﹐你必須明白﹐鸚鵡洲之會以前所發生的事故﹐老
    朽道義在肩必須負責。以後﹐除了賓陽客店內的十二個人之
    外﹐其他的人已非老朽所能控制﹐與老朽無關。人各有志﹐正
    如你所說﹐他們已非三歲無知孩童﹐他們的行為該自己負責。
    老朽要不是守信﹐在這里等候天絕谷主的回音﹐早就離開府
    城回荊門山莊了。”  
        “好﹐我相信你的話。”晁凌風的氣消了﹕“你們在這里的
    人……”
        冷劍一打手式﹐廳內出來了九個人。
        所有的人﹐都沒帶兵刃。
        “我們的目標是天絕谷主﹐與你無關。”領先到達的定一
    刀徐二莊主朗聲說道﹕“希望老弟台不介意往昔的誤會﹐除非
    老弟真是郝谷主的人。”
        “我是嗎?”
        “不可能。”游僧曇本大聲說道﹕“郝谷主是一代魔中之雄﹐
    為人兇暴殘忍﹐但從不玩弄陰謀詭計﹐是個有擔當有氣概的
    漢子。他敢作敢當﹐天不怕地不伯﹐決不會派你一個功臻化
    境的年輕小伙子瞞起身份興風作浪﹐這不是他的作風。他建
    立威望全憑自己的實力﹐告訴你﹐天絕谷的人﹐即使是一個
    僕役﹐也不會隱瞞或否認自己的身份。”
        “由於他是條漢子﹐所以老朽願意在這里等他的回音。”冷
    劍加以補充道﹕“老朽相信他是個守信的人。人的一生﹐能有
    幾個二十年?再不了斷這場恩怨﹐也許再也沒有機會了﹐大
    家都是來日不多的人啦﹗呵呵﹗如果你不嫌麻煩﹐我可以在
    黃鶴樓前江湖人注目的地方﹐請來許多朋友﹐將宇內第一高
    手的榮銜公開奉讓。”
        晁凌風傻了眼﹐尋仇的希望落空。
    
    
    
    掃描校正﹕Luo Hui Ju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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