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這一天中﹐高翔忙得不可開交﹐找人回城帶信給永安鏢局的王局主﹐請王局主
帶人來隱山小築善後﹐起回鏢銀﹐了卻一樁大事。但在高翔的心目中﹐對江南浪子
卷入這場是非﹐而且居然是主謀的事。給終感到狐疑難解﹐可惜江南浪子已經吞服
毒藥自殺﹐想釋疑已無能為力﹐感到萬分遺憾。
在公在私﹐慈姥山血案應該結案了。
目下﹐他只有兩件事待辦﹐一是去找乾坤一劍公孫謀﹐這位風塵五傑的乾坤一
劍﹐竟然出賣了另三傑﹐真真仙姑身死黑獄、河東老農被活埋﹐了了神尼被囚土穴
。那麼﹐霸王丐柯罡的死﹐是否也與乾坤一劍有關?
第二件事便是找死鬼笑如來的師弟﹐江湖游神古山嵐。老化子臨死前說出山古
嵐的名號﹐至少殺老化子的人﹐古山嵐是涉嫌最重的嫌疑犯。古山嵐與乾坤一劍之
間、到底誰是殺老化子的兇手﹖當然﹐他必須費些工夫。去找拼命五郎與金剛李虹
一群好朋友﹐主謀的江南浪子已經自殺﹐芙蓉峰附近的秘窟已被清除﹐這些好朋友
們應該不會再有麻煩﹐他相信不久之後﹐他們便會平安返回南京的。他得去找這些
朋友的下落﹐生見人死見屍﹐他必須為朋友盡力。
他等王局主將事情安排妥當﹐方放心前往綠園拜會華夫人母女﹐面致謝忱。
龍尾山莊大總管楊掄奇﹐已帶了手下返回山莊﹐客氣地致謝高翔的挽留﹐並且
保証南京附近不會再發生同樣案件。主兇江南浪子已經伏誅﹐龍尾山莊總算盡了責
。玉獅馮海實力仍在、途經南京的江湖朋友如果想做一些驚天動地的大案不得不慎
重考慮後果。
綠園。確是一座名符其實的精巧莊院﹐四周以松柏為園籬﹐以翠竹為院牆﹐田
冬青作路欄。綠草如蔭﹐花木扶疏。小亭、假閃、荷池、花園﹐點綴得如同一幅精
美的小彩畫。
一名老僕與兩名侍女﹐早已在園門相候。接到佳客﹐欣然住里請。
整座宅院一色綠﹐綠得生意盎然。一進院門﹐便是一座綠色的花架、兩廊是數
行排列得頗為脫俗的各式盆景﹐階上站著華夫人母女倆﹐兩名僕婦與兩名侍女﹐看
到客人進入花徑﹐小綠姑娘像一只綠色的蝴蝶﹐翩然下階含笑欣然相迎﹐親熱地叫
﹕“高大哥﹐你總算來了。”
高翔含笑行禮﹐笑道﹕“華姑娘﹐府上庭園幽美﹐清雅脫俗﹐小兄身臨雅居﹐
幾疑身入圖畫中﹐真英。”
“高大哥﹐少說幾句恭維話好不?”她笑盈盈地說。
“不是恭維。而是出於真誠的贊美。當然﹐你把這一帶襯得更美﹐景物也。因
你而生色、可說相得益彰。唯一的缺憾是……”
他的字音拉得長長地、長得令姑娘心中一緊﹐接口問﹕“缺憾是什麼?”
“是多了我這個俗人﹐呵呵!”
“哦﹗你真會說笑話。階上是我母親﹐我們走。”
華夫人今天也穿了一身綠﹐不施脂粉﹐端麗莊重和藹可親。
任何人也難以相信﹐這位像少婦一般風華絕代的麗人﹐會是已有一位十六歲女
兒的中年主婦。
高翔在階下行禮﹐欠身說﹕“小侄高翔﹐伯母萬安。”
華夫人領首為禮﹐讓在一旁﹐抬袖笑道﹕“哥兒請升階相見不必拘禮﹐你我已
經不是陌生人。”
“謝謝。打擾伯母﹐深感不安。”
“拙夫不在家﹐老身逾禮於廳外迎客﹐哥兒不是俗人﹐幸勿見怪。”
“小侄怎敢﹖伯母請。”
華夫人不再客套、領客入廳。
廳不大﹐但古色古香﹐而且與眾不同﹐由於建有兩廂的廂廊﹐因此兩面皆有高
大的明窗﹐這與那些傳統的古老宅第格局不同。
壁間懸掛著名人字畫﹐短幾旁附有花架。兩列大環椅皆用木癭所雕制﹐極為罕
見﹐益見珍貴。中堂懸掛的是朱元璋的真跡狂草﹐寫的是李白的俠客行。至於是不
是真跡﹐很難鑒別﹐按常情論﹐朱元璋不會寫這種詩的。
主客落地﹐侍女奉上香茗﹐雙方客套一番﹐主人少不了詢問客人的家世。高翔
一一直說了﹐只隱下恩師的行蹤﹐其實他也僅是知道恩師入蜀游歷﹐至於到何處去
了﹐他一無所知。他的家世身份﹐沒有隱瞞的必要。
他一而再向華夫人母女致謝援手之德﹐卻不好詢問對方的家世。華夫人只簡略
地告訴他﹐乃夫華冠英﹐對內家拳劍造詣頗深﹐但不與武林朋友往來﹐藝自家傳﹐
對外從不表示會武的身份、性喜山水﹐在外經商甚少在家。
華家在城中設有一座珠寶店﹐店名聚珍齋。華冠英本人常年奔走各地﹐甚至遠
出西番﹐也有時乘船遠航東南海﹐搜購各式奇珍異寶﹐專做兩京的京官大員們的托
賣﹐獲利頗豐。因此﹐官宦人家對華冠英本人並不陌生﹐但他很少與托主接觸﹐生
意上的往來﹐皆由店中的兩位朝奉夫子所經手。
高翔只聽說過聚珍齋珠寶店而已。高家是書香世家﹐三代以來以耕讀傳家自況
。與表寶絕緣﹐因此根本就不知珍寶店的行情﹐南京的珍寶店太多﹐高家的人從未
光顧過這些動輒萬金交易的店舖。。
隔行如隔山﹐因此高翔不敢多問。
他在華家盤桓半日﹐賓主之間十分融洽。華夫人只生了小綠姑娘一個女兒﹐家
中有不少婢僕﹐就是缺乏年輕有活力的男孩子﹐因此對高翔十分愛惜﹐視同子侄﹐
毫無忌諱﹐親切慈祥﹐令高翔毫無拘束之感。
他深深地喜愛著綠園﹐對華夫人母女更是敬愛有加。
午膳罷﹐華夫人須返內室休想﹐由小綠姑娘陪伴他至四處走走。兩人信步走向
園門﹐並肩在花徑上散步。小綠親密地倚在他的身側﹐含笑問﹕“高大哥﹐這件竊
寶案結束了麼?”
他略一沉吟﹐劍眉深鎖地說﹕“在表面上看﹐這件事是結束了﹐其實不然﹐可
說是疑雲重重﹐愈來愈令人迷惑。主兇居然是江南浪子﹐這件事尤其意外。”
“高大哥﹐你不是公門中人﹐這件事你已盡了力﹐已經証實與你無關﹐官府亦
已銷案﹐你何必再牽掛這件事呢?你是否打算仍回學舍就讀?”
他搖搖頭﹐笑道﹕“今年我已被學舍除名﹐除非重考﹐不然只有被拒於門外了
。”
“你今後的打算……”
“打算繼承祖業﹐耕讀終老。秀才雖算不了功名﹐但在地方上已有地位﹐我相
信這一生我已別無他求﹐這些時我打算邀游天下﹐書劍飄零﹐趁年輕時在外面走走
﹐見識見識。”
小綠鳳目放光﹐興奮地問﹕“高大哥﹐你打算何時動身﹖”
“不一定。”
“如果你有了決定﹐能不能先告訴我?”
“告訴你?這……”
“我也打算到外面走走見見世面。”
他大笑﹐說﹕“好姑娘。別開玩笑好不好?”
她收斂了笑容﹐說﹕“我是說真的。這一生中﹐我從未離開過南京﹐南京以外
的地方﹐是什麼樣子?三山五岳是不是比南京的山美?五湖四海﹐是不是比大江要
大得多?真的、我真希望看看南京以外的世界、這輩子也不至於白活了。”
高翔不住搖頭﹐苦笑道﹕“在家千日好﹐出門半日難。傻姑娘.你以為出門看
看外面的世界是容易的?”
“我爹不是經常在外面奔忙麼?”
“你爹是男子漢……”
“巾幅不讓須眉。”
“你爹為了謀生﹐為生活而奔波……”
“我家金銀滿庫﹐爹絕不是為了生活……”
“傻姑娘﹐男子漢志在四方﹐不單是為了生活﹐而是要去追求一些他希望獲得
的東西。如果每一個男子漢都呆在家里﹐那真是難以想像的事。”
“你說吧、我爹到底在追求些什麼?”
高翔不住搖頭.笑道﹕“對於令尊的為人﹐我怎敢胡說八道?
不過……”
“不過什麼?”
“人的欲望是永無止境的。有些人熱衷於名利﹔有些人追求權勢、有些人沉緬
於酒色﹔有些人爭取靈性的解脫﹔有些人向往於美好的事物……形形式式﹐洋洋大
觀、所以世間有三教九流人物﹐有遁隱深山與世隔絕的隱士。不一而足。而最令人
熱衷的﹐該是名利三字.當然權勢與酒色皆可包括在名利之中、有些人窮一生的精
力追求名利﹐永不會滿足。”
小綠默默地注視著他。幽幽地問﹕“高大哥﹐你立志追求什麼?”
他沉吟久久﹐方遲疑地說﹕“我還年輕、我確是不知道。人的一生中﹐思路隨
同年齡而成熟﹐意向因環境而轉移。目前我只知面對加諸我身的事實﹐盡已之所能
去做﹐做我認為對的事。別無他念﹐如此而已。華姑娘﹐如果你想外出游歷﹐何不
隨令尊出去走走?千萬不可胡思亂想。”
談談說說問﹐已穿越花徑到達園門。
驀地﹐看守園門的老蒼頭大叫道﹕“老爺回來了﹐快稟知主母。”
附近工作的僕人﹐聞聲將話逐個向內傳。
小綠一聲歡叫﹐一躍三丈﹐顧不了淑女的身份向門外飛掠。
林中小徑遠處﹐三乘大轎急急而來。
小綠獨自迎上﹐老遠便大叫﹕“爹……爹……”
第一乘大轎的轎門一掀﹐里面有人叫﹕“丫頭﹐穿了裙子怎能縱躍?你娘好麼
?”
小綠收住輕功提縱術﹐羞笑著急步迎去。
高翔站在園門旁﹐含笑相迎漸來漸近的大轎﹐心說﹕“說巧也真巧﹐想不到竟
然遇上了綠園的主人。”
轎到了園門外﹐里面的人叫﹕“停轎!”
小綠笑盈盈地向高翔招手﹐叫道﹕“高大哥來見過我爹。”
三乘大轎停下﹐出來了三個人。第一乘轎出來的中年人身材修偉﹐相貌堂堂﹐
顯得年輕魁偉﹐很難令人相信他已是個年近半百的人。臉上泛著健康的色彩﹐很難
令人相信他已是個年近半百的人。臉上泛著健康的色彩﹐不帶絲毫風塵之色。有一
雙溫和的眼睛與留了三綹短須經常帶有笑意的臉容。穿一襲黑綠小團花長袍﹐戴四
平巾﹐顯得雍容和藹﹐而且瀟洒出群。
另兩人一是老僕﹐一是小童﹐各帶了一個包裹。
中年人揮手令轎子回頭﹐挽著愛女的手走向園門。
高翔急忙迎上﹐長揖為禮說﹕“小侄高翔﹐見過華伯伯。”
小綠在旁說﹕“爹﹐他是莫愁湖高家的高翔大哥﹐是女兒認識不久的好朋友。
”
華冠英怔在當地﹐不住打量這位青年人﹐竟忘了回答困惑地和高翔注視。
高翔不知對方為何用這種眼光看他﹐再次施禮道﹕“小侄這廂有禮﹐華伯伯聽
過家父承舉公麼?”
“爹﹐你怎麼啦?”
小綠頗為詫異地問。
華冠英定下神﹐領首回禮笑道﹕“高哥兒不必多禮。呵呵﹗難怪我感到面熟﹐
原來是高信明承舉公的公子﹐幸會幸會﹐請到里面坐﹐請。”
“別客氣﹐請。”
兩人一般高大﹐一般清秀英俊﹐從外表看﹐倒有點橡兄弟。
高翔臉上稚氣尚在﹐顯得活潑而生氣勃勃﹐這是年輕人特有的氣概。
三人在僕人的擁簇下﹐踏上花徑。在兩旁修剪花木工作的僕人﹐皆一躬到地行
禮請安。
院門口﹐華夫人已率領著僕婦侍女﹐迎出院門。
宅中有了男主人﹐氣氛立即顯得活潑歡樂。
華冠英含笑挽了愛妻的手﹐攜手進入大廳﹐輕聲互相問好﹐歡愉之情溢於言表
。
進入大廳﹐華冠英取過兩僕手中的包裹﹐遞一個給乃妻﹐笑道﹕“這是給你的
禮物。翠英﹐打開看里面有你愛的東西。”
華夫人臉泛酡紅﹐接過笑道﹕“謝謝你﹐等會兒再看。夫君先至內室洗漱更衣
﹐我們還有客人呢。”
華冠英呵叼笑﹐說﹕“不急﹐不急。我已和高哥兒在園門見過了。”又將另一
包裹遞到愛女手中說﹕“丫頭、猜猜看﹐看為父替你帶回一些什麼禮物?”
小綠將包裹放至身後﹐嘟著小嘴說﹕“女兒什麼都不要﹐只要爹回家。”
“這丫頭……”華冠英搖頭笑罵。
高翔也為這一家子的團聚歡樂氣氛所感染﹐含笑上前行禮道﹕“伯父伯母﹐小
侄也該告辭了。”
華夫人一怔﹐說﹕“賢侄﹐你怎麼就走?”
“小侄該趕回城了﹐以免家父擔心﹐改日再來打擾﹐再向伯父伯母請安﹐告辭
。”
華冠英並無留客的誠意﹐笑道﹕“也好﹐過兩天請賢侄前來一敘﹐綠丫頭﹐你
送高哥兒走好了。”
小綠心中不願﹐但並末加挽留﹐領著高翔出廳﹐直送至園門口﹐依依地說﹕“
高大哥﹐記得前來看我啊!”
他頷首應允﹐也有點依依地說﹕“一定我會來看看你的。”
“高大哥﹐你知道我一個人很寂寞﹐需要朋友﹐希望你……”
“哦!你真傻﹐人在福中不知福﹐令尊堂深愛著你這顆掌上明珠﹐你怎說寂寞
兩個字?你……”
“你……你不知道﹐我爹在家待不了三五天的﹐他又將遠游……”
“哦!這……”
“你要常來看我啊!你如果不來﹐我只好去找你……”
“好﹐我會來約你去玩的、回去吧﹐再見。”
他沿山徑北行﹐心中不住思忖。這是一個幸福的家庭﹐男女主人皆是人間俊彥
﹐郎才女貌人間仙侶﹐膝下又有一位如花似玉的掌上明珠﹐富甲一方﹐一家三口的
感情都不錯﹐男主人為何經常向外跑?
他希望從男女主人的神色中﹐找出是否有貌合神離的幾微征象﹐但想不起有任
何不要的地方﹐男女主人之間親呢之情溢於言表﹐並無疑處。
“是不是男主人因沒有子嗣而感到遺憾﹐因而在外游歷﹐寄情山水排遣內心的
寂寞?”他想。
他走後不久﹐華家起了一場風暴﹔華冠英洗漱更衣畢﹐一家子在內堂相聚。不
久﹐話題轉向高翔。
華冠英對高翔的印象不佳﹐有點不悅地向小綠問﹕“綠丫頭你是怎樣認識高翔
的﹖”
小綠還不知風暴將至﹐頗為得意地說﹕“早些日子他來到芙蓉峰拜會雙闕莊馮
莊主﹐途中女兒碰上他的。”
“女兒﹐這種人你最好少理他。”華冠英語氣沉重地說。
母女倆。驚﹐華夫人訝然問﹕“冠英﹐你認為他有什麼不好嗎?”
“翠英﹐你認為他有哪一點可取?”華冠英反問。
“風度翩翩﹐滿腹才華﹐身世清白﹐是南京最出色的佳子弟……”
“哼﹗我看哪﹗你也糊除了。”
“我糊塗了?女兒已經不小了﹐南京的子弟中﹐能文武全才人品高的佳子弟不
多。只有他方可匹配咱們的女兒……”
“哼﹗你是丈母娘看女婿﹐當然不錯﹐可惜﹐你只從表面上看。”
“冠英﹐你……”
“那小畜生是南京大名鼎鼎的蠢才﹐連考三年榜上無名﹐連赴京大比的機會也
抓不住﹐國子監中﹐誰不知他是朽木不可雕的貨色?完全是個繡花枕頭紈□子弟﹐
好勇斗狠必定是……”
“冠英﹐你是不是對他懷有成見?”
“無所謂成見、而是事實。聽說他最近在南京﹐鬧出了天大的亂子……”
“夫君剛從外地歸家……”
“我難道沿途都睡大覺不成?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我怎麼不知道?”
小綠臉色蒼白﹐憤然站起。
華冠英哼了一聲、沉聲說﹕“丫頭、你給我坐下。”
“爹﹗”小綠盈盈若涕﹐委屈地叫。
“今後﹐我不許你與他往來。”
“爹……”
“為父經常不在家﹐與這種人往來﹐早晚要招來橫禍飛災﹐你必須像避瘟疫般
地遠避他。”
“爹……”
“住口﹗不許你再說。下次如果你不趕他走﹐為父要打斷他的狗腿。”
華夫人臉色大變﹐說﹕“冠英﹐你是不是過份了些?”
華冠英一掌拍在幾上﹐“砰”一聲大震。幾上的花瓶墜地﹐“乒乓”兩聲打得
粉碎﹐沉聲道﹕“好明!我是為你們好﹐替你們著想﹐居然說我過份﹐豈有此理﹖
難道說﹐我不願華家招惹是非﹐保護女兒不受侵害﹐也錯了麼?”
華夫人一怔﹐喃喃地說﹕“冠英﹐些許小事﹐你為何發這麼大的脾氣?大概你
旅途奔波﹐太疲累了……”
“我是個鐵打的金剛﹐十天半月不睡也撐得住。”
小綠以袖掩面。哭泣著奔入內室去了。
華冠英哼了一聲﹐氣沖沖地說﹕“瞧、你教的好女兒。”’華夫人注視著他﹐
目不轉睛﹐久久方苦笑道﹕“冠英﹐我幾乎不認識你。”
“我改變了麼?”華冠英冷冷地問。
華夫人長嘆一聲.幽幽地說﹕“冠英﹐我知道你並不需要這個家﹐你我結婚十
余年﹐一直是聚少離多﹐這里只是你一處旅途歇足站而已。冠英﹐為什麼?是妾身
不如人﹖是妾身不能給你一個溫暖的家?妾身……”
“要不說了。”
“冠英……”
“我要去休歇。記住!不許綠丫頭與姓高的來往。綠園永遠禁止姓高的上門。
”
說完﹐他憤然拂袖入內去了﹐把華夫人留在廳中發僵﹐兩名侍女也驚呆了。
高翔返回家中﹐次日一早入城到了永安鏢局﹐與王局主磋商一些善後事宜﹐方
返回隔鄰的兵器店與居天成見面﹐店中冷清清自從彈指神通身死南湖莊之後﹐店中
已無人支撐大局﹐只好關門大吉。但高翔並不因此挫折而放手﹐仍利用該店作為城
內的落腳站。
他告訴居天成﹐即將准備遠游﹐去找江湖游神﹐以及乾坤一劍兩家伙﹐也順便
查訪金剛李虹一群朋友的下落﹐這件奇案並末因江南浪子死了而結束﹐反而陷於撲
朔迷離﹐難猜難解的境地、他必須查個水落石出﹐有一連串的疑團亟待解開。
居天成竭力勸他放手﹐認為主兇已死﹐再追下去也毫無意思﹐那些爪牙們早就
聞風遠遁﹐遠走高飛無處可查了﹐何必浪費工夫?
但他對這件事抱的態度十分堅決﹐他絕不就此放手。他請居天成自回武當﹐不
必再在南京逗留了。但居天成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不願離開他﹐水里火里﹐跟定他
了﹐替他跑跑腿應該是勝任愉快的事。
他不能拒絕居天成的好意﹐只好答應偕行。兩人著手整治行裝﹐預計兩天後動
身南下﹐先到江西去找江湖游神古山嵐。
近午時分﹐大門被拍得砰然作響﹐外面有人叫﹕“開門﹗開門﹗里面有人麼?
”
居天成恰好在店堂中﹐趕忙拉開了大門﹐哼了一聲﹐不悅地問﹕“閣下把門打
得震天價響﹐有何貴干?”
是個年約花甲﹐長了一雙三角眼的老人、挾了一根山藤杖﹐穿了一襲破灰袍﹐
三角眼陰睛不定﹐冷冷地說﹕“青天白日閂上門﹐果真要變成懶蟲了。”
“閣下……”
“你這鳥店關門大吉收攤子了?”老人粗野地問。
“不錯。”
“哼﹗看光景﹐你就不是撐得起門面的材料。”老人咄咄逼人地說。
“你閣下說話太不客氣……”
“客氣不會上門了﹐老夫來與你做買賣的。”
“咦﹗不是告訴你關門大吉了麼?”
“店關了門﹐人該在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不是在店中麼?”
“你……”
“你是不是高翔?是﹐老夫與你談交易。”
居天成留神聽內間的動靜﹐似乎沒聽到聲息﹐高翔不在後廳﹐信口道﹕“就算
是好了。”
“好﹐就算是。”
老人又坐下道﹕“給老夫五百兩銀子。”
“什麼?你上門勒索?”
“老夫是做買賣來的﹐公平交易﹐絕不勒索。”
“哼!何不說明白些?”
“你給我五百兩銀子﹐我告訴你江南浪子的消息。”
“哼﹗你的消息沒有用了﹐一兩銀子也不值。”
“什麼?你說……”
“我說這消息已經沒有用了﹐江南浪子已經死了兩天。”
“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
“笑你坐井觀天。蹲在南京城內的小小店堂.關上門從門縫內往外看﹐你只能
看到一線天。”
“胡說八道。”
“聽人說你高翔很了不起、有魄力、有作為﹐而且藝業超人﹐看業、哼﹗如此
而已﹐成不了大事﹐老夫犯不著冒風險。”
老人說完﹐扭頭便走。居天成冷冷一笑﹐“砰”一聲關上店門。
內廳傳來了腳步聲﹐高翔的語音傳到﹕“居兄什麼人來了?”
“一個老瘋子﹐胡說八道。”居天成信口答。
“他胡說什麼?”
“他說有江南浪子的消息。”
“哦﹗他人呢?她甚名誰?”
“走了﹐末通名號。”
自從設下兵器店作為與江湖人接觸的聯絡站之後、經常有人登門提條件交換消
息﹐而這些消息百分之九十皆是缺乏信証的傳聞﹐幾乎全是希望騙些貨銀混日子的
人故意編就用來行騙的莫須有謠言而已。
居天成不重視這些人供給的消息﹐高翔卻心中一動﹐追問﹕“是一人怎麼樣的
人?”
“年約花甲﹐三角眼陰森森的人……”
高翔奔出店門﹐街上行人甚多﹐要找一個走了片刻的人﹐確是困難。
他只好懊喪而回﹐對居天成不將人留下的事頗為不滿﹐但又不好說出口。目前
他正希望知道有關江南浪子的消息、不管消息是真是假﹐至少他希望找人問問。
他心中有事、坐不住﹐吩咐居天成小心門戶﹐信步出了店門信步走向龍江關。
驀地﹐他眼角瞥見右側小巷中走出一黑衣人、快步接近了他的身後側。
他心生警兆﹐猛地轉身。
一星白影突然射到﹐一閃即至。他伸手一抄﹐抓住了白星。
黑衣人往人叢中一竄﹐急急走了。
他本想追﹐卻又心中一動﹐發覺剛才的白星不是暗器﹐而是一個紙團。他不再
追趕﹐立即打開紙團﹐不由一怔。紙上寫著﹕“欲知真消息﹐速至幕府山。午正希
一會﹐達摩洞南見。”
“是什麼消息?真消息是什麼?”
“午正約會﹐這人好大膽。”
“好﹐我去一趟。”他下了決定。
城西與城北外圍傍遼一帶有不少山岡﹐石頭、馬鞍、四望、盧龍、幕府……幕
府在西北十余里﹐周三十余里﹐有五峰。西北的一座峰﹐叫峽蘿﹐也叫翠蘿﹐達摩
洞就在翠蘿峰。山多石﹐怪石林﹐建有不少石灰窖﹐所以也稱石灰山。
高翔是本地人﹐怎能不知幕府山﹖看看天色不早﹐得趕兩步方能到達應約了。
達摩洞有一條小徑﹐通向中峰的虎跑泉。他在近午時分﹐便已到達虎跑泉了﹐
便不再趕路﹐信步沿小徑西北行﹐直趨翠蘿峰。
他穿的是一身青直裰﹐青帕包頭﹐完全是一個介平民打扮﹐末帶刀劍﹐除了面
貌出眾之外﹐看不出有何異處。人是衣裝﹐佛是金裝﹐目下他的身份﹐並無吸引人
的氣概﹐平凡得很。
到達山峰﹐小徑兩側怪石如林﹐在低窪處有數座廢棄了的石灰窖﹐附近不見人
煙。
亂石、荒草、疏林、僻徑﹐加上幾座廢窖﹐與路旁不無處的一座坍倒大半的山
神廟﹐整個地區籠罩著一服﹐神秘、荒涼、死寂、陰森、詭異的氣氛。
他為何僅憑一張字條、便獨自前來應約?簡直荒謬絕倫﹐也未免太大膽了。
幕府山一帶﹐是金陵古戰場中頗為著名的一處戰場。虎跑泉附近也稱古宣武場
﹐從山南到城北的鐘山一帶﹐經常可看到已成化石的白骨。本朝初年﹐常大將軍遇
春﹐就曾經在此伏兵對付陳友諒入侵建康的大軍。因此﹐這一帶的鬼怪妖魅的傳說
甚多﹐黃昏時分﹐絕對沒有人敢在山區逗留﹐膽小的人根本不敢進入山區。
東南天際響起一聲段雷﹐烏雲已掩至中天﹐掩住了紅日﹐速度甚快。山風乍起
﹐沙石飛揚﹐大雷雨將至。
“真糟﹗怎麼這樣巧?”他想。
他腳下一緊﹐希望趕到達摩洞再說。
“轟隆隆……”雷聲狂震﹐暴雨終於光臨。
在電光閃爍﹐雷聲段殷中﹐他一口氣沖入路旁一座破石灰容前的草棚。草棚已
半坍﹐但聊可蔽風。
“嘩啦啦……”暴雨傾盈﹐狂風呼嘯。
“見鬼。這場雨恐怕得下一個時辰。”他苦笑著自語。
石灰窖距山神廟不足百步﹐大雨迷蒙中﹐電光一閃﹐一聲巨震﹐像是地動山搖
﹐廟佃不遠處的一株古木突然從中而折﹐整株樹皆起火燃燒﹐一陣煙硝迎風飄到﹐
原來是樹被雷火所殛。
“如果有人躲在樹下﹐豈不完了?”他悚然地想。
一條黑影突從沒有大門的廟中掠出﹐看到了著火冒煙被雷火所殖的古樹﹐似乎
心中一定﹐再次竄入廟中﹐一閃不見。
他心中一動﹐說﹕“有人在躲雨﹐我得去看看。”
他奔入雨中﹐竄入廟門﹐成了落湯雞。
他突然僵住了﹐臉色一變。到處漏水的廟堂中﹐躺著一具屍體。
他想起了慈姥山血案﹐同樣的破廟﹐同樣的血腥。
右面的牆角下﹐坐著一個鷹目鉤鼻的花甲老人。
左面的壁角﹐站著剛才出外察看的青衣中年人。
神台上﹐斜躺著一個缺了腿斷了手的爛菩薩。
祭台側﹐一名中年和尚﹐正一腳踏在一條石凳上﹐一手支著方便鏟﹐臉如噴血
﹐虎目怒睜﹔死盯住花甲老人﹐顯然已是怒極。
中年人看到闖入的高翔﹐火速踏出一步﹐伸手按住了劍柄﹐准備應變。
中年和尚的目光﹐警覺地移向高翔﹐沉聲虎叫﹕“亮萬﹐表明身份。”
他退向破窗人。沉著地說﹕“在下是躲雨的城里來的人。”
“讓開!”和尚不假思索地叫﹐已看出他未帶兵刃.也不像是練武的人。
青衣中年人冷笑一聲﹐冷冷地說﹕“和尚﹐你還是乖乖地走吧。”
和尚虎目怒睜厲聲問﹕“你倆是誰下的毒手?說出來好了。”
花甲老人鷹目炯炯﹐嘿嘿怪笑道﹕“留你活著﹐已是萬幸。
和尚﹐你再不見機遠離是非地﹐連你的命也得賠上。”
和尚重重地哼了一聲說﹕“貧僧的同伴無緣無故地被你們殺了﹐你以為就此算
了不成?”
“如不念在你是個出家人﹐連你也宰了。”
“聽口氣﹐是你下的毒手了。”
“就算是吧﹗”
和尚一蹦而起﹐怒吼道﹕“那麼﹐佛爺就找你。”
“哼﹗你憑什麼?”
“我降龍僧悟化沒有什麼可憑的﹐就向你索命。”
花甲老人吃了一驚﹐一躍而起並拔劍出鞘。
中年人臉色一變﹐急向花甲老人方向靠。
“你們通名號。”降龍僧沉聲道。
花甲老人陰陰一笑﹐說﹕“降龍僧﹐如果再遲片刻離開﹐便得埋骨此地了。”
降龍僧悟化一步步迫進﹐厲聲道﹕“貧僧的同伴與你們無仇無怨﹐為何突然偷
襲遽下毒手殺人?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還有什麼可說的?說﹐你貴姓?”
“老夫狂鷹向永平。”
“那一位呢?”
“在下五絕劍龍安。”中年人一字一吐地答。
降龍僧粗眉深鎖﹐不住打量兩個人﹐久久方說﹕“你兩人皆是江湖上的高手名
宿﹐出手偷襲必有原因。我想﹐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狂鷹向永平問。
“伏虎僧去非法兄在達摩洞隱修。他請人送信將貧僧請來﹐幫助他調查一年來
幕府山妖魅的真相。看來﹐在這一帶興妖作怪的人﹐定然是你們了﹐世間的妖魅絕
大多數是不可靠的﹐可說皆是人們在弄鬼。你倆人並不是什麼好東兩﹐我降龍僧也
不是什麼好路數﹐彼此心中明白、對不對?”
狂鷹嘿嘿笑﹐冷冷地說﹕“咱們在此地等朋友﹐沒聽說過此地有妖魅。”
“你要等誰?貧僧是否認識?”
“你少管閒事。”
“那你就償命。”降龍僧怒吼猛地沖上。方便鏟迎面遞出。
方便鏟是長兵刃﹐重家伙。狂鷹的劍短﹐怎敢與方便鏟硬碰?
低叱一聲﹐向側一閃﹐從鏟側切入。
降龍僧冷哼一聲﹐旋身一鏟疾掃﹐風雷驟發﹐八步風生﹐變招之快﹐捷逾電閃
。
狂鷹身法靈活﹐一開始就沒打算貼身硬拼﹐以進為退預留後路。一沾即走向後
飛退八尺﹐從鏟頭前飄逸而出﹐僅被鏟風迫得真氣一窒﹐只感汗毛直豎。
降龍僧得理不讓人﹐疾沖而上﹐大吼一聲﹐來一記“順水推舟”﹐急如星火。
五絕劍尤安突從和尚身後搶進﹐劍幻千重劍花﹐以可怕的奇速行雷霆一擊﹐劍
尖已到了和尚的後心﹐和尚要收招封架已來不及了。
降龍僧猛地大吼一聲“錚錚”兩聲暴響﹐人影似電﹐鏟影劍光一合﹐突然罡風
四散﹐人影乍分。
和尚斜沖出丈外﹐方便鏟“當”一聲擊碎了神案﹐踉蹌止住身形。左後肩挨了
一劍﹐傷並不重。
狂鷹暴退丈外﹐手中劍已斷了近尺劍身﹐虎口血如泉湧﹐右袖椿已被打斷了﹐
鷹目中泛出恐怕的光芒。
五絕劍的頭巾被打碎了﹐發結也不翼而飛﹐腦袋猶能保住﹐委實是不可思議的
奇跡。
降龍僧哼了一聲﹐切齒道﹕“浪得虛名。你們如此而已。殺人償命……”
一道劍虹突從門外射入﹐人影快似狂風﹐徑撲降龍僧的左側﹐像是電光一閃。
好快。
降龍僧的話被迫回腹中、大喝一聲﹐揮鏟急架也快逾電閃。
“嚴重……”火星飛濺﹐兵刃交擊。
人影兇猛地三沖錯兩盤旋﹐瘋狂地糾纏﹐驀地一聲長笑﹐人影倏分。
“啊……”降龍僧厲號﹐倒退至壁角下﹐屈右膝跌跪在地﹐方便鏟無力地脫手
而墜。右上臂裂了一條血糟﹐創口足有八寸長﹐鮮血泉湧。
來人是一個青袍中年人﹐蒼白的臉血色全無﹐五官清秀﹐但雙目的冷電寒芒似
可透入肺腑﹐令人不敢接觸他的眼神。臉上掛著陰森森令人難測的怪異笑容﹐手中
的劍幻著淡青的光。渾身濕透﹐臉上掛下一串串水珠。
“勾魂使者陸光。”降龍僧駭然驚呼。
旁觀的高翔看得真切﹐對這位飛騰博擊劍術通玄的勾魂儀者陸光。油然興起戒
心﹐這電耀霆擊似的兇猛一擊﹐武林中頗負盛名的降龍僧竟然一招受創﹐委實可怕
。
狂鷹向水平大為振奮﹐急叫道﹐“陸老弟﹐禿驢是伏虎僧的好龍降龍僧﹐被請
來偵查山區的人﹐宰了他。”
勾魂使者嘿嘿怪笑﹐向降龍僧說﹕“和尚你來得不時候。”
“貧僧妨……妨礙了你什麼?”降龍僧悚然地問。
察言觀色﹐降龍僧已失去了自制力﹐手臂受傷甚重﹐方便鏟已無力拾取﹐只有
眼睜睜等死了。
勾魂使者輕拂著奇光閃耀的長劍﹐獰笑道﹕“不錯﹐你妨礙了咱們的事。”
“你們……”
“你如果不死﹐消息傳出﹐對咱們不利。”
“貧僧……”
“你自碎天靈蓋﹐給你全屍。”勾魂使者若無其事地說﹐似乎迫對方自殺是極
為平常的事﹐與殺死一只螻蟻並無多少不同﹐死一個人是家常便飯﹐不動絲毫感情
﹐仿佛他並不是人﹐人的死活與他無關。
降龍僧一咬牙﹐伸左手緩緩俯身拾取方便鏟。
勾魂使者淡淡一笑﹐說﹕“你的手一觸兵刃便不會全屍了。”
降龍僧僵住了﹐伸出的手不知如何是好﹐狂鷹哈哈狂笑﹐叫“撿起來呀﹗”
五絕劍也怪叫道﹕“死也要死得英雄些。”
勾魂使者也呵呵笑道﹕“在下希望你全屍。”
降龍僧神情瞬息萬變﹐仍未能下定決心。
勾魂使者向高翔一指﹐向狂鷹問﹕“向兄﹐這人是何來路?”
“他自稱是躲雨的。”狂鷹信口答。
“你相信?”
“這……不知是真是假。”
“他是個目擊証人。”
“這……”
“寧可錯殺一百﹐不可走漏一人。”勾魂使者﹐若無其事地說﹐毫無憐恤之情
﹐果真是鐵打的心腸﹐冰冰的血﹐像是失心瘋的人﹐又加上一名道﹕“不能留活口
。”
“他不像是武林人。”狂鷹遲疑地說﹐總算人性未泯﹐心中不忍。
“殺了他。”勾魂使者笑著說。
“好的。”狂鷹無可奈何地答。
驀地﹐殿後空傳來一聲鬼哭﹐綠影一閃即沒。
勾魂使者一聲怪笑﹐人化輕煙﹐飛射後殿門﹐也一閃不見。
降龍僧迅即抓起了方便鏟﹐向門外一躍。
狂鷹快了一步﹐堵住了廟門喝道﹕“不留下性命你走得了﹖”
門外又是一聲鬼哭﹐一個陰森森不像發自人類之口的聲音問﹕“誰要留下性命
?”
眾人吃了一驚循聲看去﹐不由打了一冷戰﹐倒抽一口涼氣。
感到毛骨悚然。
雨中﹐階上﹐站著一個渾身水淋淋的綠袍人、戴了一具青綠色的鬼面具﹐左手
握著一把連鞘長創﹐似乎雙眼放射著碧綠色的光芒﹐益顯恐怖。
“轟隆隆……”電閃雷鳴﹐風更狂﹐雨更急﹐傾盆大雨使視線模糊﹐更顯得這
綠袍鬼物鬼氣沖天。
“什麼人?”狂鷹壯著膽問。
後殿門突然傳來勾魂使者陰森森的語音﹕“大概他是九陰鬼王羅北。”
原來﹐眾人的注意力皆移至前面﹐末留意勾魂使者已去而復回。這位殺人如兒
戲﹐冷酷無情的勾魂使者﹐剛才追趕發鬼哭的綠影﹐顯然勞而無功將人追丟了。
眾人的目光﹐回到勾魂使者身上。
勾魂使者沉著冷靜﹐並未將九陰鬼王放在眼下﹐傲然舉步而來。
五絕劍尤安一聲驚呼﹐叫道﹕“陸兄﹐你身後……”
勾魂使者陸光一怔﹐冷然轉身。
身後兩丈左右的後殿門﹐站著一個與廟門外的九陰鬼王一般打扮﹐一般高矮、
也戴了鬼面具的怪人。
左側已坍倒一個大洞的壁洞口﹐又傳來了鬼哭聲。
“咦﹗”狂鷹訝然叫。
壁洞﹐又是一個同一打扮﹐渾身是水的綠袍人。
勾魂使者開始不安了﹐冷傲的神情開始有了變化﹐變得獰惡而略帶驚容﹐沉聲
道﹕“在下知道你們是誰了。”
廟門口那人仍用哭似的怪聲調說﹕“當然﹐我們也知道你是誰。”
“何不以真面目相見?”
“你可以等待﹐不久你便可以看到我們的真面目了.目前還不是時候。”
“你們要找陸某的晦氣麼?”
“呸!你還不配﹐少往你自己的臉上貼金。”
“那麼﹐你們是……”
“嘻嘻﹗你勾魂使者性情變了﹐不是好現象。”
“你胡說什麼?”
“你勾魂使者為人兇狠陰險﹐氣量窄小、卻又是最為暴躁殘忍﹐片眥必報。外
表喜怒不現詞色。剛才那兩句話﹐竟然未能將你激怒、委實令人佩服。”
“在下尚未打算與你們結怨﹐哼﹗說出你們的來意﹐陸某也好斟酌斟酌。”
“好﹐真人面前不說假話﹐說也無妨。閣下﹐你們的主子北溟老怪許福何時到
達﹐便何時可以明白了。”
“哼!你永遠見不到福老了。”
“他不來了麼?”
“福老會來的。”
“那……”
“他來時﹐你們已經見不到他了。”
“你閣下言中之意……”
“咱們三人足以將你們置於死地。”勾魂使者一面說﹐一面舉手一揮﹐首先向
後面的綠袍人接近。
狂鷹迎向廟門外的人﹐劍注入內力開始發出風雷似的振鳴。
五絕劍也向壁洞接近﹐各找對手。
後殿門的人發出可怕的怪笑聲。用尖厲刺耳的怪嗓門說﹕“姓陸的﹐原來你並
不知我們是誰。”
“哼!你們不是翠峰三妖麼?”
“嘻嘻﹗你見過翠峰三妖麼?”
“不曾見過。”
“我們像三妖麼?”
“戴面具﹐穿綠袍﹐與傳聞相同。三妖的技藝與名頭﹐嚇不倒我勾魂使者。以
三比一﹐陸某有自知之明﹐接不下你們三才創陣十招合攻。以一比一﹐陸某……”
降龍僧冷笑一聲﹐厲聲道﹕“四比三﹐貧僧算上一份。”
綠影一閃而過﹐“啪”一聲響﹐降龍僧挨了一耳光﹐被打得莫名其妙﹐連退五
六步﹐臉色泛青。
綠影重回原處﹐欺進、揍人、轉回﹐快逾電光石火﹐看清的人只有一個旁觀的
高翔。
降龍僧口角血出大叫道﹕“貧僧算你們一份﹐為何打我?”
綠袍人哼了一聲說﹕“當然咱們知道你要站在咱們一邊。”
“但你……”降龍僧忿然叫。
“哼﹗咱們從不需旁人助拳。”
勾魂使者吃了驚﹐徐徐移開正面﹐悚然叫﹕“你們不是翠峰三妖。”
“我們說過是三妖麼?”綠袍人間。
“你們……”
“你再猜猜看?”
“翠峰三妖的身手﹐沒有你閣下快捷。”
“你總不糊塗。”
“你們到底是……”
綠袍人取下鬼面具﹐赫然是一張青山眉粉臉桃腮的美嬌娘面孔。
寺門外的綠袍人也取下了面具﹐也是一位美嬌娘﹐頰旁有一顆俏麗美人痣。
壁洞外的綠袍人一閃而入﹐也摘下面具﹐也是一位姑娘、左頰有一個醉人的笑
渦。
勾魂使者大駭、脫口叫﹕“巫山三煞!”
聲落﹐向上飛躍﹐要破瓦而走。
與他相對的美嬌姓一聲輕笑﹐也向上飛升以俏甜的語音叫﹕“你走不了的﹐下
來。”
“掙”一聲暴響﹐雙劍在丈余高上空相接﹐電虹再閃﹐勾魂使者的頭巾被削成
兩片。
兩人各向側方飄落﹐勾魂使者原來蒼白的臉色、變為死灰色了﹐膽都快被嚇破
啦!
同一瞬間﹐狂鷹挺著斷劍向外沖。
廟門口的絲袍少女劍光一閃﹐劍出鞘﹐向前一指笑道﹕“本姑娘給你三招的機
會﹐不可輕易錯過。”
狂鷹心向下沉﹐悚然向側閃。
降龍僧單手運鏟﹐截出叫﹕“咱們的帳還沒算﹐來……”
綠影一閃即至﹐“噗”一聲一腳踢飛了方便鏟叫道﹕“你再不知趣、砍掉你的
驢頭。”
頭字聲未落﹐劍虹已拂過降龍僧的頂門上空。
降龍僧腦袋一縮﹐向側一跳丈余。僧帽飛走了﹐光頭頂端被削掉了一層油皮﹐
鮮血沁出。
綠袍女郎淡淡一笑﹐輕拂著長劍說﹕“和尚﹐這里用不著你插手﹐乖乖退在一
旁、免得枉送性命。巫山三煞不出面便罷﹐出面便不許任何人介入﹐你如果想早些
死﹐那就再試試好了。”
降龍僧臉色泛灰﹐退至高翔身側依然而立。高翔說﹕“坐下吧﹗在下先替你裹
臂傷。你的頭只傷一層油皮﹐不要緊﹐死不了的。”
降龍僧乖乖坐下﹐悚然地問﹕“施主是三煞的人麼?”
“不是。”他簡要地答。
這些變化說來話長﹐其實為時甚暫。巫山三煞在片刻間﹐已完全控制了全局。
勾魂使者斗志全消﹐惶然地問﹕“你們想怎樣?”
有美人痣的女郎收劍入鞘﹐淡淡一笑道﹕“等你們的主了到來後﹐你便知道怎
樣了。閣下﹐北溟老怪何時可到?”
這時﹐所有的人皆已進入殿中﹐外面風雨交加。電閃雷鳴、耳力大受干擾。
勾魂使者突然鷹目生光﹐向門外一指﹐說﹕“瞧﹐福老不是來了麼?”
廟門口﹐確是站著一個人﹐白發梳了一道土髻﹐深目、勾鼻鷹嘴﹐臉色花褐﹐
白須垂胸。穿一襲白袍﹐渾身已濕透﹐成了落湯雞。佩了一把劍﹐手點蒼木杖﹐站
在那兒不言不動像是僵屍。
唯一動的是一雙眼珠﹐凌厲的眼神徐徐掃視分三方而立﹐將勾魂使者三個人迫
在中間的巫山三煞三位女郎。
有美人痣的女郎嘻嘻笑﹐說﹕“說曹操曹操就到﹐奇怪﹐你的鬼影功委實值得
驕傲﹐不聲不晌地現身﹐連咱們姐妹也毫無所覺﹐了不起。”
北溟老怪嘿嘿怪笑﹐徐徐舉步進入廟門﹔老眼陰森森盯視著對方﹐問﹕“你是
大煞盧碧?”
女郎以纖纖五指點著自己的美人痣﹐笑道﹕“這就是信記﹐如假包換。”
有笑渦的女郎指著自己的鼻尖﹐也笑著說﹕“二煞盧翠﹐信不信由你。”
北溟老怪指著第三位女郎﹐怪笑道﹕“你﹐左耳根如有一條寸長刀疤﹐便該是
三煞盧黛。”
三煞撩開左側濕漉漉的鬢發﹐露出耳根、如不仔細分辨便無法看出的刀疤。傲
然地說﹕“在休這位老江湖狡詐的妖怪面前﹐本姑娘從未打算掩飾身份。”
北溟老怪不住點頭﹐問﹕“你們要找我老人家有何貴干?”
大煞盧碧風目冷電一閃﹐說﹕“特來與你這老怪物談一筆交易。”
“哈哈﹗你該知道老夫從不與人談交易。”
“這次你會談的。”
“為何?”
“你是不是有一位好朋友綽號叫‘玉郎君’的小輩?”
“不錯﹐他叫范世昌。”
“是曾經在無意中救了你一條老命的人?”
“你少管老夫的事。”
“好﹐不管你﹐管玉郎君姓范的﹐他目下在何處?”
北溟老怪臉色一沉陰森森地間﹕“他是你們姐妹的情人麼?”
“見你的大頭鬼﹐你老昏了。”
“不是麼?”
“哼﹗他暗算了本姑娘的一位朋友﹐本姑娘要剝他的皮。”
北溟老怪嘿嘿笑。說﹕“你想得真不錯﹐老夫為何要將他的行蹤告訴你?”
“你如不說他的下落﹐你那老餅頭﹐九幽魔女便將向人間告別。”
“什麼?”北溟老怪驚奇。
大煞盧碧格格笑﹐笑得花枝招展﹐笑完說﹕“沒什麼﹐咱們已將魔女囚在森羅
殿﹐小事一件。如果你不說﹐咱們免談了。”
北溟老怪一聲怒嘯﹐突然沖出。
大煞向側一閃﹐笑道﹕“不要慌﹐你急我不急……”
“呔﹗”北溟老怪怒吼﹐相距八尺﹐猛地一掌拍出。拿出無聲﹐平常得很。
大煞盧碧飛退八尺﹐叫道﹕“好利害的摧枯掌力﹐好險。”
站在右側不遠處的五絕劍﹐突然向側倒撞﹐“砰”一聲背部撞在土牆上﹐“哎
”一聲狂叫﹐攤倒在地。
北溟老怪見誤傷了自己人﹐勃然大怒道﹕“賤人﹐你敢用引力術反震老夫的人
﹖該死!”
吼聲中﹐一閃即至﹐左掌再次吐出。
大煞不再退讓﹐翠袖猛地一揮。
兩股力可摧山的神奇掌勁接觸﹐“噗”一聲怪響﹐罡風四散﹐浴勁如山岳般湧
向不遠的一根木柱﹐木柱搖搖﹐吱嘎嘎怪響﹐“啪啪”兩聲﹐屋頂的破瓦摔下了不
少。
兩人幾乎同時退出丈外﹐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大煞盧碧拔劍出鞘﹐冷笑道﹕“比掌力﹐閣下的氣功修為精純些。”
“你知道就好。”
“本姑娘要以劍術勝。”
“你這麼一說﹐老夫就陪你玩玩便是、”
“你該小心些﹐必要時﹐你得以一比三。”
北涅老怪嘿嘿狂笑道﹕“誰不知你巫山三煞的三才劍陣﹐如果不夠三個人、就
不配稱三才了﹐對不對?”
“你知道就好。”大煞盧碧模仿對方的口氣說。
北溟老怪嘿嘿笑﹐說﹕“只怕動手時﹐你已經沒有機會活命了。”
“這倒不勞掛心﹐兵兇戰危﹐刀劍無眼﹐玩刀劍的人不玩則已﹐玩則隨時可以
去見閻王﹐平常得很。”
“因此﹐何不將九幽魔女的囚處說出?”
“不行﹐她是咱們的人質﹐死活全在乎你。”
“好吧﹐老夫不殺你們﹐留你們活命﹐不怕你們不將九幽魔女的下落招出來﹐
呔!”
聲出人疾進﹐蒼木杖一揮﹐長劍也及時出鞘﹐閃電似的攻出一劍﹐風雷乍起﹐
杖影如山﹐劍芒似電。
大煞盧碧首出手接招﹐突從杖山劍海中切入﹐像一只快速滾旋的光球﹐楔入杖
山劍海中。
劍氣四蕩﹐罡風似殷雷﹐人劍俱合。
二煞盧翠妖笑道﹕“好啊!算我一份。”
聲落﹐揮劍疾進。
壁洞中突然飛出一道青影﹐細小得令人不易看清而且速度奇快絕倫﹐無聲無息
地射入二煞盧翠的右大腿內側﹐一閃即逝。
“砰”一聲響﹐二煞盧翠突然沖倒在地﹐叫道﹕“哎唷……五毒叟的毒針……
”
同一瞬間﹐北溟老怪以左手的蒼木杖﹐脫手向奮勇疾進的大煞盧碧擲擊﹐接著
左掌拍出﹐第二次發出摧枯掌力﹐這是他的棄杖出掌絕招﹐發無不中﹐而自己有劍
護身﹐武林中有不少成名人物﹐毀在他的飛杖拍擊絕招下。
大煞盧碧避杖﹐“砰”一聲胸口便挨了一記摧枯重掌﹐上當了。
“哎……”大煞盧碧驚叫﹐向後飛退。
北溟老怪一聲長笑、如影陰形跟進﹐“錚”一聲震飛大煞盧碧的長劍﹐伸掌擒
人。
綠影似電﹐三煞盧黛到了﹐劍先遞出﹐左手一探﹐三枚牛毛針已經先一剎那彈
出。
北溟老怪只覺左脅一震﹐真氣突洩。
同一瞬間﹐壁洞旁第二枚五毒針也同時飛出﹐擊中了三煞盧黛的右臂。
四敗俱傷﹐三個人皆各向側方退﹐臉色全變了。
“哎……”三煞盧籬驚叫﹐仰面便倒。
北溟老怪坐倒在壁下﹐狂叫道﹕“快給我解……解藥。”
“砰”一聲大震﹐大煞盧碧撞倒在壁根下﹐“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軟倒在
壁下﹐完全失去抵抗力﹐已陷入半昏眩境地。
只片刻間﹐四位江湖聞名的高手﹐全部倒了。
壁洞中﹐躍入一個小淋淋的灰衣老人。
殿門外﹐掠入三條黑影﹐是三個中年勁裝大漢﹐相貌兇猛﹐一看便知不是善類
。
勾魂使者與五絕劍站在壁角發呆﹐變化太快﹐似乎震驚得呆住了。
灰衣人正是匯湖上大名鼎鼎的五毒叟方奇﹐向發呆的勾魂使者叫﹕“把這三個
婆娘拖出去宰了﹐堡主快來啦!”
勾魂使者尚未有所舉動﹐北溟老怪急叫道﹕“方兄﹐快替兄弟迫她們要解藥…
…”
“哈哈﹗用不著她們的解藥兄弟的解毒藥比她們的靈光。”
“九幽魔女已落在她們手中……”
“哦﹗兄弟留下一個拷問便了。”
“三個都留……”
“不行﹐堡主即將到來……”
“拖至後面藏好﹐不礙事……”
“這……好吧﹐這得浪費兄弟兩顆丹丸﹐不然她們片刻便會五毒攻心而死。”
五毒叟一面先將一顆丹丸納入北溟老怪口中再給另一種丹丸強納入三煞與二煞口內
﹐向勾魂使者叫﹕“陸老弟﹐拖她們到後面去﹐制了穴道加綁。”
勾魂使者欠身恭敬地說﹕“在下自會好好伺候她們的。”
三名勁裝大漢之一向和尚與高翔一指﹐問﹕“方老前輩﹐這兩個人是何來路?
”
五絕劍接口道﹕“和尚是降龍僧悟化﹐是達摩洞伏虎僧請﹐搜山捉鬼怪的同伴
﹐那一位小村夫是來躲雨的﹐好像不會武功。”
“都宰了。”
“算了巴﹐都捆上聽候堡主發落﹐如何?”大漢替兩人緩解。
“好﹐捆上。”
降龍僧正待反抗﹐耳口突然聽到細如蚊蚋﹐但卻清晰入耳的聲音﹕“不必反抗
﹐且靜觀其變。你這時反抗﹐必死無疑﹐等待即有活路﹐不可自誤。”
和尚大為震駭﹐想找聲源﹐卻發現附近並無岔眼人物﹐扭頭向窗外望﹐窗外風
雨交加。哪有半個人影?
和尚是行家﹐已聽出是一個隱身的高手.以傳音入密絕學向他示警﹐不由心中
一寬﹐立即放棄反抗的打算、頹喪地盤膝坐下任由宰割。
大漢走近降龍僧﹐冷冷一笑道﹕“和尚﹐你很幸運。哦﹗你真是江湖上頗有名
氣的降龍僧?”
“我佛慈悲﹗”和尚喃喃地叫。
大漢突然一腳踢出﹐“噗”一聲踢中降龍僧的左肩並要穴。很快﹗“噗”一聲
又響﹐一掌已落在和尚的右頸根﹐雙重的快速打擊﹐和尚立即昏厥。
另一名大漢走近高翔﹐咧嘴一笑。
高翔不住發抖﹐恐怕地並手伸出。
“把腰帶解下來。”大漢叫。
“是﹐大爺。”他驚恐地答﹐手忙腳亂解腰帶奉上、一雙手抖得幾乎抓不牢腰
帶。
大漢一把奪過腰帶抓住他的手扭轉﹐將他反綁得結結實實。
他未加反抗﹐垂頭喪氣任由擺布。
三女兩男被拖至破敗的後殿﹐分別綁在五根殿柱下。許久許久巫山三煞與降龍
僧方行蘇醒、但穴道被制﹐不能動彈﹐只能用眼睛看﹐甚至不能說話﹐對方制穴的
手法不輕不重﹐十分利害。
後殿到處都在漏﹐像處身在瓜棚下躲雨﹐這滋味真不好受。
大殿傳來了隱隱人聲、有一個沙嘎的嗓音說﹕“堡主﹐此地不能久留﹐速離為
上。”
“為什麼?”一個中氣充沛的宏亮嗓音問。
“鐵鷹爪老匹夫早上入城﹐偷偷溜至兵器店向姓高的小輩通風報信。”
“他並末見到高小輩。”
“但也不敢回來了﹐早晚他會與高小輩搭上線。同時鬼影子兄弟也在昨晚失蹤
﹐他兩人是鐵鷹爪的好朋友﹐也是死鬼金針奪命的知交﹐早就認為金針奪命是死於
被處決﹐早懷忿怨﹐存心叛離極可能向高小輩投降。如果他三人有一人與高小輩會
晤﹐高小輩便會前來追查了。”
“哼﹗他來豈不更好?咱們斃了他﹐一勞永逸。”
“堡主差矣!如果斃了他後果不知如何?”
“恐怕不妥……”
“不要再說了﹐趕快拾掇停當﹐江南浪子的代表即將到來﹐咱們必須與他見面
。這件事如不辦妥﹐本堡主如何向朋友交代?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但貴友已經有叛離投敵之虞……”
“那是本堡主的事﹐咱們豈能因噎廢食?同時﹐咱們的眼線已經証實他們並末
與高小輩接頭﹐何用擔心?”
“堡主尚請權衡利害﹐三思為上﹐小心……”
“你做事是一千個小心﹐一萬個留意。哼!如果你認為不妥。
何不先走一步回城等候消息?”
“好吧﹐那麼﹐在下先走一步了。”
“請便。”
一陣笑聲滲合在風雨里。
談話聲聲甚大﹐風雨聲遮不住聲浪﹐後殿的高翔聽得一頭霧水。
這位自稱堡主的人﹐是何來路?
鐵鷹爪又是誰?是不是被居天成趕走的人?
鬼影子兄﹐是不是向他投書傳信的人?
金針奪命又是誰?
這位沙啞嗓音的人﹐是哪一方面派來的代表?
江南浪子已經死了﹐怎又有代表派來?
北溟老怪與五毒叟﹐都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邪道高手﹐看情形﹐像是這位堡主
的手下﹐這位堡主想必要是驚天動地人物﹐會不會與江南浪子勾結狼狽為奸──假
使江南浪子末死的話……心念一動﹐他渴望見見殿中的人物。
五絕劍站在降龍僧身側﹐一雙怪眼冷冷地向五名俘虜掃視。
首先﹐他必須無聲無息將五絕劍放翻。
“哎……”他叫﹐雙腳可怕地抽拷﹐頭部不住上挺﹐渾身像在痙孿﹐口吐白沫
如同中風。
五絕劍先是向他冷冷一瞥﹐最後是呆了一呆﹐急步走近問﹕“好小子﹐你是不
是中風?”
忽然﹐五絕劍身軀一晃﹐直挺挺向下栽。
他手急眼快﹐接住五絕劍放在柱下﹐依樣葫蘆捆上﹐面向後不露痕跡﹐從破壁
中鑽出﹐一閃不見。
降龍僧不能動彈﹐說不出話﹐心中卻是明白的﹐嘆口氣心說﹕“大家都被這青
年村夫所愚弄了﹐他才是真人不露相﹐了不起的可怕高手。大概剛才用傳音入密傳
話的人就是他﹐但願他不至於一走了之。”
大殿中﹐上首神案前站著一位長髯拂胸的中年人﹐方面大耳﹐劍眉虎目﹐氣字
不凡﹐人才一表。穿紫底花罩袍﹐戴英雄巾﹐佩劍﹐威猛地抱肘而立。
兩側﹐是四名青勁裝大漢﹐佩劍掛囊﹐一個個雄壯如獅、粗眉大眼﹐驃悍之氣
外露。
兩側﹐分站著五毒里﹐勾魂使者、北溟老怪、與那三名黑衣勁裝大漢。
電光一閃﹐乍雷震鳴。
殿門外﹐狂風似的躍入三個人影。
“好大的雨。”領先躍入的人叫。
是三個年約半百的青衣人﹐為首的人生了一雙不帶表情的山羊眼﹐虎背熊腰﹐
虯須戟立﹐佩了一把三棱刺。
第二位仁兄是三角臉﹐面目陰沉﹐帶了一只金環。
第三位黑臉膛﹐頭尖顎方﹐是令人一見便難以遺忘的人物﹐兇眼厲光暴射﹐背
系的短戟末加鞘套﹐鋼尖橫刺閃閃生光。
每個人都渾身濕透﹐皆是冒雨趕來會晤的信使。
堡主抱拳施禮﹐呵呵一笑道﹕“三位按時前來會晤辛苦了。”
山羊眼中年人掃了眾人一眼﹐抱拳拱手﹕“幸未誤時﹐總算趕上了。閣下是…
…”
“在下雷化及。”
“哦﹗原來是淮陰神機堡主雷兄﹐久仰久仰。”
“幸會幸會﹐閣下定是巢湖老山三奇的老大白羽箭曹兄世綸了。”
“正是區區.同來的兩位老弟是廬州的金環奪命洪字﹐以及一戟擎天尹元。”
洪、尹兩人頷首招呼﹐冷冷一笑。
“久仰久仰、幸會了。兄弟也替三位引見老弟的人﹐這位是五毒叟方老……”
雙方引見華、白羽箭曹世紀的目光﹐落在勾瑰使者身上﹐山羊眼死洋怪氣地眨
動問﹕“陸兄的師弟﹐是不是叫招魂使者葉君山?”
勾魂使者點點頭、冷冷地說﹕“不錯﹐武林中誰不知咱們勾魂招魂師兄弟的名
號?這是盡人皆知的事。”
“令師弟名列五怪之一﹐他那招魂金鈴名震天下﹐功力不夠的人﹐聞鈴喪瑰。
”
“老夫的勾魂毒掌也是武林一絕。”勾魂使者傲然地說。
“也稱為摧山掌﹐八尺內可以裂石碑。”
“閣下誇獎了。”
“南京盜寶案發生時。有人曾經發現今師弟在牛頭山現蹤﹐此事是真是假?”
白羽箭冷冷地問。
勾魂使者冷笑一聲、搖頭道﹕“敝師弟的行蹤、老夫從不過問。但據老夫所知
﹐南京盜寶案發生時﹐老夫在淮陰。敝師弟在湖廣﹐與人在君山約會。”
神機堡主呵呵笑﹐接口道﹕“曹兄﹐其他的事﹐何不暫且擱下?”
白羽箭同意地點頭﹐說﹕“好﹐節外生枝、到底不是奸事。
兄弟此來﹐特向堡主請教。”
“兄弟洗耳恭聽。”
“堡主與貴堡的朋友。已在此地耽擱了不少時日。”
“不錯。”
“那麼﹐堡主對南京近來發生的事……”
“兄弟略有風聞。”
“襲擊敝友江南浪子的南湖莊高手﹐堡主﹐定然也有所風聞了。”
神機堡主呵呵笑﹐說﹕“南京城的人、誰不知是姓高名翔的年輕人所為?”
白羽箭也呵呵一笑﹐說﹕“而敝友已經查出襲擊南湖莊的人﹐與高翔無關。彈
指通神的屍體﹐神秘出現於南湖莊﹐而他與敝友頗有交情﹐殺人移屍嫁禍的陰謀顯
而易見。高翔出現南湖莊廢墟﹐已是南湖莊化為瓦礫場煙消火滅之後﹐不但有敝友
的人作証。湖對岸分水飛魚全家三老少更是活証。”
“那就怪了。”神機堡主頗表驚訝地說。
“並不足怪﹐而是事實。”
“曹兄認為……”
“襲擊南湖的人中﹐有貴堡的高手飛叉太保馬雲飛在內。”
白羽箭冷冷地說。
“什麼?你胡說!”神機堡主變色叫。
白羽箭也臉色一沉﹐沉聲道﹕“飛叉太保雖以巾蒙面﹐掩去本來面目﹐但他也
不該在生死關頭發射小飛叉自保﹐自暴行跡。”
“笑話﹗武林中使用小飛叉的人並不僅是飛叉太保馬老弟一個人。”
白羽箭從百寶囊中取出一把一尺二寸長的小飛叉﹐拋過說﹕“但使用這種變股
而帶倒刺的歹毒小飛叉的人﹐卻只有飛叉太保一個人。”
神機堡主接住小飛叉﹐審視片刻﹐搖頭道﹕“這把小飛叉確是馬老弟的﹐但馬
老弟的飛又﹐在行道江湖期間﹐由於帶有倒刺如不射中要害、對方便會帶傷逸走﹐
所以經常遺失﹐被人拾去並不足奇。事實上﹐馬老弟這半年來﹐足跡末離淮陰十里
以外﹐要說他前來襲擊南湖莊﹐那是不可能的﹐定然是過去拾得這種小飛叉的人殺
人嫁禍。”
白羽箭冷冷一笑﹐說﹕“除非堡主能將馬雲飛叫出來對証﹐不然……”
“馬老弟目下在淮陰敝堡。”
“那麼﹐叫他來。”
“曹兄﹐何不請貴友一同前往?”
“抱歉。”
“曹兄……”
“曹某已將貴堡的智囊九尾狐巫坤加以扣留﹐只等堡主交出馬雲飛交換。事非
得已﹐堡主海涵。”
神機堡主勃然大怒﹐沉聲道﹕“在下已經向閣下的下書人明白表示﹐願傾全力
相助你們去殺高翔﹐你們卻恩將仇報﹐先下手為強﹐先期攜走在下的堡中弟兄、是
何道理?不是欺人太甚麼?”
白羽箭嘿嘿笑﹐冷冷地說﹕“咱們不打算向高翔報復﹐他根本就不是兇手。堡
主請注意、五天後午正時分﹐咱們在金川橋頭交換人質﹐以馬雲飛交換九尾狐﹐不
可有誤﹐告辭。”
“且慢!”神機堡主沉喝。
“堡主還有何見教?”
“曹兄已迫得在下無路可走了。”
“堡主差矣﹗南湖莊被火化、傷亡沉重﹐堡主難道不許咱們緝兇麼?”
“緝兇是你們的事﹐擄走咱們的人﹐你是為此而付出代價﹐留下吧﹗閣下、你
們三人也是人質。”
談判破裂﹐當場翻臉。白羽箭哈哈狂笑﹐說﹕“雷堡主﹐你們幾個人便想留下
咱們三個人麼?”
“本堡主一個人也足以將你們三人留下。”
金環奪命洪字冷笑一聲﹐撤下金環冷冷地說﹕“洪某不才﹐倒想斗一斗閣下的
追魂命劍術。”
神機堡主大踏步而上﹐狂笑道﹕“憑你也配斗本堡主的劍?
笑話﹐你上吧!”
金環奪命嘿嘿笑﹐立下門戶說﹕“恭敬不如從命﹐在下得罪了。呔!”
叱聲中﹐碎步疾進。
神機堡主冷冷一笑﹐大踏步赤手空拳闖到。金芒疾閃﹐罡風呼呼﹐攔腰飛到﹐
環外圍可以切割﹐內圈鋒利如刀﹐徑大兩尺﹐一拂之下﹐整個正面可以完全護住﹐
對方的兵器決難找到空隙攻入﹐進擊時身與環合﹐開合間丈內方圓無人敢近。
神機堡主手一伸﹐恍如電光一閃﹐便抓住了飛來的金環﹐冷冷一笑。
奪命金環大駭﹐奮力奪環。宛如蜻蜓撼鐵柱﹐紋絲不動。鋒利的環圈內外﹐對
神機堡主的肉掌絲毫不起作用。
“綁!”神機堡主沉喝﹐手一振﹐奪命飛環脫手丟環﹐身不由已向側飛擲丈外
﹐跌翻在一名青衣大漢腳下。
青衣大漢一腳將奪命飛環踏住冷笑道﹕“你認命啦!老兄。”
同一瞬間﹐一戟攣天短戟一揮﹐大喝一聲飛撲而上。
“接住﹗”神機堡主叫﹐將奪來的金環擲出。
“錚﹗”戟與金環接﹐爆出一溜火花。
“哎……”一戟擎天驚叫﹐短戟與金環齊飛﹐擦肩而過﹐環蹭掉他右肩一層油
皮﹐虎口震裂。
五毒叟左手一伸﹐向白羽箭叫﹕“閣下﹐你如果發射白羽箭﹐老夫的五毒針便
埋葬了你﹐少在此地獻寶。”
神機堡主也說﹕“曹兄﹐你還有機會﹐放了九尾狐本堡全力替貴友向高翔報復
﹐怎樣?”
“在下有選擇麼?”白羽箭冷冷地問。
“恐怕沒有了。目下貴友在何處藏身?他為何不親自前來商談?”
“無可奉告。”白羽箭斬釘截鐵地說。
“拿下他!”神機堡主怒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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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白羽箭曹世綸等人以代表身份前來應約﹐做夢也沒料到對方會翻臉留人﹐想到
要糟。
目下的形勢是一被擒﹐一受傷﹐他白羽箭一個人﹐獨力不可回天﹐敵眾我寡﹐
彼此相去懸殊﹐他毫無僥幸的機會。
但他也不甘俯首就擒、冷笑道﹕“誰上來曹某殺一個夠本﹐多殺一個便是對本
利。曹某的白羽箭可破內家氣功﹐你雷堡主練的是乾元真氣﹐最好親自試試﹐不要
叫別人前來送死。”
狂鷹向永平伸手拔出身側一名青衣大漢的劍﹐突然飛撲而上劍出“靈蛇上天”
﹐身創合一兇猛上撲。
白芒一閃、看到白芒﹐白芒入目即已消失﹐快極。
狂鷹突然渾身一震﹐腳下一慢﹐但仍向前走﹐只走了三四步﹐踉蹌停住了。
白羽箭山羊眼木然前視﹐陰森森不言不動。
狂鷹終於踏出一步﹐劍重新舉起。白羽箭的左手微抬﹐白芒再現。
同一剎那﹐五毒叟也左手一抬﹐五毒針出手。
“砰”一聲響﹐狂鷹僕倒在地。
這瞬間﹐白羽箭扭身向五毒叟發出第三枝箭。
兩人對發暗器﹐相距僅丈余﹐誰也躲不開對方捷逾電閃的暗器﹐兩敗俱傷。
“嗯……”五毒叟悶聲叫﹐向上一挺﹐扭身便倒﹐箭中小腹﹐只有寸余白羽箭
露出外面。
“哎……”白羽箭厲叫﹐向殿外飛退﹐但身形一起﹐便摔倒在地﹐起不來了。
右手虎口裂開﹐右臂抬不起的一戟擎天冷笑道﹕“雷堡主﹐你在自掘墳墓。”
神機堡主哈哈狂笑﹐笑完說﹕“朋友.你說得太嚴重了。哈哈﹗”
“哼!你不要九尾狐活?”
“交換人質﹐他死不了。”
“咱們三個在申牌左右回不了家九尾狐便會被活活吊死。”
“哈哈!這麼說來﹐貴友必定距此不遠了。”
“哼!你永遠別想知道。”
“你們會招出來的。”
“頭可斷﹐血可流、千刀萬剮﹐你絕對問不出半句口供。咱們敢來﹐便不會是
出賣朋友的人。”
“本堡主卻是不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九尾狐是死定了﹐因此一來、你的手下弟兄作何感想?你
令他們寒心﹐不消多久﹐你會眾叛親離﹐自食苦果。”
神機堡主又是一陣狂笑﹐笑完說﹕“你少做夢﹐神機堡主的弟兄﹐誰不是忠心
耿耿﹐隨時皆准備舍身的好漢?死一個九尾狐算得了什麼?首先﹐本堡主要分了你
的屍。”
北溟老怪走上前、附耳道﹕“堡主﹐殺不如放。”
“什麼?放?”神機堡主也附耳惑然問。
“放﹐他可以領咱們找到江南浪子的隱身處﹐此其一。江南浪子可能傾巢而至
﹐挾忿前來救人﹐咱們立即召集人手﹐一網打盡﹐此其二。”
神機堡主會意、揮手向一戟擎天道﹕“姓尹的﹐你退在一旁﹐看本堡主迫供﹐
我不信姓曹的是熬刑的能手。”
兩名大漢正替五毒叟起箭裹傷﹐由北溟老怪取出五毒叟的一顆解毒丹﹐架住白
羽箭強將丹刃納入嚥喉﹐笑道﹕“姓曹的﹐五毒針要不了你的命﹐你如不吐實﹐等
會兒熬刑﹐恐怕活的機會微乎其微。”
白羽箭咬牙切齒地說﹕“太爺死且不懼﹐何懼酷刑?”
神機堡主舉手一揮﹐喝道﹔“將他的手按在神案上﹐逐一砍掉他的十個指頭﹐
砍一個問一句﹐不招便繼續砍﹐動手﹗”
兩名大漢架住白羽箭﹐將他的雙掌按在神案上。
北溟老怪拔劍上﹐冷笑道﹕“姓曹的﹐你准備了﹐要招早招免十指砍成了廢人
﹐豈不慶冤?識時務者為俊傑﹐奸死不如惡知活﹐你還是……”
“呸!”白羽箭向老怪吐出一口口水叫。
北溟老怪閃開﹐獰笑道﹕“你傷心﹐老夫砍慢些﹐慢慢割斷你的手指頭。保証
你快活。”
神機堡主冷冷一笑﹐叫問﹕“曹世綸﹐你招不招?”
北溟老怪的劍神出了﹐獰笑著像一頭餓狼。
一戟擎天乘眾人分神的好機會﹐踴身一躍﹐“轟隆”大震中撞毀了原已快坍了
的窗戶﹐逃到外面去了。
神機堡主高舉右手、制止眾人追趕﹐向北溟老怪揮手示意。
“兔崽子﹐你走得了?”北溟老怪叫﹐火速裝腔作勢追出﹐追入風雨中走了。
換上了一名大漢﹐拔劍候命行刑。
神機堡主得意地一笑﹐再次叫問﹕“姓曹的﹐你招不招?”
驀地﹐後殿門口接二連三出來了五男女。領先的是高翔﹐接口笑道﹕“雷堡主
﹐你何不問我討消息?”
神機堡主大驚、脫口叫﹕“高翔﹐你……”
“咦﹗堡主居然認得在下﹐妙極了。”
最心驚是該是勾魂使者陸光﹐有眼不識泰山﹐居然走了眼﹐將名震江湖﹐武功
撼山的高翔誤認為村夫﹐而且已經輕易擒住捆在後殿﹐豈不可惜?
已裹好傷的五毒叟﹐只驚得癱軟在地﹐後悔不迭。
狂鷹已經死了﹐看不到他自己所犯錯誤的後果啦﹗高翔身後是巫山三煞﹐這三
位兇名昭著的煞星左右一分﹐全以怨毒無比的眼神﹐分別死盯住勾魂使者與五毒叟
、以及那三名黑衣大漢。
可惜﹐北溟老怪已經走了。針形暗器創口細小﹐北溟老怪只挨了大煞一針。服
了五毒叟的解藥取出針﹐小小針口算不了什麼﹐所以老怪尚有余力追人去了。
同樣地﹐二、三兩煞也挨了五毒叟的一枚五毒針﹐服了解藥起出針﹐這時也毫
無痛楚了。
唯一受不了的是大煞﹐她挨北麼老怪一記摧枯掌﹐內傷頗為沉重。
降龍僧頭上血跡斑斑﹐神色委頓。
神機堡主先前威風八面﹐這時對年輕溫文的高翔﹐臉上已變了顏色﹐顯然心中
已虛。他舉手一揮﹐四名大漢立即在他左手列陣。
三名黑衣大漢﹐則看守白羽箭與金環奪命兩個俘虜﹐與摻扶著受傷難支的五毒
叟。
神機堡主定下神﹐說﹕“閣下名震南京﹐是南京的風雲人物﹐誰不知你是高翔
?”
高翔在丈外止步﹐含笑問﹕“高某與閣下有仇?”
“無仇。”神機堡主硬著頭皮答。
“有冤?”
“無冤。”
“無冤無仇﹐閣下為何要說服江南浪子的朋友﹐聯手對付高某?”
“這……”
“在下洗耳恭聽﹐希望你閣下能給在下一些滿意的答復。”
神機堡主一咬牙、冷笑道﹕“閣下大鬧南京﹐興風作浪﹐鬧了個雞飛狗走﹐人
心惶惶﹐咱們這些江湖人混不下去了。不殺你此恨難消。”
“哦﹗你神機堡主在淮陰﹐在南京混有何用意?”
“你少管本堡主的事。”
“好﹐不管你的事、只向閣下討公道。”
“哼!如何討法?”
“你不是要殺我麼?”
“不錯。”
“為何還不動手?”
神機堡主見他赤手空拳﹐未帶任何兵刃﹐不由膽氣一壯﹐徐徐迫進說﹕“一比
一﹐公平交易。”
“悉從尊便。”
“划下道來。”
“客隨主便﹐你是主人。”
“先徒手相搏。”
“很好。”
“生死一決。”
“那是當然。”
神機堡主突然閃電似的沖上﹐一掌拍出、掌勢似乎並不迅疾﹐手掌輕得很﹐毫
無異樣﹐不像是內家掌勢。
高翔不敢大意、左跨一步伸掌虛撥﹐突然一股兇猛無比的潛勁湧到﹐一撥之下
﹐手掌似被反震﹐暗勁直迫心脈﹐令人有窒息的感覺。
神機堡主的第二掌到了﹐接踵而來的是一陣狂野萬分的快攻﹐指掌並施﹐攻勢
綿綿不絕﹐一招比一招兇猛﹐一掌比一掌沉重﹐開始聽到氣流激蕩的破風嘶嘯聲了
﹐罡風潛勁直邊內腑﹐快速絕倫﹐銳不可當。
高翔沉著地接招﹐身形鬼魅似的在掌風指影間隱現﹐只片刮間﹐便接了二十招
以上﹐連換八次方位﹐終於被他摸清對分的修為火候了。
他不再飄移、喝道﹕“你也接我十招﹗”
聲落﹐狂野的反擊隨之﹐一招“指天划地”化去對方攻來的一掌一指﹐切入貼
身了﹐來一記“追雲拿日”抓向對方的上盤。
神機堡主已打出真火﹐攻了二十招並未遇上高翔的可怕反擊膽氣一壯﹐以為高
翔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因此已決定施展絕學行雷霆一擊﹐大喝一聲﹐一掌向抓來的
大手劈去﹐左掌疾吐﹐發出了震撼武林的玄門絕學一無掌力﹐真力發如山洪﹐全力
一擊志在必得。糟了!掌反而被抓住了。接著一無掌力突被對方反震而回艙萬鈞。
“砰”!一記掌力回頭反走﹐擊在腰腹上如擊敗甲﹐身軀向後急退。
退不了﹐右手已被抓牢。
高翔向下一挫﹐仍然抓實神機堡主的手。
“噗”一聲響、神機堡主爬伏在地﹐“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只感到五內如
焚、渾身一軟﹐眼前金蠅亂飛﹐完全失去抵抗力。
高翔扣住了神機堡主的右手脈門﹐左手扣住肘部的曲池、將人向上拖﹐笑道﹕
“別賴在地上﹐起來。”
四名青衣大漢同聲大吼﹐拔劍沖上救人﹐四劍齊聚﹐像是四絕劍陣的殺著“萬
流歸宗”。
高翔反應奇快﹐信手拔出神機堡主的劍﹐一聲長笑劍出“亂洒星羅”﹐以一敵
四﹐泰然揮劍發招。
“錚錚!”兩把劍被震飛。
風雷乍隱﹐人影飛散。
兩個丟了劍的大漢虎口血出﹐另兩人一在胸前開了一條三寸長血縫﹐一在右頰
穿了一孔﹐血涔涔而下。四人皆飛退丈五六﹐臉無人色。
他一照面便將神機堡主的四名保鏢擊潰﹐把神機堡主嚇了膽裂魂飛﹐出其不意
傾全力一掙﹐掙脫了高翔的扣抓﹐奮身一躍﹐如飛而遁。
勾魂使者扭頭向廟門狂奔﹐逃命要緊。
高翔哈哈大笑道﹕“這里已沒有我的事了。降龍大師快救白羽箭﹐在下少陪。
”
聲落﹐他已沖入狂風暴雨中。
勾魂使者逃出里外﹐搶入一座樹林﹐腳下一慢﹐扭頭回顧。
運氣不錯﹐身後不見有人奔來。他抹掉臉上的水珠﹐拍拍腦袋﹐驚魂初定地說
﹕“謝謝天﹗兩世為人﹐這姓高的小輩可怕極了﹐幸好我跑得快。”
驀地﹐右側一株大樹後閃出高翔高大的身影﹐笑道﹕“你跑得不算快﹐還得下
不少苦功﹐可惜你年歲己高﹐再下苦功也是枉然﹐不可能有進境了。”
勾魂使者大駭﹐扭頭就跑。
糟﹐右肩被搭了一只大手.重如山岳。
他不甘就擒﹐猛地扭身一肘猛攻。
太慢了﹐肘部重穴曲池像被一把大鐵鉗鉗住﹐渾身脫力﹐一切都完了。
高翔將他拖至一株大樹下﹐在他的頂門輕輕摩掌片刻﹐用低沉的聲音問﹕“陸
光﹐想想看﹐神機堡主藏身在何處?”
勾魂使者雙目半閉﹐喃喃地說﹕“藏在北固峽的鐘靈廟。”
“還有些什麼人?”
“約有二三十名江湖上名號響亮的人。”
“你們在幕府山有何貴干?”
“調查經過南京的高手名宿。”
“有何有意?”
“不知道﹐在下只知奉命行事。”
“難道你就不知神機堡主的所作所為有何用意?”
“在下確是不知道﹐神機堡主手下有食客三千﹐他的所行所事根本就不肯告訴
我們這些食客。”
“哦﹗原來如此﹐招魂使者是你的師弟他何時離開你的?”
“六月十四。”
“咦﹗那不是不久前的事?”
高翔聳眉問道﹕“南京盜寶案與令弟有關嗎?”
“我不知道﹐他的行動我管不著。”
“他目下在何處?”
“到湖廣洞庭去找朋友。”
“神機堡主聽命於誰?”
“不知道﹐似乎經常有些神秘人物與他夜間往來。”
“江南浪子又是怎麼回事?”
“在下只知奉堡主之命﹐與江南浪子派來的代表見面﹐其他的事在下一概不知
。”
“江南浪子不知是死了麼?”
“不會的﹐如果他真的死﹐雷堡主怎會要咱們全力宰他?雷堡主消息靈通。決
不會將死人當活人捉的。”
“唔﹗其中有古怪。哼!你們這些人在幕府山鬼混、必有最詭秘的陰謀。”
“在下不知雷堡主是否有陰謀。”高翔吹了一聲口哨、抹上勾魂使者的眼皮﹐
摸摸對方的腦袋﹐向側一閃不見。
雨愈下愈大﹐勾魂使者大概被寒氣一沖﹐突然打一阿欠﹐睜開雙目﹐吃驚地一
蹦而起﹐訝然叫﹕“咦﹗我怎麼就在這睡著了呢?”
在大雨中睡著了﹐真是奇聞﹐怪的是他竟完全忘了剛才發生的事﹐忘了高翔現
身截擊被擒的經過﹐一分辨方向。急急走了。
北門峽﹐在幕府山最南的一座峰頭﹐下面有一座很深很隱秘的名洞﹐洞側便是
香火冷落的鐘靈廟。
勾魂使者一口氣奔過虎跑泉﹐像游魂似的南奔北固峽﹐卻不知背後有人跟蹤。
鐘靈廟中﹐神機堡主剛到達﹐便立即招呼廟中的人﹐務必分批撤離。
正在毀去居住地痕跡﹐第一批人尚未撤離﹐勾魂使者已通過兩道暗樁﹐向廟門
飛奔。
暴雨如注﹐視界模糊﹐暗樁未能發揮作用﹐連在廟門我的兩名守衛﹐也等到勾
魂使者接近至百步內、方看到人影﹐接近至三二十步內﹐主看清是自己人。
勾魂使者奔上廟門的石級、一名警衛便高叫道﹕“光老﹐你一個人回來了?”
勾魂使者奔入門廊猶有余悸地說﹕“是的﹐只有我一個人。”
“他們呢?”
“不知道。堡主回來了麼﹖”
“剛到﹐已下令撤走﹔第二批先走的人快動身了。光老﹐是怎麼回事?”
“這……”
“看到江南浪子的人麼?”
“看到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意外?”
勾魂使者向里走﹐一字一吐地說﹕“高翔來了。”
兩警衛大吃一驚﹐另一名警衛不死心地問﹕“是南京那位高翔?”
“一個高翔已經夠了﹐再多一個那還了得?”勾魂使者一面說﹐一面進入大殿
去了。
兩警衛面面相覷﹐臉色變了﹐其中一人問﹕“李兄﹐咱們怎辦?”
“咱們立即動身回淮陰﹐怕什麼?”
“咱們剛要准備對付他﹐他怎麼就來了?”
廟角突然轉出一個人﹐快步登階接口道﹕“那高翔會未卜先知﹐神出鬼沒﹐咱
們要找他﹐他當然就來了。”
雨太大﹐這人以手擋住頭面。末帶兵刃﹐穿村夫裝﹐打扮與他們的暗樁差不多
。腳下甚快﹐話未完﹐人已經進了廟門。
兩個警衛連人也末看清﹐以為是自己人﹐因此並未留心﹐不及過問﹐兩人仍談
論高翔的事。
大殿中﹐神機堡主與二十余名高手商談。
殿門外﹐站著一名佩劍的警衛。
神機堡主坐在拜墊上﹐神色凝重地向眾人說﹕“咱們在此地的臨時垛子窯﹐已
經落在仇家眼下、因此﹐必須立即撤走。好在船早巳准備停當﹐不必預先招呼﹐任
何時候說走便走。現在﹐羅兄弟立即帶第一批弟兄動身﹐要在一個時辰內趕到江邊
上船。上船後﹐不必等其他的人到達﹐火速放船揚州會合﹐隨本堡主第二起向東撤
的人﹐准備放火燒廟。”
羅兄弟是個面目陰沉的人﹐問道﹕“請堡主明示﹐仇家到底是些什麼人?”
“兄弟﹐不必多問。”
“如果在路上碰頭﹐咱們不知對方是誰……”
電光一閃﹐雷聲震耳﹐殿門口一聲長笑﹐出現了兩個人影﹐語聲震耳﹕“堡主
的仇家是誰﹐確是應該告訴他們的﹐哈哈﹗”
眾人吃了一驚﹐目光全向門外集中。
來人是高翔﹐一手挽住形如癡呆的警衛﹐泰然步入殿堂﹐渾身是水。
一名中年人已看出他不是自己人﹐疾沖而上叫﹕“什麼人?
你……”
“啪啪!”耳光聲清脆﹐高翔出其不意給了對方兩耳光。
“哎……”中的人厲叫﹐向後猛退﹐“砰”一聲仰面摔倒在地。
高翔拔出警衛的劍﹐將警衛推倒在地壁根下﹐笑道﹕“雷堡主﹐你認識我。何
不告訴他們在下姓什名誰?要不要在下通名?”
一名花甲老人大喝一聲﹐看出高翔來意不善﹐先下手為強﹐乘機發出了三枚透
風鏢﹐相距僅兩丈左右﹐正是威力最大的距離﹐以連珠手法發出﹐想躲談何容易?
劍花乍起﹐“叮叮叮”三聲脆響﹐三枚透風鏢翩然墜地﹐像是徐徐飄落。
高翔虎目大睜﹐叱道﹕“發鏢的老狗﹐你給我滾出來。”
神機堡主舉手一揮﹐人影急動﹐眨眼間便形成合圍﹐刀劍紛紛。有人說﹕“老
夫追魂三星安長江﹐你是誰?”
“南京高翔。”他冷冷地說﹐瞥了神機堡主一眼又道﹕“雷堡主﹐你們不必回
淮陰了。”
眾人大駭﹐臉色驟變。近來﹐高翔的大名已經在江湖上轟傳﹐“南京高翔’’
四字、令人聞之大驚。尤其是黑道朋友﹐對這四個字特別敏感。
追魂三星一怔﹐沉著地問﹕“閣下﹐你一個人就敢來?”
“為何不敢來?”他反問。
“你好狂。”
“年輕人不狂﹐就是沒出息﹐高某不是少年老成忠厚老實的材料。”
“你四面看看。”
“看過了。”
“二十四比一。”
“小意思。”
“二十四個人。全是一等的武林高手。”
“在下也不弱。”
“打﹗”追魂三星沉叱﹐左手倏然又飛出三枚透風鏢﹐鏢先出手方發叱聲﹐三
顆寒星一閃即至。
這次高翔不用劍震﹐左手一揚一抄﹐三鏢入手﹐接鏢之前﹐一顆五花石已經先
一剎那飛出。
他伸開掌﹐三枚透風鏢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他淡淡一笑﹐搖頭道﹕“這是在
下所見到的手工最劣的鏢﹐也是所見到的最不濟事﹐最糟的發鏢手法。嘖嘖﹗老前
輩﹐你怎麼配稱追魂三星?”
追魂三星僵立在原地﹐左掌半伸﹐五指微張﹐可清晰地看到掌中有三顆徑寸大
的五星形鏢。
一名中年人吃了一驚﹐急叫道﹕“安老﹐怎麼啦?”
追魂三星不言不動﹐像是個石人。
“他中風了。”高翔若無其事地說。
一名站在左側的人叫﹕“安老中了暗器。”
追魂三星突然直挺挺地向前一僕﹐失去了知覺。
“斃了他!”神機堡主大吼﹐揮創直上。
事實上不可能二十三個人同時沖上出招﹐恰好八方齊進﹐上來了八個人﹐五劍
三刀﹐無法施展絕招.只能笨拙地同時沖進﹐用點字訣遞招。
高翔一聲長笑﹐左手的三枚透風鏢向三方打出﹐劍虹倏張﹐人化龍騰﹐湧起了
重重劍山﹐發出了陣陣劍浪﹐他用上了狠招“八方風雨”﹐身劍合一﹐八方飛旋。
刀山劍海齊聚﹐風吼雷鳴﹐劍山中突然飛起一道森森劍虹﹐從北面射出﹐飛上
了供桌。
風雷乍隱﹐人影重現。
“啊……”慘號聲震耳﹐三個中鏢的人首先摔倒﹐每人皆是右肩井中鏢﹐右臂
廢定了﹐深入穴道兩寸﹐再深三分便是是嗚呼哀哉。即使如此﹐如果最短期間無法
獲得高手名醫治療﹐死活尚難預料。
接著﹐又有三個人狂叫著退走。
北面也倒了兩個合圍但並未出手的人﹐右膝被劍擊碎﹐右腿報廢。
高翔高高站在供桌的大香爐上﹐單足踏在那叢香梗尖端﹐香梗並未下陷﹐像是
一根鵝毛般輕柔﹐也像是沒有體重的幽靈。
他淡淡一笑﹐輕拂著尖鋒沾著血跡的劍﹐泰然地說﹕“你仍這些三流黑道蠢材
﹐在下不忍心殺你們﹐快走﹗逃命去吧。”
談笑自若﹐長劍拂動、但他的身形未動分毫﹐腳下插在浮灰上的香梗也向下沉
落﹐這種神奇得不可思議的輕功﹐令所有的人心中駭然。
當然﹐他一招突圍﹐在對方連人也未看清的剎那間﹐擊倒擊傷八名高手的神奇
藝業﹐更令眾人心驚膽跳。
眾人屏息著﹐目定口呆如同中魔﹐忘了逃命。
他臉色一沉﹐叱道﹕“還不逃命!想留下老命麼?滾!高某網開一面。”
先是近殿門的二位好漢悄然開溜。
第四、第五……神機堡主如見鬼魅地向偏殿退﹐似乎呼吸已經停住了﹐臉色蒼
白﹐雙目似要突出眶外。
高翔向他一指﹐喝道﹕“你﹐雷堡主。”
神機堡主如中雷殛﹐打一冷戰﹐身不由已站住了。
“你是主人﹐你不能走。”高翔再叫。
神機堡主駭然抽口涼氣﹐神魂入竅﹐目光向眾人掃視﹐人已經快走光了。
“丟下劍談談再走。”
神機堡主打一冷戰﹐扭頭撒腿便跑。
高翔一聲長笑、凌空飛舞天矯如龍。
兩個中年人同聲暴喝、從側方截出﹐讓過神機堡主﹐雙劍乍合﹐同出“萬笏朝
天”﹐阻止撲下的高翔﹐森森劍氣聲如殷雷﹐劍吐千道虹影。
“錚錚錚……”三劍兇猛地接觸﹐火星四濺。
人影倏分﹐高翔身形落地。
兩個中年人並不敢拼死﹐劍相接便雙雙撤出。飛退丈余﹐臉色大變﹐舉劍的手
不住顫抖﹐但仍然阻住偏殿的廊門﹐采取暴虎馮河的態勢﹐准備再接招。
高翔一步步迫近﹐冷冷地說﹕“你們既然想死﹐高某成全你們就是。”
右面的中年人頰肉可怕地抽搐。說﹕“咱們即使要死﹐死也更死得光榮些。”
這時。神機堡主已經不見了。
高翔冷哼一聲問﹕“怎樣死才叫死得光榮?”
“阻擋你追襲﹐掩護雷堡主逃生。”
“哦﹗你兩人要以死來救他?”
“不錯。”
“你們是他的什麼人?”
“朋友。”
“朋友?不是他豢養的保鏢打手?”高翔大感意外地問﹐對這兩個為明友而舍
命的舉動﹐深為感動。
“不錯﹐是朋友。咱們兄弟在淮安府犯案﹐落在公人手中、被判死罪秋後處決
﹐只能在死囚牢中等死。雷堡主與咱們兄弟只是泛泛之交的朋友﹐他親自劫牢反獄
﹐將咱們兄弟救出生天。大丈夫恩怨分明﹐咱們弟兄願殺身以報﹐生死見交情﹐這
是咱們兄弟的時辰到了﹐你來吧。”
高翔一聲長笑﹐疾沖而上。
三劍再次接觸﹐風雷驟發。高翔的劍影﹐像山洪倒瀉般沖擊著兩人布下的重重
劍網﹐在急劇吞吐的劍影中﹐驀地響起兩聲金鳴﹐人影乍分。
兩把長劍飛騰著﹐“當當”兩聲跌出三丈外去了。
兩人臉色死灰﹐虎口鮮血進流。兩人的胸衣﹐皆被划了一個十字﹐傷了皮肌﹐
有血沁出。
高翔擲掉劍﹐冷笑道﹕“念你兩條好漢﹐饒你們不死。你們已經盡了交情﹐盡
了朋友的道義﹐可以走了。”
兩人長嘆一聲說﹕“在下深領盛情青山不改﹐後會有期。”
高翔大踏步進入偏殿、首先便看到神機堡主留下來的靴痕水漬﹐低笑道﹕“你
這廝往後面逃﹐荒野泥濘﹐足跡難滅﹐呵呵﹗你走不了的。”
神機堡主昏了頭﹐他這一方之霸黑道老江湖﹐竟然心虛神智不清﹐不走廟前山
峽隨爪牙們逃命﹐卻獨自走後谷開溜。
一口氣逃出兩里外﹐到了一處怪石如林的山坡﹐坡下有四座已廢棄了的石灰窯
。他扭頭回望不見有人追來﹐收了劍自語道﹕“運氣不錯﹐他並未追來。且到下面
石在窯中躲躲雨﹐等他走了再動身。”
沒有人追來﹐他心中一寬﹐一面調息﹐一面徐徐向下面走﹐狂奔了兩里地﹐全
力逃命使他感到有點發虛﹐真力耗過甚﹐危險期一過﹐心神一懈﹐便感到有力竭的
疲倦現象發生啦!
到了第一座破窯﹐窯前的棚屋已坍﹐燒火間的地屋也垮了。
大雨傾盆﹐他只有鑽入窯內方能避雨。
窯中幽暗﹐他往里面一鑽﹐苦笑道﹕“倒霉﹐這小輩害得我好慘。”
暗影中﹐突然出現一個人影﹐語聲傳到﹕“你才來呀?在下已久候多時。”
他一聽便知道是高翔的嗓音﹐雖然光線幽暗看不清相貌﹐只驚得頂門走了真魂
﹐雙腿發軟。
腿發軟也得逃﹐他扭頭便向窯外鑽。
晚了﹐後脖子扣上了一只大手﹐像大鐵鉗般將他鉗實﹐食、拇兩指恰好扣住雙
耳後的經脈﹐渾身一軟﹐狂叫道﹕“放手﹗放……手……”
手放開了﹐他也暈厥了。
不久﹐他突然蘇醒﹐發覺自己躺在窯洞口﹐上半身在洞外﹐雨打在臉面上﹐涼
冰冰地。
他正想翻身爬起﹐已被人拖進來了﹐眼前出現高翔蹲在一旁的身影﹐一手搭在
他的頂門上。一手在他眼前輕輕動他的印堂﹐口中喃喃向他說﹕“你太疲倦了﹐太
疲倦了﹐好好睡一覺吧﹐這兒正好睡……”
他不知怎地﹐迷迷糊糊閉上了眼﹐真的睡了。
高翔不管地上骯臟﹐坐在─旁淡淡一笑﹐問﹕“雷化及﹐你為何要與江南浪子
談判?”
“是他派人來找我的﹐他手下有人認識北溟老怪。”
他迷迷糊糊地答﹐又說道﹕“是在下有意引他出來談判﹐要引他出來送死。”
“江南浪子末死?”
“沒有。”
“怪!有人見過他的屍體。”
“在下只知他末死。”
“不是說要聯手對付高翔麼?”
“是的。先殺了高翔再殺他。”
“為何要殺高翔﹐為何又要利用他再殺他?”
“白衣龍女賈姑娘要我殺他們﹐在下義不容辭。”
“白衣龍女是誰?”
“她姓賈﹐名三春﹐是天香門的掌門人﹐一枝梅賈三娘董香君的女兒。”
“哦!我知道天香門﹐那是一群為禍江湖的女飛賊﹐專做傷天害理的勾當。但
賈三春掌門住在何處﹐在下不知道。她與高翔有何仇怨?”
“天香門的香壇在湖廣﹐設在賈三爺的農莊內﹐至於賈姑娘與高翔有何過節﹐
在下不知道。”
“不知道﹐你卻替她效死。”
“她也是奉命行事。”
“你也是奉命行事?”
“是的﹐在下只聽命於她。”
“見鬼﹗在南京你調查過往的江湖人﹐也是奉她之命?你害死了多少人?”
“確是奉她之命。但在下只負責調查﹐並未害人。”
“哦!消息送至何處?”
“送至湯山露池精舍前的楓林中﹐自有人前來取走。她派來的人有多少﹐在下
不知道﹐想必是天香門的門人﹐都是些年輕貌美姑娘。”
“你這廝色迷心竊﹐糊塗透頂。江南浪子藏匿在何處﹖”
“在下如果知道﹐早就去找他了。”
“你故意放走一戟擎天﹐是希望他引北溟老怪找到江南浪子的藏身處麼?”高
翔思索一下﹐又問道﹕“如果北溟老怪找到了……”
“他會回來稟報的。”
高翔不再多問﹐站起說﹕“你好好睡一覺﹐醒來時﹐你便記不起剛才所發生的
事了。”
丟下神機堡主﹐他回到鐘靈廟。除了兩個老廟祝之外﹐所有的入皆走了個精光
大吉。
他坐在廟門等候﹐不久﹐遠處人影入目。他一看便知來人是北溟老怪﹐心中暗
喜。
北溟老怪尚不知有變﹐進峽接近了鐘靈廟﹐由於風狂雨暴﹐忘記了應該有警哨
出面察看或盤查﹐徑自埋頭急趕﹐奔向廟門。
接近至二五十步、抬頭瞥了坐在門檐側的高翔一眼﹐以為是自己人﹐仍然以手
遮目埋頭急奔。
高翔挺身而起﹐大聲叫﹕“福老﹐不必進去了﹐堡主已經走啦﹗”
北溟老怪一怔﹐沖入門下打著臉上的水滴信口問﹕“走了﹖怎麼回事?”
“撤走的﹐大事不妙。”
“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福老﹐一戟擎天尹元呢?”
“暫且寄下他的腦袋。”
“江南浪子……”
“老夫查出來了。”
“藏在何處?”
“在金陵岡下的山溝密林中﹐他們自己帶了賬幕﹐江邊有船有不少人……咦﹗
老夫怎麼從來就沒見過你?你是……”
“在下姓高。”
“姓高?你……”
“姓高名翔﹐南京高翔。”
北溟老怪大駭﹐反應奇快地蒼木杖疾掃﹐右掌同時拍出﹐用上了摧枯掌絕學。
高翔有准備﹐右移一步.便閃開了蒼木杖的急襲﹐左掌一拂笑道﹕“安靜些﹐
閣下。”
北溟老怪的摧枯掌﹐與勾魂使者的摧山掌性質大同小異﹐最大的差異是發掌是
摧山掌風雷俱起﹐以威猛見稱。摧枯掌則以陰柔見勝﹐發時隨意控制真力﹐收發由
心﹐剛柔隨意而動﹐通常聽不到掌風破空聲。
高翔成竹在胸﹐不硬接而用引力術。
北溟老怪突然失足﹐向斜方沖出﹐沖入院中去了幾乎跌倒。
“不必玩了﹐有正事待辦呢。”高翔接著說。
北溟老怪許福雖不是江湖上聲威遠播的人物、但已經算是名頭響亮的高手了﹐
摧枯掌是武林一絕﹐今天卻一掌無功﹐反而被引得隨勁沖出﹐當堂出彩。
人的名﹐樹的影﹐老怪先已被高翔的名號所鎮﹐再被自己所發的勁道引出﹐只
驚得心膽俱寒﹐火速丟了蒼木杖﹐拔劍出鞘信手一劍揮出﹐在身前布下一道劍牆﹐
森森劍氣交織成無懈可擊的劍網﹐護住了全身。
高翔並末追襲﹐背著手走近。
北溟老怪這才神智清醒﹐訝然問﹕“你……你不是那位在山神廟躲雨的人麼?
”
“不錯﹐你總算記起來了。”
“你……你不是已被綁在後殿……”
“人總不能整天被綁﹐對不對﹖”
“被擒時你半未反抗……”
高翔笑笑道﹕“不反抗就能証明在下不是高翔麼﹖”
“你……你真……真是高翔?”
“信不信由你。”
“你……”
“你與陰陽一掌牛哲有何淵源?他的摧枯掌火候﹐比你要差上三兩分﹐而你的
火候也不怎麼精純。”
“他是老夫的同門師弟﹐同門不同師。”
“哦﹗那麼﹐你也是江南浪了的人了。”
“老夫不答復你的問話。”
“怪﹗你卻替神機堡主賣命﹐與江南浪子為敵﹐兄弟相殘﹐委實令人百思莫解
。”
“哼﹗!”
“帶在下去找江南浪子﹐走。”
“老夫不聽你的。”
“你會聽的。”高翔說﹐疾進兩步。
北溟老怪一劍振出﹐劍氣流轉﹐劍網外張。阻止高翔接近。
高翔身形乍閃﹐從側方空隙中切入﹐以捷逾電閃的快速手法﹐向老怪的持劍手
肘抓去。
“呔﹗”老怪沉叱﹐旋身招出“雲封霧鎖”﹐仍然采取守勢劍虹急旋。
高翔身隨劍轉﹐如影附形貼上了老怪的脅背﹐扣住了老怪的臂儒穴﹐笑道﹕“
你不行﹐丟劍。”
老怪正想反擊﹐但晚了一步﹐嚥喉已被鎖住了﹐“嗯”一聲驚叫﹐俯身扭體要
將高翔背摔而去。
耳門一震﹐挨了一劈掌。
高翔下手有分寸﹐老怪吃足了苦頭、只感到天旋地轉﹐渾身一軟﹐失去了抵抗
力﹐但並末昏厥。
高翔一指頭壓在老怪的左耳下的藏血穴上、笑道﹕“你只要說個不字﹐在下便
制你的死命。”
再壓片刻﹐人便會昏厥。老怪臉色如魔鬼﹐狂叫道﹕“我帶你去﹐帶……你去
……”
高翔在老怪背後一掌按下﹐向下一抹﹐放手說﹕“帶路﹐你的的督脈已被制住
、見不到江南浪子﹐你就別想活了。”
“我……我帶你去……去他的藏匿處。”老怪恐怕地說。
金陵岡在盧龍山與馬鞍山之間﹐如果從城內前往﹐可出定淮門﹐經四望山直抵
岡下。盧龍、四望、馬鞍三座山的西麓都濱江這一帶不宜泊船﹐附近有許多石磯。
當他們趕到金陵岡時﹐江南浪子的人皆撤帳走掉了。大概是一戟擎天逃回後﹐
說出情勢兇險﹐不再等白羽箭與金環奪命﹐認為他倆人必定兇多吉少﹐神機堡主的
人必會跟蹤追來﹐因此急急撤走了。
高翔放了北溟老怪﹐循眾人留下的足跡﹐直追至江濱﹐方失望而回。
他對江南浪子仍在人間的事存疑﹐這里面一定有問題。如果是江南浪子的黨羽
拾出他的名號東山再起、死灰復燃﹐這問題就簡單了。
他曾親自見江南浪子自殺﹐親見他的爪牙死傷殆盡﹐親自聽見對方承認一切罪
行。
最令他不解的是﹐白羽箭一口否認他是火焚南湖莊的兇手﹐拒絕向他報復﹐這
是怎麼回事?誰不知他高翔一而再掃除了牛頭山的數處秘窟?
假使那些秘窟的主持人﹐並非是江南浪子﹐那……是誰?究竟是誰﹖那自殺的
了的江南浪子﹐是不是真的﹖他惑然自問﹕“你認識江南浪子麼?”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玉獅馮海該知道﹐該認識江南浪子﹐怎會有假?
他愈想愈覺狐疑﹐突然跌腳道﹕“糟!放走了神機堡主﹐我失策了。”
再去找神機堡主﹐已經來不及了。但他不死心﹐回頭重奔幕府山。
山神廟與鐘靈廟﹐皆找不到神機堡主的人。
他在虎跑泉的路旁樹林中﹐找到了神機堡主。但這位堡主已死去多時﹐背部挨
了一掌﹐震斷心脈屍體己僵﹐死狀安詳﹐似乎死前並末受到折磨。
他感到疑雲重生﹐失望地返回兵器店、將今天所發生地的事向居天成說了。表
示要在最近期間﹐追尋江南浪子死活的線索﹐查個水落石出。
這次居天成並末表示意見、勸他再跑一趟龍尾山莊﹐請玉獅出面追查﹐人多手
眾辦事方便些。但他拒絕了﹐他不願再去打擾玉獅的安靜﹐這種殺人追兇的事﹐找
一個退隱的名宿一而再出面不像話嘛﹗次日巳牌左右﹐他正准備到隔鄰永安鏢局找
王局主打聽消息﹐一名青衣人大踏步進入店堂﹐向剛欲出門的居天成抱拳一禮。問
道﹕“兄弟請了﹐請問哪位是高公子高翔?”
居天成劍眉一挑﹐反問道﹕“閣下尊姓大名?找高公子有事麼?”
“在下替朋友捎口信﹐怒不通名。”青衣人漢含笑﹐目光不住向居天成打量。
“閣下替何人捎口信?”
“須面見高公子轉達﹐兄台是……”
高翔緩步上前﹐笑道﹕“區區高翔﹐兄台請里面坐﹐高某侯教。”
青衣大漢不住向他打量﹐惑然道﹕“閣下不像是練武的人﹐別開玩笑誤事﹐在
下必須面見高公子。”
高翔突然伸手﹐搭住了大漢的肩膀、笑道﹕“在下確是高翔﹐請至內間待荼。
”
青衣大漢臉色驟變﹐艱難地隨他走了兩步﹐額上汗珠大量沁出﹐毗牙咧嘴地說
﹕“請……請放手﹐在……在下有……有眼不識泰山﹐得罪得罪。”
他放了手﹐若無其事地說﹕“好說好說。店中缺乏人手﹐恐怕接待不周﹐兄台
海涵﹐請到內間喝杯荼。”
大漢拭掉汗水、手仍在發抖﹐臉色逐漸恢復正常﹐吁出一口
長氣說﹕“不了﹐在下必須早些回報。”
“兄台有何口信……”
“公子認識白羽箭麼?”
“哦﹗你是說曹大爺世絕?昨天午間在幕府……”
“那就對了﹐閣下真是高公子。在下奉曹爺所差﹐是代致昨日幕府山援手之德
。”
“不敢當。一戟擎天尹元兄是否無恙?”
“他逃脫了北溟老怪的追蹤﹐平安無事。二是面致曹大爺的敬意﹐請公子明日
午間﹐致落星山落星灣江神祠一會﹐務請公子爺賞光。”
“哦﹗只有曹兄一人麼?”
“有好幾位朋友。”
“在下冒昧請教﹐江南浪子是否健在?”
“白羽箭曹爺方能回答公子這件事。”
“哦!明日午正﹐在下准時到達。”
“謝謝﹐在下告辭。”
居天成哼了一聲﹐說﹕“高兄﹐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留下了﹐他會告訴咱們所要知道的消息。”
他搖搖頭﹐笑道﹕“居兄﹐你似乎最近對任何人皆不放心、是不是心中煩惱?
”
“沒有﹐不是兄弟不放心……”
“好了好了﹐兄弟會好好處理這件事。”他笑著說。
大漢告辭出門﹐站在門外突然正色問﹕“高公於﹐你可知道你信口答允赴約的
後果麼?”
他泰然含笑問﹕“兄台是否另有見教?”
“昨日鐵鷹爪曾經來過。”
“神機堡的人已經說過了、可惜在下未遇上他。”
“接著是鬼影子兄弟街中傳信。”
“在下接信即前往幕府山。”
“公於是不是太信任人了?”
高翔笑著說﹕“如不信任人﹐任何事也辦不了。”
“那太危險。”
“世間任何事都帶有三分危險。”
“公子不怕在下設圈套?”
“我信任你。”
“但敝友江南浪子似乎與公子勢不兩立、外界流傳著不少可怕的謠言。”
“白羽箭已經表示得夠明白了。”
“好﹐公子爺果然豪氣干雲、在下佩服。明日落星山候教.再見。”
送走了大漢﹐居天成憂心仲仲地問﹕“高兄﹐明天你決定前往赴約?”
“正是此意。”他堅定地答。
“萬一他們設下埋伏……”
“白天﹐即使他們設伏﹐我也不在乎。”
“不反對你獨自涉險﹐咱們必須去找大批人手一同前往。以免中了江南浪子的
詭計。”
“哦﹗居兄認為江南浪子仍在人世麼?”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高翔呵呵一笑、說﹕“居兄﹐這麼說來﹐你對玉獅馮莊主的能力存疑了。想想
看﹐玉獅朋友眾多、消息靈通﹐好不容易方將浪子迫死於祖堂山﹐而今天咱們卻說
江南浪子仍在人間﹐去請他前相助﹐那該有多糟?算了吧﹐居兄不必小題大作﹐大
驚小怪﹐等我摸清了對方的底細再說﹐免得鬧笑。目下那位仁兄並未承認江南浪子
仍然健在﹐豈能胡亂猜疑神疑鬼?”
“兄弟仍然認為你我兩人前往太過冒險﹐人孤勢單﹐如果翻臉動手……”
“你不能去﹐你要照顧此地﹐等候咱們的朋友前來聯絡﹐我一人前往要方便些
。”高翔斷然地說。
午後不久﹐門外一陣亂﹐八名家將帶了十余名從人﹐包圍了兵器店、來勢洶洶
。
接著﹐有人傳呼﹕“陶大人駕到。”
高翔與居天成高坐店堂﹐冷然靜觀其變。
四名家將擁簇著相貌威猛的陶大人踏入店堂。陶大人身後另有兩個人﹐一主一
僕﹐這兩人令高翔吃了一驚。他趕快離座﹐不理睬陶大人﹐向那位臉色不悅的紫袍
人長揖為禮﹐他笑道﹕“老伯玉趾光臨﹐小侄深感榮幸﹐請內堂待茶。”來人是華
小綠娘的父親華冠英﹐臉上已沒有雍容和藹的笑容﹐一片肅殺陰沉神色流露在外﹐
不回禮﹐也不招呼。
陶大人冷冷一笑。問﹕“你就是高翔麼?”
“正是區區﹐陶大人有何指教?你們到底誰是陶大人?”高翔神色冷峻地問。
他當然認識陶大人﹐也知道陶大人的是陶蕙姑娘的父親﹐只是見對方神色不友
好﹐因此也就不加理會﹐連客套的話也免了。
令他不解的是﹐華冠英今天納態度為何變了﹐變得高傲冷峻﹐與那天會唔時的
神態判若兩人﹐是河緣故?
陶大人是武官出身﹐言談直率﹐哼了一聲說﹕“你是讀書知禮的人﹐對本官的
說話豈敢如此猖狂?”
他心中冒火﹐冷笑道﹕“你是朝廷的官。在下曾是國子監的生員﹐算是地方名
流縉紳﹐並非卑微庶民。不怕官﹐只怕管。陶大人並不是管轄高某的父母官﹐你敢
如此不法擅闖民宅作威作福﹐在下就敢不尊敬你這位大人。陶大人帶了家將僕從﹐
聲勢洶洶闖入高某的住宅﹐不知有何見教?”
陶大人一怔﹐沒料到高翔的態度如此強硬﹐鬼怕惡人蛇怕趕﹐大人反而兇不起
來了、說﹕“你認識宏舉兄﹐知道他是誰麼?”
“華老伯是聚珍齋的東主。”他泰然地答。
華冠英字宏舉﹐因此陶大人稱他為宏舉兄。
陶大人冷冷一笑﹐說﹕“宏舉兄曾經在京師任京官﹐並非商人。”
“在下不問身份﹐只尊敬值得尊敬的人。請教﹐兩位光臨敝舍﹐有何貴干?”
陶大人哼了一聲﹐沉下臉說﹕“聽說你結交莽匪徒﹐在此私設兵器店圖謀不軌
﹐本官要來查問……”
高翔冷哼一聲﹐用手指著門外﹐厲聲道﹕“閣下﹐你給我出去。”
“什麼?你……”
“我不認識你﹐出動。”
“你好大的膽子……”
“閣下﹐你聽清了。高某是本份人﹐如果有人懷疑高某圖謀不軌﹐要想前來查
問接索﹐他必須偕同穿了公服﹐帶有五城兵馬司的兵勇與拘捕火簽﹐方能前來奉命
行事。你﹐不行﹐你如果不走﹐在下控告你糾從登門行兇搶劫。王子犯法﹐與民同
罪﹐我不信你敢無法無天。”
“反了﹗”陶大人變色叫。
高翔在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擯鐵雙股獵叉﹐立下門戶﹐大吼道﹕“姓陶的﹐高某
與你陶家無冤無仇﹐令嬡嬌縱乖民﹐不明是非﹐硬指在下害了她的師父真真仙姑﹐
在下不屑與她計較。多方回避且在吉山沼澤救了她與令郎﹐她卻恩將仇報﹐居然要
大人出頭興風作浪。有其女必有其父、在下不與你饒舌。你只要說一聲不走在下便
要趕你們走了。”
兩名家將大怒﹐同時拔刀大吼一聲﹐同時上撲。
叉影一閃﹐“錚錚”兩聲暴響﹐兩把腰刀皆被叉震斷。叉柄一撥。兩名家將大
叫一聲、向兩側重重地饋倒。
叉影直閃﹐對正了陶大人的嚥喉﹐高翔的吼聲震耳﹕“好﹐你打上門來﹐咱們
到中山王府說理去。”
門外人聲鼎沸﹐喝聲震耳﹕“少爵爺駕到﹗”
先是四名家將湧入﹐然後是少年英俊的小王爺徐邦傑出現。
陶大人大驚、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小王爺的四家將已手快腳快﹐擒住了陶大人
帶來的四名字將。
高翔收了叉﹐冷哼一聲退在一旁。
小王爺哼了一聲、冷笑道﹕“陶大人你是想登門搶劫麼?”
陶大人自然認識徐邦傑﹐雖早知道中山王府的小王爺公然支持高家﹐卻末料到
來得如此突然﹐不由大驚失色﹐不知所措。
事實上小爵爺徐邦傑年末弱冠﹐並末襲爵﹐一個現任四品武官﹐用不著向小王
爺低頭﹐無如自己私闖民宅違法在先﹐而且老實說﹐在南京﹐誰也惹不起中山王府
﹐不由他不驚。
小王爺這句話沉重如山﹐委實令陶大人挺不起腰桿來﹐登時臉色發白。欠身惶
恐地說﹕“三少爺言重了﹐下……下官……”
“陶大人﹐你自稱下官﹐豈不是失禮?”
“這……”
“陶大人﹐我陪你到都察院走走。你門外的家將家丁﹐我已經把他們全部加以
逮捕了﹐要不要會同地方保正與五城兵馬司的公人一同備案?”
陶大人額上冒汗﹐幾乎站立不牢。
華冠英冷笑一聲說﹕“三少爺﹐不可欺人太甚。”
徐幫傑冷然注視著他﹐冷冷地問﹕“你是誰?”
“在下華冠英。”
徐邦傑點點頭說﹕“哦!原來是聚珍齋的東主﹐聞名久矣!
可惜緣鏗一面﹐我徐家從不與南京的珠寶商人打交道﹐所以從未謀面﹐聽說華
東主曾經做過一任京官﹐不知是真是假?’’“華某不願提過去的事。”
“你不提﹐我會查﹐三天後﹐南京戶部呈送京師戶部的公文便可發出﹐我保証
你獲得削籍服刑的公平處分。不過﹐也許不用那麼麻煩﹐到了公堂之上、你不提過
去便沒有減刑的機會﹐不怕你不提的。”
“哼!華某並未犯法。”
“你與陶大人……”
“在下請陶大人前來向高翔索人﹐並末犯法。”
“哼﹗當場人贓並獲﹐你恐怕……”
“高翔誘拐華某的女兒﹐華某上門索人﹐我不信這會是犯法……”
高翔大驚﹐急道﹕“華老伯﹐你說話怎麼如此無賴?”
華冠英怒叫道﹕“小畜生﹐小女小綠昨晚平白失蹤……”
“什麼?令嬡……”
“老夫禁止她與你這種痞棍亡命往來﹐昨晚人便失蹤﹐必定是你將她誘拐私逃
﹐藏在此地是何居心?”
高翔大感震驚﹐抽口涼氣說﹕“小可第一次赴府拜會﹐老伯怎麼就想到小可誘
拐令援這件事去了?”
“哼!你滿口仁義﹐心存詭詐……”
“老伯﹐希望你冷靜些。小可從尊府返城後……”
“再冷靜些﹐恐怕老夫的聚珍齋也落在你手中了。”
“老伯是不是太武斷了些?”
“老夫唯你是問。”
徐邦傑冷笑一聲﹐厲聲道﹕“世間竟然有這種不講理的人高大哥、你不必與他
浪費口舌了﹐交給小弟辦理。”
“邦傑弟……”他焦恐地叫。
“小弟擅自作主﹐其一﹐首失讓他們搜查﹐如果搜不出人﹐兩罪俱發。其次﹐
小弟先將他們解送五城兵馬司。現行犯人得而捕治﹐徐勇。”
“卑職在。”一名家將欠身恭敬地答。
“去喚坊長前來。”
“是﹐遵命。”
事情鬧大了﹐陶大人嚇得冷汗徹體。
華冠英眼中兇光一閃而沒﹐顯然怒極。
高翔更是焦急﹐惶然叫﹕“邦傑弟﹐使不得。”
“怎麼回事?”徐邦傑問。
“愚兄與華家總算有三分交情﹐寧可人負我﹐不可我負人﹐這件事尚請不必追
究。”
“這……”
“讓他們搜﹐愚兄行事於心無愧﹔”
徐邦傑哼了一聲﹐說﹕“奸﹐一切全憑大哥處理。但搜不到人﹐他們必須具結
﹐不然免談。”
華冠英乘機下台﹐說﹕“在下不搜了﹐日後再說。”
高翔欠身道﹕“華老伯﹐令嬡失蹤﹐也許與隱山小築及西山莊的事有關﹐小侄
打算至尊府踏查……”
“你如果踏進我綠園半步﹐老夫打斷的狗腿。”華冠英冷冰冰地說﹐大踏步向
外走。
徐邦傑冷笑一聲道﹕“姓華的﹐你記住.在下立即著手查你的底﹐我不會輕易
放過你的。”
“你查吧﹐華某不會有把柄落在你們手中的。”華冠英恨恨地說完﹐向門外走
。
陶大人也想舉步﹐剛邁出左腿﹐答邦傑叱道﹕“站住!陶大人﹐你還不能走。
”
“三少爺……”陶大人臉色蒼白地叫。
華冠英轉身向高翔陰森森地問﹕“小畜生﹗你要留下陶大人何不將老夫也一並
留下算了?”
高翔只好用目光向徐幫傑救助﹐徐邦傑舉手一揮說﹕“沖高大哥的面﹐今天不
與你們計較。都給我走﹐下次可沒有這般便宜了。”
送走了華冠英與陶大人、高翔誠懇地向徐邦傑道謝。將與華小綠姑娘結交的經
過說了﹐擔上了無窮心事。他不知綠園曾發生了什麼事﹐弄不清華冠英何以對他如
此反感﹖最令他不安的是﹐小綠姑娘是因自己出走呢﹐抑或是被人所擄走?
據他所知﹐華姑娘藝業超人﹐被人擄走的可能性不大。華冠英是縹緲魔僧的門
人﹐必定是藝臻化境的高手﹐誰敢前往送死?
姑娘曾表示要出外游歷﹐那麼﹐出走的可能性甚大﹐萬一姑娘前來找他﹐而被
華、陶兩家的人看到﹐那……大概又要和慈姥山血案一般﹐百口莫辯了。
再進一步想﹐他感到悚然而驚﹐如果縹緲魔僧一找上門﹐後果不堪設想。
徐邦傑不知道武林中事﹐他並不知高翔所面對的困難﹐他告訴高翔﹐兵器店附
近﹐已派了高手守望﹐任何人想到此地惹事生非﹐必將引起軒然大波。他已向乃兄
私底下說出龍江關盜寶案的經過﹐案已結但贓物尚未追出﹐此事可大可小﹐已獲乃
兄的全力支持。如果賊人的余黨鬧事﹐應天府附近的江湖人﹐恐怕誰也休想平靜無
事。目下已由五城兵馬司下令府、縣的高手公人﹐著手調查各地的江湖人動靜﹐眼
線遍布﹐大逮捕隨時可以進行。南京是南都重地﹐絕不許這些不肖痞棍擾亂治安﹐
徐邦傑並且透露﹐不出三天﹐龍江左衛將大舉巡邏大江兩岸﹐鷹揚衛將與調京師而
最近回南京公干的龍驤、豹韜兩衛四十余名高手﹐會同南京守備的勇士﹐舉行一次
規模空前龐大的大搜捕行動﹐絕不許可那些不肖之徒﹐再有像西風山莊、隱山小築
等等坑人的秘窟。這三衛的勇士﹐早年都是專與江湖人物打交道的名手﹐每個人都
是藝臻化境﹐具有奇技異能的怪傑﹐有這些人出面﹐江湖魑魅魍魎﹐除了望風而逃
之外別無他途。
高翔卻因此而深感棘手﹐這一來﹐豈不是把那些江湖痞棍全嚇跑了?風聲一緊
﹐惡賊們遠走高飛暫避風頭﹐要找線索便萬分困難了。
他力勸徐邦傑轉告大公子﹐暫且按兵不動﹐以免打草驚蛇﹐爾後緝兇不易了。
送走了小王爺徐邦傑、他替小綠姑娘擔上了無限心事﹐心潮起伏﹐感到煩躁不
安。他不否認他對小綠的感情﹐但卻不願因此而破壞華家的家庭安靜。
他希望能遇上小綠﹐勸小綠回家。但等了一天﹐始終不見小綠前來會面。
入暮時分﹐他開始坐立不安了。
三更天﹐他朦朧睡去。
一個黑影鬼魅似的接近了後院﹐無聲無息地飄落院中﹐掩近了後房。
後房共有左右兩間內室﹐高翔左右﹐居天成在右﹐偌大一間店面﹐只有他兩人
招呼。
黑影身材嬌小﹐穿了夜行衣﹐一看便知是個女人。她先打量四周的形勢﹐略一
遲疑﹐便直趨左面的內室窗口﹐伸手輕推窗門窗門上了閘﹐紋絲不動。
房門也是上了閂的﹐這種有銜口的門。不可能撬開門閂進入﹐除非另開孔穴﹐
或者將兩扇門全都卸下來。
沒有進入的路﹐她不再進房﹐突然指在窗上輕叩三下、然後附耳貼在窗戶傾聽
里面的動靜。
高翔並未睡熟﹐不平常的奇異聲浪﹐令他悚然而醒﹐立即悄然下床﹐無聲無息
地穿著靴、帶上了應用物件突然拉開了窗閂。
窗門倏開﹐嬌小的黑影已先一剎那躍至院中﹐一鶴沖天扶搖凌空而起﹐登上了
瓦面。
他先不敢出聲呼叫﹐因為已看出是女人的身影﹐恐怕驚醒了街坊﹐這時他不希
望小綠在店附近出現﹐以免貽人口實﹐諸多不便。
他跟蹤上了瓦面﹐黑影已遠出六七丈外去了﹐身法奇急絕倫﹐飛檐走壁像是一
縷輕煙般輕靈快捷。
“好啊﹗咱們又來比一比輕功。”他心中暗笑說。
他與小綠第一次正式見面是在牛頭山﹐兩人曾經交手較技﹐姑娘藝業雖高﹐仍
然棋差一著。他認為姑娘今晚又重施故技﹐因此放腿便追﹐用上了輕功絕學﹐窮追
不舍。
追了百十間屋面﹐他開始心驚了﹐居然未能拉近﹐對方的輕功造詣並不輸於他
哩﹗到了另一條街的屋面﹐他心中一定﹐叫道﹕“小綠留步。”
黑影在瓦脊上止步旋身﹐訝然問﹕“咦﹗高哥兒﹐綠丫頭真不在你店中?”
他趕忙走近行禮﹐苦笑道﹕“華伯母﹐小侄白天里……”
黑影原來是華夫人﹐接口道﹕“白天的事老身知道了。聽你的口氣﹐小女的確
不在你的店中。”
“伯母﹐小侄怎敢隱瞞?請問伯母﹐這到底……”
“小女已負氣離家出走了。”
“老天……她……”
“高哥兒﹐小女涉世末深﹐平時深居簡出﹐並無知交好友﹐也許她會來找你的
。”
“伯母﹐如果她來﹐小侄負責規勸她回家。”
“那麼﹐謝謝你了。”
“小侄理該如此。”
“老身倚閭以望﹐盼哥兒好好勸她。”
“小侄必當盡力﹐請伯母放心。”
“謝謝、老身告辭。”
“伯母請便﹐小侄不送了。”
送走了華夫人﹐他長吁一口氣﹐心事重重地住回走﹐悶悶不樂。日來多事﹐偏
偏在這緊要關頭節外生枝﹐豈不令人焦急?
接近後院﹐突聽到下面院子里有人聲﹐心中一懍﹐站在屋頂向下瞧。星月無光
﹐院子里黑沉沉﹐只看到兩個模糊的人影。
他聽到居天成的語音說﹕“就寢時他確在房中﹐在下確是不知他到何處去了﹐
無可奉告。”
“不說﹐你得死。”是個蒼老但中氣充沛的人說話﹐語氣甚厲。
“在下不……不……”
“哼﹗你既然不想活……”
“且慢動手!也許他到中山王府去了。”
“到中山王府?”
“是的﹐他與小王爺徐邦傑交情深厚﹐兄弟相稱。”瓦面上的高翔突然長身而
起叫道﹕“居兄﹐不可信口胡說。
誰要找我高翔?請問有何見教……”
話未完﹐黑影沖天而起﹐但見人影一閃、便已登上屋面、一聲叱喝﹐迎面撲來
﹐可怕的刺耳暗勁突然及體。
他早懷戒心﹐向左一閃﹐右掌一拂﹐借力引力自衛。但覺勁氣的余波掠過身側
﹐手掌一麻、不由大吃一驚﹐暗叫好險!這一掌如不是用上了引力術﹐不死也是斷
臂﹐對方的奇異掌力委實駭人聽聞。
“喀勒……”腳下瓦片碎裂﹐承受了一些壓力﹐他已感到大事不妙﹐對手太高
明了﹐利害。
他飄退丈外﹐只感到毛骨送然﹐脫口叫﹕“縹緲魔僧!”
魔僧一掌無為﹐腳下一慢﹐冷笑道﹕“難怪你敢胡作非為﹐原來確具有真才實
學。哼!再接老衲一掌。”
他繞走避開正面急叫道﹕“大師請息怒﹐請聽晚輩解釋。”
“呸!你還敢解釋?打打!”
叫吼聲中﹐連攻三掌﹐每一掌的是似要裂肌刺骨並不猛烈﹐但足以震碎巨型碑
石。
高翔雖早懷戒心﹐但閃避仍嫌慢了些﹐第三掌的掌勁未能避開﹐因為身後已是
屋檐﹐腳下失閃露出空門﹐掌勁一瀉而入﹐糟了﹗“砰”一聲響﹐他只感到喉間發
甜﹐一聲驚叫﹐掉下去了。
魔僧冷笑一聲﹐向下跳追蹤而至。意欲擒人迫供。
豈知高翔已有所准備﹐早有打算﹐魔僧剛向下跳﹐他便飛躍而上﹐登上了瓦面
﹐不管東南西北。如飛而逃。
縹緲魔僧先後攻了四掌﹐依然勞而無功﹐大感意外﹐躍上瓦面狂追不舍。
起步晚了些﹐追了兩條街﹐從相距六七丈﹐拉近至三丈左右了﹐論輕功﹐高翔
仍差一兩分﹐老和尚不愧稱縹緲二字﹐名不虛傳。
高翔挨了一記九絕掌﹐雖則早懷戒心、仍然感到吃不消﹐氣血翻騰眼前發暈﹐
因此未能完全發揮輕功絕學的至高境界。
但他心中極感忿懣﹐這老禿驢未免欺人太甚了。一氣之下﹐他要找地方與老禿
驢放手一拼﹐試試青城逸士所傳的絕學。能否對付得了老魔僧。
本來他擺脫魔僧應該毫無困難﹐只消往民宅中一鑽﹐老魔僧
便只有光瞪眼的份﹐任何時候皆可脫身。但他心中激憤﹐要與老魔僧較量較量
。
他開始與老魔僧捉迷藏﹐就在這些起伏不定、樓房高低不平相差甚巨的街道上
﹐上上下下左繞右折﹐展開所學奮勇飛竄﹐采取游竄躲閃術大膽周旋。
這一來﹐魔僧便占不了便宜了﹐好幾次幾乎將人追上﹐被激怒得發瘋了。
人是不能不服老的﹐年屆百齡的縹緲魔僧﹐怎能與二十歲的高翔長期追逐?兩
刻時辰過去了﹐老魔僧終於真功不繼力不從心﹐腳下漸慢﹐身法不再迅捷﹐而呈氣
喘遲滯的現象。
高翔心中漸定﹐猜想時機將至﹐便脫離街道、向北急掠。
縹緲魔僧怎肯罷休?急起狂追。
這次﹐高翔的速度不在魔僧之下﹐甚且過之。他信心倍增﹐腳下一緊﹐遠出里
外﹐飄下一座綠樹環繞的廣場。
這是一座寺廟前的廣場﹐三更過後鬼影俱無。
奔入廣場他止步回身叫道﹕“縹緲魔僧﹐你講不講理……”
縹緲魔僧到了﹐一聲冷叱﹐伸手便抓。但見爪影如虛似幻﹐似乎有百十只手爪
從四面八方抓來﹐難辨虛實.難測來處﹐黑夜中更是望之心驚。
他仍然有點心怯﹐連換四次方位﹐方擺脫一爪急襲﹐遠距丈外叫道﹕“老魔僧
你的十二擒龍手如此而已。”
他要激怒對方﹐以便令對方自暴弱點。縹緲魔僧偌大年紀﹐仍然性情暴燥﹐果
然上當﹐一聲怒吼﹐變爪為掌連拍三掌之多。
高翔施展出青城逸土所授的絕學﹐左吸右引﹐有如山音漫山飄動﹐身形詭異地
旋動﹐像是在旋風中舞動的飛絮﹐最後他身形斜飄﹐接了最後一掌。
“砰”一聲大震﹐兩人的勁道相合﹐匯成更兇猛的一股勁流向側湧出﹐擊中了
八尺外一株海碗大的巨樹。
樹干如被巨靈之斧所劈﹐齊腰而折﹐撲簌簌倒下了。
這瞬間﹐高翔身形急轉﹐“噗”一聲悶響﹐鍥入、欺進、出腿、中的﹐得重地
掃在魔僧的右胯上。
縹緲魔僧身軀移動、馬步虛浮﹐大喝一聲﹐反手便扣他尚未收回的腿。
他向下躺倒﹐奮身急滾。
這魔僧一怔﹐一抓落空﹐火速跟上﹐出手便抓。
他剛站起﹐左手反切魔僧的脈門﹐右手反拂對方的丹田要害﹐快逾電光石火。
“噗﹗”他拂中了魔僧的丹田。
“嗤﹗”魔僧撕下了他的左袖椿。
“啪﹗”魔僧的左掌拍中他的右肩。
人影疾分﹐雙方同向後退。
“砰噗﹗”他摔倒在地﹐右肩如中萬斤巨錘所撞擊﹐只感到在半身一麻﹐氣血
翻騰﹐奇痛直迫內腑。
縹緲魔僧退了三步﹐“咦”一聲驚叫。
他挺身坐起﹐吃力地叫﹕“我要站起來。”
他吃力地站起來了﹐魔僧也邁步迫近了﹐冷笑著說﹕“小淫賊﹐普天之下﹐先
後挨了老衲三掌而站起來的人、未曾有得。老衲如不殺你﹐今後天下間將有沒有能
制你的人了。”
他一步步後退﹐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這恩將仇報的老妖魔……”
魔僧的掌徐吐﹐當胸拍到﹐沉聲叫﹕“你這至死不悔的孽障……”
驀地左方怪笑入耳﹐三道劍虹排空而至﹐急襲魔僧的左側。
同一時間﹐三名高大的黑影也從右首的樹影下沖出﹐吼聲似雷﹕“龍驤勇士在
此。”
同一時間﹐“砰”一聲響﹐高翔挨了一掌﹐身軀飛擲丈外﹐摔倒在地寂然不動
了。
魔憎左右受到夾擊﹐一聲怒吼﹐左右手大袖抖出﹐招出“狂鷹振冀。”
三支劍同時折斷﹐劍的主人是三個嬌小的人﹐同時被袖風震得倒退兩丈外。
但右首的三個高大黑影﹐卻占了上風﹐三掌同揮﹐罡風及體風聲似殷雷。
“砰啪……”魔僧的大袖碎裂如粉﹐側沖丈外。
三黑影也各退三步﹐衣袂飄飄。
“天雷掌!京師三雄。”魔僧駭然叫﹐人化輕煙如飛而遁。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龍驤衛﹐是本朝開國時﹐御林親軍十七衛中之一﹐原設衛於南京。後來京師北
迂﹐龍驤衛北調﹐曾經多次出邊﹐是邊軍中最驍勇的一支勁旋。
該衛之所以戰功彪柄與眾不同﹐原因是衛設的武學教頭﹐並不從衛軍中選任﹐
而是從外界聘請的﹐再就是武學的生員子弟規定八歲入學﹐而其他諸衛則規定是十
二歲。
衛武學最值得驕傲的是我聘的教頭制度﹐這些人不受衛所其他的軍官指揮﹐直
接由指揮使統率﹐以超然的西席佳賓地位任教﹐極受禮遇﹐不受旁人牽制﹐甚至一
衛之長的指揮使、也不會干涉他們的行事。因此﹐該衛武學的教頭﹐皆能竭盡心力
造就人才﹐且多方延引具有奇技異能的武林高手前來應聘﹐確是出了不少超塵拔俗
的佳子弟﹐人才輩出﹐名震京畿。
這些教頭們並無兵籍﹐但名義上仍稱衛所的人。對內﹐一律尊稱教師﹔對外﹐
外人皆稱他們為龍驤勇士。在京城與邊牆各關隘重鎮﹐提起龍驤勇士﹐極獲好評﹐
而且極受尊敬。
十七衛之一的鷹揚衛並末被調往京師﹐仍然留駐南京。這小衛的武學﹐作風與
龍驤衛相同﹐不同的是兩衛的教頭各有所長。
龍驤衛羅致了北地高手名宿﹐鷹揚衛則集南七省的精英。
由於所處環境不同﹐龍驤衛不時調往邊關﹐與騾悍的蒙人作戰﹐在荒寒的邊荒
與沙漠出沒﹐所以養成了驍勇、進取、驃悍、勇猛的性格。與人交手﹐攻勢之兇猛
十分駭人﹐不出手則已﹐出手如同狂風暴雨﹐銳不可當﹐敢斗敢拼﹐氣吞河岳。
魔揚衛的人則以沉穩﹐扎實、陰狠見稱。
京師三雄﹐是龍驤勇士中大名鼎鼎的人物。老大崔君豪﹐綽號龍須虎﹐虯須長
及腰部﹐威猛絕倫。老二鐵臂金剛徐水春。老三燕山神熊史仲良﹐都是鐵劍無敵的
頂尖兒人物。
縹緲魔僧以一敵六﹐居然能全身而走。其實京師三雄並不知對手是名震天下的
縹緲魔僧﹐每人只用了三成勁、事急救人﹐因此魔僧得以全身而退。
龍須虎崔君豪一征﹐說﹕“咦!這家伙委實了得﹐咱們三人出手竟然被他一袖
震退哩!”
“他知道大哥的天雷掌﹐顯然是江湖上了不起的人物。”鐵臂金剛徐水春有點
激動地說。
燕山神熊史仲良笑道﹕“不管他是誰、反正敢在南京鬧事的人﹐斷非無名小卒
。我去看看那位被擊倒的人。”
到了樹下﹐燕山神熊一怔﹐說﹕“咦﹗人呢?”
所有的人﹐皆看到高翔被擊倒在斷樹旁﹐但這時卻消失不見人影﹐居然平空消
失了﹐豈不可怪?
對面三個嬌小的黑影皆末離開﹐龍須虎亮聲問﹕“你們為何夜間在此拼斗﹐是
否有意犯禁?諸位﹐亮名號。”
“巫山三煞。我﹐大煞盧碧。”
龍須虎一怔﹐說﹕“唔!在下聽說過你們的名號。”
“京師三雄威鎮此地﹐消息靈通。閣下是龍須虎崔前輩麼?”
“正是區區。”
“崔前輩的天雷掌如果再加兩成勁﹐咱們巫山三煞可能傷在你的掌下了。”
“盧姑娘還沒有說出來意呢。”
“咱們是來助高翔的。”
“高翔﹐你是說介入南京盜寶案的高翔?”
“正是他。”
“咦!他在何處?”
“走了﹐挨了老魔僧雷霆一擊。”
“誰是老魔?”
“剛才那人就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縹緲魔僧。”
“哎呀﹗可惜不知他。老魔僧的九絕掌是武林一絕﹐你說高翔挨了他全力一擊
﹐並末斃命?”
“前輩找不到人﹐當然他已經走了。”
“快!帶咱們去找他﹐姑娘知道他的住處麼?”
“走﹐到兵器店去找他。”
六個人離開現場﹐直奔兵器店。
縹緲魔僧見機撤走﹐沿城根奔抵靜海寺末端﹐沿途腳下甚慢﹐一面走一面調息
。
在他真力將竭時﹐碰上了來自京師的頂尖兒高手京師三雄﹐被天雷掌擊碎了大
袖﹐他感到臉上無光﹐也十分氣惱﹐愈想愈火﹐一面走一面嘀咕﹕“在老衲離開京
師之前.還得會一會你們京師三雄﹐九絕掌與天雷掌看誰高明。”
偌大年紀﹐他仍在存有好勝之念。
前面是一座樹林﹐小徑穿林而過﹐直達半里外的靜海寺.距樹林尚有十余步﹐
人影乍現。高大的黑影擋住去路﹐熟悉的語音震耳﹕“你這恩將仇報的老禿驢﹗你
記住了﹐今晚你打了在下一記九絕掌﹐日後在下將本利一起與你算清。”來人赫然
是高翔。
居然不曾受傷。
老魔僧一驚﹐訝然叫﹕“咦﹗你還沒死?”
“在下死不了的。在下已摸清了五七分﹐你無奈我何了。你那發而無不中的十
二擒龍手﹐也有不少破綻﹐如此而已。”
“哼﹗你再挨老衲一掌試試看。”老魔僧激怒地叫﹐疾沖而上﹐掌伸出了。
高翔飄退入林﹐鬼魅似的飄掠閃動﹐冷笑道﹕“任何神奇的絕學﹐也傷不了不
想與你拼命的人。在下的內力修為火候尚差﹐而克制你兩種絕學的技巧尚未純熟﹐
因此﹐在下暫且讓你耀武揚威。”
“哼﹗老衲今晚誓必將你置於死地。”
“哼﹗你別想。”
“打!”說打便打﹐一記“左右逢源”攻出﹐如山潛勁從兩側向內聚。
高翔卻凌空直上﹐穿枝躍登樹梢。
“砰……”─株大樹被掌力合聚所震倒﹐枝葉搖搖﹐聲勢駭人。
高翔已躍至另一株巨樹上﹐向下恨聲叫﹕“你最好夾尾巴滾出南京﹐以免連累
華冠英父女。目下高某不願與你拼命、不久便找你一決雌雄。你如果不走﹐龍驤衛
的南下高手﹐將埋葬了你這老魔僧﹐也將捕殺華家的老少﹐不信你可以拭目以待。
”
老僧飛躍而上﹐怒叫道﹕“斃了你這淫賊﹐天下太平……”
高翔向下跳﹐一溜煙走了。
林深草茂﹐夜黑如墨。天色已近四更、老魔僧想追趕也無能為力了。
高翔當時用九陰真氣護身術﹐挨了一記九絕掌﹐居然以柔制柔﹐以陰抗陰﹐絲
毫不曾受傷。九絕掌與九陰真氣皆以陰柔發勁﹐互相抵消﹐他在百忙中用九陰真氣
承受一擊、冒了萬千之險。敢走險的人有福了﹐居然幸而化險為夷隨力飛拋丈外而
毫無損傷。
他信心大增、所以敢於跟蹤老魔僧﹐出言上激﹐引誘魔僧再出九絕襲擊。以便
進一步體驗以柔克柔的結果。
結果他極為滿意.收獲甚豐。至少、他已拭出老魔僧並不如想像中可怕。
返回兵器店﹐居天成告訴他、剛才有六名男女夤夜造訪﹐由於他不在﹐來人並
未通名便告辭了。
他猜想是京師三雄來了﹐而且猜出京師三雄是龍驤衛的人。
至於那三女郎﹐他並不知是巫山三煞﹐以為也是京師三雄帶來的人。
居天成追問他為何外出﹐他急於休息﹐僅稱是縹緲魔僧來了被魔僧所追襲﹐經
過一場廝斗﹐隱下了華夫人前來的事。這件事他確是不好啟齒張揚﹐以免有玷小綠
姑娘的名節。
從龍江關至落星山江神祠﹐將近四十里。至於城西南的落星崗﹐與落星山一南
一北﹐名同地異﹐不是一地。
他必須一早啟程﹐希望早些趕到﹐也好事先探探動靜。五更天﹐他便動身走了
。居天成本來堅持跟來﹐但他堅決拒絕﹔一個人辦事方便﹐多一個需要照顧的人委
實是累贅。
落星山西接攝山(棲霞山)﹐江廟對著大江。這一帶是林深草茂﹐人跡稀少﹐臨
江一帶全是亂石荒丘﹐荊棘叢生。往昔的三層大樓落星樓﹐早成為荒野廢墟﹐已無
痕跡可尋了。
辰牌末巳牌初﹐他趕到了落星山。
他並未帶刀劍﹐但袖底藏了一個一尺長的金針筒。這是他上次襲西風山莊時﹐
所擄獲的精巧暗器﹐一次可發射九枚四寸長的金針﹐專破內家氣功﹐是霸道絕倫的
可怕暗器。
距遼神廟尚有六七里﹐遠著呢。
荒僻的小徑罕見人跡﹐走了好半天末發現人影。
遠處傳來了三兩聲豺狗的長嗥﹐淒厲刺耳﹐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左面荒林中突然傳來一聲鬼嘯﹐令人感到毛發森立。
他向草叢中一竄、一閃不見。
久久不見有何動靜。
他潛伏在草中﹐心說﹕“我有的是時間﹐咱們耗上了﹐看誰的耐性好﹐我不相
信你們有耐心等候。”
一刻時辰過去了﹐兩刻也過去了。
日上三竿﹐時候不早了。
三刻、半個時辰……小徑西南有了響動﹐東北也傳來了衣袂飄風聲。
“來了。”他心中暗叫。
東北人影一閃﹐有人越過小徑﹐鑽入對面的矮林一閃不見。
他靴統里共有四把飛刀﹐拔一把左手忖道﹕“不論明暗﹐我陪你們玩玩。”
當然﹐他也知道處境相當險惡。江南浪子的余孽﹐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敵勢
未明﹐他怎能逞血氣之勇硬往龍潭虎穴闖?
萬賴俱寂﹐一切聲響皆靜止了。
又是漫長的等候﹐看誰沉不住氣。
久久﹐西南角又有了響動。
他躲得更隱秘﹐整個人皆鑽入密草中﹐上面加了草葉遮掩﹐除非一腳踏在他身
上﹐不然即使站在他身側也難發現他的身影。
他完全以耳代目﹐以不變應萬變。
鬼嘯聲再起﹐咆哨聲此起被落。
他心中一緊﹐忖道﹕“來了﹐人數真不少。”
共有五組蒙面人﹐每組六名﹐皆穿了深綠色勁裝﹐綠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五組人分區並進﹐逐段遍搜樹林、山坡、溝渠、荊棘與稍高的草叢。
可是﹐他們忽略了水草區。
第一次搜索﹐有一組人從他身側三四尺通過。
接著﹐是第二次卷毯式的搜尋。有兩個從他身左右通過﹐其中一人幾乎一腳踏
在他的腦袋上。
五組三十名蒙面高手﹐在他的右方三四十步外的山坊矮林會合﹐他聽得到對方
的語音﹐有人說﹕“怪﹗分明看到了一個人進入咱們的地段﹐就在此地消失﹐青天
白日﹐難道咱們碰上鬼魅不成?”
“不會的﹐這人十分機警﹐決不是來游山的人。”
“會不會從東面溜向臨沂山去了?”另一人向同伴問﹐顯然不信有鬼魅。
“會不會是高小輩?”另一人間。
“大有可能﹐希望不是他。”
“為什麼?”
“為什麼?”
“如果是他﹐那麼﹐他定已知道咱們在等他了豈不糟糕?”
“咱們再搜一遍﹐派人知會前面的人﹐決不可讓任何人通過這處山峽﹐必須在
此地收拾高小輩﹐不許他至江神廟與那些釜底游魂會合。”
“怪﹗咱們﹐為何不干脆將那些亡命徒﹐在到達江廟之前宰了?”
“他們乘船來﹐主人已命小白龍帶人在江上攔截﹐為防萬一﹐因此必須雙管齊
下對付高小輩。”
“走﹗快搜﹐如果讓不相干的人闖入﹐主人怪責下來﹐誰也擔當不起。”
五組人再開始細搜﹐仍然白費勁。
高翔等他們搜出百步外﹐便用巾蒙上臉﹐貼地急竄.逐段繞出東面﹐不久便登
上了北端一站﹐一聲長笑震天﹐笑完退下隱起身形。
笑聲引來搜山的五組人﹐三十名高手紛紛趕來。
他伏身在山丘下﹐距山丘約有百步左右﹐估料這些高手們必從他伏身處奔上山
丘查看。
果然不錯﹐三十名高手像一陣狂風﹐一窩峰向上趕。
這一帶全是短草區﹐表面上看一無遮掩﹐誰也沒料到有人躲在草坑中﹐更沒料
到名震江湖的高翔會在此地藏身。
第一組人到達山丘頂端、舉目四顧﹐目光所及處﹐哪有半個人影?
驀地﹐有人驚叫﹕“咦﹗周兄弟呢?”
“胡兄怎麼不見了?”另一組有人叫。
只到了二十八個人﹐確是不見了兩個同伴。
”快來﹐周兄弟……”有人高叫。
“胡兄你在哪里?”叫喚聲急促高亢﹐三五里內亦可聽到。
但沒有回音﹐人硬是平白失了蹤。
叫喚了許久﹐為首的人悚然地叫﹕“不好﹐咱們快找。”
二十八個人往下找﹐不再追究剛才在山丘長笑的人了。回到丘下的矮林﹐五組
人分途尋找﹐人平白失蹤﹐委實不可思議。
不久﹐各組人馬重新在丘下聚集。糟了五組人只到了四組﹐第三組六個往東搜
的人﹐一個也沒回來。
為首的人大驚之下﹐立即不再分組。二十二個人火速向東搜﹐尋找同伴的蹤跡
。
在一座樹林中、他們發現了六名同伴﹐六個人皆被打昏﹐用腰帶反綁雙手吊在
樹上。
眾人大駭﹐火速將人解下﹐七手八腳將人弄醒。這六伉仁兄醒來時一切茫然、
只知自己腦門上挨了一下子重擊便人事不省﹐如此而已。
警訊發出了﹐信號迅速傳抵江神廟。
江神廟附近危機四伏﹐步步殺機。
廟距匯濱不足百步﹐位於山麓的一處平坡上﹐附近草木叢生﹐久已無人加以整
理。廟本身倒還清雅幽靜﹐兩位廟祝尚算盡職。
東面兩里地江濱﹐有一座小漁村﹐只看到炊升起﹐看不見村落的房屋。
附近的密林茂草中﹐共埋伏了十六名高手。
廟南的一座土坡後面﹐伏著四位蒙面人。荒草高及肩部﹐左面有一排灌木叢。
三個人藏身灌木叢中﹐一個人站在草堆里向周圍監視﹐只有荒草堆上方可看到四周
的動靜。
三位蒙面人倚坐在樹下﹐各自打開食物包進食﹐─個大型酒葫蘆輪流傳遞﹐掀
起蒙面巾的巾尾進食﹐頗為不便。其中一人憤憤地說﹕“老大嚴格要求咱們不管任
何時候﹐皆不許取下蒙面巾未免太不合情理。敵蹤末現﹐何必系上這悶死人的蒙面
巾?”
另一人也頗為不滿地說﹕“仙舟兄﹐目下無人在旁﹐咱們取下巾進食﹐不會有
人闖來的﹐如何?”
仙舟兄坐在最左首﹐搖頭道﹕“不行﹐如果被吳前輩知道了咱們都吃不消﹐算
了吧﹐忍著點。午正快到了﹐說不定剛才傳來有人闖入的警訊﹐便是高小輩來了呢
?”
“仙舟兄﹐你認識高小輩麼?”
“認識。”
“他與吳前輩有何過節?”
“不知道﹐咱們是得人錢財。與人消災﹐不必問雙方的過節恩怨﹐這是規矩。”
設埋伏的人都穿的是深綠色勁裝﹐綠色蒙面巾﹐彼此除非是熟人不然很難分辨
對方的身份。
枝葉一響鑽入一個同樣打扮的叫道﹕“仙舟兄還有酒麼?”
仙舟兄順手將酒葫蘆遞過﹐信口說﹕“還有一斤左右﹐少喝兩口以免誤事。”
來人接過酒葫蘆﹐掀起巾尾喝了幾大口。
仙舟兄突然一驚﹐放下食物問﹕“咦!你是……”
來人將酒葫蘆遞回﹐笑道﹕“我﹐南京高翔。”
“咦”一聲響﹐仙舟兄的耳門挨了沉重一擊。
同一瞬間﹐兩顆五花石一閃而沒﹐擊中了另兩人的眉心穴﹐不輕不重﹐力道恰
到好處﹐應石而昏﹐一仰便倒﹐沒有出聲呼救的機會。
來人是高翔﹐他已從山丘上捉來的俘虜口中﹐知道了江神廟的埋伏形勢﹐悄然
混進來了。
他提了酒葫蘆﹐走向四五丈外站在荒草中監視的蒙面人﹐輕搖著酒葫蘆﹐含糊
地唱著金陵懷古的滿江紅歌詞﹕“六代豪華春去也﹐更無消息﹐空悵望﹔山川形勢
﹐已非疇昔。王謝堂前雙燕子﹐烏衣巷口曾相識﹔聽夜聲寂寞打孤城春潮急。思往
事﹐愁如織……到今只有江山青﹐秦淮碧……嗯……該……該你食了。”
他模仿仙舟兄的嗓音﹐維妙維肖。負責監視的人用手向廟側一指﹐說﹕“俊彥
兄﹐那兒似乎有異動要注意看看﹐留神些。”
“有何異動?”
“似乎有陌生的身影閃動。”
“哦﹗我留意些就是﹐先給你一掌。”
“噗”一聲響﹐後腦便挨了一掌。
高翔將四人拖至隱蔽處﹐然後弄醒仙舟兄、用上了迷魂術﹐問道﹕“仙舟兄﹐
吳前輩是誰?”
仙舟兄不假思索地答﹕“是虎面梟吳必信吳前輩。”
“你與他有何交情?”
“咱們是早年的朋友﹐在下曾在他手下辦過事。”
“你知道他的底細麼?”
“這五六年來、咱們很少見面。聽說他已投效一個極端秘密的幫會﹐在外行走
時很少以真姓名告訴人。”
“是什麼幫會?”
“不知道﹐在下只知他是個職位不低的人﹐有一次在下發現他懷中藏了一張鬼
面具﹐帶了一塊刻了一條龍的銀牌。”
“哦!他目下在何處?”
“在南京清涼山龍蟠里孫孝三爺的家中。”
“他為何不來?”
“他不想出面﹐給了咱們一千兩銀子﹐要在下帶了鎮江群雄前來此地﹐殺一個
叫高翔的人。說是江南浪子要從江上乘船前來遼神廟﹐與高翔會面。咱們負責搏殺
高小輩﹐小白龍則帶了水上好漢攔截江南浪子。”
“誰告訴他江南浪子要在此地與高翔會面?”
“在下不知道﹐也不好問。”
“你貴姓﹖”
“在下飛豹胡仙舟。”
“哦﹗原來是鎮遼三霸的老大。”
“咱們鎮江三霸全來了.共來了七十六位弟兄。”
“哦!一千兩銀子由七十六人均分每人只分得十余兩銀子﹐豈不太蠢?”
“並不全為了銀子﹐為朋友不惜赴湯蹈火。”
“哦﹗原來如此。大概如果你們不來﹐日後就別想在鎮江混了﹐對不對?”
“這……老實說﹐在下不得不賣他這份交情。咱們已經來到南京潛伏數日﹐七
八十個人的開銷﹐一千兩銀子濟得甚事?再逗留十天半月﹐咱們最少也得賠上三千
兩銀子以上。如果再損失三五個人更是災情慘重。”
高翔拍拍飛豹的腦袋﹐換了嗓音說﹕“這里的事﹐已經不勞你們費心了﹐趕快
把你們的人叫走﹐限你們立即動身﹐不必轉回南京﹐火速趕往鎮江聽候差遣﹐知道
麼?在下是虎面梟﹐你聽到麼?”
“是﹐晚輩尊命﹐晚輩記得。”
“你走吧﹗”高翔放手說、立即離開﹐拍醒了其他三個人﹐一閃不見。
飛豹挺身而起﹐掏出一只銅哨﹐發出三長聲哨音﹐奔上坡頂舉手一揮﹐再發三
聲哨音。
不久﹐十六個人在廟後會齊﹐向南揚長而去。
遠出里外小徑﹐躍出四名中年人﹐其中一名額角有刀疤的人攔住去路﹐陳聲問
﹕“飛豹﹐你怎麼帶人走了?”
飛豹胡仙舟一怔﹐說﹕“咦﹗你是誰?前面有在下的第二道埋伏﹐你們是怎樣
混進來的?”
“不要問在下是誰﹐午正未到﹐高小輩已經突破你的第一道埋伏﹐你為何撤走
?”
“哼﹗在下奉吳前輩之命撤走﹐你……”
“在下是虎面梟吳兄的朋友。”
“見你的大頭鬼!”
“你……”
“讓路!在下只聽命於吳前輩、誰認識你是誰?”
“你不能走……”
飛釣拔劍出鞘﹐怒吼道﹕“除了吳前輩.誰也不能指使咱們鎮江的英雄。你這
廝竟敢阻撓胡某的行事﹐殺!你們讓不讓路﹖”
四個中年人互相用目光征詢意見﹐一名尖嘴縮腮的中年人問道﹕“虎面梟吳兄
目下在何處﹖”
“在江神廟附近﹐”
“咦﹗他來了?”
“在下不回答你……”
“好。咱們不阻攔﹐你可否在前面稍候﹐待咱們去問問吳兄?”
“那是你的事。”
十六個人皆列陣亮劍﹐四名中年只好罷休﹐互相一打手式﹐向遼神廟飛掠而去
。
飛豹胡仙舟帶了手下人﹐招呼兩處埋伏的人﹐糊糊塗塗向東取道奔向數百里外
的鎮江府走了。
四個中年人一口氣奔近江神廟的繞至廟前廣場﹐同向廟內搶有人大叫﹕“必信
兄﹐必信兄……”
虎面梟吳必信自然不在廟中﹐四人奔出廟門的舉目四顧﹐揚聲大叫﹕“必信兄
﹐必信兄!”
空山寂寂﹐沒有回音﹐額有刀疤的大漢不安地說﹕“必信兄怎會前來﹐這件事
有蹊蹺。真糟﹗午正快到了﹐這……咱們四個人如果碰上高小輩……”
尖嘴縮腮的人哼了一聲、冷冷地說﹕“咱們四個人難道就怕他不成?沒有那些
家伙打頭陣﹐咱們同樣可以對付。”
廟角突然踱出一個人﹐呵呵大笑走來、說﹕“你們四個人如果可以對付﹐何必
要那些鎮江的土棍們打頭陣送死?”
四人一怔﹐來人的穿著打扮﹐與飛豹的人完全相同﹐也是用綠巾蒙面、為何說
話的口氣﹐對鎮江的群豪充滿了輕蔑不屑的神情﹖“你是飛豹的什麼人?”額有刀
疤的人間。
“你們又是誰?”對方反問。
“在下穿雲燕郝武。”
“哦﹗郝兄認識虎面梟?”
“廢話!在下與他是線上的朋友。”
“是虎面梟吳兄叫你們來監視我們的?”
“這……”
“誰叫你們來的?”
“你不配問﹐閣下尚尚未通名呢。”
“你也不配聽在下的名號。”
“哼!你們的人都走了﹐你為何不走?是想看看結果?”
對方仍是一副冷漠樣子說道﹕“不錯。”
穿雲燕冷冷一笑﹐獨自上前陰森森地問﹕“到底是誰叫你們撤走的?”
“不是虎面條?““吳兄在何處?”
“都了﹖”
“哼﹗此中必有蹊蹺﹐你﹐跟咱們走。”
“跟你們走?怪事、為何要跟……”
穿雲燕突然沖上﹐右手一伸﹐探向對方的左期門要穴、出手迅捷絕倫中含無窮
變化﹐指點、掌拂、抓擒﹐五指半屈﹐令人難以猜測他將用何種手法制人。
蒙面人更快﹐手一翻﹐便閃電似的扣住了穿雲燕的脈門﹐一聲沉叱﹐猛地一抖
。
穿雲燕做夢也沒料到對方竟如此快捷﹐估錯了對方的實力﹐來一記快速的前空
翻﹐“砰”摔了個手腳朝天﹐有骨折聲傳出。
這家伙臂骨已折﹐居然受得﹐狂叫一聲﹐一躍而起。
蒙面人正等候著他﹐尚未站穩﹐鐵拳已臨身﹐“砰砰噗噗”四聲暴響﹐如擊敗
革﹐四記不輕不重的拳頭全在他的胸腹上開花。
“嗯……哎……”他厲叫。再次倒地。
蒙面人好快﹐跟上劈胸將他抓起。
另一位仁兄一聲怒叫﹐疾沖而上拔劍迫進招出“織女投梭”
但見劍虹疾吐﹐連續點向蒙面人的右脅。
蒙面人奇快地拔出了穿雲燕的劍﹐信手急封。
“錚!”雙劍相交﹐中年人被震得連人帶劍側沖八尺﹐臉色大變。
蒙面人一聲長笑﹐身全合一沖到﹐劍出“飛星逐月”﹐劍虹如電﹐排空而入。
中年人大駭﹐招發“雲封霧鎖”﹐狂野地封架。
只封出兩劍﹐驀地人影暴退﹐蒙面人躍退八尺﹐劍光如匹練向左飛旋。
第三名中年人剛拔劍搶出﹐恰好被蒙面人接住。
“錚﹗”蒙面人一振﹐第三名中年人的劍已脫手而飛。
人影倏止﹐死一般的靜。
蒙面人的劍尖﹐點在第三名中年人的嚥喉上。中年人臉色泛灰﹐不住發抖。
說快真快﹐蒙面人以一擊三﹐交手捷逾電光石火﹐只一剎那間﹐便分別擊潰了
三名高手。
穿雲燕跌倒在地﹐艱難的掙扎著想站起。
第三名中年人劍尖下垂﹐以手掩住左肋﹐佝僂著身軀﹐搖搖晃晃地向側﹐臉色
伙白﹐額上大汗不住向下流﹐走了兩三步﹐突然丟掉劍﹐“哎”一聲大叫。終於屈
身扭倒。
只剩下尖嘴縮腮的第四名中年人﹐這位仁兄劍已出鞘﹐而且已經入圈子﹐但眼
前的變化令他心膽俱寒﹐不敢出劍搶救同伴。
蒙面人冷哼一聲﹐向被劍制住的中年人叫﹕“老兄轉身。”
中年人如受催眠﹐恐怕地慢慢轉身。
“跪下!”蒙面人沉喝。
中年人不跪﹐頑強地叫﹕“士可殺不可辱……”
“呸!你也配稱士﹐太爺爺先割下你的雙耳﹐再修理你的五官。”
中年人打一冷戰﹐緩緩地跪下了。
尖嘴縮腮的中年人駭然向後退﹐臉色死灰。
“你﹐別走。”蒙面人叫。
尖嘴縮腮的中年人嚇了一跳﹐進退兩難、但最後仍然聽命站住了。
“你貴姓大名?”蒙面人問。
“在下廖蒼松。”
“哦!原來是湖廣的名鏢師靈猴廖師父。”
“你……你是誰?鎮江的群雄中絕無閣下這般高明的人﹐你……”
“你說﹐誰差你們來的?”
“虎面梟吳必信。”
“哼!在下不信。”
“咱們四人是吳兄的多年好友﹐這次他……”
“哈哈!他出賣了你們對不對?帶了受傷的同伴、快滾!”
四人相攙相扶﹐狼狽地溜走。
蒙面人取下蒙面巾﹐原來是高翔。他輕拂著劍自語道﹕“這一來﹐鎮江的英雄
們﹐將與這些人散伙了。”
“真倒霉﹐總是碰上這些被利用的人﹐始終捉不到首要人物﹐希望那位虎面梟
﹐不致使人失望才好。”
他抬頭看看天色﹐在石階上坐下﹐又道﹕“還有一刻工夫﹐但願江南浪子的爪
牙能及時擺脫小白龍的攔截趕來。看光景、扛南浪子的爪牙﹐似乎要向我……”
他突然向左一竄﹐閃電似的竄入廟左的矮林中。
廟後接二連三出現了六個黑衣人﹐從廟右繞過﹐出現在廟門口。
六個人中﹐赫然有巫山三煞三位姑娘。
領先的人身材修偉﹐年約五十上下﹐劍眉虎目。紅潤的臉膛湧現健康的光澤﹐
留了三綹長須﹐人才一表。氣概非凡﹐一雙虎目神光炯炯。
大煞盧碧高舉右手﹐叫道﹕“請高公子現身相見。”
高翔緩步出林﹐笑道﹕“盧姑娘別來無恙﹐有何指教?”
“賤妾代表江南浪子﹐前來與公子商談﹔”
他徐徐走近、不住向為首的人打量﹐笑道﹕“呵呵!姑娘果然是江南浪子的人
。請教﹐昨天邀請在下前來的人在何處?”
“他不能來了﹐船隊離開燕子磯不久﹐便被一群水賊截擊。
賤妾請問﹐遼神廟約會的事﹐咱們是出於誠意﹐但不知公子爺為何派人截擊?
”大煞玉臉泛起無邊殺氣﹐憤憤地問。
他哼了一聲冷冷地說﹕“在下正感到奇怪﹐此事大有蹊蹺﹐居然有從鎮江來的
七十六名惡賊﹐以飛豹為首﹐在此地設下三重埋伏向在下襲擊。復有以穿雲燕為首
的四個人、其中有一位靈猴廖蒼松﹐也向在下遞劍。這些人對在下的行蹤、似乎了
如指掌﹐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
“哼﹗不必假惺惺了。在下已問了口供﹐他們似乎並不是江南浪子的黨羽﹐委
實令在下百思莫解。”
“他們人呢?”
“在下已打發他們滾蛋了。你說﹐在下能信任你們麼?再就是江南浪子已經死
了﹐你們是不是希望高某不必再追究南京的五大奇案?”
中年人淡淡一笑﹐接口問﹕“閣下怎知道江南浪子死了?”
“哼﹗在下親見他招出罪狀﹐服毒自殺的。你們要在下不追究並無不可﹐元兇
伏法﹐案已結﹐余黨沒有追究的必要了﹐但在下有兩件事向你們討教。”
“那兩件事?”
“其一﹐盜寶案的珠寶﹐絕對不會沉沒在大江﹐你們必須交出珍寶。其二﹐殺
霸王丐柯罡的兇手﹐你們必須交出來。這兩件事中一件辦不到﹐咱們沒有商談的必
要。”
“高老弟﹐恐怕你錯了。”
“我錯了?閣下貴姓大名?”
“先不必問在下是誰、你認為江南浪子確實是謠傳中的主兇麼?”
“江南浪子已經招供了。我記起來了﹐彈指通神羅方身死南湖莊﹐是你下的毒
手。”
“你已一口咬定江南浪子是主兇……”
“不是咬定﹐而是他已經招認了。”
“老弟是否肯聽在下解釋?”
“你憑什麼……”
話未完﹐廟頂的瓦面上﹐傳來了一陣狂笑﹐聲震耳膜﹐令人聞之氣血翻騰。
眾人吃了一驚﹐抬頭上望。瓦面上站著一個梳道髻的白發老人﹐一雙鷹目冷電
四射﹐穿一身胸襟上誘了一雙交叉小劍的紫袍﹐佩了一把古色斑讕的劍﹐仰天長笑
﹐旁若無人。
中年人臉色大變﹐駭然驚呼﹕“劍魔梁東海!”
左邊矮林中﹐酸出兩名花甲老人﹐右首那人哈哈大笑﹐笑完說﹕“長江後浪推
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咱們這些老不死的出來﹐恐怕討不著好了﹐在這些後生晚
輩之前、恐怕要斷送一世英名呢﹗誰認識咱們兩個老不死?”
大煞盧碧倒抽了一口氣﹐恐怕地叫﹕“南山雙妖!”
南山雙妖﹐老大黑妖狐鹿丹﹐老二血妖朱政﹐家住終南山﹐是與四海潛龍皇甫
士方同輩的老名宿﹐名列邪魔外道之林﹐是那些宇內兇魔的代表人物﹐武林朋友聞
名喪膽的可怕魔頭。
右面的樹林中﹐突傳兩聲鬼嘯﹐金鈴震耳﹐鐵鏈聲唬人。
出來了三個可怕的老人﹐面目可憎。奇丑無比﹐一人手挾哭喪棒﹐棒頭上掛了
兩只小金鈴﹐叮當作響。
一人拖了一根烏光閃閃﹐長有五尺的臂兒粗大鐵鏈。
第三人扛著一根金黃色的八尺長鉤竿﹐一身漁翁打扮﹐戴草笠﹐背魚簍。
“完了﹗”中年人嘎聲叫﹐毛發森立﹐腿在發抖。
挾哭喪棒的人鬼眼厲光四射﹐說﹕“咱們自報名號﹐老夫﹐陰司鬼王鐘離開。
”
拖著大鐵鏈的老人說﹕“我﹐魔鏈吊客鮮於平。”
老漁夫呵呵笑道﹕“我當然是鉤磯孤魂公孫元了。誰不知咱們宇內三兇是形影
相隨的魔鬼怪﹖嘿嘿嘿……”
初生之犢不怕虎﹐不知不懼﹐半點不假。
巫山三煞與三個同件見到這六個宇內魔頭﹐嚇了個膽裂魂飛﹐而高翔卻不在意
。微笑著打量這六位不速之客﹐輕拂著長劍說﹕“廟右面屋角還有人﹐何不一並出
來相見。”
但那兒並未有人出現﹐來人有意躲避他們。
中年人強銨心頭恐怖﹐向高翔問﹕“閣下神通廣大﹐居然能請得動這些宇內魔
頭。”
高翔一怔﹐說﹕“咦!這些不是你們請來的﹖”
瓦面上的劍魔輕飄飄地躍下﹐呵呵怪笑道﹕“哪一位是小輩高翔?給我老人家
看看你是啥玩藝﹐看是否值得咱們六個人教訓你?”高翔劍隱時後﹐行禮從容地說
﹕“晚輩就是高翔﹐但不知晚輩因何開罪了諸位老前輩﹐可否明示?”
六個魔頭不住向他打量﹐眼中明顯出現了迷惑的神情。
“你這麼年輕?”黑妖狐鹿丹問。
“晚輩年屆弱冠。”
“你練了幾年武?”陰司鬼王問。
“十幾年。”仍然謙和地答。
“你擊敗了縹緲魔憎?”劍魔問。
“不﹗在下先後兩次﹐幾乎喪身於魔僧手下。”
“有人說你擊敗了魔僧。”
“但不知老前輩聽誰說的?”
“不許反問。”
“老前輩……”
“你是龍驤勇土?”魔鏈吊客問。
“不是……”
“呸﹗你總是一概否認?豈有此理﹗”
他長吁一口氣﹐說﹕“諸位老前輩已經聽信謠言﹐先入為主晚輩百口莫辯﹐你
們怎樣說都行。”
“你的師父是四海潛龍皇甫老匹夫?”
“老前輩請留意措辭﹐請勿辱及家師。”
“你同時師事五指飛花姓俞的?”
“是的。”
劍魔哈哈狂笑、笑完說﹕“那咱們就找對人了﹐兩個老狗的門人在此、打了小
的﹐還怕老的不出頭麼?龍驤勇士橫行京師﹐江湖人不敢越雷池一步﹐離開京師﹐
你們便成為失水之魚了﹐哈哈﹗皇甫老匹夫在京師混了不少日子﹐收龍驤勇士們為
門人﹐乃是意料中事。你那兩位狗師父還躲在京師麼?說!”
他受得了別人所加的污辱、但卻受不了別人罵他的恩師﹐怒火漸升﹐虛謙的神
情消失了、俊面一沉、哼了一聲冷笑道﹕“你們白活了一大把年紀﹐居然像個潑婦
瘋狗一般逞口舌之快﹐並不能表示閣下如何高貴尊榮﹐反而顯得卑鄙骯臟。你們的
消息﹐是不是得自一個穿豹皮農褲的人口中?”
這種話沉重犀利﹐只激得六個老魔頭怒火沖天。劍魔老臉掛不住﹐厲聲道﹕“
小畜生﹗你奸大的狗膽﹗”
巫山三煞與三名同伴﹐被高翔的大膽嚇得冷汗徹體﹐心中叫苦不迭﹐退在一旁
發抖。
高翔不理會劍魔﹐扭頭向三煞沉聲道﹕“遼南浪子死了﹐而那位穿豹皮衣褲的
人仍然健在﹐那麼﹐江南浪子並非主兇、另有主謀的人在幕後作祟﹐這人就是那位
穿豹皮衣褲掩去本來面目的人。你們可以走了一切免談。在下不上你們這些小人物
的當。”
陰司鬼王一頓哭喪杖﹐小金鈴叮當響、怪叫道﹕“老夫不走誰也走不了﹐不信
可以試試﹐看老夫能不能將他打成肉泥?”
高翔冷笑一聲﹐陰森森地說﹕“也許你們六人之中﹐就有一人是主兇首謀﹐當
然你們不會真的殺了江南浪子派來的代表﹐因為他們都是你們的爪牙。目下你們是
十二比一﹐占了絕對的優勢﹐那位主謀元兇﹐有種何不挺身承認?誰敢承認麼?”
劍魔老眼厲光閃耀﹐惑然地說﹕“小畜生﹐老夫不知你在說什麼。”
“在下要問的是﹐你們誰是那位穿了豹皮衣褲的人。這時該承認身份了。”
鉤礬孤魂冷哼一聲道﹕“咱們是前來南京尋訪縹緲魔僧的人沒碰上他﹐卻在牛
頭山文殊洞他的住處、碰上一個年輕人﹐說出有關你和魔僧的事﹐因此趕來會你﹐
你胡說什麼?”
“咦﹗你們……這是何時發生的事?”
“昨晚五更將盡﹐咱們到了文殊洞。大白天咱們不想露面。”
“那麼﹐你們是一早趕來的?”
“正是﹐剛到。”
“諸位可知那位年輕人姓氏名字麼?”
“他自稱是替魔僧照料食宿的人﹐未通名。人才一表﹐高大雄偉氣概不凡﹐很
可能是魔僧的門人弟子。”
高翔大惑﹐不死心地問﹕“他說出晚輩在此地與人約會?”
“不錯。”鉤礬孤魂肯定地答。
高翔扭頭向大煞盧碧說﹕“那麼消息是你們那兒洩露的了。
如果你們存心擺脫元兇主謀的控制﹐便不該將消息告訴旁人。因此你們並無誠
意、而且可能是故意設下的陰謀詭計﹐小白龍攔截你們並無其事﹐而是你們預備的
退路﹐萬一在下能逃出大劫﹐你們仍可日後再藉口引誘在下談判﹐對不對?”
“高公子﹐你……”
“哼!江南浪子的死、死有余辜。你們為何不及早改過自新仍然替元兇首惡賣
命?”
中年人吁了一口長氣﹐苦笑道﹕“高老弟﹐你又錯了。”
“我又錯了?”
“你認識分水飛魚祝龍一家?”
“不錯﹐上次……”
“上次你到南湖莊﹐是被祝老伯接走的。”
“咦﹗你……你知道?”
“知道。”
“你與祝龍……”
“並無交情﹐但惺惺相惜﹐英雄重英雄﹐互相傾慕﹐神交已久﹐南湖莊遭劫不
久、在下從湖廣返家……”
“你是……”
“在下江南浪子吳坤。”
高翔吃了一驚﹐虎目生光﹐不轉瞬地向對方打量﹐狐疑的問“你真是江南浪子
?”
“正是區區。在下不敢在一地停留半天以上﹐先後受到十九次可怕的暗算與襲
擊﹐共犧牲了四十八名好朋友。總算留得命在﹐未遭毒手。老弟的行蹤﹐在下一清
二楚﹐因此知道毀南湖莊與再三暗算在下的兇手決不是你﹐所以希望與你見面交換
意見……”
血妖朱政大為不耐﹐用一陣狂笑打斷江南浪子的話怪叫道﹕“呸!目前不是你
們話家常的時候﹗狂小子﹐你今天死定了﹐有何可後事交待﹐你就快點吧﹐不必再
過問其他的事了﹐咱們對你們的瑣碎事不感興趣。”
高翔一咬牙﹐劍眉一跳﹐哈哈大笑道﹕“好吧﹐你們既然打上高某﹐高某不讓
你們失望就是。你們六個人﹐是不是想倚多為勝?”
劍魔大怒﹐怪叫道﹕“呸!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咱們一個人﹐就足以讓你死
上一千次。咱們讓你挑﹐看你願意死在誰的手里!”
六個魔頭四下一分﹐形成圓周各占一方。
“你挑吧﹐看你選誰。”劍魔又叫。
陰司鬼王哭喪棒一揮﹐向江南浪子叫﹕“你們六個小輩暫時退在一旁﹐不叫走
便不能走﹐不然有死無生。”
江南浪子六男女惶然退至階下﹐驚怖萬狀。
劍魔站在北首﹐亮聲叫﹕“小畜生﹗你只有一次機會﹐別挑錯人了。”
高翔哈哈狂笑﹐笑完問﹕“閣下﹐如果在下所選的人﹐被在下擊敗了﹐結果如
何?”
“呸!你少做夢。”
“哈哈!人生在世﹐死與活誰也不能逆料﹐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在下勝
了﹐又待如何?”
“這……”
“你們便群毆?這不太公平吧?”
劍魔尚未回答、魔鏈吊客接口道﹕“你如果勝了﹐可以平安離開﹐日後再算。
”
“一言既出。”
“如白染皂。”劍魔一字一吐地答。
高翔向他一指﹐笑道﹕“那麼﹐在下挑你。”
“哈哈哈哈﹗你挑得好。”劍魔狂笑著說﹐舉手一揮﹐其他五人便撤圍退至一
旁觀戰。
高翔也呵呵笑﹐問﹕“老前輩﹐是不是點到即止?”
“呸﹗見你的大頭鬼﹗與老夫動手的人﹐絕無活口﹐難道你不知道?”
“晚輩孤陋寡聞﹐不知道。”
“老夫已將你的命﹐記在帳上了。”
“哦!這麼說來、該是生死相拼了。”
“廢話!你是死定了﹐拼什麼?皇甫老匹夫的十二射星散手劍算不了什麼﹐你
沒有任何發揮的機會。”
“那麼﹐咱們拼斗可以不揮手段了。”
“是的﹐明槍暗箭搶攻偷襲﹐你盡管施展就是。”
高翔呵呵一笑。說﹕“那麼恭敬不如從命﹐晚輩放肆了。”
說完﹐從容獻劍﹐立下門戶又道﹕“老前輩請賜教。”
劍魔傲然撤劍﹐怪笑道﹕“你是五指飛花的門人﹐那些亂七八糟的破銅爛鐵﹐
你可以傾囊掏出來的獻寶。哈哈﹐拿命來。”
聲落﹐碎步飄進﹐輕輕也出一劍。
高翔扭頭便走﹐劍垂身仙呵呵一笑。
“咦﹗你要走?”劍魔訝然問。
“哈哈!你如果追不上我、即使你有天下無敵的神奇劍術也無用武之地﹐對不
對?”高翔怪叫笑著說。
創魔勃然大怒叫道﹕“小畜生你想使奸?休想﹐哪兒走?”
叫聲中﹐人化狂風﹐劍如萬道金蛇亂舞﹐排山倒海似的向高翔的背影攻去。
高翔的身影急劇地連閃三次﹐最後用上了九宮大挪移﹐像電光疾閃﹐三兩閃便
擺脫了罩來的重重劍網﹐反而欺近劍魔的左側後方﹐一聲長笑﹐斜穿而出遠掠兩丈
外笑道﹕“好險!劍魔的名號絕非幸致﹐分厘之差﹐晚輩便擺脫不了劍氣的吸力了
﹗”
劍魔頗感意外﹐惑然道﹕“你這種詭異的閃避身法.老夫想起了一個人。”
“真的?誰?”
“一個玄門羽士。”
“哦!好眼力……”
“老匹夫的死對頭……”劍魔沒頭沒腦的說。
“你也接我幾招。”高翔不在意地說﹐不再聽下文﹐抓住機會進招。
劍湧千朵白蓮﹐罡風乍起﹐他展開了十二射星散手劍術的精微絕招﹐奮勇進擊
。以大無畏的精神﹐氣吞河岳地攻出一招“星河倒掛”。他不為對方的名號所震懾
﹐膽氣大壯、無畏無懼直攻中宮。
“來得好。”劍魔豪氣飛揚地叫。少年人的膽氣與神奇的劍術﹐激起了老魔的
好勝心與豪氣﹐長劍一揮、湧起了重重劍山﹐吐出了萬道銀虹﹐玫入了攻來的萬千
電芒﹐劍影乍合。
劍虹急劇吞吐﹐雙方都用上了進手招式﹐以攻還攻﹐猛烈的糾纏﹐兇猛的沖刺
﹐一切花招完全絕跡、不有封架撞擊聲傳出﹐只有間歇性的三五聲錯劍震鳴。
罡風倏發﹐劍氣飛騰﹐龍吟虎嘯聲驚心動隗﹐激烈的吞吐劍影令旁觀者毛骨悚
然。
起初﹐是高翔步步迫進。
不久﹐劍魔取得了憂勢。
之後﹐互有進退﹐似乎雙方勢均力敵﹐難分軒輊。
劍虹閃縮愈來愈急﹐創氣蕩起滾滾塵埃。好一場武林罕見的兇險絕倫的狠拼。
“錚”一聲暴響﹐雙方的劍終於正面接觸了。
罡風倏劍﹐人影與火星齊分。
塵埃徐徐飄散﹐可看到地面上有數點血跡。
血跡中﹐有數十段如不留心便難看到的白色須尾﹐那是屬於老年人的東西﹐當
然是劍魔遺下之物。
兩人相距兩丈左右﹐遙遙相對﹐劍尖送指﹐在烈日下閃閃生光。
高翔的右小臂受了傷、鮮血從袖口徐徐下滴。他額上汗光閃閃﹐神色肅穆﹐每
一顆細胞似乎皆已凝結了﹐只有雙目的冷電閃閃生光。
他舉劍的手穩實堅定﹐並不因臂受傷而有影響﹐武林朋友受傷是家常便飯﹐受
不了就別練武。
劍魔的胸衣有一道劍縫、似乎並未傷肌膚。銀須的下半平整被削斷了三寸須尾
。
老魔臉色沉重﹐鬢腳也出現汗影﹐須發無風自搖﹐鷹厲光閃閃﹐殺機怒湧。
雙方抓住機會調息﹐以便迎接即將到來的更兇猛﹐更猛烈、更可怕的惡斗。
能看清雙方受挫的人﹐只有站在側方觀戰的黑妖狐鹿丹與陰司鬼王鐘離方﹐雙
方中劍幾乎是同一剎那的事﹐高翔差一著。
起初是高翔右小臂中劍﹐然後是高翔自救封招﹐跳開幾乎喪命的一劍﹐順勢還
以顏色﹐一劍拂過劍魔的胸口。
生死須災﹐兩人幸得不死。但他們雙方都曾經向枉死城跨入了一條腿﹐幸好能
及時抽腿退出﹐危機險極。
劍發出了虎嘯龍吟﹐第二次生死相搏即將開始。
劍魔首先發難﹐揮劍疾進。
高翔身形一晃﹐逸出側方﹐說﹕“姜是老的辣﹐晚輩的經驗到底輸了一著。”
劍魔冷哼一聲﹐再次迫進。
旁觀的江南浪子渾身冷汗徹體﹐掌心的汗像水般向下沁﹐臉色泛灰﹐不住喃喃
自語﹕“你不能輸﹐你不能輸。你輸了﹐咱們大家都活不成﹐你不能輸……”
其他五男女.像是大病難起的人。
至於其他五個老兇魔﹐每個人的神色皆十分凝重﹐目不轉瞬地注視著斗場﹐注
視著雙方出招的身法步法。
高翔第二次擺脫了老魔的劍勢威力圈。徐徐游走﹐冷靜地說“老前輩、多謝你
助晚輩成名。”
“你廢話什麼?”劍魔厲聲問。
“能與你力斗八招二十五劍﹐我高翔可以名列字內高手之林了。”
“哼﹗”
“如果你再傷在晚輩手中﹐高翔的大名﹐將名震寰宇﹐出人頭地。”
“你做夢。”
“不是做夢﹐而是事實。再支持百十招﹐晚輩用游斗術步步為營﹐你便真力漸
竭。”
“嘿!”劍魔怒叱﹐劍如狂濤般攻出。
高翔疾退丈外﹐向側再施展大挪移﹐脫出了重重劍網﹐有驚無險。
“唰!”劍魔最後一劍像電雷霆擊。
高翔像脫兔般從劍下逸走﹐從劍魔的左側四尺有閃電似的掠過﹐創氣破風聲刺
耳﹐劍尖以一發之差﹐掠過劍魔的腰際。
雙方換位。一照面。
高翔又開始游走﹐亮聲道﹕“老前輩﹐得饒人處且饒人﹐你該罷手的。”
劍魔哼了一聲﹐緊緊迫迫爭取先機、獰笑道﹕“你今生休想你完了﹐再過三五
照面﹐老夫便可摸清你的身法了。”
高翔徐徐移動﹐沉聲道﹕“本來我可以殺你﹐你難道真要栽在此地麼?”
“你還要吹大氣?”
高翔左手一抬﹐石出似連珠“啪啪啪……”六聲脆響。七顆五花石在身側丈七
八之處連續爆炸。
“看到了麼?剛才我如用七星聯珠手法以暗器相輔﹐你難逃大劫。”
劍魔嘿嘿狂笑﹐說﹕“你這些五花石﹐還不配替老夫抓癢﹐老夫可以讓你射上
一千顆﹐可以讓你射全身任何部位。”
“你不否認可以亂你的心神吧?”
“老夫根本不加理睬。”
“我還有更多歹毒、更霸道的可破內家氣功暗器。”
“你算了吧。”劍魔狂笑的說﹐閃電似的欺近。
高翔向後飛退﹐在袖口抖開了。
退得真不巧﹐正好退至黑妖狐身前﹐相距不足五尺﹐真糟。
黑妖狐的左側八尺﹐也站著另一妖血妖朱政。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南山雙妖大限臨頭﹐硬往死城著闖。
高手拼命﹐說好了一比一公平一決﹐任何人妄行加入﹐將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激斗的雙方﹐皆無法容忍﹐列為武林大忌。
黑妖狐並不是不知利害﹐更不是不知禁忌﹐可能是心血來潮﹐感到手癢﹐眼看
高翔背撞而來﹐一時忘形﹐猛地伸手一掌向高翔的背心拍去。
劍魔大怒﹐急叫道﹕“不可……”
這瞬間﹐高翔猛地旋身﹐左手一拾﹐機簧暴響。
“砰”一聲響﹐高翔被掌風震退三步﹐“哇”一聲噴出一口
鮮血。
九枚金針透過強烈的掌風﹐全射入黑妖狐折胸腹要害﹐直鑽內腑。
黑妖狐﹐為惡一生﹐今天惡貫滿盈。上身一顫、張口結舌﹐身形一晃﹐踉蹌站
穩伸手拔劍。
血妖朱政吃了一驚。奔近叫﹕“老大﹐你……”
黑妖狐的手將創拔出尺余、突然“砰”一聲摔倒在地﹐狂叫一聲。立即閉氣。
血妖俯身一探鼻息、猛地大吼一聲﹐一蹦而起﹐拔出黑妖狐的劍向臉色蒼白的
高翔飛去。
高翔受傷並不太重﹐怒火如焚﹐也大吼一聲﹐突然從劍側閃電似的切入﹐“錚
”一聲錯開對方的劍﹐順勢吐出劍尖﹐行雷霆一擊。
“唰”一聲響﹐劍尖進入血妖的胸口。
“當”!血妖的劍失手墜地﹐渾身一震。
高翔無力拔劍﹐深深吸入一口氣。
血妖雙手一收抓住了胸前刺入胸口的劍身﹐劍身突然折斷。
高翔感到手中一震﹐退了兩步。
血妖砰然倒地﹐在地上滾了兩匝﹐終於停止了掙扎﹐漸漸氣絕。
南山雙妖為惡一生﹐終於得不到善終﹐遙遙萬里外﹐埋骨異鄉。
高翔丟掉斷劍﹐拔出靴統的兩把飛刀。徐徐向側退呼吸一陣緊﹐口角鮮血仍在
向外流。
“來吧﹗你們。”他吃力地叫。
宇內三兇大駭﹐奔近探視雙妖的屍體。
劍魔神色冷厲地察看黑妖狐胸腹的暗器傷口﹐心中懍然﹐徐徐轉身盯視著高翔
﹐沉聲問﹕“你用何種暗器殺他?”
“你自己看好了﹐你來吧﹐咱們的這場生死惡斗並未了結﹐是麼?”高翔咬牙
切齒地說。
“老夫與人交手﹐從不需人幫忙。”劍魔一字一吐地說。
“南山雙妖已經出手幫你了。”
“這不是老夫的錯。”
“在下並末怪你。”
“你挨了他一掌。”
“死不了。”
宇內三兇到了﹐三人三面一抄﹐形成合圍。
哭喪棒金鈴怪響﹐粗魔鏈發出異鳴﹐金色釣竿的線迎風招展。
高翔心中一慘﹐暗說﹕“想不到我竟曾死在這些人手中。”
劍魔突然擲劍入鞘﹐向三兇說﹕“諸位如果出手﹐便是梁某的生死對頭。”
陰司鬼王一怔﹐訝然問﹕“東海兄﹐你認為咱們能放這小輩活著離開?”
“不錯。”劍魔沉聲答。
“你讓他活著到處造謠?”
“那是他的事。”
“你昏了頭麼?”
“梁某不是昏了頭﹐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我看你……”
“咱們名列妖邪。但決斗絕公平合理。”
“你……”
劍魔手搭創柄﹐厲聲道﹕“你們不惜羽毛﹐梁某仍珍惜劍魔的聲譽。”
陰司鬼王收了哭喪棒﹐苦笑道﹕“好好﹐東海兄﹐別生氣﹐依你就是。”
三兇退至一旁﹐劍魔說﹕“在下深領盛情。”
又轉向高翔道﹕“你﹐好好養傷。”
“那是當然。”
“千萬別死了。”
“高某死不了。”
“後會有期﹐下次你我再分勝負。”
“高某隨時候教。”
劍魔扭頭便走﹐與三兇帶了雙妖的屍體﹐向南大踏步走了。
高翔收了飛刀﹐心神一懈﹐搖搖欲倒。
江南浪子趕忙上前相扶﹐急叫道﹕“高老弟支持得住麼?”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推開江南浪子的手﹐說﹕“在下支持得住﹐這一掌在下挨
得起。”
驀地﹐廟門內踱出一名道裝老人﹐呵呵怪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好真是好
﹐可惜經驗欠佳﹐還得多歷練。多用心機。”
高翔大喜﹐長揖到地說﹔“艾老前輩……”
“呸﹗誰認識你了?”老人怪叫。
“晚輩……”
道裝老人手一揚﹐一顆紫色丹九飛到﹐叫﹕“快找地方調息黑妖狐的黑煞掌毒
如不及時驅出﹐你活不了多久。下次不許大意。
遇上這些邪魔外道﹐心不黑手不辣﹐便是自掘墳墓。走也!”
說走﹐灰袍飄飄﹐揚長至去。
江南浪子﹐問道﹕“高老弟﹐這位老前輩是誰?”
高翔捏碎丹九的臘衣﹐一口吞下丹丸說道﹕“青城逸士艾文瓊。”
“我的天!他……他還健在人間?”江南浪子吃驚地叫。
“你不是親見他活得好好的麼?”
“哦﹗是的﹐活得好好的話得好好的……”
“在下要找地方調息。”
“到村子里去﹐兄弟替你護法。”江南浪子慨然地說﹐領頭便走。
當天﹐高翔力斗劍魔﹐擊斃南山雙妖的消息﹐以奇怪的速度向遼湖轟傳。
由於南京出現了龍驤衛的高手﹐謠傳中他也成了龍驤勇士﹐真是冤哉枉也。
但龍驤勇士的謠言.也給他帶來了方便、至少在官府公人的心目中﹐他被認為
是官方的人。
他受傷並不重﹐紫露丹驅出黑煞掌毒﹐已無大礙﹐依然生龍活虎﹐些許內傷﹐
只消調息三五日便可復原。
已經是申牌末。在小村的一棟農舍中﹐他與江南浪子坦誠的商談。
由於江南浪子從湖廣趕回來時﹐南湖莊已化為瓦爍場、一切經過只能從逃出的
莊丁口中間接查問﹐只知道莊中有了內奸﹐被人里應外合一舉攻破﹐措手不及﹐無
法查出主謀兇手。但從最近被人襲擊十九次中已查出一些線索﹐因此希望與高翔合
作﹐查出其中主謀來。
但他們始終對約會外洩的事百思莫解。
江南浪子心中懍懍﹐猜想自己的手下仍有內奸。對方全力阻止他與高翔會晤﹐
用意極為明顯。
高翔更感迷惑﹐他問江南浪子﹐是否認識龍尾山莊的玉獅馮海?
江南浪子不住搖頭、苦笑道﹕“兄弟不敢高攀這位大英雄﹐聞名而己﹐並末謀
面﹐相距數百里﹐彼此從無往來。”
“那麼﹐吳兄是否認識他的大總管楊掄奇?”
“楊掄奇﹖兄弟從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怪事﹗他們怎會將人誤認了?而被誤認的人、又為何自稱是江南浪子替死?
……”
“到底是怎麼回事?”江南浪子一頭霧水地惑然問。
他將清除祖堂山秘窟的事一一說了﹐最肝說﹕“父獅─代豪俠。雖隱世但仍然
耳目靈通﹐居然上﹕了當被人所愚弄、此事委實可疑。主兇委實習﹒怕哩?”
江南浪子大惑﹐喃喃地說﹕“怪事!誰會花那些工夫來計算我?既然要殺我、
又為何派人替我死?他把戲玩得不算高明﹐陷害我──江湖二流人物﹐有何用意?
我糊塗了﹐既然花了無窮心血嫁禍於我、怎又派人替死欲熒彌彰?費解、費角。”
。
高翔沉思片刻、笑道﹕“吳兄﹐在南京附近﹐降了龍尾山莊之外﹐論聲望仍以
你的南湖莊為首﹐吳兄怎又委屆自甘菲薄﹐列入二流人物之林?”’“不是兄弟謙
虛﹐而是兄弟的藝業、恐怕仍難列二流高手之林……”
“武林聲望固然以藝業為首要、但江湖聲望卻不以藝業為先﹐講的是仗疏財﹐
重道義急人之急……”
“兄弟只是在混而已﹐豈敢釣名沽譽?”
“吳兄不必自謙這是事實。但在下的看法此中另有原故。”
“老弟有何高見?”
“恐怕這是狗急跳牆的嫁禍毒計﹐起因是兄弟追要得太緊﹐事急只好找人代罪
。事先對方顯然並不知你在湖廣﹐等到發現你不在家﹐已無可挽回了。假使他們能
阻止你們與在下見面﹐而又能將你除去﹐豈不是死無對証?在下怎知其中變故?”
“這……這似乎不太可能。”
“咱們鍥而承舍地追查﹐總有一天真相大白的。”
“目下我們……”
“吳兄請做在下的耳目﹐查他個水落石出。今天能與吳兄會晤﹐相信這是在下
最大的收獲﹐距離破案之期已是不遠﹐今後好好聯絡。只要有吳兄相助﹐咱們是峰
回路轉了。”
“老弟打算從何處著手?”
“先查線索……哦!說起線索﹐在下記起了一個人﹐快﹗回南京。”
“老弟……”
“吳兄請自便﹐咱們改天再談﹐有事請至兵器店見面﹐務請小心在意﹐在下告
辭。”
申牌末﹐他踏入了南京城﹐匆匆奔向龍蟠里。
龍蟠里在烏龍潭的北面﹐諸葛亮與孫權縱認南京形勢﹐稱南京“龍蟠虎踞”﹐
“龍蟠”即由此而來。
龍蟠里西北便是清涼山﹐這一帶風景綺麗﹐別墅疏落地散布在山麓一帶﹐向東
走可到清涼寺。
在這一帶找孫孝孫三爺並不難找﹐孫三爺的別墅叫雅廬﹐是當地知名之士﹐也
是城中富豪之一。
龍蟠里本來是住宅區﹐但居民並不多。遠遠地﹐便看到雅廬的二層高樓。
他上前輕叩連著花架的院門﹐應門的是一個老蒼頭﹐拉開半扇院門探出頭來問
﹕“咦﹗什麼人?”
他和藹地微笑反問﹕“請問老伯﹐這兒是孫三爺的家麼?”
老蒼頭疑惑地打量著他﹐點頭道﹕“不錯﹐你是……”
“小姓徐。三爺在家麼?”
“這……”你找三爺有何貴干﹖”
“小可有事面稟三爺﹐有朋友帶口信來。”
“你等一等﹐老漢替你通報。哦﹗有名貼麼?”
“夾得匆忙﹐末備名貼。”
“這個……”
“三爺知道這件事﹐老伯煩請通報就是。”
老蒼頭掩上門﹐上了閂﹐方入內通報﹐把他留在外面等候。
看看左右無人﹐天色已近黃昏﹐他向左走﹐一長身便翻牆而入﹐只須知道孫三
在家﹐便可長驅直入了。
牆內有一名花匠.正低頭修剪花枝﹐突見有人凌空而降﹐吃了一驚﹐正想叫喚
﹐便被一顆小石擊昏了。
看宅中毫無異狀﹐他知道江神廟的消息尚未傳到。
剛到院門後﹐門外響起了叩門聲。
看門的老蒼頭不在﹐他略一遲疑﹐打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青衣小童﹐含笑問﹕“請問大叔、三爺在不在家?”
“你找三爺有什麼事﹖”他問。
“有人給我一百文錢﹐要我帶封信給三爺。”
“三爺在家﹐給我好了。”
“好﹐給你。”小童將一封信遞過﹐扭頭便跑。
他一把將小童拉住.問道﹕“給錢要你送信的人呢?”
“在前面﹐看他走了。”小童向街尾一指。
百步外﹐一個青衣人匆匆走了。
“怎麼他不自己送來。”他問。
“不知道﹐他只說將信送到就好。”
“好﹐你走吧。”
他火速小心拆開信箋﹐信上寫關著﹕“三爺雅鑒﹐前寄字畫非祝允明真跡、盼
即毀去﹐以免貽笑方家。僕永春叩。”
他心中暗笑﹐說﹕“有借口了﹐妙。”
扣上門﹐他重新越牆而出。
不久﹐老蒼頭拉開院門﹐笑道﹕“家主人有請﹐哥兒請隨我來﹐家主人在廳中
相候。”
越過院中的花木扶疏花徑﹐進入大廳。一位臉團團的中年人高坐堂上﹐兩名健
僕左右站立。他在堂下施禮﹐取出書信說﹕“書信在此﹐請三爺過目。”
孫三爺接過書信﹐拆開一看﹐臉色一變﹐說﹕“你等一等﹐我就來。看座。”
僕人肅手讓座﹐三爺匆匆進入內堂﹐直趨西跨院﹐進入一座秘室﹐叫道﹕“必
信兄﹐請出來有事相商。”
內室中傳出一個相貌如厲鬼的花甲老人﹐欣然問﹕“老弟﹐有事麼?是不是消
息傳來了?如何?”
孫三爺將信箋遞出﹐笑道﹕“好消息﹐你看……”
在花甲老人伸手接箋的剎那問﹐孫三爺的袖底飛出一支袖箭﹐半分不差地射入
花甲老人嚥喉。
“嗯……”花甲老人悶聲叫﹐仰面便倒﹐可怕地滾動掙扎。
孫三爺掩上房門外出﹐苦笑道﹕“事情失敗了﹐在下不得不奉命殺你滅口。”
出得廳來﹐他從容落叢﹐向僕人說﹕“給他十兩銀子腳錢。
領他出去。”
僕人將一錠銀子遞給高翔、笑道﹕“小兄弟你可以走了。”
高翔站起轉動著銀錠﹐笑問﹕“三爺﹐沒有回信麼?”
三爺一怔﹐倏然站起問﹕“誰告訴你要回信的?說!”
“小可不知是否要回信﹐信口問問而已。”
“咦!你不是偶然替人送信的?”
“是的﹐另外還有口信。”
“還有口信?”
“是的﹐還有口信﹐傳信人說﹐請一位吳必信的人出來面稟要事。”
孫三爺的臉色反而松弛下來了﹐含笑坐下說﹕“你說謊﹐是想多多騙些賞銀麼
?我這里沒有一人叫吳必信的人﹐你快走吧。”
高翔冷笑一聲﹐向上走﹐陰森森地說﹕“虎面梟藏在你家中﹐快叫他出來。”
孫三爺勃然變色﹐拍著大環椅的扶手叫﹕“呸﹗你這廝胡說八道。來人哪﹐拖
他出去。”
兩名大漢向下搶﹐分別急抓他的手臂。
他雙手一抖﹐“砰砰”兩聲大震﹐兩健僕摔倒在丈外﹐摔了個暈頭轉向。
孫三爺驚軟了﹐癱倒在椅中叫﹕“救命!救命哪……”
他手一揚﹐銀錠疾射而出﹐“啪””一聲擊中了孫三爺的右肩並﹐孫三爺連躲
都不會躲﹐“嗯”了一聲昏厥了。
他吃了一驚﹐這位三爺根本不會武呢﹗走近一把將人拖起﹐把人拍醒﹐孫三爺
像一條蟲﹐軟綿綿蜷縮著叫﹕“饒命﹗饒……命哪……”
他頓然放手﹐扭頭向外走.苦笑道﹕“穿雲燕信口胡說﹐大概他曾經在孫家作
過案。”
他走了﹐失去了一次機會。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高翔離開雅廬﹐甚感困惑。孫三爺確是地方上的縉紳﹐雅廬毫無岔眼的事物。
可是﹐那位仙舟兄的口供、在迷魂大法的驅使下﹐絕對不假﹐百分之百的可靠。難
道飛豹胡仙舟真的曾經在雅廬作過案﹐恰好碰上虎面梟吳必信也在雅廬下手﹐因而
在下意識招出虎面梟在雅廬?
懷了滿腹狐疑﹐他回到兵器店。
自從與江南浪子會晤後﹐他對任何人也不敢絕對信任﹐不僅沒將所發生的事告
知王局主﹐甚至在居天成面前﹐也絕口不談江神廟的經過、自然也不提夜探雅廬的
事。
第三天申牌左右﹐他獨自到清涼山轉了一圈﹐帶了一包衣物﹐小心地到了僻靜
處、換了一身青直裰﹐巧妙地在各處繞行﹐薄暮時分方到達龍江關、神不知鬼不覺
鑽入街尾的一座小客棧龍江老店。他確信沒有人能跟他的蹤﹐為安全起見﹐他必須
特別小心。
到了西院的一間上房、他伸手叩門。
“篤﹗篤篤篤﹗篤﹗”他的叩門響聲是一三一。
“篤篤﹗”里面有了回叩聲。
推開門﹐外間里燈火全無。他干咳一聲﹐飛快地閃在一側。
有人將門掩上﹐上了閂。
“有幾位在?”他問。
“區區一人。”掩門的人答。
接著﹐火摺子的光芒一閃﹐江南浪子舉手火增子向桌旁走﹐點起了油燈﹐笑道
﹕“老弟﹐請坐﹐兄弟是一個人溜出來的。”
他在客位上落坐﹐笑道﹕“只隔了兩條街﹐但小弟整整走了三十里以上。”
“呵呵!老弟……”
“為免被人跟蹤﹐繞了一趟清涼山。”
“呵呵呵呵……”兩人相顧大笑。
“隔牆有耳小心為上﹐咱們小聲些談話。”他止笑低聲說。
“老弟﹐是不是有線索了?”江南浪子低聲問。
“很可惜﹐虎面梟下落不明﹐江神廟的線索斷了。小弟有幾件事有勞吳兄。”
“老弟但請吩咐。”
“吳兄對大江南北的江湖朋友熟不熟?”
江南浪子略一沉吟﹐慎重地說﹕“當然並不太熟﹐但總算認識不少人。兄弟浪
跡江湖﹐俗語說﹕出外靠朋友、同時﹐闖蕩江湖如果沒有足夠的見識﹐委實不易。
”
“那就奸﹐小弟知道吳兄可以信賴。”
“老弟之意……”
“其一﹐請吳兄調查拼命五郎與金剛李虹的下落。五郎去找神槍太保助拳在北
固山下被小白龍率眾圍攻﹐生死不明。金剛赴鳳陽請入雲龍許玉山﹐半途於張八廟
中伏受傷跌下深壑失蹤。”
“好﹐兄弟立即進行調查。”
“其二﹐小弟要知道天香門的秘密。”
江南浪子沉思片刻﹐說﹕“天香門是大江南北活動最秘密的一群黑道女妖、掌
門人是白衣龍女賈三春。該門在各地皆設有秘壇。總壇設在黃州卻不瞞人、但那兒
沒有任何活動﹐其他各地秘壇﹐皆不為外人所知。哦﹗老弟是想查神機堡主……”
“不錯﹐神機堡主受天香門指揮、這條線索十分重要。小弟要知道白衣龍女的
一切消息﹐她的為人、嗜好、言行、作風等。
如果能進一步查出她的父親賈三爺、與她的母親一枝梅董香君的底細﹐當然更
好。”
“沒問題﹐老弟給兄弟一些時間便可。”
“五天﹐如何?”
“夠了。”
“飛叉太保馬雲飛的下落查出來了沒有?”
“沒有﹐兄弟已把人質九尾狐沉入江底去了。”
“這一來﹐火焚貴莊線索不是斷了﹖”
“哼﹗線索甚多﹐會把他們找出來的。”
高翔離座告辭說﹕“線索雖有﹐希望咱們追查的方向不錯。
五天後﹐同一時間定准門旁見。吳兄請准備人手﹐下次會晤後﹐可能需動身離
開南京﹐切記守秘﹐再見。”
“兄弟不送了。”
“不敢勞駕﹐告辭。”
三天中﹐五城兵馬司的官兵﹐在龍驤、豹韜、鷹揚、友江左衛的高手相助下﹐
大捕南京各地的浪人、地棍、江湖混混。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夜間更是偵騎四布
﹐幾是敢拒捕的人皆格殺不論。
高翔忙得不可開交﹐他晝夜不斷地與各衛的高手出動﹐因此一直就在外面東奔
西走﹐不在家中。
小綠姑娘曾經化裝易容到店中找他﹐可惜無緣相見﹐他忙得小綠出走的事置諸
腦後﹐也不敢至綠園晉見華夫人。
江南浪子的人已經離開了南京﹐下落不明。
第六天一早他返回店中﹐匆匆向居天成說﹕“居兄﹐小弟要出門遠行﹐店中由
鏢局子派人前來善後﹐這里沒有我們的事了。”
“咦﹗高兄弟之意﹐是這里已經結束了?”居天成訝然問。
“是的﹐結束了。”
“你要到何處去?竊寶案……”
“小弟要出外闖蕩﹐順便偵查竊寶案的主謀﹐與查出慈姥山血案的主兇。居兄
的盤纏﹐小弟已經代為准停當﹐足夠你返回武當。”
“兄弟不回武當。”居天成堅決地說。
“哦!是想在江湖行道歷練麼?”
“我跟你走。”居天成不假思索地說。
“你……”
“兄弟這條命是你救的﹐恩同再造﹐大丈夫恩怨分明﹐我願為你赴湯蹈火。你
不是江湖人﹐外出緝兇需人照顧﹐有我在旁相助﹐至少我可以替你跑跑腿。”居天
成振振有辭地說。
“居兄﹐小弟一個人……”
“你一個人出外闖蕩﹐江湖鬼域﹐兄弟怎能放心?不行﹐我一定要陪你走一趟
﹐也算是歷練﹐請不要拒絕我同行。”居天成神色肅穆地說。
他沉吟半晌﹐不忍拒絕﹐只好點頭道﹕“好吧﹐居兄既然要同行、那就立即准
備行裝﹐帶些換洗衣物便可。”
“立即准備?”
“是的。”
“好﹐兄弟到街上去買些日用雜物……”
“不必了﹐小弟已准備停當。”
“你是說……”
“咱們帶了換洗衣物、立即動身﹐當然﹐不能忘了帶兵刃暗器。”
“咱們往何處去?”
“隨遏而安﹐到了地頭再說﹐快准備。”
居天成眉民緊鎖﹐說﹕“真糟﹐我一無准備﹐等午間再動身時間不是可以充裕
些麼?”
他呵呵笑﹐說﹕“江湖人出門何需准備?說走就走﹐不然就不配稱江湖人了。
如果你委實來不及動身﹐那就不用去了……”
“不﹐兄弟這就去准備。”居天成急急地說立即入內准備。
出了店門﹐高翔一馬當先﹐大踏步走向龍江關碼頭﹐上了一艘輕舟。
這是一艘單桅快船﹐有十名船夫﹐早已准備停當﹐客人上船立即解纜﹐緩緩駛
出碼頭﹐不久風帆升起﹐船以全速向上游飛駛﹐船輕水急﹐逆水而行居然甚快。
居天成一直就納悶﹐不知高翔的葫蘆里賣的是甚樣藥。兩人坐在艙里流覽江上
風光﹐忍不住問道﹕“高兄弟﹐是不是到太平府?”
“到湖廣。”高翔簡要地答。
“是不是有了線索?”
“不﹐該說是到湖廣找線索。”
“哦!只有我們兩個人?”
“用兄如果不去﹐只有我一個人呢。”
“我是一定要跟你去的﹐可惜拼命五郎與金剛不能同來﹐他們目下生死不明﹐
委實令人放心不下。”
高翔的臉上湧起了重重殺機﹐咬牙切齒地說﹕“拼命五郎與神槍太保屍沉江底
﹐二十余名弟兄只逃脫兩人。金剛李兄目下在中都養傷﹐由小王爺派人照料﹐不久
便會趕來會合。他這人鋼筋鐵骨﹐除非把他的腦袋砍下來﹐不然死不了。”
“咦!你怎知道他們的消息?”居天成訝然問。
“我已在各地布下了眼線﹐這次我不會處處被動﹐處處挨打了。”
“你的意思是……”
“對方仍然有重要的人物在南京潛伏﹐而且不分晝夜監視著咱們的一舉一動﹐
咱們給他來一次迅雷不及掩耳、快速打擊﹐保持快迅的行動。神出鬼沒飄忽如魅。
再來個聲東擊西﹐逐一追索緊鍥不舍﹐他們將無所遁形。因此﹐沿途有任何奇特的
舉動﹐與及何去何從﹐希望居兄不必多問。不是小弟不信任你﹐而是時勢使然。老
實說﹐知道愈少愈好。對方手段毒辣﹐耳目眾多﹐萬一居兄落在他們手中﹐居兄即
使自信可以熬刑。但只怕對方不用刑求﹐另用其他手段……”
“我居天成絕不怕他們任何惡毒的手段迫供。”
“不然﹐玉獅馮莊主所擒到的人﹐皆用一種所謂吐露真情的藥令對方招供﹐能
熬刑毫無用處。”
“這……”
“居兄如果懷疑小弟見外﹐目下退出仍來得及。老實說﹐小弟真不希望居兄也
遭到不測﹐以免心中負疚。”
“高兄弟﹐這是什麼話?這……”
“這是小弟由衷之言、希望你諒解。”
船上航十余里﹐到了江北一座小鎮下帆靠岸﹐另一艘快船已經解纜以待。
換船後﹐船向下航、靠上了南京對岸的浦口鎮碼頭。兩入背了早已准備在船上
的包裹﹐洒開大步向風陽趕。
居天成一頭霧水﹐又不好多問﹐只好跟著走。當天晚間在來安匯渡口投宿﹐落
店時﹐有一名店伙遞給高翔一封書信。
三更天﹐高翔催促居天成起來動身﹐次日入暮時分﹐竟趕到三百里以果湖北岸
。
三天後﹐在安慶府落店﹐備極辛勞。
之後﹐船上行。兩人扮成水客﹐乘坐普通的客船上航湖廣。
黃州府﹐在江北﹐與武昌縣隔遼相望(武昌府的附廊縣稱江夏縣﹐武昌縣即今
鄂城)。地連雲夢﹐城倚大江﹐西望夏口﹐襟帶湘漢﹐介乎淮楚之交。
城西三十余里﹐地名江口鎮。大江從上游團風鎮分為三條河道向下流﹐在遼口
鎮會合﹐所以叫江口鎮﹐這里有官渡通向武昌縣。
鎮東十余里﹐那兒有一處肥沃的平原﹐阡陌縱橫﹐都是肥沃的田地。有一上村
莊﹐叫紅葉賈家莊。這一帶的田地﹐有大部分是莊主賈三爺的產業。
莊後有一座小山丘﹐長滿了楓樹﹐金風一起﹐紅葉滿山﹐所以稱為紅葉賈家莊
﹐賈三爺是本地的名人。
莊東至府城﹐西至江口鎮、都是十余里。腳程快的人﹐半個時辰便可趕到。莊
西南三里左右﹐便是遼闊的滾滾大江﹐站在莊外的護莊牆上﹐便可看到滾滾江流。
紅葉賈家莊地當往來大道﹐因此走這條路的人﹐對賈家莊毫不陌生。在府城﹐
提起紅葉賈家莊賈三爺﹐雖不說家喻戶曉﹐至少有一大半人知道他的大名。
在府城﹐賈三爺還算不了什麼領導人物、僅算是名人而已。
而在漢口鎮。賈家出來的一個家奴小廝﹐也比鎮上的父母老大爺高三級。在鎮
上如果有人惹事生非﹐只要拍拍這人胸膛說一聲是紅葉賈家莊的人﹐大有姜太公在
此。與泰山石敢當的效果﹐保証無人敢管。
這天近午時分﹐江口鎮泊了一條小船﹐上來了兩個英俊的青年書生﹐戴了儒巾
﹐青儒衫大袖飄飄﹐瀟洒出群。尤其是那位身材稍高些的書生﹐委實中看﹐人如臨
風玉樹﹐一團和氣滿臉春風是個好說話的人。手搖著折扇﹐瀟洒地施施然踱著方步
﹐進入鎮口的碼頭大街﹐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江口鎮是大碼頭﹐又是至武昌的渡口。鎮上有三四百戶人家市面相當繁榮﹐碼
頭大街更是龍蛇混雜﹐三教九流混飯吃的地方也是出名的是非之地。
剛踏入街口﹐柵門旁蹲著兩名土棍﹐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小伙子﹐歪著纏頭巾
﹐腳帶松松地﹐敞開了前襟﹐露出毛茸茸的結實胸膛﹐擄高衣袖﹐露出粗壯結實的
手臂﹐手臂上刺了花、竟然是一條蛇的圖案﹐一看便知是不折不扣的地頭蛇。
兩土棍瞥了兩人一眼﹐緩緩站起。其中一人齜牙咧嘴桀桀笑﹐向同伴怪聲怪氣
地問﹕“二哥﹐你看到了麼?”
“看到什麼?”二哥怪腔怪調地間。
“看這兩個人是男是女?”
“都像。”
“也許是龍陽公子呢。”
二哥發出一陣怪笑說﹕“咱們黃州府的爺們不喜男風﹐喜的是標致妖嬌的花姑
娘﹐龍陽公子在這里開了不碼頭﹐三弟不可胡猜。”
“胡猜?二哥﹐咱們賭個東道﹐如何?”
“賭什麼東道?”
“賭他們是不是龍陽公子。小弟上前與他們打交道﹐一問全知。”
“算了﹐別耽誤了正事。他們過去就算了。”
二弟舉步便走﹐跟在兩人身後﹐從旁繞過劈面攔住了﹐雙手叉腰裂嘴一笑。
兩位公子爺先前裝聾作啞未加理會﹐但這時被攔住去路。不理會是不行了。
但兩人修養到家﹐相對一笑﹐搖折扇的公子爺笑道﹕“居兄這面走好了。”
他就是高翔﹐同伴是居天成﹐居天成的修養沒有他那麼好﹐本待發作﹐聽他一
說﹐只好忍住一口惡氣說﹕“好吧﹐請先行。”
三弟雙手一伸﹐嘻皮笑臉地說﹕“慢走﹐太爺有話要問問你們。”
這時﹐稱二哥的人也繞過來了﹐街上人多、登時附近便圍上了不少看熱鬧的﹐
卻無人上前干預。
高翔舉目四顧﹐方注視著對方問﹕“閣下有何見教?”
“你們從何處來?”三弟問。
“南京。”
“咦﹗大地方的人。你們的家是不是在秦淮河?”
“不是。”
“不是?三爺我得看看。”說完﹐伸手去摘高翔的頭巾。
高翔退了半步﹐不悅地問﹕“你要看什麼?”
三弟邪笑道﹕“看你是不是的男人。”
“尊駕笑話了。”
三弟臉一沉、厲聲道﹕“誰給你說笑話?瞎了你的狗眼!”
聲落﹐手奇快地抓向他的頭巾。
他忍得住﹐居天成卻不是善男信女﹐搶前一步手出如電閃﹐反扣住對方的脈門
一帶﹐“劈啪劈啪”耳光聲暴起﹐接著來一記短沖拳﹐“噗”一聲正中小腹、扣住
脈門的手方行松開。
三弟像一條死狗﹐搖搖晃晃轉了半圈﹐像是爛醉如泥神智不清﹐“砰”一聲僕
倒在地﹐趴伏在街心跪伏如羊﹐聲息全無。
二哥本想上前解救﹐嚇得愣住了。
居天成拍拍雙掌﹐冷冷一笑﹐扭頭向發愣的二哥冷笑著問﹕“閣下﹐你還有什
麼需要間的?說吧。”
二哥嚇得退了兩步﹐惶恐地說﹕“沒有﹐沒有﹐在下沒有什麼可問。”
“那就好﹐你等會兒告訴這位仁兄﹐咱們兩個南京人既然敢來貴地﹐就不怕有
人出來找麻煩。”
“是的﹐是的……”
“他所要問的事﹐在下已經答復他了。”
“是的……”
“你還有什麼高見?”
“沒有﹐沒有﹐在……在下毫……毫無意見。”
“那就好。再見。”居天成微笑著說﹐舉步走了。
人群紛紛讓路、全用不勝驚訝的目光目送他兩人入鎮而去。
走了三五十步﹐身後腳步急促﹐有人急步跟上﹐逐漸從居天成的身側超過﹐在
相並而行時﹐那人低聲說﹕“兩位公子爺趕快離鎮﹐那群痞棍已在召集人手對付你
們了。”
居天成淡淡一笑﹐跟了兩步說﹕“謝謝尊駕的好意﹐在下會小心的。”
那人是個二十余歲中年人﹐發覺居天成跟上說話﹐吃了一驚﹐匆匆急步而走﹐
沿街旁有幾名年輕子弟﹐正冷笑著冷眼旁觀。
高翔兩人毫不在意﹐信步瀏覽街景﹐直趨鎮中心的十字街口
緩步四顧﹐神態悠閒。
不久﹐十字銜在望。街道窄小。兩旁的店舖相當熱鬧﹐不時可看到一些幽暗的
小巷。
前面一條巷口內﹐突然跌跌撞撞出來了一個人﹐走了兩步突然“砰”一聲栽倒
在地、發出數聲痛苦的呻吟。
高翔一驚﹐急走兩步將人扶起急問道﹕“站好﹐尊駕怎麼了?”
那人口鼻淌血﹐頭青臉腫。居天成驚道﹕“是剛才向咱們提警告的人﹐被打了
。”
高翔掏出一顆救傷丹﹐將人扶在牆根下﹐由居天成向一家店舖取來了一碗水﹐
兩人替對方服下丹九、拭淨臉面的血跡。
圍觀的人不住搖頭﹐沒有人敢出頭說話。
居天成火起、沉聲問﹕“老兄﹐誰打了你?”
“我……”那人虛脫地說.語不成聲。
“誰將你打成這樣的?”高翔也問。
“龍……龍江舒……舒四爺的……的人。”那人吃力地說。
“他們呢?”
“回……回店去了。”
“他的店在何處?”
“東街龍……龍江鹽……鹽號。”
“我扶你走﹐到龍江鹽號。”居天成暴怒地叫。
“不﹗不……”
“走吧﹐一切我們兩人替你作主。”高翔也說。
中年人不再拒絕﹐在居天成的攙扶下﹐直奔東街﹐距十字街口約有三二十間的
店面﹐便是經售官鹽的龍江鹽行﹐店面相當氣派。
鹽行先一步得到消息﹐生意不做了。七名伙計擄袖敞衣、在店堂一站﹐靜候對
頭上門。
掌櫃的帶了一名小伙計﹐靠在櫃上向街心瞧。
四名青衣潑皮倚在櫃外﹐流里流氣地哼著小調﹐似乎喝了不少酒﹐要借酒壯膽
。
高翔首先踏入店堂﹐泰然地問﹕“哪一位是店東?請出來說話。”
“店東不在﹐要買鹽麼?”掌櫃的陰陽怪氣地問。
“不買鹽。出去。”
“出去?笑話了。”
居天成將中年人放在凳上坐下問﹕“是哪幾個人干的好事?”
中年人向四個潑皮一指﹐說﹕“就……就是他……他們……四個人。”
居天成冷然向四潑皮走近﹐冷冷地問﹕“是你們在小巷子里打了他?”
四潑皮同時抱肘迎上﹐為首的人怪笑道﹕“不錯﹐他是你這小子的什麼人?”
居天成不再多問﹐右手一揮﹐“噗”一聲響﹐反劈在對方右頸根上。
“嗯……”這位仁兄仰面便倒。
幾乎在同一瞬間﹐居天成左肘一分﹐“噗”一聲頂在另一名潑皮的心窩上。
也幾乎在同一剎那雙腿飛端﹐大喝一聲﹐“噗噗”兩聲悶響﹐另兩名潑皮同時
被端倒。另一剎那間﹐四名潑皮全倒了﹐不堪一擊。
高翔也同時動手﹐劈胸抓住了掌櫃動彈不得。
“哎喲喲……救命﹗”掌櫃的狂叫。
七名店伙大驚﹐吶喊一聲猛撲而上。
兩人一聲狂笑﹐指東打西﹐只片刻間﹐七名店伙像撒豆子似的跌滿一地﹐鬼叫
連天。
高翔重新抓起掌櫃的﹐往鹽箱中塞﹐叫道﹕“動手﹗”
一切的行動早就計划好了﹐只須按計行事。高翔開始搗毀店中的生財用具﹐居
天成則搗毀店門拆下招牌﹐只片刻間﹐龍遼鹽店面目全非。
街上觀眾聚集了百人﹐沒有人敢上前勸解﹐而且有不少人面露喜色﹐大有幸災
樂禍的意思。
有人叫來了街坊﹐里正召來了鄉勇﹐排眾而入﹐要捉拿鬧事的人。
高翔站在店堂中﹐迎著里正淡淡一笑﹐亮聲問﹕“你來干什麼?前天沒有人通
知你?”
里正一怔﹐惶恐地欠身問﹕“大人是……是從……”
“從南京來。”
“哦!這……”
“接到通知了麼?”
“接到了﹐但……”
“那你還不走?”
“是﹐大人……”
“在下也將離開﹐有事到船上找我。”
“是。”里正欠身恭敬地答﹐倒退而出﹐扭頭向隨來的鄉勇叫﹕“大家回去﹐
這里用不著你們﹐走!”
一些鄉勇趕散閒人﹐一哄而散。
里正帶了兩名從人﹐匆匆地出了街口。一名粗眉大眼的青年人急急跟上、猛地
一扳里正的肩膀、沉聲問﹕“齊二爺﹐你這是怎麼回事?”
里正搖頭﹐苦笑道﹕“賈少爺這件事我管不了。”
“混帳!你管不了?”賈少爺怒罵。
“他們是南京來的……”
“你混帳﹗南京來的人你就不敢管?如果是京師來的人。你豈不要向他們磕頭
了?”
“賈少爺﹐他……他們……”
“他們是些什麼人?”
“前天晚間﹐舍下到了五位穿軍服的大人﹐他們是龍驤衛的軍爺﹐持有……”
左右突然閃出兩名大漢﹐突然架住了賈少爺的雙熟練迅速地勤住了﹐其中一人
向里正冷笑道﹕“齊里正﹐說好了不許你向任何人透露咱們的身份﹐你是不是活膩
了?”
“小……小的不……不敢……”里正臉無人色地說。
“下次﹐你記住。下次你便坐定了通匪的死罪、你給我小心了﹐滾!”
“是﹐小的記住了。”
里正狼狽而遁﹐兩大漢挾了賈少爺﹐往小巷中一鑽﹐匆匆走了。
龍江鹽號是紅葉賈家莊的子弟所開設﹐這件事鬧大了。這所鹽號是附近數十里
內唯一的官鹽銷售店﹐該店的鹽是只此一家﹐別無分號﹐要吃鹽就得買﹐不買拉倒
。
該店做生意秤頭上倒還公道、只是鹽的品質委實令人頭痛、有人說里面摻了牛
馬骨灰﹐這種灰吃了不傷腸胃﹐只是出家人大感罪過﹐好在本地廟宇不多﹐僧尼甚
少。
該店也是本鎮的痞棍們聚會處﹐勒索敲榨為非作歹的大本營﹐今天被外地人拆
了店﹐鎮民喜上眉梢﹐卻不敢公然喝彩。
不久﹐大批痞棍們聞風趕來﹐糾合了二十六名地頭蛇﹐挺刀帶槍提棍﹐威風凜
凜殺氣騰騰﹐浩浩蕩蕩擁向碼頭﹐後面跟了一兩百名看熱鬧的鎮民。
地頭蛇們更神氣了。吵吵鬧鬧殺奔碼頭。
小船靜靜地系在碼頭﹐船夫看到人潮﹐發出了一聲呼哨。
高翔與居天成出艙眺望﹐淡淡一笑。
上游泊了兩艘中型客船﹐突然接二連三躍出十條名大漢﹐每人手中有一張強弓
﹐腰間有刀﹐背上有箭袋。
碼頭內側﹐十余名船夫打扮的人、突然抓起了預先藏好的弓箭﹐好快﹐像一陣
狂風﹐卷入鎮民與地痞們中間的空隙﹐有人向鎮民大吼﹕“看熱鬧的人快走開﹐以
免枉送性命。”
鎮民們像潮水般向後退﹐地痞們卻退不了﹐後路已被截斷啦﹗“站住﹗”在側
方堵住的大漢們同聲大喝﹐聲如乍雷﹐聲震耳膜。
三十六名地痞﹐卻有二十余把強弓堵住側方與後方。誰不怕死?三十六條好漢
皆臉色大變﹐駭然讓步。
有兩位仁兄一看不對﹐三使六著走為上著﹐不跑才是傻瓜﹐向另一例撒腿便跑
。
弓弦狂鳴﹐兩支狼牙破空而飛。
“啊……”狂叫聲震耳﹐箭到人倒、兩人的右腿皆被箭射中倒地狂號。
“還有誰要逃走?”有人厲聲問。
誰還敢逃走?二十─四條好漢不約而同丟下手中的家伙﹐臉無人色。
艙面上﹐居天成大惑不解﹐向高翔問﹕“高兄弟﹐這些箭手是些什麼人?”
高翔笑笑﹐泰然地說﹔“自己人。”
“是……是你約來的?”
“不錯。”
“怪事﹐我……我怎麼不知道你有這麼多朋友?”
“小弟在南京便安排好了。他們已早來了五天。”
“哦﹗咱們到底到此地查些什麼?”
“屆時自如﹐快了。”
“你的神通不小呢。”
“好說好說﹐不如此﹐怎能查出主兇來?快回船准備﹐這次要穿勁裝。”
兩人回艙換衣﹐碼頭上的箭手首領向地痞們叫﹕“誰是領頭的人?站出來。”
三十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沒有人敢挺身出來認罪、每個人﹐皆需砍下右手的三個指頭。”叱喝聲震耳
﹐令人聞之心驚膽戰。
一名粗壯的大漢硬著頭皮越眾而出。硬著頭皮說﹕“在下賈英﹐是為首的人。
”
“哦!你姓賈﹐很好﹐帶了你的人﹐在水邊跪下。”
“這……”
“在下自一數至十﹐數盡而還有人沒跪下﹐將被亂箭射死﹐一﹗”
只數到七﹐所有的人皆在水邊跪下了。
“罰跪兩寸香時光﹐以做效尤﹐任何人皆不許移動﹐爾後候命行事。”
高翔與居天成﹐就在混亂中換了勁裝﹐帶了兵刃﹐乘亂悄然走了。
兩寸香時辰過得很慢、但終於過去了。箭手們皆坐在艙面﹐香燒過刻痕﹐為首
的人向賈英叫﹕“在下由一數至三。所有的人必須跳下水去逃命﹐跳慢的人﹐將被
吊在碼頭上示眾。一!”
“噗通通……”水聲如雷。
江口鎮至紅葉賈家莊﹐大路兩側全是田野﹐路兩側栽了不少楊樹與柳樹﹐高的
是楊﹐粗矮的是柳﹐風一吹﹐那些密密麻麻的白楊葉﹐啪啪作響﹐聲傳兩里外。
路走了一半﹐前面長了六七丈高的大白楊﹐形成一座白楊林正好歇腳。
兩人遠遠地﹐便看到楊樹林前站著兩個人﹐看清了高翔﹐伸手上指天﹐下指地
﹐再向賈家莊方向一指﹐然後隱入林中、沿田野的小徑向南走了。
“那是什麼人?”居天成問。
“自己人。”高翔簡要地答。
“他們是……”
“他們是奉命在此等人的﹐他告訴我賈家莊的人尚未聞警向鎮上趕。”
“賈家莊?”居天成驚問。
“是的紅葉賈家莊。”高翔道﹕“居兄知道賈家莊的人麼?”
“這個……聽說土財賈三爺……”
“賈三爺的妻子﹐居兄該有過耳聞。”
“哦﹗我想起來了﹐她叫一枝梅董香君。咦﹗你怎麼知道賈家的事?”
“呵呵﹗如果不知道﹐來這里只為了懲罰一個土霸﹐犯得著麼?”
“哦﹕你是……”
“居兄知道白衣龍女的底細麼﹖”
居兄成沉吟不語、兩人已到了楊樹林前、方說﹕“聽說她的女兒是天香門的掌
門人﹐這件事難道與南京盜案有關?”
“不久便可知道了。”
兩人剛席地坐下不久﹐賈家莊方向兩里外﹐快步來了十余個人遠遠地便可看清
其中有兩個婦女。
“來了﹐居兄請先袖手旁觀。”
居天成吁出一口長氣﹐笑道﹕“兄弟等候差遣﹐動手時先打個招呼。”說完﹐
往樹干上一靠﹐冷眼旁觀。
高翔起身整衣﹐脫去披風綽在手中﹐笑道﹕“但願來的兩個女人中有小弟所要
的人在內。”
“天香門的人十分難對付﹐必須小心了。高兄弟﹐要找的可是一枝悔?”
“不是﹐目下暫且不必找她﹐天香門最霸道的該是迷香。她們稱為天香﹐香味
很特殊﹐嗅到即倒。”高翔一面說﹐一面取出一顆丹丸揚了揚說﹕“居兄﹐先捏碎
塞一些粉末入鼻孔﹐其余的吞服。”
“這是……”
“辟香丹﹐可克制一切迷香。但如果香中有毒﹐便毫無用處了。”
“高兄弟﹐你對天香門似乎了解甚深呢﹖”
“如果不摸清﹐豈敢輕易前來找線索?”
十余名男女到了楊樹林的前緣﹐距離兩人的歇腳處尚有半里地﹐楊樹林中突然
響起一聲長笑﹐兩名黑衣人突然搶出路中﹐迎面攔住大喝道﹕“來得好﹐紅葉賈家
必須退出江口鎮﹐殺!”
殺字出口﹐路兩側的草叢中跳出二十余名黑衣人﹐將十余名男女圍住了﹐雙方
立即展開了空前猛烈的惡斗。
一名黑衣人對付一個﹐還多了四五名黑衣人在旁看熱鬧助威﹐黑衣人都是些一
等一的高手﹐一比一已經勝任有余﹐二比一更是占盡了上風﹐只片刻間﹐便擊倒了
四五名男女﹐眼看要全軍覆沒賈家莊的人一個也難逃厄運。
高翔向居天成示意﹐說﹕“該我們出收了﹐那是我們的人﹐不可下毒手﹐但也
不可露馬腳﹐走﹗”
兩人縱出路口﹐大叫道﹕“陽關大道﹐糾眾行兇﹐好哇﹗算咱們一份。”
賈家莊的兩位母大蟲﹐已經用上了天香﹐但二十余名黑衣人渾如末覺﹐天香失
效﹐因此她們斗志全消、但想脫身卻又苦無機會﹐正急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正危急間﹐高翔到了﹐一聲怒嘯﹐從丈外撲入人叢。長劍化虹而至﹐招出狠招
“八方風雨”。
“呔﹗”高翔旋身折向大吼﹐劍攻向圍攻一名少女的一名黑衣人後心。
黑衣人大叫一聲﹐像是中劍﹐向側踉蹌前沖﹐退出戰圈怪叫如雷。
“錚錚”﹗高翔又一劍震退了從側方撲上的兩名黑衣人﹐劍虹一閃﹐人影如電
﹐又擊中另一名黑衣入的右臂。
“啊……”黑衣人狂叫﹐飛退丈外。
重圍立解﹐另一面、居天成也像是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殺入核心再向外追襲
向外退的人。
“扯活!”有人用江湖話大叫。
二十余名黑衣人向外飛退﹐扶了受傷的人﹐退入樹林深處﹐如飛而遁﹐逃得好
快。
賈家莊共來了十三人﹐有六名受傷﹐其他七男女也筋疲力盡沒有追襲的余力了
。
高翔與居天成也不追﹐趕忙替受傷的人急救。
一名手臂被刺了一劍的中年人﹐上前向兩人行禮道謝﹐誠懇地說﹕“兩位兄如
拔刀相助﹐雲情高誼不敢或忘﹐在下賈謀﹐東西十余里賈家莊人士、請教兩位兄台
高姓大名。”
高翔回了一禮笑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理所當然。兄弟龍驤﹐那是在下的
兄弟龍成。那些人藝業極為高明﹐但不像強盜賈兄為何與他們結仇?”
賈謀搖頭苦笑道﹕“敝莊接到江口鎮傳來的信息﹐說是有兩名書生來到鎮中行
兇。敝莊在遼口鎮經商的子弟為數不少﹐因此兄弟帶人趕往鎮中看個究竟﹐沒料到
……”
“那麼﹐這些人可能是兩名書生的黨羽呢。”高翔劍眉一揚地說。
“也許是的……”
“看來他們已有了周詳的准備﹐有意前來對付貴莊的了。”
“他們的口氣﹐已表明要趕敝莊的人離開江口鎮了。”
“那……恐怕他們另派有人到貴莊伺伏哩﹗走﹗咱們兄弟送你們一程﹐趕快回
莊應變。”高翔熱心地說。
在這種情勢下﹐賈謀毫無選擇﹐唯恐回程又碰上埋伏﹐或者那些黑衣人轉回追
殺﹐不得不借重高翔鼎力相助﹐不然將兇多吉少。
紅葉賈家莊是一姓村﹐概不接待外賓入莊﹐在莊外設了兩座賓館﹐以便接待朋
友。非至親好友﹐進不了警衛森嚴的莊門。子弟們在外所交的朋友﹐一概在賓館安
頓。同時﹐子弟們在外交友要求極為嚴格﹐不符合要求﹐絕不攀交。平時嚴禁莊中
的人招引外客前來﹐客人可安頓在江口鎮或在府城招待﹐總之﹐賈家莊禁地﹐想公
然闖入﹐幾乎不可能﹐更難混入﹐村前雖是往來大道﹐但任何人折入通向莊門的小
徑﹐必被擋駕﹐接近勢比登天還難。
折入莊門的小徑﹐共有三道木柵門﹐皆有人把守。莊四周是稻田與深不可測的
十余個大池塘﹐不要說白天住莊內闖不易﹐夜間接近也困難。
帶了受傷的人﹐賈家的子弟氣憤填膺地折返賈家莊。有四名子弟受傷甚重﹐必
須拾著走。因此﹐居天成也擔任了抬夫﹐不然人手不夠。
只有兩位女郎不用抬傷患﹐她陪著高翔斷後。
兩女一叫賈芬﹐一叫賈芳﹐是莊主賈三爺的堂侄女﹐不是高翔所要找的人。
他走在賈芬的左首﹐一面走一面信口問﹕“賈姑娘﹐在下想起一個人﹐不知姑
娘對這人是否有所耳聞。”
“龍爺﹐那人是誰?”賈芬拉頭問﹐在她眼中﹐可看到甚濃的喜意﹐顯然她對
英俊魁偉的高翔不但心存感激﹐而且已是芳心暗許情苗滋長﹐無疑地她對這位陌生
的英偉年輕人一見鐘情啦﹗高翔淡淡一笑﹐以柔和的目光注視著她說﹕“貴府有一
位水性極佳的姑娘﹐她姓賈。”
賈芬被他的目光看得芳心一緊﹐粉臉泛霞地說﹕“賈家的姐妹們﹐水性都過得
去。”
“她的芳名叫三春﹐綽號叫白衣龍女。聽姑娘的口氣﹐必定認識她。”
“何止認識?”賈芳說﹐口氣有點僵硬、似乎不願他提及白衣龍女。一個情有
所終的少女﹐聽到她有好感的男人提及另一位女性﹐自然感到不是滋味。
“哦!她也是貴莊的人麼?”
“她是我的堂姐。”賈芳悻悻地說。
“呵呵﹗幸遇幸遇﹐原來姑娘是白衣龍女的堂妹﹐在下不勝榮幸。”
“你認識她?”
“久聞大名﹐可惜緣慳一面。”
“她的名是春﹐排行三﹐所以叫三春……”
“她喜穿白﹐水性超人、所以綽號稱白衣龍女。賈姑娘﹐她在家麼?”
“你急於要見她?”賈芳微慍地問。
“她如果在家、尚請姑娘引見﹐如何?”
“可惜﹐她不在家。”
高翔深感失望﹐但臉上不動聲色﹐笑道﹕“既然﹐貴莊的姑娘水性都高明﹐見
不到白衣龍女﹐但卻見到姑娘你﹐總算不虛此行。”
“哦!賢昆仲兩人﹐是專程前來想見三姐的?”
“不!咱們從團風鎮到府城訪友﹐還不知白衣龍女是貴莊的人呢﹗”
賈芳惑然地注視著他﹐眼神中有狐疑﹐遲疑地說﹕“看你的器宇風標﹐不像是
江湖人。”
“你是說……”
“你的口氣﹐對三姐似有無比傾慕之情。”
“姑娘笑話了。”
“不﹐這是真的。三姐曾經在江湖行道﹐老實說﹐她的聲譽不見佳。”
“呵呵﹗見仁見智、各人的看法不同。”
“對她有好感的人﹐決不會是俠義英雄。”
“姑娘看在下像不像個俠義英雄?”他含笑問﹐心中油然興起戒心。這位小姑
娘直率坦白﹐但言詞相當鋒利﹐他必須提高警覺應付。
賈芬不作正面答復﹐微笑道﹕“人不可貌相﹐我不敢說。”
“不錯﹐有些人面呈忠厚﹐心藏奸詐﹐決不可以貌取人。世間的真正俠義英雄
太少了﹐姑娘請不要將在下看成俠義英雄。英雄豪傑多寂寞﹐而在下卻是個不甘寂
寞的人。”
賈芬噗嗤一笑﹐笑得很甜很媚﹐說﹕“原來你也是個黑道中人。”
“呵呵!怎見得?我額上有字麼?”他笑問。
“沒有﹐言為心聲。”
“請教。”
“我見過幾位自命俠義英雄的人﹐他們言必仁義﹐道貌岸然以救世者自居﹐動
不動就教訓人﹐面目可憎。而你卻是截然不同……”
“呵呵﹗你嗅到同類的氣息了?”
“你呀!怎麼罵起人來了?”賈芬假嗔地說﹐輕姚地伸纖纖玉指﹐幾乎點在他
的額上﹐那一聲“你呀”﹐簡直在打情罵俏﹐媚極俏極。
高翔也在笑﹐但他的心情是沉重的。這少女不過十六七歲﹐對人生的看法就大
有問題﹐舉動輕姚風情萬種﹐分明是個誘人子弟的黑道女妖﹐恐怕她已經是天香門
拜過香壇的門人了。
兩人在笑﹐走在後面的賈芳酸溜溜地說﹕“大姐﹐你恐怕看錯了﹐他才不是黑
道中人哩!”
“你怎知道我不是黑道中人?”高翔扭頭問。
“你又怎樣証明你是黑道人?”賈芳反問。
“從團風鎮向北走﹐是什麼地方?’’“麻城。”
“城第一首富是准?”
“臥馬岡郭家。”
“你是指郭承宗﹐已退休的四川重慶府的參政大人?”高翔笑問。
“不錯。”
“你們何不派人到臥馬岡去查一查?”
“查什麼?”
“上月咱們兄弟勒索了他家一千兩銀子﹐小意思。”
“咦!你……”賈芳驚疑地叫。
“他郭家的護院總管叫什麼流水行雲……”
“流水行雲趙無極。”
“不錯﹐在下給了他一摧心掌。目下他成了廢人.心包經絡無法復元。”
“失敬了!流水行雲是雲夢雙傑的師叔﹐你這亂子闖大了。”
賈芳半信半疑地說。
“敢在老虎嘴邊拔毛﹐當然不怕猛虎。賈姑娘﹐黃州府哪位是首富?”
賈芳黛眉深鎖、說﹕“龍爺﹐你不能在本城作案。”
“為什麼?”
“那會影響賈家莊的聲譽……”
“呵呵!沖姑娘份上.在下兄弟不動貴地的一草一木﹐你滿意了吧?”
“你……你是不是想提條件?”
“沒有條件﹐咱們兄弟明後天便離開貴府﹐須趕往南京、與朋友會合再談其他
。敝友據說目下在南京替人辦事﹐也許需在下兄弟幫忙。”
“貴友是……”
“淮陰神機堡堡主雷化及。”
賈芳臉色一變﹐不再答腔。
高翔心中有數﹐追問道﹕“神機堡主的名號﹐對姑娘有其他意義麼?”
“沒有﹐我只聽說這個人而已。”賈芬含糊地說。
高翔不再追問﹐用手向前一指﹐笑問﹕“咦!前面那座小村莊好神氣﹐定是大
戶人家、姑娘認識這座村麼?”
“那就是敝莊。”
“哦!真不簡單﹐難怪江湖上傳說令姐白衣龍女極不平凡﹐看住處便知不同凡
響。”
“你知道三姐多少底細”賈芬問。
“知道不多﹐聽說她手下有不少年輕貌美的女伴。”
“哼!你就知道年輕貌美的……”
“呵呵﹗你不是也年輕貌美麼?”高翔笑著說。
“油嘴!哼﹗你呀﹐不老實!”
“呵呵……”
距折入莊門的三岔路口尚有百十步﹐路旁的水溝中突然跳出五六名黑衣大漢。
”快走!我對付他們。”高翔大叫。
聲落﹐人已暴起﹐在長嘯聲中劍湧千朵白蓮﹐“錚”一聲將一名黑衣人震得飛
退兩丈﹐劍狂野地攻向第二名黑衣人。
第一道柵門大開﹐里面人大叫﹕“快鳴鑼告警出去接應。”
賈芬姐妹兩面沖出﹐首先碰上了一名山羊眼中年人。賈芬聲嬌叱﹐劍出“靈蛇
吐信”掄先進攻。
山羊眼中年人虯須戟立﹐長劍一揮硬接來招﹐“錚”一聲暴響﹐賈芬連退三步
﹐只感到手臂發麻﹐不由大駭。
高翔突然及時趕到﹐劍出“逐浪分波”﹐叱道﹕“你也接我一劍。”
“錚”一聲劍鳴﹐中年人橫飄丈外。
眾人像一陣風﹐奔入了小徑。
高翔將賈芬一推﹐喝聲“走!”
他斷後﹐掩護眾人撤走。
“扯活!這人可怕。”山羊眼中年人及時下令撤退。
警鑼聲狂鳴﹐有人追出柵門接應﹐但六個黑衣人已經遠出百步外﹐向西飛逃﹐
追之不及了。
事出突然﹐忙亂中﹐眾人來不及轉念﹐賈芬姐妹也忘了不許外人入莊的規矩﹐
在高翔的掩護下﹐領著高翔與居天成﹐匆匆奔入了莊門。
莊中出去了三批人﹐窮追那六名不速之客。
賈三爺問清了遇伏的詳情﹐勃然大怒﹐由莊主派一名管事暫時招呼客人﹐他帶
了莊中一半精銳子弟﹐憤怒地分為兩撥﹐大索附近每一處可以藏人的角落。
高翔站在賈家的院門旁﹐留意每一個出入的人。他失望了﹐沒見到他所要找的
人。
他身旁的居天成心事重重地說﹕“高兄弟﹐這莊子的格局﹐每一座房屋比城池
還要堅固﹐入難出更難﹐咱們進來是否明智?”
“居兄請放心﹐我倒不擔心這些。只要能進來﹐莊中老少婦孺甚多﹐萬一翻臉
動手﹐他們投鼠忌器﹐無奈我何。”
“你到底要找……”
“找白衣龍女﹐她是掌握神機堡主的人。依我看來﹐天香門的秘壇不會在莊中
﹐在這里找白衣龍女﹐咱們枉費心機折來了。高翔頗為失望地說。”
“這是說……”
“江湖人皆知道天香門的秘壇設在賈家莊﹐掌門白衣龍女賈三春的賈三爺的女
兒。想想看﹐這還能叫秘壇麼﹖天香門的人作案﹐極端秘密、神出鬼沒﹐沒有把柄
落在他人手中、因此不怕有人登門找麻煩﹐你總不能憑傳聞便前來問罪。即使能找
上門來問難﹐她一口否認﹐伸手問你拿証據來﹐你能怎樣?莊中有武力為後盾﹐來
三二十個人他們不在乎。看格局便知這里是擺樣子給人看的﹐秘壇定必不在莊中。
這種吸引外人注意的手法﹐並不高明﹐而白衣龍女是不是天香門的掌門﹐也大有疑
問。”
“那……高兄的意思……”
“咱們不在莊中找。”
“退出去?”
“不錯﹐瞧﹐後面那座山丘。”
“那像是采樵之所。”
“去看看。”
“這就出去麼?”
“且等半個時辰、先看看莊中的情勢再說。”
“咱們外面是否有人接應﹖”
“有﹐但他們未獲信號﹐是不會出面的。居兄﹐咱們先到後面看看﹐莊中的高
手已被誘出﹐機會不可放過。”高翔低聲說﹐立即進入院門。
兩人原被安頓在東院﹐四周全是堅實的房舍、要想從西院入內院﹐除了從屋頂
走之外﹐無路可通。
回到客室﹐高翔指著後面兩丈高的院牆說﹕“居兄﹐我從後面走﹐你在此替我
把風。”
這次居天成不再拒絕說﹕“奸﹐我在此應付前來查問的人。”
青天白日﹐全莊皆在戒備中﹐想入內查看﹐談何容易?高翔也知困難重重﹐因
此叮吁道﹕“萬一有警﹐你必須乘機出莊﹐到外面會合﹐千萬不可妄圖在莊中逞英
雄。”
“兄弟理會得。”
高翔翻過牆頭去、居天成立即向廂門走。
廂門突然打開﹐進來了賈芬姑娘﹐燦爛笑問﹕“大爺﹐龍二爺呢?”
高翔走前報名號時﹐自稱龍驤﹐稱居天成是龍成﹐高翔是弟﹐所以賈姑娘客氣
地稱呼他們為大爺二爺。
居天成堆下笑﹐一面打手式一面回話道﹕“他在房中養神﹐不必打擾他﹐但不
知姑娘找他有何要事?”
他口中在說﹐手並未閒著﹐左手捏劍訣﹐直立於眉心﹐再向外一揮﹐然後橫置
於右肩上、連點三次方行放下。
賈芬一怔﹐退了兩步﹐以右手捏劍訣、依樣葫蘆打手式﹐只是易左為右而已、
打完手式低聲道﹕“銀玄。”說完﹐以手指地又道﹕“外壇弟子。”
居天成一手指天﹐低聲道﹕“金地。內壇使者。緊要關頭﹐本使者奉命不許亮
令。”
“使者有何指教?”賈芬欠身問。
“貴掌門何在?”居天成問。
“在後山秘壇。”
“快傳訊﹐命貴掌門撤走。”
“撤走?”
“南京高翔即將前往後山查看﹐他已看出你們的秘壇所在。”
“什麼?誰是南京高翔?”
“就是我那同伴龍驤。”
“老天!使者你﹗……”
“本使者已與總壇失去聯絡﹐目下身不由已。你快傳訊﹐遲恐不及。”
“這……”
“不可有誤。同時﹐將訊傳出﹐向總壇稟報本使者的行蹤﹐並請總壇速派人與
本使者聯系﹐至要至要。記住﹐不可洩漏本使者的身份﹐不然唯你是問。”
“是﹐弟子立即傳訊。”
“貴門有否金蛇壇弟子?如果有﹐快召來搏殺高翔。”
“沒有﹐掌門是銀蛇壇地字輩弟子。在黃州地位最高。其他皆是黃字輩弟子。
即使另外請人﹐也趕不上了。”
“那麼﹐你們皆不是高翔的敵手﹐不可與他翻臉﹐他外面埋伏了不少高手﹐翻
臉是自取敗亡。你走吧。”
賈芬惶然走了﹐居天成搖頭苦笑﹐回到院牆上說﹕“偌大的黃州府﹐連一個金
蛇壇的弟子也沒有﹐總壇該在此地下些工夫了。”
只片刻間﹐全莊的警哨全部撤除。
不久﹐高翔越牆而入。
“高兄弟﹐怎樣了”居天成問。
高翔住廂房走﹐說﹕“不出所料﹐未發現可疑處﹐怪的是他們為何早早便撤去
警哨﹐難道他們就認為危機已過了。此中大有文章﹐原因何在?”
“大概他們已將咱們潛伏在外面的人趕走了。”居天成沉吟地說。
“咱們准備出去。”
居天成並不急於撤走說﹕“高兄弟﹐你查過內院的地窯麼?”
“來不及了﹐先搜後山。”
“但……如不徹底搜尋﹐以後回來便不容易了。”
“不難﹐莊中沒有真正的高手﹐阻止不了咱們重入﹐走!”
“咱們能硬闖出去?”
“我已發出信號﹐由外面的人接應下去。”
居天成暗暗心驚﹐不知他是如何發出信號的﹐他的部署更令人莫測高深。
兩人開門外出﹐沿廊出至大廳﹐驀地聽到叱喝聲震耳﹐警鑼聲再次狂嗚。
大廳中原有五六名莊中的子弟﹐聞聲紛紛向外搶。
兩人立即向外急走﹐高翔說﹕“咱們的人來了﹐來得太快了些。”
莊中的人手已經不夠﹐再加上賈芬己下令撤守﹐因此防守的實力有限﹐阻止不
了外人入侵。
出了院門﹐便可看到百步外的莊門﹐莊門附近、地下橫七豎八倒了十余具屍體
.莊門樓已被五名黑袍人所占據﹐堵住了從寨牆頂端接近門樓的路徑。
門內有兩名黑袍人與一名灰袍人﹐當門而立﹐劍血跡斑斑。
看年紀﹐三個人皆是花甲年歲的人。
莊中的二十余名子弟﹐挺劍揚刀遠遠地布陣﹐只知吶喊示威卻不敢上前。
原來第一次接觸已告結束﹐從屍體的散布情形看來﹐惡斗相當猛烈﹐而死傷的
全是莊中子弟。
莊中的子弟從四面八方趕來﹐召回外面子弟的警鑼聲震耳﹐遠傳十里外。
灰衣人不理會愈聚愈多的人﹐大叫道﹕“快叫白衣龍女出來答話﹐告訴他九江
的案發了。”
高翔奔近﹐訝然向居天成說﹕“怪事﹐不是咱們的人。咦!你的臉色……”
居天成臉色蒼白﹐不自然地說﹕“那灰衣人是廬山的三兇之一﹐灰衣太歲湯山
﹐心狠手辣﹐殺人如屠狗﹐是與白無常沈必達同輩的宇內兇魔﹐咱們今天處境危險
。”
賈芬姐妹倆剛排眾而出﹐灰衣太歲後面把住莊門的兩個黑衣人﹐突像兩頭怒豹
般飛撲而上﹐分別向姐妹倆撲來﹐恍如電光一閃。
兩名莊漢大喝一聲﹐挺刀左右截出。
“錚錚”兩聲暴響﹐兩把鋼刀觸劍即折﹐劍虹疾射﹐劍鋒無情的貫入兩壯漢的
心房。
兩個黑衣人身形再進﹐猛撲賈芬姐妹。
賈芬右手劍一引﹐左手一抖﹐一條彩巾劈面向撲來的黑衣人卷去。她的巾上裹
有天香﹐一抖之下﹐異香撲鼻﹐迎風四散。
黑衣人長劍一震﹐便卷住了彩巾﹐猛地一跳狂笑道﹕“你的述香迷不倒人了﹐
哈哈!過來!”
賈芬身不由已﹐雖已脫手丟掉彩巾﹐但人仍向前沖來﹐腳下大亂。
“錚”一聲響﹐黑衣人震落了她的劍左手疾伸﹐出手擒人。
賈芬毫無躲避的機會﹐花容變色﹐向伸來的手撞去。
這瞬間﹐人影如電﹐高翔從側方射到。
同一瞬間﹐灰衣太歲的叫聲傳到﹕“她不是白衣龍女。”
變化奇怪﹐人影已經接觸。
同一瞬間﹐劍鳴震耳﹐居天成已接住另一位黑衣人﹐在千鈞一發間救下了二妹
芬。
高翔的左手﹐已扣住了黑衣人的左手脈門。同時左腳──撥﹐將賈芬撥倒﹐恰
好在間不容發的險要關頭﹐將賈芬撥出險地。
高翔的右手食中指﹐點在黑衣人左腋窩的攢心穴上﹐叱道﹕“丟劍!閣下的死
活在此一舉。”
黑衣人大駭﹐被人赤手空拳突然制止﹐怎能不驚?舍不得丟劍﹐冷笑道﹕“咱
們前來找白衣龍女算過節﹐不叫她出來﹐賈家莊將成瓦礫場。在下如果死了﹐你們
將以一百條命來償還﹐你敢下毒手?”
高翔冷哼一聲﹐左手加了一分勁﹐說﹕“在下卻是不信。”
“哎……”黑衣人狂叫﹐渾身發僵﹐大汗如雨。
高翔不再制對方的攢心穴要害﹐改扣住曲池時部﹐雙雙用勁用上了錯骨手法﹐
冷笑道﹕“我看你嘴硬到什麼程度。”
“當”一聲響﹐黑衣人丟掉劍﹐痛得臉色泛青.渾身都在發抖。
灰衣太歲陰森森地哼了一聲﹐突然向側方縱出﹐但見人影一閃﹐一去一回捷逾
電閃、只聽到人聲一亂﹐便已回到原位﹐手中擒了一名壯漢﹐像死狗似的拖回原處
.厲聲道﹕“閣下如不將老夫的人放回﹐老夫便將這人處死給你們看看。”
莊門樓上、兩名黑衣人也將兩名莊中子弟推至欄干旁﹐怪叫道﹕“湯老前輩﹐
這里還有兩個活的。”
“殺﹗”灰衣太歲陰森森地叫。
一名黑衣人抓起俘虜﹐一聲怪笑﹐將人奮力向外擲﹐“碰”一聲大震﹐跌落地
面頭先腳後落地﹐腦袋被砸扁了﹐腦槳濺出丈外﹐死狀極修。
灰衣太歲鳥爪似的怪手﹐伸向莊漢的頂門﹐作勢下抓。陰笑道﹕“老夫要將這
人的腦袋抓下來。”
高翔的手﹐也向黑衣人的腦袋落﹐冷笑道﹕“這人的腦袋﹐也會分家。”
“噠”一聲響﹐莊漢的腦袋突然飛起。
莊門樓上一聲怪笑﹐另一名莊漢的身軀又向下飛落。
高翔被老魔的兇殘惡毒舉動﹐驚得脊梁發冷。在此種情形下﹐任何人也會顧惜
手下同伴的性命、而這位老魔卻毫不顧同伴的死活﹐反而迫對方走極端﹐心腸之狠
之硬﹐委實超乎常情﹐可怕極了。
他下不了手﹐心中為難。
灰衣太歲卻哼了一聲說﹕“瞧﹐老夫再捉一個人殺給你看。”
聲落﹐向左面的人群飛撲而去。
高翔一掌劈昏手中的黑衣人﹐丟下人閃電似的截去。
雙方皆奇快絕倫﹐但見人影乍合。
“啪”一聲暴響﹐勁氣四蕩﹐兩人接了一掌﹐出手皆用了八成勁。
灰衣太歲飛退丈外﹐老臉泛青﹐腳下一陣亂﹐右手不住發抖﹐右袖已裂成條狀
。
罡風靜止﹐一些碎布片徐徐飄落。
高翔屹立於交手處﹐冷笑道﹕“他血凝經掌力﹐練這處邪道魔力的人﹐性情與
心智皆不正常、你根本就沒將人看成同類﹐難怪如此殘忍。”
灰衣太歲踉蹌站穩﹐厲聲道﹕“老夫事先已詳細調查。賈家莊沒有能接下老夫
業一擊的人﹐你是誰?”
“龍驤……”
“你是龍驤勇士?”灰衣太歲駭然問。
“是又怎樣?”
“京師三雄是你什麼人?”
“你不配問。”
灰衣太歲向後退﹐兇焰盡消地說﹕“龍驤勇士替天香門撐腰﹐委實令人難以置
信。老夫暫且罷手﹐等你走後再來。”
說走便走﹐舉手一揮、領了能與居天成拼個平手的黑衣人﹐丟下一名同件撤走
。
莊門樓上的五個人﹐也躍下急撤﹐但帶走了兩名俘虜不肯放手。七個人展開輕
功飛遁﹐奇快絕倫。
高翔向居天成揮手示意﹐乘機出莊銜尾狂追。
約半個時辰後﹐賈三爺方帶了大批人趕回。莊中重新戒備﹐一夕數驚。
當夜﹐高翔與居天成潛登楓林密布的後山﹐花了一夜工夫﹐方徹底搜查了山南
一帶地段﹐並未發現地窟與可疑的藏身處。
他們歇息了兩個時辰﹐巳牌左右﹐方吃帶來的干糧﹐開始越過山脊﹐搜查山北
一帶林野。
山東北一帶﹐是一連串的荒野與丘陵﹐林深草茂﹐這才是采樵的地方。而後山
的滿山楓樹的賈家莊的風水林﹐怎找得到樵徑﹖居天成的神色愈來愈不安﹐他不希
望高翔找到天香門的秘壇。
剛降下山麓﹐高翔突然向下一伏﹐低聲說﹕“右側的荒林中有聲息﹐你往左我
往右﹐小心了。”
說完﹐向側一竄﹐閃入茂草中不見。
居天成心中暗驚﹐不知是真是假﹐空山寂寂﹐飛鳥無驚﹐哪有聲息?他心中有
鬼﹐立即不假思索地飛掠﹐希望早些趕到﹐及時向天香門的人示警。
可惜他沒高翔快﹐高翔已早片刻進入林木深處。他的耳力也沒有高翔高明、還
不知何處有聲息哩。
高翔確是耳力通玄﹐認准方向鬼魅似的乍起乍伏﹐直向林木深處潛進。
樹林空中﹐灰衣太歲與六名黑衣人﹐正在─旁的兩株大樹下將兩名半裸的少婦
捆在樹干上。兩少婦口中塞了帛布﹐酥胸半露羊脂帛玉似的肌膚十分撩人。
一名黑衣人一手抓住了一名少婦的頭發拉緊﹐一手舉著一把小刀﹐不住在少婦
的臉頰上磨動冷笑道﹕“你如肯招﹐只消點點頭便可﹐看你熬得了多久?說﹗你招
不招?’’聲落﹐放松了抓頭發的手﹐向少婦獰笑。少婦不點頭﹐僅用怨毒的眼神
﹐死盯著獰笑如餓狼的黑衣人。
小刀尖移至少婦的頰旁、黑衣人獰笑道﹕“你早晚要招的、何必皮肉受苦?瞧
﹐小刀只消刀鋒一轉﹐你這漂亮迷人的臉蛋﹐便會一刀勾消﹐一個愛美的女人面目
全非﹐那真是生不如死﹐招不招?”
少婦以怨毒的眼神作為答復﹐就不肯點頭。
刀尖徐徐刺入肌膚、徐徐帶動﹐臉頰出現了血縫﹐鮮血泉湧。
少婦渾身皆在戰栗抽搐﹐但並無屈服的表示。
划至第五刀﹐少婦腦袋一挺﹐昏厥了。
灰衣太歲突然低叫﹕“有人來了﹐留神些。”
眾人皆隱起身形﹐留神搜視四周。
久久﹐不見動靜。
風聲颯然﹐一頭蒼隼從林空穿入﹐奇快地飛入林中﹐奇快無比。
灰衣太歲心中一寬說﹕“原來是這頭扁毛畜生﹐再問口供。”
“那婆娘夠狠、拼死熬刑不招﹐昏厥了。”訊問少婦的黑衣人說。
“還有另一個呢?”
“還沒問。”
“去問﹐從下體動刑。”
“是。”
黑衣人到了第二名少婦前﹐冷笑著問﹕“婆娘你招不招?”
少婦死瞪著他﹐不肯點頭。黑衣人折了一根樹枝﹐冷笑道﹕“你狠﹐我血手判
官比你更狠三分。”
說完﹐俯身伸手解少婦的裳﹐一面解一面說﹕“對付女人﹐我血手判官還有更
毒辣的絕招﹐保証你下體糜爛﹐死不瞑目﹐死前痛苦難當。”
少婦魂不附體、恐懼地點頭。
“你招了?”血手判官搖著樹枝問。
少婦臉無人色。狂亂地點頭。
血手判官取出少婦口中的布帛、冷冷地問﹕“說!天香門的秘壇設在何處?”
“在……在山西……西麓。”
“你肯領路?”
“我……”
“你不答應?”
“我……我領……領你們去……”
“好﹐這才是識時務的人。白衣龍女在不在?”
“沒有人知……知道掌門的行……行蹤﹐她……她這幾天不……不在。”
“秘壇有些什麼人?”
“只有……一些姐妹。”
血手判官解了少婦的腳綁﹐喝道﹕“起來﹐領路。”
眾人押著少婦﹐動身赴山西麓。
高翔從六七丈外閃出﹐到了昏厥的少婦旁﹐先取金創藥替少婦上藥﹐再替少婦
解綁。
居天成也趕到現身﹐急道﹕“高兄弟﹐剛才過去的人……”
“就是灰衣太歲、他到秘壇去了﹐走!咱們利用他帶路。”
兩人跟蹤便追﹐遠遠地緊盯不放。
繞山南麓接近山西在、山的西北山腳伸出一條小丘、長約兩里地﹐全是合抱大
的楓樹。小丘的西麓﹐有一段茅草坡﹐外圍長滿了荊棘﹐往內看一無遮掩﹐看不出
任何異狀。茅草很短﹐是一種少見的蔓莖短茅。
從丘頂向下走﹐少婦在荊棘外站住了﹐說﹕“草坡中間﹐便是秘壇所在地。”
“見你的大頭鬼﹗你這該死的潑婦﹗”血手判官厲聲黨罵、“啪”一聲給了少
婦一耳光﹐將少婦擊倒在地。
草坡空蕩蕩﹐哪有什麼秘壇?
少婦被打得口角溢血﹐叫道﹕“秘壇在地底﹐下面共建了九間地下室。”
“你知道入口?”血手判官問。
“知道﹐在……在右首不遠……”
“帶路﹗”
“是……”
少婦吃力地站起﹐呻吟著向右首繞過荊棘叢﹐兩折之後﹐便看到荊棘叢出現了
空隙。
少婦舉步跨入﹐一面走一面說﹕“從此地繞入﹐荊棘與茅草交界處﹐便是地下
秘室的入口﹐也是鬼門關枉死城……”
話未完﹐突然飛躍而起﹐向兩丈外落去。
血手判官伸手急抓﹐變生倉卒﹐一把沒抓住。
另一名黑衣人反應快﹐而且不能伸手抓人﹐所以要快一步﹐不假思索地縱出叫
﹕“賤人﹐你走得了﹖”
少婦單腳落地﹐再次縱起。
黑衣人也隨後下降﹐縱落她剛才落下處﹐想在腳一點地時再次縱起﹐便可在半
途撲上少婦的背部了。
驀地﹐黑衣人不但未能縱起﹐反而向下沉落﹐一閃不見﹐卻傳出一聲可怕的驚
號。
“噗”一聲響﹐號叫聲嘎然而止。
血手判官吃了一掠﹐不敢再追。
走在中間的灰衣太歲左手一揮﹐一柄飛刀破空而飛﹐宛如電光一閃。
少婦身形剛落下﹐腳尚未沾地﹐飛刀已破空而至﹐半分不差貫入她的背心﹐手
腳立即失去活動能力、“砰”一聲摔倒在地。
“找樹枝來探道而進﹐附近有機關陷阱。”血手判官急叫。
眾人砍來了樹枝﹐探道而進﹐到了黑衣人落下處﹐原來是一處設了翻板的丈寬
陷坑﹐表面的荊棘已隨翻板的翻轉而沉落的露出了板面。
這是一座中間設有轉柱的大型陷坑﹐自己人必須認准轉柱落腳﹐方不至於下沉
﹐只一腳之差﹐所以少婦並末下陷﹐黑衣人卻失足跌落陷阱內。
掀開翻板向下瞧﹐一切都完了﹐下面深有三丈、散亂地豎了一二十把鋒利的尖
刀﹐黑衣人早就斷了氣。
先後碰上五座陷坑﹐下面如不是尖刀﹐便是削尖了的竹刺﹐有一座里面居然有
十余條毒蛇。
進入了草坪﹐五個人開始敲打地面找尋門戶。
灰衣太歲找得火起﹐怒叫道﹕“去抓一二十個村夫來﹐給我挖。”
西北角遠處﹐一座村莊清晰可見。
血手判官也大感不耐﹐說﹕“我去抓人﹐哪怕把地面全部挖開﹐也得把秘密掘
出來。”
驀地﹐西南角的荊棘外﹐站著三個相貌猙獰的人﹐接口道﹕“你們這群有勇無
謀的蠢豬﹐難道只知挖地洞麼?”
灰衣太歲怫然不悅地說﹕“大洪三鷹﹐你們出口傷人﹐眼中還有我灰衣太歲湯
山在﹖”
大洪三鷹﹐是大洪山的三個賊首﹐金鷹王群﹐銀鷹鮑威﹐蒼鷹史璜﹐三人的兵
刃皆是鷹爪﹐但顏色不同﹐金色銀色與黑色﹐也代表他們的名號。三人都是年屆花
甲的人﹐相貌丑陋得委實令人不敢領教。
金鷹王群桀桀笑﹐說﹕“湯兄﹐你嚇不倒咱們大洪山三鷹﹐你就認了吧。當然
你老兄該挨罵﹐你認為在秘室頂端可以找到出入的門戶麼?未免太愚不可及了。”
“你們是干什麼來的?”灰衣太歲厲聲問。
“白衣龍女約咱們來的﹐她答應送給本寨主一些奇珍異寶與美人。”
“那麼咱們是死對頭了。”
“且慢﹐咱們是來硬討禮物的。”
“哦!老夫只要白衣龍女。”
“倒很公平﹐咱們各取所需。”
“一言為定。你們找到入口了麼?有何高見?”
“還沒找到。”
“呸!你們還是不得其門而入?”
“不然、咱們在荊棘外找﹐保証可以找到﹐既然是秘壇要地必定有人經常出入
﹐除非她們會變蟲蟻﹐不然定可留下一些蛛絲馬跡可尋。咱們分頭找﹐小心地下的
遺痕﹐你們繞北﹐咱們走南。”
金鷹傲然地說。”
銀鷹也接口道﹕“有不少神秘人物也在附近出沒﹐路不明﹐咱們得趕快些﹐事
不宜遲﹐遲則生變。”
東北楓林邊緣﹐突傳狂笑聲﹐聲落有人叫﹕“事實上你們已經遲了﹐這里來。
”
九名老少﹐簇擁著六名年輕人。中間那位女郎白衣飄飄美艷塵寰﹐佩劍掛囊﹐
微笑著向他們招手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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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天香門的姐妹在大江南北活動﹐殺人越貨出沒如魅﹐作案十分秘密﹐常以美色
為餌﹐以探索財寶的下落。她們作案的對象﹐不問身份只問財物與俊男﹐黑道朋友
碰上她們﹐同樣難逃厄運﹐因此結下了不少仇家。
可是﹐她們作案的手法干淨利落﹐不留活口﹐極少留下線索﹐對方的朋友抓不
住把柄﹐想興師問罪而師出無名。雖則明知知香門的秘壇在賈家莊﹐也無可奈何﹐
賈三爺為人精明﹐碰上實力強大的名宿高手登門討公道﹐他會客氣地請對方入莊搜
查罪証贓物﹐白衣龍女也會矢口否認她是天香門的掌門。更不必說罪証贓物了﹐保
証對方一無所獲﹐乖乖道歉而走。賈家莊實力不弱﹐外表是黃州的殷實富戶﹐全莊
有老有少﹐上門問罪的人顧忌﹐鬧至官府衙門﹐那就麻煩大了。
除非人贓並獲﹐任何人也不能空口說白話﹐還良為盜﹐血口噴人。
當然﹐天香門的門人中﹐也有不少傑出的高手﹐每個人都是心狠手辣的美姑娘
。她們也有不少朋友﹐甘心為美女拼命的英雄豪傑多的是。萬一登門問罪的人要撒
野﹐必將受到慘烈的報復。
天香門的姐妹﹐只有在作案時不露身份、平時在江湖行走﹐並不隱滿自己的身
份名號﹐在沒有滅口的把握時、她們是不會下手作案的。而在爭強斗勝時、她們也
當仁不讓拔劍而斗。有幾位門人頗為出色、在江湖名號響亮。
白衣龍女本人當然很了不起﹐她的劍術足以躋身於一流高手之林。其他有三鳳
四燕五枝花﹐這些鶯鶯燕燕在江湖風興甚健﹐芳蹤所至﹐不但眾生顛倒﹐而且雌威
懾人。但在她們公然現身的地方﹐保証沒有血案發生﹐血案發生的地方﹐當然沒有
目擊她們的現場的人。
今天﹐幾個兇魔到達了秘壇所在地附近。賈家莊在漢口鎮的店號被砸了招牌、
莊內外也受到外人騷擾、風雨飄搖.將有大事發生。白衣龍女終於被迫出現了。
灰衣太歲看了對方的聲勢﹐不無顧忌、用手指指點點地說﹕“一二三四五。。
。十五個人、十五比八。”又轉向金鷹道﹕“那老家伙是劍魔梁東海﹐怎麼須尾斷
了一截?我對付他。你們能以一比二麼?”
金鷹嘿嘿狂笑﹐笑完說﹕“大洪山三鷹怕過誰來?劍魔浪得虛名﹐交給在下就
是﹐上啦﹗”
八個人大踏步出了草坪﹐向楓林前的男女迎去。
雙方在楓林前的空地上見面。那位被高翔一劍削斷了一段須尾的劍魔﹐陰陽怪
氣地不言不動﹐身後站著一位年輕人﹐劍眉虎目人才一表。
白衣龍女的右後方﹐是一位穿了天藍色勁裝的女郎﹐曲線玲瓏﹐渾身充溢著青
春的氣息﹐極為動人。佩劍掛囊﹐右腰後加佩了一把外飾繡囊的短劍﹐長僅一尺二
寸。她就是江湖上號稱天下第一美婦、天香門四燕之一的凌雲燕蕭佩。在六位女郎
中﹐她確是美得不俗﹐比白衣龍女不但顯得年輕些﹐而且也嬌些、媚些﹐她那雙流
光四轉﹐今男人心動神搖的水汪汪媚目﹐確有令男人甘心赴湯蹈火的魅力。
灰衣太歲沖對方咧嘴一笑﹐點點頭打招呼﹐干咳了一聲﹐方向嫻靜微笑的白衣
龍女說﹕“賈姑娘﹐貴門的三鳳之一﹐彩鳳賀竹君賀姑娘回來了麼?”
白衣龍女收斂了笑容﹐沉靜地說﹕“還沒有回來﹐她也用不著回來﹐她的家在
荊州府﹐她有屬於她自己的家。湯前輩問起她不知有何見教?賤妾也許能給前輩滿
意的答復。”
“那就好﹐希望姑娘能給老夫滿意的答復。請問﹐賀姑娘半月前途經九江﹐引
誘良家子弟﹐午夜血濺南浦﹐慘殺余二爺全家三十二口﹐劫走了價值干金的珍寶金
飾﹐與一雙價值連城的古玉璧﹐這些珍寶目下放在何處?”
“余二爺與前輩有親?”
“不錯﹐他是小徒的舅父。”
“前輩認為是竹君妹作的案?”
“不錯……”
“前輩請拿來。”白衣龍女截住話頭問。
“拿什麼來?”
“拿証據呀!”
灰衣太歲左後方跋出一名粗眉大眼的中年人﹐咬牙切齒地說﹕“在下千手仙猿
米東風。是目擊彩鳳賀竹君﹐與余二爺的長公子余闊海在賞江亭結交的証人。那晚
余家遭劫、在下恰好在余家作客﹐天幸白天鬧肚子﹐夜間內急上茅坑﹐無意中逃脫
大難﹐曾親見賀竹君帶了兩個侍女打扮的人﹐擄走兩個大包裹﹐然後從後院放火﹐
火舌沖上瓦面方行撤走。在下因一天多未進水米﹐上吐下瀉頭暈眼花﹐自知無法防
范天香的襲擊﹐不得不先求自保﹐不敢出面。最後入室搶救屋中的人﹐豈知全宅大
小三十二口無一幸存﹐地窟金庫已被洗劫一空。賀竹君這種殘忍惡毒的手段、委實
天人共憤﹐情理難容。”
白衣龍女臉色一沉﹐冷笑道﹕“米東風﹐你這些一口咬實的話就不對了﹐只憑
你一面之詞﹐大有血口噴入之嫌。”
“潑婦!你還敢否認貴門的人罪行﹖”千手仙猿厲聲問。
“閣下不可沖動出口傷人﹐理不是聲音大會罵人便可占先的﹐你千手仙猿半夜
三更便武斷地以為看清了竹君妹的面目﹐一不聲張二不出面﹐你以為這些話便可采
信﹐你就大錯特錯了。半月前本姑娘知道竹君抹曾在武昌府游玩﹐我可以舉出一百
個証人証明她的行蹤。”
一名中年化子拍拍胸膛﹐亮聲道﹕“在下南丐汪培﹐便是証人之一。半月前在
下於黃鶴樓下行乞、親見賀姑娘楷同岳州府漪綠園的少主人同游﹐賀姑娘並且賞了
在下一頓酒飯哩﹗你閣下在九江所看到的賀姑娘﹐如不是老眼昏花看錯了人﹐便是
看到了賀姑娘的鬼魅了。可是賀姑娘並未死﹐看到鬼魂不合情理。”
千手仙猿大怒﹐厲聲道﹕“姓汪的老狗﹐你說我千手仙猿米東風說謊做偽証。
”
“你明白就好。”
“你這賤狗……”
“呸!你少給我狂吠﹐我南丐行乞多年、走遍天下、見過的惡狗比你所見的人
還要多﹐吠的狗不咬人﹐你再狂吠也嚇不到我南乞。”
千手仙猿怒火上沖﹐招手叫﹕“臭化了。你給我滾出來說明白。”
南乞一揮打狗棍﹐大踏步迫上﹐冷笑道﹕“閣下吠得不夠。
還想咬人麼?我南乞卻是不信﹐你咬給我看看?”
千手仙猿忍無可忍﹐沖上左手扣出引招﹐右手再進來一招“白猿獻果”欺近搶
攻。
南乞一聲長笑斜移杖身﹐一棍劈向對方的膝彎。叫道﹕“這叫打斷狗腿。”
千手仙猿身形奇快絕倫﹐鉛身一躍﹐便從棍側切入﹐束一記“葉底偷桃”﹐爪
出如電。
南乞大概知道利害﹐不敢正面反擊﹐拉身急閃﹐棍從背後反掃﹐叫道﹕“這叫
搖尾乞憐。”
豈知千手仙猿委實高明﹐從棍上方飛躍而上﹐不退反進﹐猿猴般手腳縮成一團
﹐凌空下撲。
“呔﹗”兩人幾乎同時暴喝。
千手仙猿閃電似的撲上了南丐的肩背﹐雙手抱住了南丐的頭十指硬生生扣入南
丐的雙目﹐雙腳也挾住了南丐的雙臂。
南丐的棍也在這生死關頭﹐棍尾狠狠地反鍥入負在背上的千手仙猿的谷道內﹐
深入尺余方行勢盡。
“砰!”兩人重重地摔倒﹐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直至斷氣仍然抱得緊緊地﹐
真夠狠的。
金鷹撤下了金鷹爪﹐恕叫道﹕“不講理就殺﹐強的人永遠有理。白衣龍女﹐你
答應奉送在下的禮物﹐給是不給?”
“你好不要臉﹐哪有強迫別人送禮的道理?”白衣龍女沉下臉叫。
一名中年人檢查兩個倒地的人﹐挺身站起說﹕“兩人都斷了氣﹐不用我郎中費
心了。”
灰衣太歲道﹕“余家三十二口血案的証人已被滅口﹐不用多費唇舌了﹐動手!
”
左方的楓林中﹐掠出四個中年人﹐大叫道﹕“湯老兄﹐要動手先打個招呼好不
好?”
灰衣太歲哈哈狂笑﹐說﹕“這不是打過招呼了麼?”
走在前面的青衣中年人徐徐走近﹐笑道﹕“你老兄真不夠朋友﹐下廬山也不通
知一聲﹐悄悄地就溜了﹐簡直豈有此理﹐要不是兄弟消息靈通隨後趕來﹐你老兄恐
怕連收屍的人也找不到呢。”
白衣龍女臉色微變、冷冷地說﹕“廬山三兇全來了﹐還加上黃山雙奇﹐今天這
場盛會﹐有熱鬧可看了。”
中年人點頭招呼﹐笑道﹕“這位姑娘﹐大概是宇內艷名四搖的天香門掌門白衣
龍女了﹐幸會幸會。咱們從未謀面﹐想不到姑娘一眼便看出在下天池木客童鳳梧的
身份﹐不愧稱一代掌門。”
廬山三兇﹐是隱居廬山的三位高手名宿﹐至廬山游山玩水的人﹐只要讓他們三
位兇魔看不順眼﹐保証有殺身之禍﹐片眥必報﹐性情兇暴﹐兇名昭著﹐人見人怕。
灰衣太歲住在鐵船峰﹐天池木客童鳳梧住在天池附近。另一位叫窮儒公良日芳
﹐就是第二位穿青袍的中年人﹐住在吳峰嶺﹐外表文質彬彬﹐其實卻是殺人不眨眼
的人。
黃山雙奇﹐老大滿天星潘元瑞﹐老二地府慈航茅彥﹐兩人都是武林中了不起的
名宿。老二地府慈航早年斷了左手一段小臂﹐安上了一只鐵手﹐這只鐵手十分可怕
﹐普通的刀劍難傷分毫。
白衣龍女淡淡一笑﹐說﹕“江湖人如果不知道廬山三位高人就不用在江湖上鬼
混了。”
“好說好說﹐在下樂不可支哩!”天池木客怪腔怪調地說。
白衣龍女轉向黃山雙奇道﹕“兩位在黃山納福﹐甚少過問江湖事﹐但不知天香
門的弟子﹐是不是得罪了兩位前輩﹐而勞駕兩位前輩前來興問罪之師?”
滿天星淡淡一笑﹐皮笑肉不笑陰森森地說﹕“在下與鳳梧兄是知交﹐隨來助拳
而已﹐與貴門的弟子無怨無仇。”
“那……兩位……”
“為朋友兩肋插刀﹐義不容辭。”
究儒公良日芳向劍魔梁東海抱拳行禮﹐笑道﹕“東海兄別來無恙。”
“還好。”劍魔一無表情地答。
“東海兄與天香門之間、不知有何淵源?”
“賈姑娘是小徒的朋友。”
“哦﹗賢師徒既知天香門眾妖女淫亂江湖﹐竟然與她們往來不怕有污吾兄清譽
?”
“老夫為人清譽如何﹐用不著閣下擔心。”劍魔乖戾地說。
他身後的年輕人冷哼一聲﹐厲聲道﹕“閣下說話小心了﹐在家師前說話﹐你敢
如此狂妄?哼!”
窮儒嘿嘿笑﹐瞇著一只眼睛問﹕“喝!年輕人真是血氣方剛﹐一句話就受不了
﹐要不得﹐你是劍魔的門人?貴姓?”
“俞兆鴻。”
“有其師必有其徒﹐不錯﹐不錯。”窮儒怪腔怪調地說﹐諷刺的口氣極為明顯
。
“老匹夫可惡!”俞兆鴻怒叱﹐突然飛躍而出﹐劍魔一驚﹐掠出叫﹕“不可大
意……”
金鷹也飛掠而來﹐狂笑道﹕“劍魔接招!”叫聲中﹐金鷹爪已破空抓到。
劍魔以閃電似的奇速拔劍﹐出招﹐急如星火。
“錚”一聲暴響﹐鷹爪抓住了劍。
“哼!”劍魔冷哼。“嘎”一聲刺耳的金鐵錯鳴聲暴起﹐劍虹倏吞倏吐﹐人影
驟分。
金鷹連退三步﹐臉色大變﹐右胸出現了血跡﹐被刺了不輕不重的一劍。
一招分勝負﹐劍魔果然名不虛傳。
劍魔屹立原處﹐斷尾長須無風自搖﹐冷冰冰地說﹕“王寨主你仍得下十年苦功
。”
金鷹臉色蒼白﹐叫道﹕“賢弟們﹐咱們分了這老狗的屍。”
劍魔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俞兆鴻身上﹐鷹目中殺機怒湧﹐突然一聲長嘯﹐身劍
合一折向飛射。
俞兆鴻的劍風雷俱發﹐看似聲勢甚雄﹐但卻被困在究儒的戒尺奇招中﹐左沖右
突無法脫身反擊﹐只能狂怒地封架﹐浪費精力吃力不討好。
究儒的身法八方飄掠﹐乍隱乍現﹐宛如鬼魅幻形﹐手中的戒尺點打挑撥似乎毫
無章法﹐但每一尺皆從不可能進入的方向切入直取要害﹐一面出招一面狂笑﹐逗得
俞兆鴻像是關入籠中的一頭野獸﹐狂怒地大吼﹐就是擺脫不了奇幻的戒尺迫攻﹐快
要瘋啦!
劍魔突然加入﹐一閃即至。
灰衣太歲一聲怪叫﹐在手疾揚﹐吼道﹕“不要臉的老狗!”
三把飛刀化虹而出﹐快得只能看到淡淡的虹影。成名的高手不屑使用暗器﹐但
如果使用﹐那將是極端可怕威力奇大的歹毒玩意﹐灰衣太歲是宇內聞名的高手名宿
﹐使的飛刀非同小可。
劍魔不愧稱一代魔頭﹐已發現灰衣太歲以飛刀襲擊﹐但他急於替門人解圍﹐不
得不冒險急進﹐劍向側揮出﹐人仍向前沖。
“叮!”一把飛刀被劍擊落。
“嗤!”第二把飛刀掠過劍魔的背部﹐擊破護身真氣的聲音令人聞之頭皮發咋
。
僅划破衣衫﹐好險。第三把飛刀間不容發地掠過劍魔的頸背﹐飛出五丈外去了
。
這瞬間﹐罡風乍起﹐虹影飛騰﹐劍氣進發聲如隱隱風雷﹐雙劍一尺接觸了。
匕聲震耳﹐地府慈航茅彥飛射而入﹐鍥入了如山劍影中﹐鐵手一揮﹐左手劍招
出“銀河倒掛”﹐奮勇掄入救窮儒。
“錚錚……”劍鳴震耳﹐風吼雷鳴﹐好一場兇險絕倫的狠斗﹐各用上了畢生修
為﹐行雷霆一擊。
“彭”一聲﹐俞兆鴻跌出重重劍網﹐滾出三丈外﹐屈一膝跪起﹐臉色蒼白血色
全無﹐持劍的手不住發抖﹐無神的眼睛恐懼地注視著斗場的人。
另三人的兵刃交叉相對﹐各占一方﹐三個人皆臉色沉重﹐大汗不住從須腳向下
流。
窮儒吁出一口長氣﹐說﹕“茅兄﹐謝謝你。”
地府慈航沉聲道﹕“公良兄﹐劍魔師徒聯手以二打一﹐你值得驕傲。”
“哈哈!他們是情急拼命﹐顧不了身份啦!”窮儒狂笑道﹐這時候他還心情打
哈哈。
“公良兄﹐你去收抬他的門人﹐兄弟要斗一斗這位號稱劍道至尊的魔字輩名宿
。”地府慈航沉聲說。
白衣龍女突然喝道﹕“大家住手﹐聽我一言。”
灰衣太歲陰森森地叫﹕“賤人﹐老夫問你﹐九江余家血案﹐你如何交待?”
“本姑娘否認這件事﹐那是你血口噴人。”
灰衣太歲大怒﹐一聲怒嘯﹐挺劍迫進。
白衣龍女一聲嬌喝﹐舉手一揮。
凌雲燕疾射而出、叫道﹕“老賊﹐姑娘還你公道。”
兩人相距丈余立下門戶﹐灰衣太歲冷笑道﹕“不是老夫以老欺少﹐這可是你找
上老夫的。”
“老不以筋骨為能、你不必倚老賣老。”
“你是天香門的人麼?”
“本姑娘凌雲燕蕭佩。”
“哦﹖四燕之一、老夫聽說過你這個人。誰是彩鳳賀竹君?
叫她出來﹐你兩人一起上﹐免得讓人說老夫欺負你們這些後生晚輩。”
“老匹夫﹐你配本姑娘以二打一?少做夢﹐你那兩手鬼畫符……”
灰衣太歲幾乎氣炸了肺﹐無名火起﹐凌雲燕的藝業﹐在江湖只配稱二流人物﹐
在高手名宿眼中。簡直不成氣候、拳劍內功火候不登大雅之堂﹐今天居然狂妄得不
像話﹐公然在這許多江湖上頂尖兒人物面前﹐說灰衣太歲威鎮武林的藝業是鬼畫符
。
不要說是兇暴惡毒的灰衣太歲受不了、任何人也忍不下這口惡氣。
不止此也﹐凌雲燕竟一面說一面欺進﹐一劍點來。
灰衣太歲憤然如狂﹐一劍振出﹐想震斷或絞飛她的長劍。以便慢慢宰割。
凌雲燕就是要激對方發火﹐左手一揚叫﹕“小心天香﹗”
“錚”雙劍接觸。
灰農太歲有備而來﹐早有預防天香的解藥、根本不加理會。
凌雲燕的劍突然脫手而墮﹐接不下一創。
灰衣太歲等不及收劍﹐左手已經探入叫﹕“你這賤淫婦……”
光華乍現。晶虹耀目生花。
凌雲燕向下一伏﹐抓回長劍貼地側射丈外。
光華倏隱﹐晶虹神奇地消失。
“噗”一聲響﹐灰衣太歲的左手齊肘而折﹐跌落草地﹐五指在抽搐。
同一剎那﹐灰衣太歲並未感痛楚﹐長劍疾覺﹐襲擊貼地掠出的凌雲燕。
“嗤”一聲輕響、劍尖在凌雲燕的右小腿划開了一條三寸長血縫。
“老夫的鬼畫符……嗯……”灰衣太歲叫﹐似乎還不知小臂已失﹐最後方發覺
不對。
凌雲燕一聲嬌叱﹐回身反撲。
灰衣太歲終於痛得受不了、急怒攻心﹐一聲厲叫﹐劍出“飛虹戲日”﹐下殺手
了。
可是、凌雲燕已半途折向﹐從側方掠走了。
“我的手﹗”灰衣太歲一劍無功、駭然叫。
在場的人﹐目光皆集中在劍魔與地府慈航的搏斗上﹐並未留意灰衣太歲與凌雲
燕交手﹐一個武林老魔與一個小女人拼搏﹐局勢定然一面倒﹐不足一觀﹐因此誰也
不知道凌雲燕是如柯將灰衣太歲的手臂砍下來的。
灰衣太歲的驚叫聲﹐吸引了所有的人﹐看清了灰衣太歲缺手﹐皆大感吃驚﹐全
用難以置信的目光﹐向凌雲燕注視。
“咦!怪事!”天池木客驚叫﹐聲如乍雷。
叫聲影響了作生死斗的劍魔與地府慈航﹐都以為有異事發生不約而同各自收招
躍退。
雙方的人﹐皆屏息著張口結舌、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莫名其妙。
灰衣太歲的左手血液激射﹐血未能止住。
凌雲燕作勢進攻﹐逐步迫進。
滿天星潘元瑞厲叫道﹕“這妖女會障眼法﹐湯兄退!人交給我﹐在下要用流星
鏢殺她。”
東面楓林中﹐突然踱出高翔與居天成﹐高翔步履從容﹐高叫道﹕“住手!你們
如何拼搏﹐如何明槍暗箭屠殺、在下不過問﹐但殺白衣龍女與凌雲燕﹐在下不同意
。”
所有的目光﹐皆向他聚集。
他無畏地走近斗場﹐向凌雲燕走去。
滿天星進上﹐喝道﹕“站住!先表明身份﹐你替誰助拳?”
“在下誰也不助。”他含笑答。
“你是……”
“在下是辦案是。”
“辦案?你是六扇門的鷹爪孫?”
“不要挖苦人﹐閣下。”
“你是……”
“南京高翔。”
“咦!你是龍驤勇士……”天池木客訝然叫。
話未完﹐凌雲燕向側一竄。
人影一閃﹐高翔以出神入化的奇異身法掄先攔住了﹐喝道﹕“蕭姑娘﹐你不能
走。”
“這廝可惡!在下先打發他。”滿天星大叫。
高翔轉向滿天星淡淡一笑﹐說﹕“閣下﹐你是不是認為你的流星鏢了不起?你
見識過七星聯珠手法發射暗器麼?你看!”
他的左手扣指連彈﹐七顆五花石向滿天星飛去。
滿天星是暗器大行家.吃了一驚﹐向左一閃。
“啪”一聲響﹐一顆五花石在滿天星先前所立處相撞.而另一顆已射向閃至一
旁的滿天星。
滿天星大駭﹐連換五次方位﹐退了兩丈余﹐方避開了七顆五花石的神奇襲擊。
眾人驚呆了﹐鴉雀無聲。
高翔的左手搓弄著幾顆五花石﹐若無其事悠閒地說﹕“在下並不想傷你﹐給你
看看而已。咱們無怨無仇﹐請不要管在下的事得罪了。”
滿天星驚出了一身冷扦﹐做聲不得。
劍魔鷹目噴火﹐舉劍徐徐迫進。
高翔臉色一沉﹐向劍魔冷冷地說﹕“梁前輩﹐目下不是你我算賬的時候。”
“哼﹗”
“你如果再進一步﹐在下便將江神廟的故事說出來﹐讓大家聽聽﹐讓大家評評
理。”
江神廟六魔迫高翔﹐到頭來劍魔斷須﹐南山雙妖斃命﹐討不了好。這件事如果
說出來﹐劍魔豈不羞死?今後不必在江湖上混啦!
劍魔兇焰盡消﹐沉聲道﹕“下次你我生死一決。”
“在下在江湖恭候。”
“好﹐再見。”
“再見。”
劍魔帶著門人俞兆鴻﹐如飛而去。
眾人大惑不解﹐看得一頭霧水。誰也不相信一個少年人﹐幾句話便將大名鼎鼎
的劍魔迫走了﹐但事實俱在﹐不能不信。
凌雲燕又想走﹐高翔雙手一張﹐笑道﹕“蕭姑娘你不能走。”
凌雲燕的劍伸出了﹐作勢進擊。
高翔搖搖頭﹐仍然笑道﹕“你如果認為你比劍魔高明﹐不妨試試。你那巧手出
匕偷襲灰衣太歲的絕活﹐天機已經洩露﹐不靈光了。”
“你……你想怎樣?你我有過節麼?”凌雲燕問。
“過去你我沒有過節……”
“那你……”凌雲燕一面說﹐一面向後退﹐美麗的臉蛋血色迅速地消失。
“給我看看。”高翔徐徐跟進﹐伸手叫。
“給什麼給你看看?”
“你那把用來偷襲的匕首。”
凌雲燕蒼白的秀臉、湧現了濃重的懼容﹐惶然問﹕“兵刃乃武林人防身保命之
寶﹐為何要給你看?”
“你知道慈姥山的事麼?”
“不知道。”凌雲燕硬著頭皮說。
“你的神色已顯示出你在說謊。”
“啐﹗本姑娘豈是說謊的人?”
“你那把短匕首、是金陵三傑的老大擒龍手的幻電神匕。”
“胡說!”
幻電神匕四個字﹐令廬山三兇與黃山雙奇一群知道慈姥山血案的人﹐悚然而驚
。金陵三傑小人物﹐驚不了人、驚的是慈姥山血案﹐把南京鬧了個風雨滿城﹐官府
目下出動了龍驟勇士緝兇﹐誰卷入是非之中﹐必將滿身是非、誰也不肯惹火燒身自
找麻煩。
黃山雙奇首先向外退﹐他們不願官兵去抄他們的黃山老巢。
白衣龍女早已得到居天成傳送的消息﹐一見兩人現身便知大事不妙。目下對頭
已畏事溜走﹐正是她置高翔於死地的大好機會﹐不假思索地喝道﹕“斃了這鷹爪孫
狗腿子﹐上!”
她不該操之過急﹐叫早了些。
灰衣太歲丟了一條手臂﹐怎肯善了?吼道﹕“賤淫婦﹐你該死!殺﹗”
他已裹好了傷﹐右手仍可運劍﹐殺字出口﹐揮劍直上。
黃山雙奇不走了﹐一聲怒嘯﹐回身反撲。
天池木客與窮儒重視友情﹐自然也奮勇加入。
大洪山三鷹也想渾水摸魚﹐也不甘人後沖進。
居天成是有心人﹐一看局勢不可收拾﹐首先沖向白衣龍女﹐怒吼道﹕“你的末
日到了﹐休走﹗”
白衣龍女怎敢不走?她已看出大事去矣!“錚”一聲架開居天成的劍﹐飛退兩
丈﹐向林中一竄﹐逃之夭夭。
居天成銜尾追入﹐低叫道﹕“遠走高飛﹐隱居避禍﹐候命行動。”
一追一逃﹐如飛而遁。
凌雲燕也想走﹐但走不了﹐剛躍退丈余﹐高翔已如影附形跟到﹐喝道﹕“交出
神匕﹐不可自誤。”
凌雲燕劍交左手﹐伸手急拔幻電神匕。
“噗”一聲響﹐左手劍被高翔拍飛﹐右肩井已被高翔扣住了﹐右半身立即麻木
。
她不甘就擒﹐抬左膝猛頂高翔的下陰。
雙方貼身相搏﹐她這一記相當狠毒。可是高翔太過高明﹐雙方的藝業相去太遠
﹐力不從心﹐膝剛抬起﹐高翔已將她向下按.
腿抬不起來了。
她仍不甘心﹐左手抓向高翔的心坎要害﹐抓中高翔的右肋﹐但如觸韌革﹐平時
一抓可裂金石的抓力﹐碰上這種韌革毫無效果。
“噗”一聲響﹐高翔一掌輕劈在她的左耳門上她立即暈厥。
灰衣太歲傷在凌雲燕手中﹐根重如山﹐他在等機會要置凌雲燕於死地﹐這時恰
好抓住機會搶近。
尚未出劍﹐高翔已挾了凌雲燕﹐右手伸出光華四射的幻電神匕﹐沉喝道﹔“站
住﹗你想死?”
這時﹐人群已經追散了﹐附近只有天池木客和窮儒﹐兩人關心灰衣太歲﹐並末
追趕天香門的人。
灰衣太歲打一冷戰﹐硬著頭皮說﹕“老夫要這淫婦剖腹挖心﹐你得將人交給我
。”
“不行!”高翔斬釘截鐵地說。
“你接得下咱們廬山三兇?”灰衣太歲厲聲問。
“你們三兇接得下縹緲魔僧全力一擊麼?”高翔冷冷地問。
“這個……”
“怎樣?”
“你……”
“在下三會魔僧﹐平安無恙。”
“你真會唬人。”
“你以為劍魔是肯饒人的善男信女?”
“他……”
“他勝不了在下手中劍。在下如用幻電神匕﹐一照面便可能有人流血五步。”
“哼﹗……”
“不信你們上好了﹐你們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窮儒突然從例方沖到﹐戒尺如天雷下擊。
人影一閃﹐雙方交錯而過﹐光華倏現倏隱。
窮儒掠出三丈外﹐右耳下方近頰處裂了一條縫﹐血流滿頸﹐只差一分便可傷及
藏血穴。
“再不走﹐休怪在下心狠手辣了。”高翔沉聲叫。
灰衣太歲仍不死心﹐舉步迫進。
高翔臉罩寒霜﹐厲聲道﹕“不久前閣下帶了從人﹐向天香門兩女酷刑迫供﹐那
時在下便想殺你﹐你這人性已失的老兇魔﹐你不死﹐日後仍有不少人要遭殃。”他
快步急進。
灰衣太歲打一冷戰﹐毛骨悚然向後退.突然撒腿便跑﹐大叫道﹕“快走﹐日後
再說。”
窮儒跑得最快﹐急如喪家之犬。天池木客也不傻﹐惶然扭頭狂棄。
“慢走﹐在下不送了。”高翔叫。
廬山三兇以為他騙人﹐如飛而遁。
他將凌雲燕扛上肩﹐開始找尋居天成﹐亮聲叫﹕“居兄﹐你在何方?你在何方
……”
他向北走﹐先前他曾經看到居天成向北追白衣龍女。一面走一面叫﹐遠出半里
外仍然未聽到回音。
在他經過一排楓樹時﹐樹下伏著居天成﹐手中有一把飛刀﹐幾次相發出卻又不
敢出手﹐如果一擊不中﹐豈不是一切都完了?
最後﹐飛刀並未發出﹐目送高翔去遠﹐方自語道﹕“我必須殺了凌雲燕滅口﹐
不然大事去矣!這賤女人為何要留下擒龍客的幻電神匕?該死的淫賤貨。”
他等高翔去遠﹐方向前跟蹤﹐久久方叫道﹕“高兄弟﹐兄弟在這里快來!”
不久﹐兩人回到天香門秘壇的山坡。
居天成盯著高翔肩上仍然昏迷不醒的凌雲燕說﹕“高兄弟﹐人交給我帶上﹐你
去找秘壇的入口。”
高翔在正南山坡下的荊棘叢前止步﹐將人放下﹐舉目打量四周的景物說﹕“秘
壇內定然一無所有了﹐但咱們仍須下去看。”
“對﹐先找到入口再說。”
“咱們腳下就是地底秘壇的入口。”
“咦!你怎知道下面是入口?凌雲燕招供了?”
“不久前我救了一位天香門的弟子﹐她被一個黑衣人追殺﹐幾乎送命﹐我救了
她。她說出了地窟入口的秘密。至於凌雲燕﹐她的口供極為重要﹐得找個穩秘的地
方好好問他﹐走脫了白衣龍女﹐是咱們最大的失策。但擒住了持有幻電神匕的凌雲
燕﹐卻是豐碩的意外收獲。”
“白衣龍女真那麼重要?”居天成信口問。
“她是誘使神機保主替她賣命﹐在南京搜集江湖人動靜的主使人。上次神機堡
主招出了口供。已被殺了滅口。”
“你知道不少消息哩﹗”
“凌雲燕是白衣龍女的得力臂肋﹐而幻電神匕又是擒龍客的﹐擒龍客為了獲得
盜寶案的線案﹐單劍赴會卻慘死慈姥山﹐神匕失蹤﹐已在凌雲燕手中出現﹐真是天
網恢恢﹐咱們這次不虛此行﹐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小弟認為咱們已
向主謀真兇接近了一大步﹐這件血案不久便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
“也許凌雲燕從他人手中奪來的……”
“她會招供的。”高翔斬釘截鐵地說。
“你打算用刑迫供?恐怕不可能呢﹐灰衣太歲在那兩個少婦身上用了酷刑﹐結
果仍然失望﹐天香門的人是不會招供的。”
“我會要她招的﹐要口供﹐酷刑有時並沒有多大用處。凌雲燕極為重要﹐我要
親自帶著。來挑開那些半枯了的荊棘叢。”
他們找到了一個石環﹐拉動石環﹐便掀起了一塊三尺見方的石板﹐這就是地底
秘室的出入口了。
高翔向居天成笑道﹕“其實進不進去並無不同﹐白衣龍女已經逃掉了﹐至於逃
向何處。在秘壇內絕對找不出線索的。”
“那……咱們何必來找?”
“下面中室秘壇的香爐內﹐藏著一塊銀制的銀蛇。白衣龍女是銀蛇令的持有人
之一﹐但神機堡主並非受銀蛇令管制的人﹐但卻知道白衣龍女受人驅使﹐要他調查
江湖人在南京的活動情形﹐只要將白衣龍女捉住﹐便可循蹤追索管制她的人了﹐居
兄下去將銀蛇令取來﹐並隨便察看下面有何可疑線索。怎樣?”
“這……”
“下面沒有人了﹐不怕受到伏擊。我在外面戒備﹐免得被人封死了出路。”
居天成不便反對﹐慨然答應下去走一遭﹐往下面一鑽。匆匆走了。
高翔並不守在洞口、抱起凌雲燕進入草坪﹐放下人將凌雲燕弄醒﹐用上了陰陽
使者傳給他的迷魂傳心術。
可是。這次他失敗了﹐凌雲燕雖被他行法進入迷魂狀態﹐但答非所問﹐說的話
語無倫次﹐東一句西一句全是些與情夫面首所說的臟話。
他只記得這淫婦所說的幾個人名、其他的事不堪入耳﹐毫無價值。
問不出所以然﹐他最後總算有點醒悟﹐不是他行法不靈.而是天香門的女人經
常與迷魂藥為伍﹐歹毒的天香積聚下的毒素﹐令她們除非神智清明方可控制意識。
神智一錯﹐便一切走了樣﹐亂七八糟說些自己喜愛刺激的事﹐完全不受外力所誘引
。
迷魂傳心術失效﹐他略加思索﹐便決定了另一步驟。定下了大膽的妙計。
他將幻電神巴重新替凌雲燕佩上﹐收了迷魂傳心術﹐悄然閃回秘洞口藏身﹐冷
眼旁觀靜候變化。
不久﹐凌雲燕的身影漸來漸近。她似乎對自己為何身在秘窟附近﹐而身上毫無
異狀的事大惑不解。在她的記億中﹐分明已落在高翔手中﹐為何一切都變了?尤其
是幻電神匕居然還在﹐未免太不可思義了。
她一面向秘洞中走﹐一面惑然自語﹕“怪!這是怎麼一回事?
剛才所發生的事是真是幻覺?姓高的人為何不見了?他不是要追究幻神匕的事
麼?難道……”
距洞口不足百步。突見居天成從秘洞口──躍而上。
高翔暗叫一聲“糟”﹗低喝﹕“居兄伏下!”
可是﹐已來不及了﹐凌雲燕扭頭便跑﹐去勢如風。
居天成怎知其中變故?訝然問﹕“咦?那不是凌雲燕麼?”
“不錯﹐咱們小心跟上去。”高翔答﹐向側一抄﹐從側方跟蹤。
居天成一頭霧水﹐一面跟上一面問﹕“高兄弟被她逃掉了﹖”
“招了。”
“她招了些什麼?”
“她要帶咱們去找其他的幫兇﹐也許帶咱們去找主謀呢。哼﹗她並不走賈家莊
。”
放快腳程的居天成不得不慢下來﹐說﹕“高兄弟﹐我到前面去等﹐前後監視﹐
她便脫不出咱們的掌握了。”
“好!居兄先走一步繞過去﹐別忘了沿途留下記號﹐今天就在東口鎮會合。”
“這邀來的人呢?”
“放心﹐我會留下記號告訴他們的。”
居天成欣然地走了﹐趕到前面通知天香門的人准備應變。
到目前為止﹐高翔尚未對居天成有何懷疑﹐只是為了小心起見﹐他與江南浪子
所訂的計策﹐從不對第三者透露。他對江南浪子也要求極嚴﹐即使小枝節﹐也不許
向手下說明﹐派人行事指定范圍﹐只許萬一情勢惡化﹐方可有隨機應變的特殊權力
﹐只管遵命行事﹐不許問理。因此這次到黃州找白衣龍女﹐一直就順利無阻﹐絲毫
末發生意外。
居天成知道附近潛伏有不少高翔派出的人﹐因此也就提高了警覺﹐不敢妄動。
凌雲燕確是向漢口鎮走的﹐走得極為匆忙。
跟了三五里﹐高翔的目光﹐落在路右的一株樹干上﹐距地三尺左右﹐有人用刀
刻了一個十字。
他一腳踏在十字上﹐鼓掌三下。
五六丈外的草叢中﹐“唰”一聲飛出一個穿褐青色衣杉的人笑道﹕“高老弟﹐
請吩咐。”
來人赫然是白羽箭曹世綸。高翔閃入蹲下﹐笑道﹕“勞動前輩為傳信使﹐真不
敢當。”
“能為老弟效勞﹐在下深感榮幸。老弟知道前面五里地另一處聯絡站﹐是誰在
負責麼?”
“不知道﹐是……”
“巫山三煞的二煞盧翠盧姑娘。她居然肯屈任﹐委實是異數﹐她聽說是為老弟
辦一﹐表示即使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哦!有她們三人在﹐大事定矣!”
“這……”
“請轉告吳兄﹐我要凌雲燕的口供、由她迫供﹐不怕凌雲燕不招。”
“老弟﹐你找對人了。”白羽箭大笑著說。
“白衣龍女在咱們的埋伏圈外逃掉了。十分可惜﹐目下唯一的線索在凌雲燕身
上﹐因此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要活捉凌雲燕﹐三煞恐怕力不從心﹐我必須親自出動
﹐需找地方易裝。凌雲燕可能趕到扛口﹐是否會見她的人不得而知。她如果離開江
口﹐有兩條路。因此﹐到團風鎮與過扛赴武昌的兩條路﹐皆須派人攔截﹐請三煞在
江口易男裝與我聯絡。”
“遵命﹐在下立即以音傳訊。”
“還有﹐為防那鬼女人用金蟬脫殼計﹐這一條路也必須派人攔截。”
“是﹐保証不至於誤事。”
“在下走了﹐一切小心。”
凌雲燕並未在漢口鎮逗留﹐登上了過江至武昌的流船﹐匆匆過江。
一艘小舟從上游渡江﹐上面坐著換了褐衣﹐臉上用了易容藥的高翔與居天成。
而在凌雲燕這艘渡船中﹐巫山三煞三位姑娘﹐變成了三個臉黃肌瘦的黑小子。
接著﹐大批神秘人物先後渡江而去﹐其中有易了容的江南浪子。
凌雲燕並末在武昌縣逗留。踏上西行至武昌府的大道。
次日巳牌左右﹐看到了群山起伏的遼夏山﹐這里距府城已不足七十里了。
凌雲燕並不知已被跟蹤﹐在山東麓的小徑折入﹐直趨山東北再向西﹐沿登山小
徑疾走。
進入一座山峽﹐峰腳下出現三座茅屋﹐位於茂林深處﹐直至進入林中﹐方可發
現屋脊。
三座茅屋倚山崖而建。接近至十余丈內、依然不見有人出現像是無人居住的棄
屋﹔但屋前的空坪落葉已加以清掃﹐不像是無人居住。
凌雲燕鼓掌三下﹐直至聽到屋內也傳來了三下擊掌聲﹐方舉步向中間那棟茅屋
走去。
柴門虛掩。她推門而入﹐信手掩上柴門上了閂。
內間里巍顫顫出來了一個雞皮鶴發老村婦﹐點著拐杖﹐瞇著昏花老眼向來客打
量﹐突然展額一笑﹐說﹕“唷﹗蕭小妹﹐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凌雲燕委頓地坐下﹐苦笑道﹕“胡大姐﹐別取笑人了。掌門大姐來了麼?”
“咦﹗掌門來做什麼?地上月才經過此地……”
“咱們天香門大事不妙。”
“什麼?”
“總壇被人挑了。”凌雲燕臉色灰敗地說。
“此話當真?”胡大姐變色問。
“我是逃出來的。”
“哎呀﹗是怎麼回事?”
“一言難盡﹐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來的人馬真不少。最糟的是南京方面出了
大紕漏﹐掌門上月接到信息﹐要本門的姐妹趕快轉明為暗﹐不要再在江湖上露面。
掌門先至總壇以北各地分壇巡視﹐關閉各地分壇﹐剛返總壇尚未西上﹐龍驤勇士高
翔已經趕到﹐如不是總會的金地內壇使者及時傳信﹐掌門恐怕要遭不測哩﹗難道掌
門至今尚未趕來﹐莫不是路上有變麼?’’胡大姐臉色大變急道﹕“糟!他們會不
會找到此地來呢?”
“不會吧﹐他們並不知本門的各地分壇所在地﹐不然九江附近的分壇早就被挑
了。”
“很難說﹐如果掌門要前來本分壇﹐那麼﹐誰敢保証龍驤勇女不會跟蹤而至?
”
“這……”
“哼!恐怕你也被跟蹤了呢﹗”
“不會吧……”
“快﹗我們快到北山﹐到神魔谷去躲一躲。”
“到神魔谷?你不要命了?”凌雲燕驚問。
“我已經與八荒神魔的三弟子林昆攀上交情﹐到他的谷中避難當無困難。”
“大姐﹐你分壇的姐妹們呢?”
“你真傻。除了聚會日﹐誰來荒山秘壇長住?只有我和朱、王兩位小妹駐守。
”
“她們呢?”
“在外面警戒。”
“咱們這就到神魔谷躲上一躲﹐事不宜遲。”
“好﹐說走就走﹐我去叫她們兩位進來。”
驀地﹐門外有人低叫道﹕“東面來了三個人﹐南面也有兩個﹐打扮是村夫﹐但
舉動可疑。”
“快叫文湘妹撤回﹐趕到神魔谷暫避﹐快﹗”胡大姐急叫。
兩人立即入屋﹐將地下室封死﹐帶了些金銀細軟﹐在後門會合了撤回的兩位村
婦打扮的人﹐匆匆北行。
山北有一座小山谷﹐古林密布﹐怪石崢嶸﹐當地的人皆稱此地為鬼谷﹐說是里
面有可怕的鬼怪﹐入者有死無生﹐附近十里內無人敢近。在最近十年來﹐數十里內
的村民﹐甚至更遠的村莊﹐敢來江夏山采樵的人少之又少﹐更不敢接近神魔谷找死
。
高翔並不急於擒住凌雲燕﹐要等凌雲燕領他走找更重的人。
他發現那三間茅屋之後﹐便知道已有所收獲了。
兩人沿四女留下的遺痕﹐一步步接近了神魔谷。正走間﹐居天成向左一指﹐說
﹕“高兄弟.你看﹐那是什麼?”
他們所立處﹐是參天的古林﹐林下藤蘿密布﹐視度不良﹐祝界有限得很。
左方五六丈樹影中﹐有衣物徐徐晃動。
高翔心中一動﹐撥開藤蘿走近﹐不由一驚。
地下﹐有三副屍骨﹐衣物早已腐化﹐皮血被蟲蟻啃光﹐只剩下三副灰白色的骨
架﹐必須撥開草方可看清。樹干上﹐一根木釘釘了一塊木牌﹐上面用烙鐵熔出八個
大字﹕“神魔之谷﹐擅入者死。”
橫枝上﹐倒掛著一具屍體﹐已經風干了﹐接近至兩丈內尚未嗅到屍臭。
高翔搖搖頭﹐苦笑道﹕“這里被人占據了﹐在此慘殺無辜﹐將山林划為禁地﹐
必定是江湖上的可怕人物。居兄﹐你知道神魔這人的來歷……咦﹗你的臉色……”
居天成不但臉色蒼白.而且在發抖哩!臉上懼容清晰可見﹐一看便知被嚇慘了
﹐用恐懼的目光不住向四周搜視﹐毛發森立如見鬼魅。
“快退!”居天成打一冷戰說﹐扭頭便走。
高翔一把將他拉住﹐說﹕“慢走﹐怎麼回事?”
“這……這里是……是江夏山。”居天成答非所問。
兩人都沒走過這條路﹐並不知這座山叫遼夏山。
“江夏山又怎樣?”高翔問。
“江夏山的神魔谷﹐入者必死。”居天成惶然地說。
“那是木牌上烙的字。”
“那是八荒神魔的隱修處。”
“他是什麼人?”
“他姓李﹐名崇陽﹐是唯一敢與早年宇內三大高手拼搏的人﹐與兇名昭著的白
無常同輩﹐兇殘惡毒神愁鬼厭﹐快走﹐走慢了老命堪虞。”
高翔興奮地說﹕“妙極了﹐這老兇魔必定是南京血案的主謀人。”
“你……你還不知道主謀人是誰?”
“不知道。”
居天成心中一寬﹐心中一轉﹐說﹕“這件事如果是八荒神魔主謀﹐放手也罷。
”
“放手?”
“誰惹得起這老兇魔?我……我禁不起他一個小指頭一擊﹐你也不行。”
“不要長他人志氣。”
“我……我怕﹐我要去……他6他會將我吊在此地示眾的走吧。”
“這樣好了﹐你不要進去……”
“笑話!”居天成拍拍胸膛﹐又道﹕“你如果要進去﹐我怎可怕死躲避﹐沒話
說。舍命陪君子﹐我也去。”
高翔淡淡一笑﹐說﹕“你不要去﹐我如果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替我收屍好了。
萬一神魔谷的人出來﹐你必須及早撤走咱們在府城黃鶴樓前會合﹐以三天為期﹐如
何?”
“這……”
“一言為定、我進去了。”高翔一面說﹐一面將劍改負在背上﹐匆匆走了。
居天成目送他去遠﹐心中暗罵﹕“這小畜生太不知自量﹐死在神魔谷也好﹐免
得咱們費心﹐但願他死在八荒神魔之手﹐天下太平。”
他向外退﹐一面自語道﹕“我到武昌安排一下﹐萬一他不死咱們好准備埋葬了
他﹐他不死﹐咱們水無出頭之日。”
他往山林中一鑽﹐溜之大吉。
高翔獨自入谷﹐在一處山泉下洗去易容藥物﹐恢復本來面目循足跡探道而進。
身後枝葉響動﹐一個褐影飛掠而來。
他倏然轉身﹐回身反撲。
雙方又突然收勢﹐褐影是大煞盧碧﹐惶然低叫﹕“高爺!還不退走?”
“哦!盧姑娘﹐為何要退走?”他問。
“你看見那些骸骨與警示牌麼?”
“看到了……”
“那八荒神魔藝臻化境﹐兇殘惡毒﹐除了老一輩的字內三高人﹐誰也禁不起他
一擊、何苦輕生涉險?”
“已經知道他的底細﹐我不能知難而退。”
“但……”
“我會小心應付的﹐謝謝姑娘的關心。”
“不行﹐我們得另行設法﹐多找些高手前來﹐急不在一時。
京師三雄在南京等你的消息﹐用快舟傳信﹐來回有半月工夫也就夠了﹐有他們
前來相助……”
“高爺……”
“請不必為我擔心.無論如何我得前往探看﹐山高林密﹐容易藏身﹐即使我勝
不了老魔﹐脫身諒無困難。”
大煞盧碧一咬牙﹐說﹕“好吧﹐我陪你走一趟。”
“你……”
“至少﹐我可以替你把風。”
高翔堅決地搖頭﹐說﹕“謝謝你、應付藝臻化境的高手、多一個人便多一份顧
忌﹐一步走錯全盤皆輸﹐使不得。你快請吳兄將人分派在山四周要道﹐監視山中人
的舉動.尤須注意凌雲燕的去向﹐不可有誤。”
“這……”
“姑娘請轉回……伏下﹐有人來了。”
兩人剛向下一伏﹐右面密林中“唰”一聲響﹐腥風觸鼻。枝葉搖搖﹐竄出一頭
白額巨虎來。
大煞盧碧左手一揚﹐一把飛刀恰好貫入巨虎的眉心。巨虎聲咆哮﹐凌空而起飛
撲而來。
兩人左右一分﹐“彭”一聲大震﹐猛虎摔倒在地。大煞匆匆地說﹕“這是老魔
看守谷口的猛虎﹐虎吼聲已將警訊傳出了﹐咱們快退﹐還來得及。”
她拔回飛刀﹐扭頭便走。高翔卻不走。說﹕“在南京﹐在下曾經兩次與那位主
謀人交手﹐當然他很了不起﹐可是在下並不怕他。你走吧﹐快。”
聲落、他身形一閃、隱入密林深處。
大煞盧碧只好黯然退走﹐她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活著離開神魔谷﹐進去容易﹐
出來便難了﹐必須及早脫身。
剛退了百十步﹐前面一株大樹後.突然閃出一個渾身裹在虎皮內的人﹐虎皮頭
罩﹐虎皮衣褲、佩了長劍﹐只露出五官﹐劈面攔住冷笑道﹕“閣下﹐你已經進入本
谷半里地﹐還想走?”
她感到毛骨依然﹐心向下沉﹐火速拔劍戒備。
對方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材令人有不勝負的感覺﹐比她高了一個頭﹐像是小
鬼見金剛。
她把心一橫﹐定神打量對方。她終於看出有異了。對方那雙眼睛顯得明亮﹐黑
白分明。也就是說﹐這個年輕得很﹐決不是曾經橫行天下將近一甲子、目下該已屆
耄著之年的八荒神魔。
“閣下貴姓大名?”她沉著地問。
“你反正要死了﹐何必多此一問?”對方陰森森地說﹐已迫近至一丈左右了。
“閣下不嫌說早了些?”她硬著頭皮。
“早不早你自己明白。你是追蹤凌雲燕而來的人?”
“不錯。”
“你是南京高翔?”
“你也不必多問了。”
“但你是女扮男裝的人﹐不可能是高翔。”
“閣下好眼力﹐一眼便看清了本姑娘的身份。”她吃驚的說。
“你是丟劍投降呢﹐抑或是要在下動手擒你?”
大煞已猜出對方不是八荒神魔﹐膽氣一壯.一聲低叱﹐出其不意搶制機先出招
.“寒梅吐蕊”洒出了重重劍網﹐攻向對方的胸腹要害。同時左手一揚﹐一把飛刀
化虹而出。
對方冷哼一聲﹐左手伸兩指挾住了閃電般射向鳩尾要害的飛刀。
大煞只感到對方那一拂之下﹐如山暗勁壓到﹐束住了劍勢﹐劍透不出反而向後
退﹐直迫同腑的可怕潛勁湧到﹐迫得她呼吸困難﹐肌肉壓縮渾身發麻。
她連退三步。臉色泛灰。
對方揚了揚獲的飛刀﹐冷笑道﹕“你根本接不下一掌﹐剛才在下只用了六成勁
。”說完.舉步迫進。
大煞心膽俱寒﹐斗志全消﹔猛地向例飛躍兩丈﹐撒腿狂棄。
虎衣人一聲狂笑﹐丟了飛刀說﹕“瞧﹐她竟然想逃走呢﹐真是奇聞。”
大煞的輕功超塵拔俗﹐在江湖頗有名氣﹐但今天她碰上了敵手﹐只逃出一二十
丈﹐身後喝聲震耳﹕“你還不乖乖就范?”
她不假思索的向下一僕﹐奮身急滾。只感到背脊生寒﹐氣血浮動﹐如果稍慢一
剎那﹐後頸便要被對方抓住了。
“哦﹗”人訝然叫﹐止步笑道﹕“你這種懶驢打滾的應變身法倒也高明哩!”
大煞躲在樹後﹐驚出了一身冷汗。
驀地﹐她眼中一亮﹐看到虎衣人身後的樹下﹐幽靈似的無聲無息站起一位綠衣
小姑娘。
小姑娘手中﹐突然飛出一條爬山用的小指租絲繩﹐神奇地套住了虎衣人的脖子
﹐向後猛拖。
虎衣人驟不及防﹐被勒住脖子抵在樹干上﹐雙手狂亂地亂抓﹐雙腳蹬動﹐絕望
地掙扎。
小姑娘真夠狠﹐一腳蹬在樹干上﹐雙手全力勒緊﹐用上了全力。
樹干在撼動﹐枝葉搖搖。不久﹐虎衣人終於雙目外突.舌頭外伸﹐漸漸停止了
呼吸。
樹干上﹐絲繩勒入寸余﹐怪的是絲繩絲毫未損﹐虎衣人卻斷了氣。
大煞吁出一口長氣﹐心神一懈﹐上前行禮道﹕“小妹妹﹐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這家伙死了。”
綠衣小姑娘收了絲繩﹐慧罅地笑道﹕“我以為他真是虎妖呢所以在後面份襲﹐
原來他仍然是個活生生的人。你的口音是……你到底是男是女?是女的吧?”
“我姓盧﹐名碧﹐是女的﹐小妹妹貴姓﹖”
“我叫華小綠﹐瞧﹐我穿了一身綠﹐這條絲繩﹐是我半月前在興國州﹐從‘見
我生財’孟婆婆身上搶來的。”
“什麼?你……你從那鬼婆‘見我生財’身上﹐搶了她這根無價寶繩?”大煞
驚問。
“有何不要?”
“難怪你能將這怪人勒斃﹐那‘見我生財’孟婆婆比這神魔谷的主人並不稍遜
﹐你……”
“這里叫神魔谷?”
“是的。”
“為什麼叫神魔谷?”華小綠嬌笑著問。
“里面住了一個武林中極為兇殘惡毒的人﹐叫做八荒神魔﹐誰要是踏入他的地
盤﹐有死無生。”
“這里是……”
“我們已進入谷口半里地、快走。”
“哦﹗這老家伙真那麼可怕麼﹖”
“是的﹐真是可怕。華小妹﹐你是怎麼闖來的。”
“我被一個怪人趕來的﹐他從興國州就緊追不舍﹐不知為了什麼?”
“怪人是誰?”
“不知道﹐穿黑衣﹐高大而年輕﹐怪的是他似乎不打算傷我﹐藝業深不可測﹐
我有點怕他。唔!說不定他已跟來了呢……小心身後。”
大煞久走江湖﹐見多識廣﹐反應奇快地向下一僕﹐立即滾轉。
又是一個穿虎皮衣褲的人﹐一劍走空﹐人仍向前飛撲﹐凌空越過大煞的上空。
華小綠一聲嬌叱﹐從斜刺里沖上﹐“噗”一聲響﹐一腳飛踹﹐踹在那人的右脅
下。
“砰!”那人扭身栽倒﹐劍失手墮﹐“哎”一聲驚叫﹐倒地滾了一匝﹐手按地
面一蹦而起。
“噗﹗”華小綠又到了﹐一腳踢在他的下顎上。
那人再次仰面栽倒﹔伸手急拔虎皮腰帶上的短刀。
華小綠像一頭豹子般撲到﹐又是一腳﹐“噗”一聲正中對方的手肘﹐短刀疾飛
丈外。
“噗!”她的纖掌快速絕倫地劈在對方的耳門上﹐出手之快令旁觀的大煞心驚
膽跳。
“嗯……”那人悶聲叫﹐終於昏厥了。
華小綠拍拍手﹐笑道﹕“這家伙氣功到家﹐連中幾腳竟然不在乎哩!”
大煞吁出一口長氣苦笑道﹕“華小妹﹐今天我大開眼界了。”
“開眼界?”
“你這種打法……”
“有何不要麼?”華小綠不解地問。
大煞不住搖頭﹐說﹕“你哪像個大姑娘?”
“怎麼?”
“拳打腳踢近身狠拼﹐矯捷靈活敢於拼搏﹐毫無顧忌﹐小妹妹﹐你一定從小就
野得很﹐從小便把自己看成男孩子對不對?”
“胡說。盧姐姐﹐這里面的人……”
“我們快走﹐先脫身再說。”
兩人向谷外退﹐華小綠一面走﹔一面問﹕“盧姐姐﹐你從何處來?”
“南京﹐你……”
“我也從南京來、你是不是江湖人?”
“是的?”
“江湖的動靜﹐你熟不熟?”
“這個……不算陌生。華小妹﹐你似乎有事要問﹐說啦!”
“我向你打聽一個人。”
“人?這個……你說說看?”
“高翔﹐他是南京人﹐但我在南京找不到他。”
大煞一驚﹐悚然地問﹕“你找他有何貴干?你們有過節?”
“胡說!我叫他大哥我們是好朋友。咦!你像是知道他……”
“哎呀!怎不知道?他帶我們來的﹐我還有兩位妹妹在谷外等候呢。”
華小綠一驚﹐惑然問﹕“他帶你們來的?你們……”
大煞“噗嗤”一笑說﹕“小妹妹﹐你很關心他﹐別誤會。”
“他……”
“他追蹤天香門的門人凌雲燕蕭佩。我們是受他差遣的人﹐除了我們之外﹐大
概有五六名高手聽他的招呼行事﹐受他指揮緝拿慈姥山血案的主謀兇手……”
“快說他在何處。”
“他不聽我的勸告﹐追入神魔谷去了……”
話未完﹐華小綠已一躍三丈﹐去勢如電射星飛﹐三兩起落便隱入林木深處。
大煞一怔道﹕“這位小妹妹真是個冒失鬼﹐少不更事……”
驀地﹐身後有人說﹕“你難道是老奸巨滑麼?你又懂得多少﹖”
她大吃一驚﹐火速轉身。兩丈後的一株大樹前﹐站著一個高大的黑袍人﹐大袖
飄飄﹐看不見雙手﹐臉色蒼白血色全無﹐那雙怪眼陰森可怕﹐臉上不帶表情﹐正冷
然盯視著她。
她一看便知是華小綠所說的怪人了﹐驚然後退叫﹕“閣下﹐你追華小妹有何陰
謀?”
“你有何高見?”怪人問。
“你不能傷害她﹐那是個純真可愛的小姑娘。”
“你呢?”
“我姐妹三人號稱巫山三煞﹐聽名號便知道我們為人了。”
“哦﹗巫山三煞﹐一位陰殘忍的老婆子﹐叫三眼閻婆﹐她……”
“她是家先師。”
“先師?她去閻王聚首去了?”
“啐﹗你……”
“你走吧。”怪人說﹐大袖一揮﹐幽靈似的閃入密林走了。
大煞只感到刮來的袖風陰冷無比﹐撲面生寒﹐不由自主打一冷戰﹐只感到毛發
森立。
“這……這家伙是人是鬼?”她駭然自語。
華小綠離家出走後﹐曾數次到兵器店去找高翔﹐也多次到莫愁湖高家打聽﹐但
卻無法接近高家。有一次她夜間前往﹐被中山王府派來的兩頭獒犬所發現﹐幾乎被
諸葛亮連弩射成刺蝟。
她發始終見不到高翔﹐最後方在鏢局打聽出高翔已離開了南京﹐她失望之余﹐
便獨自沿江西上﹐希望能找得到高翔。
她從未出過門﹐年輕少不更事。沿途走陸路﹐人長得美﹐生性好動﹐沿途中闖
禍是意料中事﹐確是惹來了不少是非。
鬼使神差﹐被她誤打誤撞來到了神魔谷﹐被她從大煞口中﹐探出了高翔的下落
。
她可不管神魔谷的主人八荒神魔是啥玩意﹐只想到去找高翔﹐滿懷興奮地向里
闖﹐忘了身外的一切危險。
她聽前面有人聲﹐總算她夠機警﹐向下一伏﹐從側方繞出。
兩個穿虎皮衣的暗樁﹐剛從哨所換哨而回﹐兩人一面走一面閒談﹐其中一人說
﹕“怪事﹐谷口的弟兄已傳出警訊﹐咱們南面的伏樁也曾見到一個人闖入。怎麼一
點動靜都沒有?怪事。大黃先前發出警吼聲﹐怎麼平白失了蹤?委實令人百思莫解
﹐那小子難道會飛天遁地不成?”
“已經許久沒有動靜﹐可能已被谷主斃了吧!”另一人頗為自信地說。
“但願如此。喂﹗三爺接入谷的那四個美姑娘﹐是山東北茅屋中的可人兒﹐不
知三爺肯不肯賞兩個結弟兄們解解饞?”
“哼﹗別胡思亂想了﹐三位爺自己弄到的手的女人﹐會貨給咱們這些下人快活
?少做夢。”
華小綠悄然繞至前面等候﹐伏在藤蘿中忖道﹕“高大哥可能已深入谷中了﹐八
荒神魔豈奈他何?我得找人帶路進去﹐早些與他會合﹐也許可以趕上與他聯手大鬧
神魔谷呢。”
不久﹐兩個穿虎皮衣褲的人逐漸走近。
她認為守谷的人﹐必定是些小人物﹐剛才那兩個家伙﹐不是被打得毫無還手之
力麼?因此小看了這些人﹐等兩人通過她伏身的地方﹐悄然跟上一掌劈向右面那人
的脊心。
這次偷襲失敗了﹐兩人已聽到身後有聲息﹐突然不約而同向前一竄﹐一掌落空
。
但她畢竟了得﹐名師出高徒﹐出身縹緲魔僧門下﹐豈會是失手便心驚的人?她
不假思索地.如影附形跟進﹐左手的絲繩一揮纏住了左面那人的左臂﹐一帶之下﹐
那入的一條左臂應聲斷落。
“哎……”那人狂叫﹐仍向前沖。右面那人機警地向下一僕﹐發出一聲警嘯﹐
鑽入藤蘿叢中匆匆逃命﹐奇快無比。
她不能同時擒捉兩個人﹐有一個也就心滿意足了﹐帶路用不著兩個人。
她飛快地一腳踏住了斷臂人的胸口﹐絲繩閃電似的纏住了對方的右臂﹐冷笑道
﹕“我要你帶路入谷去找八荒神魔﹐不然再勒斷你的右手﹐信不信立可分曉﹐你帶
不帶路了?’’“哎……不要拉緊……”那人狂叫。
“帶不帶路?”她厲聲問。
“哎……我……”
她手上加上半分勁﹐絲繩一緊。
“哎唷﹗我帶……”那人終於屈服了﹐不屈服右臂准廢。
“站起來﹐帶路。”她收了絲繩叫。
那人一把扣住鮮血如湧泉的左臂刨口﹐痛苦地說﹕“我……我失血過……過多
……”
“快﹐讓你裹傷。”她不忍地說。
“求求你、請幫助我﹐我……我一只手怎……怎能裹……”裹傷?我……”
“好吧。坐下﹐本姑娘先替你裹傷再說。”
“謝謝﹐謝謝姑娘慈悲。”
她先拉掉那人的虎皮頭罩。原來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臉上血色全無.汗水
不住向下流。
她撕對方的腰帶代巾﹐小心翼翼地替對方裹傷。
中年人戰抖著掙扎、呻吟、叫映﹐似乎受不了痛苦﹐整個人像是崩潰了。這一
來﹐小綠戒心全失、心腸一軟﹐便輕手輕腳憐憫地專心替對方裹傷。
正在汀結﹐中年人突然一腳踢出。
她驟不及防。腳被踢得向側倒。
“著!”中年人厲叫﹐右手食中兩指點中了她胸正中的七次要穴。
她一未有所准備﹐二未運功戒備、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毫無抗拒的機會。
中年人一腳將她踢倒.形如瘋狂地叫﹕“你這小母狗﹐大爺要將你剖腹剜心﹐
以報這斷手之恨。在剖腹剜心之前。太爺要讓你九死一生……”
驀地﹐身傳來了陰森森的刺耳音﹕“再弄斷你的右手﹐你就做一輩子殘廢了。
”
“哎……唷!”中年人狂叫﹐右手突然被人從身後扣住了﹐“喀!”一聲響﹐
骨碎肌裂。
原來是黑袍白臉人﹐手一抖﹐中年人跌出丈外﹐爬不起來了﹐在地下掙命。
黑袍白臉人拍開小綠的穴道﹐陰森森地說﹕“神魔谷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滾
!”
小綠“噗嗤”一笑﹐說﹕“你這人從興國州一直就不斷地沿途找麻煩﹐為了什
麼?你救了我﹐我不領情。”
“哼!你這忘恩負義的小東西!”
“要不是你冤魂不散似的把我追得到處亂跑﹐我怎會躲到神魔谷來?所以我不
感謝你。哼﹗你一直不肯放松﹐為了什麼﹖”
“我問你﹐你在興國州用來擒住‘見我生財’孟婆婆的奇招。
手法﹐是何名稱?”
“不告訴你。”
“哼!你不說﹐我要將你交給神魔谷的人﹐八荒神魔的手下與他本人﹐無一不
是好色如命的壞東西。說!”
“這……那……那叫摘星換斗手法﹐用來擒人﹐比少林派的十二擒龍手有過之
而無不及。”
“誰傳給你的?”
“哼﹗你這人真貪心。”
“你再試演一次給我看看。”
“哼﹗你想得倒好……”她做鬼臉撇著嘴說﹐突然向側一掠溜之大吉。
“你走得了?”黑袍白臉人怪叫﹐跟蹤便追。
她心中一急﹐用上了輕功絕學﹐冉冉而逝﹐似乎足不沾地。
黑袍白臉一怔﹐自語道﹕“咦﹗這是縹緲魔僧縹緲遁影輕功奇學﹐她是魔僧的
傳人。而她所稱的摘星換斗法﹐分明是老夫的撥雲手奇技﹐怎麼回事?哼!我會刨
出你的根來的。”
小綠用上了家傳絕學﹐如飛而遁。她心懸高翔的安危﹐不顧一切往谷中闖。這
次聰明了﹐不再公然硬闖﹐借草木掩起身形﹐從左面的山坡接近。
神魔谷中其實沒有多少人﹐深入三里余﹐始終沒碰上暗樁出面截擊﹐林深草茂
﹐人再多也沒有用。
她在山坡的林中空隙往下看﹐看不清谷底的情況﹐卻看到下面的小溪旁、建了
兩棟土瓦屋、似乎不見有人走動。
“且下去看看。”她想。
她接近了屋右﹐終於發現左側不遠處站著兩個青衣大漢﹐佩了劍﹐像是兩個警
哨。她一身綠衣、身材嬌小﹐悄然利用草木障身接近﹐確是不易被人發現。
她正想下手捉一個人來問口供﹐卻聽一名大漢說﹕“外谷一而再傳來了警訊﹐
怎麼又一無動靜了?怪事﹐谷主居然不曾派人出去查問﹐委實不合情理。”
“你知道個屁﹗”另一名大漢說﹐干笑兩聲又道﹕“三爺帶了四個千嬌百媚的
騷貨去見谷主﹐目下恐怕已在丹室降龍伏虎哩!才沒工夫管外面的事哪﹗”
“地牢中那該死的家伙目下怎樣了?”
“大概今晚便會丟入虎窟﹐給猛虎做點心。”
“不將他風干掛在谷中示警?”
“人是在山南捉住的﹐他並未侵入咱們的神魔谷﹐因此不必風干掛在谷中示眾
。這小子招供說他與那四個騷女人是朋友﹐如果是真的﹐也許等三爺訊問後再行決
定他的死活。”
小綠聽得毛骨悚然﹐以為高翔已落在對方手中了﹐一急之下便忘了一切﹐悄然
欺近﹐突起發難。
“呔﹗”她嬌叱﹐完全像個男子漢般狂野﹐拔劍飛擲。
兩大漢聞聲知警﹐火速轉身。“啊……”右面的大漢狂叫﹐劍光如匹練﹐貫入
大漢的腰腹之間要害。
幾乎在同一瞬間﹐她迫近左面的大漢﹐左掌右掌兇狠地進擊“砰噗噗……”連
聲暴響﹐三掌兩掌把大漢打得跌丈外﹐摔倒在地﹐眼珠上翻口吐白沫﹐臉上泛青。
“帶路到地牢。”她將人抓起兇狠地叫。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華小綠姑娘是在溫室中培養出來的一朵花﹐從不知江湖的情形﹐也不懂什麼武
林規矩、她出手全憑本能﹐只求取勝別無他念﹐因此發起突擊兇狠無比、擲劍斃敵
並把另一名大漢打得半死﹐兇悍絕倫﹐委實令人乍舌。
大漢已是半條命、一看來人只是個黃毛丫頭﹐不由心著叫苦不迭。
江湖人對三種人深懷戒心﹐那就是婦女、小孩﹐出家人。婦女陰毒潑辣.男不
與女斗﹐碰上了自認倒霉。小孩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輕重﹐在大欺小受人非議﹐碰上
了寧可忍口氣退之三舍。出家人神秘莫測﹐可能真有奇拉異能﹐喜怒不現於詞色﹐
很難應付﹐少惹為妙。
大漢心中雪亮﹐看了小姑娘那種潑辣的身手﹐便知大事去矣﹗碰上這種初生之
犢﹐一切威迫利誘嚇皆用不上、愈強硬愈糟﹐一句話不對﹐就可能有殺身之禍。小
姑娘不知利害﹐從不顧後果﹐有理說不清﹐除了乖乖順從之外、反抗只有自討苦吃
。
“請……請讓我喘……喘口氣……”大漢哀求地說。
小綠上一次當學一次乖﹐剛才她上了當﹐心中余恨未消﹐憐憫之情早就消失厲
聲說﹕“給你喘息你便會作怪﹐你帶不帶路”
“我……”
“不帶路就砍斷你一雙狗腿?”她拔回劍兇狠地說﹐發劍作勢不劈。
“我帶﹐我帶。。。”大漢恐懼地叫。
“走!”
大漢怎敢不走?踉蹌向谷底舉步。
小綠跟在後面﹐一面走一面問﹕“你們捉到關入地牢的人、姓甚名誰﹖“不…
…不知道﹐只知是一個英俊的年……年輕人。”大漢提心吊膽地答。
“捉了多久了?”
“不久。實際情形、我們這些下人根本不知道。”
遠遠地﹐便看到谷底山根下﹐建了一座以巨木建成的高基木屋﹐像是樓﹐但卻
又不是樓﹐下面是空的﹐共有三棟兩進﹐沒有廊﹐三面欄桿。上面剖竹為瓦﹐整齊
美觀。四周栽了花木﹐外圍是參天古林﹐從樹隙中看人﹐房屋顯得古樸雅致﹐建屋
人頗費匠心。
這種脫俗的木屋﹐該是隱世高人的居所.可是卻是字內兇魔的魔窟。
大漢不敢再走了﹐顫抖地說﹕“姑娘﹐那就是谷主的住處。
左面山崖後另建了三座木屋﹐便是谷主的三位門人的居所。地牢在三位門人的
居室下﹐不入室是進不去的﹐姑娘慈悲﹐小的如果被他們看到﹐將會受到剝皮抽筋
的慘刑處死﹐請高抬貴手﹐放小的逃生去吧。”
小綠心中一軟﹐說﹕“好﹐饒你﹐你給我趕快遠走高飛。”
“謝謝姑娘恩典……”
“且慢﹗貴谷主那三位門人是何來路?”
“咱們稱他為大爺二爺三爺﹐大爺孫伯川﹐二爺李綿全﹐三爺林昆﹐都是三十
余歲的人﹐尚未正式出師﹐但卻經常到各地擄劫財物與美貌婦女帶回谷中享受。”
“你們這些畜生﹕”小綠怒罵。
大漢打一冷戰﹐急道﹕“咱們執役的下人有十五名﹐根本就不許走近谷主的住
處﹐剛才姑娘擒在下的房屋﹐便是咱們下人兩處居所之一﹐只負責守谷﹐並末外出
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你們為何要為虎作依?”
“咱們都是十年前被谷主擒來執役的﹐誰敢存心叛逃﹐被捉住便會受到剝皮抽
筋的慘刑處死。谷主藝臻化境﹐三位爺同樣可怕﹐小的恐怕也逃不出山區﹐死路一
條﹐萬無生理。”
小綠畢競缺乏經驗﹐容易上當﹐喝聲“滾﹗”將大漢往谷口
趕。
大漢如逢大赦﹐倉惶而遁﹐遠出半里地﹐便發出了警訊﹐通知谷底的人准備。
小綠向左繞﹐蛇行鷺伏小心摸進﹐果然不錯﹐左面一箭之地另有三間土瓦屋藏
在樹林與山崖之間﹐除了屋前的練武場寸草不生之外﹐任何方向皆可惜草掩身接近
。
“怎麼不見有人?”她猜疑地想。
鬼影俱無﹐未免太不合情理。但她急於救人、不管是否合情理﹐龍潭虎穴她必
須去闖。
她到了屋後﹐聽到了屋內傳出婦女的嘻笑聲。
她像個無形質的幽靈﹐飄入了後院。青天白日﹐她的膽氣委實壯得令人不敢領
教。
後院沒有人﹐也從後窗進入內室。
嘻笑聲清晰入耳﹐不只一個女人哩﹗她悄然從內間的壁縫口﹐向內堂偷看。
這一看﹐看得她又羞又惱﹐無名火起﹐憤火中燒。
內堂其實是一間左有院﹐右有廊的雅室﹐廊窗光線明亮﹐院中花木映掩﹐整座
雅室明亮清靜﹐地板上舖絨為毯﹐人皆席地而坐。中間是一張短案﹐上面擺設了不
少酒菜。
三個壯年大男人一個比一個精壯丑陋﹐都是豹頭環眼滿臉橫肉的家伙﹐分踞三
方而坐﹐一身精赤﹐毛茸茸的胸膛與手臂﹐乍看去不像是人而像野獸。下身只穿了
犢鼻褲﹐那光景﹐大閨女看了委實尷尬。
每個男人身旁﹐另有一個近乎半裸的年輕女人﹐發亂釵橫﹐酥胸半露﹐粉彎雪
股橫陳﹐半躺在男人的臂彎中、媚笑著以櫻口
度酒﹐往男人口里灌。這光景﹐好此道的人自然不足為奇﹐道學先生看了便得
吹胡子瞪眼睛。
一旁另有兩名半棵的少待席﹐都是些千嬌百媚的出色姑娘。
小綠只看得芳心抨抨跳﹐臉紅耳赤要拔劍沖入。
上首的大男人在女人口中喝了一口酒﹐撫摸著女人飽滿的胸膛﹐向右首的人笑
道﹕“老三﹐你把凌雲燕那四個雌兒送給師父不感到心疼麼?”
老三是林昆.在自己的人女人胸前重重地吻了一記響吻。笑道﹕“她又不是活
寶﹐我為何要心疼?聽她說﹐她要拜師父為師呢﹐如果師父他老人家肯點頭──當
然師父肯點頭﹐她便會成為咱們的師妹了?”
“哈哈哈哈……”老二李綿全大笑﹐笑完說﹕“師父如果肯為天香門撐腰﹐那
該多好?他娘的﹗咱們不愁找不到深解風情的美女快活了﹐哈哈哈哈……”
他身旁的美女根根地擰了他一把﹐嬌嗔道﹕“你這沒良心的﹐難道我就不解風
情麼?”
李綿全一把將女人揪翻在懷里﹐拉掉她虛掩著酥胸的羅杉﹐幾乎成了赤條條的
棵人﹐揉動著她狂笑道﹕“哈哈﹗你?看這你浪勁﹐這叫風情?你算了吧﹐至少你
得跟人十年﹐你才懂什麼叫風情……”
“彭”一聲大震﹐內堂門被人因開了﹐綠影一閃、小綠飛縱而入。
小綠看得冒火﹐冒失地破門而入﹐狂怒地撲進內堂﹐卻不知屋主人已經在等候
她上當。
身形漸進﹐腳末沾地﹐上面設有承塵的頂端、突然落下一張絞有九合金絲的大
網﹐將她一下子便罩住了。
“哈哈哈哈……”狂笑聲大起。
巨網一收﹐小綠在里面左沖右突﹐急得要吐血﹐只拉斷幾根網繩﹐便被一根牛
筋索勒住了脖子。
老夫孫伯川與老二李綿全﹐各拉住牛筋索的索頭、狂笑道﹐“小姑娘﹐再掙扎
便勒你個半死。”
老三林昆猛地將她的腿一扳﹐她倒下了。
“噗噗!”林昆兩掌劈在她的雙肩上﹐力道奇重。
她失去了抵抗力﹐渾身被網纏住了﹐牛筋索再纏住脖子﹐雙肩被劈雙臂發麻﹐
她只有任人擺布了。
不久﹐她的手腳分別被捆得結結實實﹐氣門穴也被制住了。
三門人重整懷盤﹐將小綠放在旁邊。老大孫伯川得意地狂笑向兩位師弟說﹕“
師弟們﹐這丫頭好美﹐好一朵含苞待放的鮮花﹐把咱們谷中的美人兒全比下去了。
”
“不錯﹐不錯。”老三林昆表示同意。
“咱們快去稟知師父。”老二李綿全說。
孫伯川一手拉住她﹐沉下臉說﹕“師父正與凌雲燕四個雌兒纏綿、你要前往煞
風景﹐保証你吃不消得兜著走。”
“別開玩笑﹐師兄﹐有了這小丫頭﹐凌雲燕四個破罐爛鞋算嗆玩意?保証師父
樂不可支呢。”李錦全道﹐起身欲行。
孫伯川一把將拉住﹐冷笑道﹕“這小丫頭是一塊無鵝肉﹐對不對?”’“對﹐
很出色﹐非常的出色。”
“你不想吃?”
李綿全─怔﹐遲遲地說﹕“師兄的意思是……”
“咱們留下享用。”孫伯川一字一吐地說。
“留下受用?老天!如果被師父知道……”
“誰去告訴他?你麼?”
“我……”
“傻瓜﹐師父不在乎一個女人……”
“但……這是入侵入谷的人……”
“反正師父只知道有人入侵﹐而入侵的人又被捉住送入地牢怎知另有女的進來
了?”
“這……”
“你怕事怕責罰﹐趕快出去到谷外巡視、表示你並不在場﹐怎樣?”
李綿全狠狠地瞪了小綠一眼﹐猛吞口水說﹕“師兄﹐話講在前面﹐這次不能給
你嘗新﹐不能按規矩讓你占先。”
“你……”
“咱們三人抓鬮﹐各碰運氣﹐不然……我可不願擔風險、擔風險必須有代價。
”
“好﹐三弟去做鬮﹐大家碰運氣。”
林昆取過三根牙簽﹐做了三根鬮﹐說﹕“長一短二﹐各碰運氣﹐兩值師兄先請
。”
孫伯川搶先便抽﹐狂笑道﹕“人算不如天算﹐我是長的。”
結果﹐三人的次序與他們的排行完全相同﹐李綿全第二﹐林昆第三。
孫伯川將伴他的女人推開﹐興奮地叫﹕“快走!快走﹗這地方是我的﹐我不要
人伺候﹐你們都走。”
只片刻間﹐室中只剩下孫伯川與小綠姑娘了。
孫伯川拖過小綠﹐一面替她解腳上的綁﹐一面輕簿地撫摸她的粉頰﹐淫笑道﹔
“小丫頭﹐你聽清楚了﹐太爺會憐香惜玉﹐只要你安分些肯合作﹐太爺保証你快活
。不然﹐太爺給你灌下一杯藏春酒﹐那你就十天半月別想起床﹐知道麼?到了神魔
谷﹐你像是到了天堂﹐飲食男女隨心所欲﹐這才是人生﹐你千萬不可錯過機會。”
小綠後悔已來不及了.她急得幾乎要嚼舌自殺。但她是個堅強的人﹐生死關頭
末到﹐她不願自殺﹐等到雙腳的束縛一解﹐她便暗自准備。
很糟﹐氣門穴被制﹐用不上勁﹐怎辦?
孫伯川迫不及待地去解她的罩裳﹐要失睹為快。
氣門被制.用不上內力﹐但基本功夫仍在。她看得空隙﹐全力一腳蹬出。
“噗”一聲響﹐正中孫伯川的心坎要害。
孫伯川反應甚快﹐但竟未能躲開一擊﹐被蹬得怪叫一聲﹐跌翻在地。如果能用
上內力﹐這惡賊將胸骨全毀﹐九條命也完了。
他禁受得起﹐爬起怒吼一聲﹐將小綠抓起.連抽她四耳光﹐暴跳如雷地說﹕“
小母狗﹐太爺要灌你一杯藏春酒。”
說完﹐將她丟下.轉去取酒。
小綠一不做二不休.雙腿再次一絞。
孫伯川以為已嚇破了膽﹐不敢再反抗.因此毫無戒心﹐一絞便倒。
“小母狗﹐你……”他爬起怒吼.便待將她抓起。
門外有人棄來﹐門拍得震天介響﹐有人叫﹕“師兄、快出來師父傳來了警訊﹐
快去看看。”
孫伯川將小綠丟入內室﹐悻悻地說﹕“小母狗﹐太爺回來時再好好擺布你。”
師兄弟三人趕往八荒神魔的木屋﹐木屋前的廣場已是劍拔弩張。
八荒神由白發如銀﹐身材瘦削﹐顴骨突出﹐下顎外伸﹐三角臉紅潤﹐皺紋甚少
﹐鶴發童額精神健旺﹐穿一襲銀灰色的博袍﹐手持拂塵﹐梳著髻﹐很像一個遁世隱
修的高人逸士﹐可惜他那張三角臉不易引起好感﹐凌厲的眼神﹐也令人不敢領教。
他身後﹐共有十二名千百媚的美女﹐其中包括了凌雲燕四個人。
來客是緊迫華小綠來意不明的黑袍白臉怪人﹐陰森森地站在兩丈外﹐臉上不帶
表情。
兩側﹐有兩名少婦被擊倒了﹐掙扎難起。
師兄弟三人三面一分﹐包圍了黑袍怪人。
怪人視如未見﹐不加理會﹐向八荒神魔冷冷地說﹕“老神魔如不將那位小姑娘
交出﹐老夫要搗毀你這藏污納垢的龜窩﹐你又得另覓巢穴。也許老夫拼死了你這老
淫魔﹐你沒有機會再另建巢穴了。”
“呸﹗你好大的口氣。揭下你的人皮面具﹐讓老夫看看你是啥玩意。敢向我神
魔叫陣的人﹐並非無名小輩﹐老夫要看看是否認識你﹐是否值得老夫親自活剝你的
皮。”
黑袍怪人桀桀笑﹐說﹕“等會兒動起手來﹐也許你可以指出老夫是誰﹐當然老
夫不希望被你看出身份﹐因為老夫在世間還有重要的大事待辦﹐放了老夫的人便罷
﹐不然此處神魔谷毀定了。”
“那位小姑娘是你的什麼人?”
“老夫不知她的底細﹐但要從她身上追出一個人的下落﹐老夫原以為她會領老
夫前來打要打的人﹐沒料到卻是你這老淫魔。”
“哼!你……”
“不要哼﹐告訴你﹐人交出萬事皆休﹐老夫不想管你閒事﹔不交處﹐老夫鬧你
個天翻地覆。”
“老夫身邊的女人﹐都叫出來給你看了﹐哪有你所說的綠衣姑娘?不可欺人太
甚﹐你給我乖乖滾蛋﹐還來得及。”八荒神魔沉聲說﹐顯然對怪人也存了三五分顧
忌﹐不願拼個你死我活。
怪人卻得理不讓人﹐冷笑道﹕“老夫親自跟到了這龜窩附近﹐便失去蹤跡﹐你
還想推和一干二淨?老夫要搜。”
孫伯川聽得心中一跳﹐原來是索取綠衣小姑娘的人到了。這件事目下處理困難
﹐將人交出﹐不但於心不甘﹐也怕師父問罪。
不交結果如何難以逆料。他一咬牙﹐跨前一步厲聲道﹕“閣下﹐你聽見沒有?
”
“聽見什麼?”怪人問。
“家師已經叫你乖乖滾蛋了。”孫伯川大聲叫。
怪人冷然瞥了他一眼﹐向八荒神魔說﹕“老神魔﹐你幾時開始收門人的?你這
幾位蠢材﹐不像是好材料呢﹐你總算收門人了可喜可賀﹐不然將你那些威鎮武林的
絕技帶入墳墓﹐卻是武林一大損失。絕學入士﹐後繼無人﹐固然是最不幸最令人傷
心的事﹐但所收的門人不成材﹐甚至招了反而替師門招禍的子弟﹐那才是最悲慘最
不幸的事哪!”
孫伯川心中有鬼﹐被說得心中發毛﹐惱羞成怒大喝一聲﹐沖民劈面就是一掌攻
出。
“不可魯莽﹗”八荒神魔驚叫﹐急掠而出。
叫晚了些﹐“彭”一聲大震﹐怪人大袖一揮﹐孫伯川倒沖出八尺外﹐袖風仍向
前卷﹐廣場中走石飛沙﹐聲勢之雄﹐駭人聽聞﹐但並末聽到風聲﹐完全是陰茅的勁
道向前湧去。
八荒神魔到了﹐一聲怒嘯﹐大袖也兇猛地揮出﹐罡風乍起﹐如山勁道以雷霆萬
鈞之威、向怪人襲去。
怪人也一聲長笑﹐一雙大袖飛舞﹐陰柔的袖風排山倒海似的向襲來的罡風湧去
。
兩雙大袖纏上了﹐抽拍振抖吞吐不定﹐一雙人影像在對舞﹐皆以畢生修為作孤
注一擲.暗勁接觸後﹐發出奇異的游流銳嘯﹐令人聞之毛骨悚然﹐聲如鬼哭極為刺
耳難聽。
走石飛沙﹐兩人的身影已被灰塵所籠罩。
四周的男女﹐紛紛向外退﹐受不了罡風潛勁的震撼﹐三丈內勁迫內腑、立腳不
住。
“砰砰﹗噗噗﹗呼……”袖風所發的異嘯像連珠花炮爆炸。
已難分出兩人的身影了。
好一場武林罕見的可怕內力激斗﹐勢均力敵各有千秋﹐短期間難分高下﹐功力
稍差的人休想插手﹐因此八荒神魔的三名門人絲毫派不上用場。
各攻百招以上﹐仍然難分軒輊﹐雙方都打出真火﹐每一招皆用了十成功﹐每一
招皆是生死一擊。
“彭彭﹗”一雙大袖纏住了。
雙掌再吐“啪”一聲爆響﹐各退三步﹐一雙大袖“嗤拉拉﹗”
從袖口而折﹐撕斷了。
煙塵滾滾﹐人影暫止。
八荒神魔的臉色泛青﹐厲叫道﹕“你……你是白無常沈必達……”
叫聲低沉﹐有氣無力﹐顯然這場惡斗已耗盡了他的精力﹐聲落﹐突然失足坐倒
。
怪人也晃了兩晃﹐似乎也感到難以支持。
八荒神魔吸入一口氣全力大叫道﹕“徒兒們上!斃了他。”
塵埃未落﹐視線被阻﹐眾男女站在三四丈外﹐看不清里面的景況。孫伯川被怪
人一袖打翻﹐雖未受傷﹐但已嚇破了膽﹐怎敢再上?聽到乃師的呼叫﹐不由打一冷
戰﹐揚聲叫﹕“徒兒這……這就上……”
三人一步一挨﹐一步一探﹐不敢放膽沖入﹐三把劍前伸﹐但不住發抖﹐臉色蒼
白﹐大有踏向枉死城的氣概。
怪人仰天吸入一口氣﹐雙手微抖﹐眼中光芒已斂﹐也到了油盡燈枯境界﹐徐徐
向外退﹐猛地一躍丈余﹐如飛而遁。在這種真力已竭的困境中﹐即使加入一個三流
人物﹐也足以制他的死命﹐再不走豈不太傻?
右面一座山崖頂端的草叢中。高翔已經在那兒潛伏了半個時辰以上了﹐相距約
一箭之遙﹐看得見下面的一切動靜﹐但聽不清雙方的對話。
他並不急於深入查探﹐因此潛伏不動、他可以看到巡哨的動靜﹐而巡哨與警哨
卻不知他的潛伏處。在一雙高手惡斗之前﹐他已小睡片刻養足了精神。
他看到了凌雲燕﹐更是心中大定﹐更不急於出面了﹐他要等候機會直搗虎穴。
在南京﹐他遇上那位穿豹皮衣褲功力奇高的怪人﹐便疑心那家伙可能是主謀。
面神魔谷的爪牙們﹐穿的是虎皮衣褲﹐虎與豹相差得不遠﹐他不得不懷疑八荒神魔
﹐至少凌雲燕事急﹐來投奔彼此之間定然有所關注﹐他必須小心地查出內情來。
他看到怪人與八荒神魔交手的情形﹐看得心驚膽跳﹐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實相當
的可怕的高手拼搏﹐心中油然興起戒心。不管哪一位是八荒神魔﹐他認為自己毫無
取勝的信心。
“我得小心了﹐不然恐怕得栽在此地。”
他暗自盤算著。
怪人走後﹐他看看天色﹐已經是末牌末申牌韌﹐紅日偏西﹐時光不早。
“我得等到天黑﹐再下去一探。”
他喃喃自語。
正想睡一覺再說下面的景象﹐令他大吃一驚﹐暗叫一聲糟。
糟得不可再糟。他本想晚間前往魔窟查探﹐晚間老魔無奈他何﹐夜間脫身容易
些﹐白天與老魔沖突﹐不啻以卵擊石﹐智者不為。
但目下的倩勢﹐已不許他退縮逃避了。
“我的天﹗她﹗是她……”
他駭然地叫﹐緊了緊身上的劍﹐火速覓路向下竄。
怪人退走後﹐真力已竭的八荒神魔踉蹌站起﹐向三名神色緊張的門人人怒罵﹕
“你三個畜生!叫你們上、你們為何遲疑?”
孫伯川悚然欠身道﹕“師父明鑒﹐弟子不是撤劍上了麼?”
“呸!你們慢騰騰橡是上屠場的牛。那老魔已被為師擊散了護體氣功﹐已到了
山窮水盡毫無自衛能力的危境﹐你們只要有一人快速沖上﹐便可結果他的老命﹐而
你們這些蠢材……呸!氣死我也﹐被他逃掉了﹐此地的神魔谷又得放棄了﹐又得去
找合適的地方重建神魔谷﹐都是你們這些混蛋的誤事。”
“師父﹐他如果再來……”
“他當然會再來﹐再來時他便會向你們這些不堪一擊的人下毒手。”
“師父﹐他……他是……”
“別管他是誰﹐你們真會替老夫惹事。”
“這……”
“說!你們誰將一位綠衣不姑娘藏起來了?”八荒神魔厲聲問。。
三門人你看我﹐我看你﹐未敢遽答。
“那老鬼就是為了那小丫頭而來了。”八荒神魔恨聲說、哼了一聲又道﹕“那
老鬼在江湖失蹤二十年想不到依然健在人間。
二十年前﹐他的話不啻金科玉律﹐說一不二。他既然為了那小丫頭而來﹐討不
到人他決不會罷手的。為師不要緊﹐你們必定兇多吉少。除非將人交給他﹐不然咱
們只好迂地為良﹐沒有第二條路可走。說!你們是誰擅自將人藏起來了?’’孫伯
川知道瞞不了﹐惶然道﹕“師父明鑒﹐確是有一位綠衣小姑娘侵入本谷。”
‘你們還了得?居然想瞞住我。”
八荒神魔怒叫﹐猛地飛起一腳、將孫伯川踢倒在地。
李錦全與林昆兩人﹐驚慌地跪下了。李綿全磕頭道﹕“師父明鑒﹐弟子與師兄
剛將那小姑娘擒住﹐便聽到師父傳來的警訊﹐確是來不及稟明師薦﹐並非弟子等有
意隱瞞。”
“胡說﹗”
“弟子該死﹐弟子不敢欺瞞。”
“去把人給我帶來。”八荒神魔怒叱。
“是﹐弟子遵命。”
高翔所看到的情景﹐就是這片刻間的事。
李綿全將小綠向前一推﹐桌道﹕“師父請看﹐就是這丫頭﹐還未問口供﹐不知
她是何來路。”
八荒神魔不住打量小綠﹔久久方說﹕“難怪你們想將她藏起來﹐她確是有令你
們不借欺師滅祖的魅力。”
“弟子不敢。”李錦全跪下急急分辯。
“哼﹗”
“弟子該死。”孫伯川磕頭惶然叫。
“每人自己掌嘴十下。”
“弟子遵命。”三個活寶同聲答﹐狠狠地自行掌嘴十下﹐居然打得口角溢血﹐
臉皮紅腫。
八荒神魔扭頭向凌雲燕風﹕“蕭姑娘她是不是追蹤你的人﹖”
凌雲燕不住搖頭用肯定的語氣說﹕“我從沒見過這個人。”
“師父﹐地牢中囚了一個年輕人。”孫伯川叫。
“是不是叫高翔?”凌雲燕問。
“還沒問口供﹐他僅說是你的朋友。”
“去帶來。”八荒神魔叫﹐又轉向李錦全說﹕“把這丫頭給我送入秘室﹐我要
好好問她。”一面說﹐一面淫笑著伸手撫摸小綠的粉頰。
小綠突然飛腳便踢﹐“噗”一聲響﹐老魔扭身受腿﹐踢在老魔的右膝上。
“哎……”小綠叫﹐只感到腳掌疼痛如裂﹐像是一腳踢在鋼牆上。
八荒神魔桀桀笑﹐說﹕“好一頭潑辣的野貓﹐刺激之至﹐妙極了﹐帶走!”
屋側人影疾射而來﹐狂笑聲震耳﹕“哈哈哈哈﹗大家都不要走﹐仇人相見﹐份
外眼紅﹐走豈不錯過機會了?”
“南京高翔﹗”凌雲燕驚叫。
高翔站在兩丈外﹐向老魔笑道﹕“八荒神魔就是閣下了﹐記得在下麼?”
老魔桀桀笑﹐說﹕“蕭姑娘﹐你竟被這麼一個黃口小兒追得如此狼狽?怪事。
小輩﹐老夫怎記得你?難道說﹐你曾經到過老夫此地的神魔谷?”
“咦﹗你不是曾在南京現過蹤麼?”
“見你的大頭鬼﹐老夫十年未曾離開此地的神魔谷。老夫遨游天下四十余年﹐
晚年倦游﹐在各地建神魔谷享福﹐這十年在江夏山住得得最久﹐十分寫意﹐從沒打
算到南京建神魔谷。”
“哦!你是不是曾經穿過豹皮衣褲?”
“見鬼!老夫一直就以真面目示人﹐六十年如一日﹐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從不
隱諱自己的本來面目。”
“凌雲燕難道不是你的黨羽?”
“哈哈!她是老夫的伴侶。小輩﹐你問得太多了。說﹗如追逐蕭姑娘進入我神
魔谷﹐知道後果麼?”
“在下既然敢來﹐自然無懼無恐﹐後果毫不介意。在下向你套一份交情﹐請將
凌雲燕交給在下帶走。”
“你好狂﹐憑什麼?憑你那敢犯禁忌闖谷的匹夫之勇?老夫第一次看到你這種
狂妄無知不知死活的人。林昆﹐擒下他﹐取他的心肝給為師下酒。”
林昆應曙一聲﹐大踏步而出﹐傲然笑問﹕“小輩﹐你今年幾歲了?”
“二十歲﹐閣下有何高見?”
“你比蕭姑娘高明多少?”
“不知道﹐反正高明就是。”
“念你年紀輕輕﹐在下給你一次機會。”
“什麼機會?”
“自殺﹐以免活剜心肝痛苦得很。”
“哦﹗你閣下的心腸倒不算硬呢。要剜心肝、你來好了。”
“那是當然。”林昆傲然地說﹐大踏步欺上﹐狂妄地伸手便抓﹐用的是“金豹
露爪。”
高翔伸手作勢格撥﹐引誘對方抓手臂﹐卻用下盤進攻。快﹗快得令人目眩﹐但
見人影乍合﹐手腳齊出。
林昆扣住了他的左小臂﹐擒住了。
但是﹐他的腳已經攻出﹐“撲撲”﹗好一記“蝴蝶雙飛。”
這兩腳有點像鴛鴦連環腿﹐即使躲得開第一腿、也避不開接踵而至的第二腳快
速絕倫打擊。
“啊……”林昆狂叫﹐仰面便倒。
但扣住高翔左小臂的手卻收不回來﹐反而被高翔扣住了脈門倒了下去。
“噗”一聲響﹐肩頭挨了高翔一掌。這一掌太重﹐林昆怎受得了?立即陷入半
昏迷狀態。
高翔一腳將林昆踏住笑道﹕“在下弄到一個人質了﹐妙哉。”
兩人一照面、林昆便成了俘虜﹐快得令人眼花﹐兇猛快捷的打擊在電光石火似
的剎那間完成﹐把老魔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叫道﹕“怎麼?老夫調教了十年的人﹐
竟如此膿包?”
高翔哈哈笑道﹕“老魔﹐咱們交換人質……”
八荒神魔憤怒地大吼道﹕“孫伯川﹐李錦全你兩人上……”
話未完﹐高翔己突起發難﹐大喝一聲﹐飛躍而起﹐猛撲孫伯川。
孫伯川比林昆高明得多、將小綠向一名女郎懷中一推﹐閃身拔劍。
高翔突襲無功﹐半途折向﹐一聲長嘯﹐扭身反踹。
“噗!”一腳端中了尚在拔劍的李錦全﹐正中右胸﹐攻其不備一擊得手。
“哎……”李錦全狂叫﹐仰面便倒﹐“哇﹗”一聲噴出一口
鮮血﹐爬不起來了。
同一瞬間﹐高翔已拔創撲向孫伯川。
“呔﹗”孫伯川暴叱﹐劍出“梅花三弄”﹐奮勇搶攻。這一招應該在第一次五
劍取得中位﹐然後是十劍追襲。任何一劍皆可能得手﹐極為霸道。
但高翔更是霸道﹐“嘎”一聲便搭住第一劍錯開﹐切入﹐出手回敬﹐根本不許
可對方有出第一劍的機會﹐快速的切入﹐也沒有對方獲得收劍的時機。
“噗”一聲響﹐他一掌劈在對方的右肘上。
孫伯川的劍脫手而飛﹐駭然暴退。
退不了﹐高翔伸腳一勾﹐孫伯川仰面便倒。
高翔的劍尖﹐抵在孫伯川的嚥喉上﹐向驚愕萬狀的八荒神魔冷笑道﹕“老魔﹐
你十載心血﹐白費了。”
他已救不了小綠﹐小綠已被女郎帶至老魔身後了。
八荒神魔臉色冷厲銀須無風自搖﹐一步步向前迫進厲聲道﹕“老夫今天要活剝
了你。原來﹐你果然有些鬼門道﹐難怪敢藐視老夫的神魔谷禁令﹐登堂入室向老夫
挑舋﹐你該死一萬次。”
高翔心中一緊硬著頭皮說﹕“慢來﹗咱們先交換人質……”
“呸﹗沒有人質可交。”八荒神魔厲叫。
“你……”
“老夫要活剝了你。”
“你不顧念門人的死活?”
“老夫的門人既然不中用﹐留下來有損老夫的聲譽﹐你殺他免得老夫親自動手
。”
“好﹐在下代勞就是。”高翔說﹐劍尖略偏﹐刺入孫伯川的頭側。
“師……父……”孫伯川狂叫。
八荒神魔毫不動容﹐一聲怪叫﹐大袖疾揮。
高翔反而下不了手﹐火速收劍向側急閃。
罡風一掠而過。地下的孫伯川“嗯”一聲低叫﹐突被袖風推得向前翻滾﹐手腳
一陣抽搐﹐竭力大叫﹕“師父……”
父宇幾不可聞﹐驀爾氣絕﹔高翔毛骨悚然﹐怒叫道﹕“老淫魔.你好狠的心腸
。虎毒不食兒﹐你……”
八荒神魔以揮袖作答復﹐連攻兩袖。
高翔一退再退﹐近不了身﹐只好八方游走﹐一面叫﹕“你這種狼心狗肺惡毒絕
倫的作為﹐令人齒冷﹐你的門人必定寒心﹐不會替你賣命了……”
“呸!”八荒神魔叫﹐連攻三袖之多﹐罡風呼呼﹐勁道如山以雷霆萬釣之感向
高翔攻去﹐將高翔吸入大袖控制的圈子里了。
高翔心中一緊﹐人急智生﹐忖道﹕“老魔出手太過猛烈、他的黨羽決不敢相助
﹐我根本不需顧慮受到圍攻﹐大可不必為此擔心。這老魔急功心切﹐不顧一切全力
進擊﹐眼見得不需多久便會真力虛耗難以為繼﹐我何必也急於近身拼老命﹐且用以
柔克剛的手法逗他﹐等他到了強弩之末再反擊並末為晚。”
心念一轉﹐智珠在握﹐逆轉的形勢漸漸轉得對他有利了。他左吸右引﹐借力打
力不時探索而進﹐不時將老魔的馬步帶動﹐一而再暴露空門讓他切入。旁觀的人﹐
只看到他在大袖的兇猛抽擊下身形不隱﹐進退有如飄風中挾蝶﹐不時危機險極地從
袖底中出沒﹐無法還手﹐章法大亂。
但在外表看﹐老魔的袖勁似乎愈來愈兇猛﹐有時罡風潛勁竟遠達三丈外﹐空前
猛烈﹐頗為反常。任何人也可看出﹐高翔危如擊卵﹐失手是早晚間事﹐絕難再支持
一二十招。
小綠心中發冷﹐她也未能看出轉機﹐白替高翔焦急﹐暗叫完了。
可是十招過去了﹐二十招也過去了﹐形勢終於有了轉變。形勢對老魔開始不利
。老魔的攻勢緩下來了﹐罡風潛勁在顯著地減弱。
從外表看﹐高翔仍未能取得優勢。
唯一心中明白的人是老魔﹐他終於看出自己在自掘墳墓﹐但來不及了﹐大量虛
耗真力勞而無功﹐已到了行將無以為繼的困境啦﹗高翔心中極感欣慰﹐老魔已無法
威脅他了。
“呼”一聲響﹐老魔一袖拍向他的下盤﹐袖風威力雖大為減弱﹐但在三尺以內
仍然頗具威脅﹐被擊實更是可慮﹐修為不夠可能肉裂骨碎。
他渾身汗氣蒸騰﹐但神色鎮定從容﹐身形隨勢扭轉﹐雙手斜撥旋出﹐引開袖風
﹐在旋轉扭動的剎那間﹐掌貼上老魔的衣袖﹐身軀反而向老魔懷中斜撞而入。
老魔一驚﹐一腳跳出叫﹕“容谷回風身法……”
高翔身軀突然反轉﹐“彭”一聲一掌劈在老魔的膝彎上叫﹕“還有附形遁影術
呢!”
“彭”一聲響﹐老魔不用袖用掌自救﹐反揮而出﹐擊中高翔的左肩外側。
人影倏分﹐高翔在暴退時左手一揚﹐喝聲“打!”
“彭”一顆五花石在老魔的眉心炸裂如粉。如換了旁人﹐眉心穴即使不受傷﹐
也將皮破肉開。但老魔僅嚇了一大跳﹐毛發末損。
雙方各退出八尺外﹐老魔變色叫﹕“你這小子會用巧﹐老夫不再和你快攻﹐給
你致命一擊。”
說完﹐雙手箕張﹐一步步向前迫進、步步為營防止﹐高翔閃動游走﹐用以逸待
勞驅虎入阱的辦法﹐要將高翔迫至山崖下行雷霆一擊了。
高翔心中有數﹐老魔已不敢狂傲了。他左外肩挨了一反掌﹐並未受傷﹐他年輕
﹐真力源源不竭﹐看形勢﹐他已取得了上風啦﹗當然他不肯被迫至山崖下硬拼﹐他
內力修為沒有老魔精純深厚﹐硬拼絕對討不了好、必須另創有利時勢。
他心中一轉﹐目光落在老魔的木屋上。
高翔的目光落在木屋上、他在打主意擊敗老魔。目下老魔以守為攻﹐不再狂亂
進招﹐而他又不願冒險硬拼、必須設法激怒老魔﹐激怒的辦法他寄望在毀屋上。
看准方向、他一聲長嘯﹐飛撲而上﹐攻出一招“推山填海”
招出同時喝聲“打﹗”
老魔以為他掌中夾有五花石﹐不肯再上當﹐大吼一聲﹐扭身移位大袖疾揮﹐用
上了全力﹐“狂風拂柳”反揮而出﹐化招而不以攻還攻。
高翔已算准老魔用這一招接招﹐盡在算中﹐借力斜撞而出﹐像是被老魔拂走一
般﹐兇猛迅捷地向四丈外的木屋撞去。
小綠心膽俱寒。脫口尖叫﹕“高大哥……”
押住她的少婦一怔﹐說﹔“咦﹗原來你與他是同黨。”
凌雲燕急步走近說﹕“這小賤人交給我。我會好好治她。”
少婦不肯﹐向側移﹐道﹕“你是客人﹐少管閒事。”
“轟隆隆……”高翔撞斷了兩根支柱﹐木屋的前廊踢倒了。
高翔一聲長笑﹐一腳掃斷了左面的門術﹐叫道﹔“老賊魔﹐在下先拆了你的龜
窩。”
八荒神魔心中大痛﹐也憤火中燒﹐激怒得像頭瘋虎﹐怒嘯著飛撲而上。
“彭!”高翔踹了大窗﹐向側一躍兩丈。
八荒神魔厲吼一聲﹐折向飛撲而來、快逾電光石火﹐恰好追及﹐大袖疾揮。
高翔身形一閃﹐大挪移宛如鬼魅幻形﹐反從側切入﹐扭身一腿飛掃﹐變不可能
為可能﹐腿出如電閃﹐行雷霆一擊。同時﹐他用上了﹐九陰真氣奇功﹐預防老魔下
毒手硬拼。
“噗!”掃中了老魔的右脅。
“彭!”老魔的大袖臨危反擊﹐要拼個兩敗俱傷﹐擊中了他的左腰。
他右飛丈外﹐“彭”一聲摔倒在地﹐像是死僵了的人﹐著地滾動似已失去知覺
。
同一瞬間﹐老魔向左倒﹐但一著地便吃力地站起﹐口角有血溢出﹐臉色蒼白如
紙﹐搖搖欲倒。
“天哪﹗”小綠厲叫。
在激斗中﹐負責谷口附警戒的人﹐已經先後趕回﹐共有七名穿虎皮衣褲的人﹐
散布在外圍待機而動。
一名穿虎衣褲的人一躍而上﹐伸手急抓寂然不動的高翔、興奮地叫﹕“這小子
快死了……”
話末完﹐手剛抓住高翔的胸襟﹐高翔恰好散去九陰真氣﹐猛地一掌一蹬。
“哎……”穿虎皮衣的人狂叫﹐上體驟升﹐飛起三尺“彭”
一聲仰面跌了手腳朝天﹐“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渾身一軟。
起不來了。
高翔挺身而起﹐笑道﹕“禁不起一擊的人﹐少插手為妙。”
他向驚駭莫名的老魔走去﹐又道﹕“老淫魔﹐你己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咱們
可以來幾記硬碰硬不取巧的拼搏了﹐來吧﹐一掌換一掌﹐一招換一招。”
老魔須眉皆張﹐衣袖無風自搖﹐厲聲問﹕“你用何種邪門怪功承受老夫的致命
一擊?”
“你這人是不是老糊塗了?在下怎會告訴你?”他冷笑著問逐漸欺近。
“你……你沒受傷?”老魔再問。
“笑話﹐傷不傷你難道看不出來?”
凌雲燕察言觀色﹐便知老魔完了﹐急叫道﹕“谷主﹐不要與他死纏﹐快用他的
人質迫他走路﹐把他的女伴……”
“你這賤婦!”高翔怒罵﹐向凌雲燕飛撲。
凌雲燕正奔向少婦﹐要奪小綠。
另一面﹐李錦全與林昆﹐一聲不吭便同時脫手擲劍﹐飛擊高翔的背心。
高翔如果要救小綠﹐阻止凌雲燕奪人﹐便得喪身在兩把飛劍下。
即使他能趕到﹐也來不及阻止凌雲燕向小綠下毒手。
生死關頭﹐他恐怕連自救的機會也沒有。
連老魔也看出他大限臨頭.認為他無能為力了。
雙劍破空飛到﹐行將及體貫入背心。
凌雲燕也到了少婦身側﹐抓向小綠的衣領。
“大哥!”小綠心膽俱裂地叫。
他突然向前僕倒﹐雙劍擦頂門而過﹐頭巾被劍鍔刮掉了﹐生死間不容發。
雙手觸地﹐他躬身折向反飛﹐腳前頭後﹐去勢如勁矢離弦﹐用不可能的身法.
射到少婦身上。
“噗噗﹗”少婦被他端倒了。
“啪﹗”同一瞬間﹐他一掌拍在凌雲燕的高聳酥胸上﹐其聲清脆。
“彭!”他與小綠同時重重地沖倒﹐倒在少婦身上﹐三人跌成一團。
“哎……”凌雲燕尖叫﹐倒退五六步幾乎坐倒。
變化太快﹐令人目不暇給﹐變化得太突然﹐變化得出人意料﹐那是不可能的事
﹐但事情確是發生了。
八荒神魔一聲怒嘯﹐一躍而上。
高翔一把挾住了小綠﹐人化龍騰﹐側射丈外﹐避過撲上的老魔﹐拔劍在手猛地
一揮。
三名剛奔來的穿虎皮衣褲大漢﹐被森森劍氣迫住﹐如見鬼魅股扭頭便跑。
他一躍兩丈﹐將小綠扔上背部﹐揚劍大喝道﹕“八荒神魔﹐等會兒在下再來收
拾你﹐決不食言﹐除非你將凌雲燕交出。”
八荒神魔狂怒地追。他一聲長笑﹐如飛而退。
凌雲燕並未受傷﹐向三名女伴打眼色示意﹐乘亂悄然撤走﹐溜之大吉。老魔不
足恃﹐再不走豈不太傻﹖八荒神魔一陣狂追。始終未能追近至三丈內。等高翔鑽入
密林﹐更不易追上了。
後面跟來的李錦全與林昆﹐早就落後甚遠不見啦!
正追間﹐突然左後方傳來一聲狂號﹐是李錦全的號叫聲。
老魔心中大震。明知追也枉然﹐只好乘機折回。
循聲急找.半里地的亂石樹林﹐出現了黑袍怪人的高大身影﹐右手提著李錦全
的腰帶﹐左手吊著林昆﹐抓小雞似的迎來﹐老遠地便桀桀怪笑﹐笑完說﹕“姓李的
老相好﹐兩個換一個怎樣?”
八荒神魔正在急怒攻心﹐怎聽得進狂怒地沖近叫﹕“混賬!你這可惡的無常鬼
該死﹗”
“慢來慢來﹐你瘋了不成﹐不顧門人的死活了?”
“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八荒神魔怒吼﹐大袖猛揮。
黑袍怪人大怒﹐將李、林兩人向揮來的袖影一拋﹐怒叫道﹕“好吧﹗咱們拼命
。”
八荒神魔大袖一卷﹐硬生生將兩門人接住﹐往下一放﹐叫道﹕“你也慢來。”
“怎樣?”
“人已被一個姓高的小子救走了。”
“救走了?走了多久?”
八荒神魔向谷口一指﹐說﹕“剛走不久﹐大概該到死谷口了﹐老夫剛才就是去
追他的﹐被你一打岔﹐放他逃掉了。”
“你沒撒謊?”
“呸﹗我八荒神魔兇殘惡毒好色如命﹐滿手血腥罪孽滿身﹐無所不為﹐就是不
撤謊。”
“好﹐姑且信你﹐找不到人﹐我會回來找你。”
“慢走!你是不是白無常沈必達?”
“我說過我是白無常麼?”
“沒有﹐但你似乎用的是玄陰招魂掌﹐震斷了老夫的大袖。”
“你見識過玄陰招魂掌麼?”
“沒有﹐聞名而已。”
“廢話﹗”怪人冷冷地說、掉頭如飛而去。
八荒神魔站在原地發征﹐自語道﹕“恐怕不是他﹐白無常一生只穿白衣﹐從沒
聽過他穿黑袍。但玄陰招魂掌的震撼力﹐確是不錯﹐也只有這種詭異的掌力、方能
分開我的吸引神魔功﹐應該是他。如果真是他﹐江湖又得大亂了﹐南海游僧已經羽
化西歸﹐沒有能收拾他的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兩個門人身上﹐兩個門人正狼狽地爬起。他心有氣、喝道﹕“不
中用的東西、還不滾回去?”
高翔並未出谷﹐經過這場可怕的生死拼搏﹐他對自己的搏斗經驗與機智有了信
心、對自己的玄陰真氣也有了進一步的認識﹐他不再怕八荒神魔了。
他擺脫了八荒神魔﹐往山溝里的矮林下一鑽﹐將小綠放下﹐一面解綁一面間﹕
“小綠﹐何穴被制?”
“氣門。高大哥﹐總算被我找到你了。”小綠欣然地叫﹐她在笑﹐但鳳目中卻
珠淚滾滾。
“哼!你還笑?又哭又笑﹐為什麼?”
“找到你我笑。你為了救我﹐冒了萬千風險.我心里喜歡.
但只想哭﹐我……”
“你偷跑離家的﹐對不對?”
“我……”
“把手伸出來。”
“你……”
“不訂你你就會作怪﹐打你一百下手心……”
“大哥不要打一百下﹐打十下好了。我……我找得你好苦!”
“你找得我好苦﹐我卻差點兒被你的師公縹緲魔僧要了我的小命。”
“什麼?”
他將華冠英與陶大人登門索人﹐晚間魔僧夜襲的事一一說了﹐最後說﹕“我已
經答應令堂﹐如果找到你便送你回家……”
“不!我不回家。”她拇起小嘴叫。
“不行﹐我要送你回家。”
“我要跟著你……”
“老天﹐你不是故意給我找麻煩﹐有意讓魔僧要我的命麼?
拜托拜托﹐你做做好事﹐回家給令尊說一聲﹐我可惹不起你的師公。再就是你
得通知令尊一聲﹐叫他在最近最好不要在家。”
“為什麼?”
“京中來了急報﹐小王爺已查出令尊並未任過京官﹐假冒官宦﹐罪名可不下﹐
鬧開來諸多不便。我已請小王爺不必追究﹐小王爺已答應了。但如果令尊再鬧事﹐
誰也不敢保証小王爺不會食言。”
“這……我爹的事﹐我根本就不清楚……”
“這件事不要提了﹐走﹗我去迫八荒神魔交出凌雲燕來。本來﹐我打算等凌雲
燕帶我去找主兇﹐目下只好改變計划﹐擒住她押回南京﹐順便送你回家。”
“我不回去﹐回去以後﹐我便見不到你了。”
“胡說﹗我會設法去看你的。”
“你……你不知道……”小綠默怨地說。
“什麼?”
“我爹不許我與你往來。”
“令尊已經表示過了……”
小綠一蹦而起﹐悻悻地說﹕“我不回去你就不要管我吧。”
“小綠……”
小綠往後退、說﹕“你回去告訴我爹娘﹐我要在外闖蕩一些時日﹐我不要那冷
清清的家。”說完﹐一躍三丈﹐如飛而逸。
“小綠……請聽我說……”高翔焦急地大叫﹐跟蹤便追。
他久斗之後﹐體力未復﹐怎追得上靈活快捷的小綠?只追了半里地﹐便被小綠
鑽入矮林逃掉了。
他只好放棄追趕﹐苦笑道﹕“好一個任性的丫頭﹐早晚要吃虧的﹐真糟﹗我該
怎辦?……”
他一個人是無法追蹤的﹐只好暫且放下﹐以後再找扛南浪子設法。
他找地方歇息﹐半個時辰後﹐體力全復﹐便重新向八荒神魔的住處走。
八荒神魔也恰好調息畢﹐正在木屋中大發雷霆﹐把兩個門人罵了個狗血噴頭﹐
拍著桌子怒吼﹕“你們這兩個蠢材﹐為何任令那四個女人走掉?讓她們在江湖散布
謠言﹐說為師被一個小輩大鬧神魔谷束手無策?快滾﹗給我去把她們追回來﹔追不
回來﹐我要打破你們的蠢驢腦袋﹐快滾﹗”
李錦全正欲分辯﹐林昆趕快以眼色示意﹐應諾著奔出破木門。
“師弟﹐你有何高見?”李錦全問。
“咱們去追上她們﹐一同遠走高飛。”
林昆附耳說﹐李錦全一驚﹐悚然地低聲說﹕“師弟﹐你瘋了麼?”
“小弟為何瘋了?”
“哼!海闊天空﹐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容身?師兄﹐你看到大師兄的下場麼﹖
”
“這……”
“師父為人心黑手辣、暴虐、乖戾、無情﹐咱們三人在他的心目中﹐與一條狗
並無多少分別﹐他這一生中﹐不知收了多少門人﹐你看過那些從未謀面的師兄麼?
不﹐從來不曾見過﹐他們的下場﹐恐怕比大師兄好不了多少。跟這種不知情義為何
物的人在一起﹐早晚要葬送在他手中的。大師兄一死﹐師徒之間已絕﹐我要走了﹐
你走不走那是你的事。”林昆神色凜然地說﹐向住處急走﹐又加上一句道﹕“只帶
些應用物件便走。”
“還追得上凌雲燕﹐師弟﹐三思為上。”李錦全跟上相勸。
“當然追得上﹐追上跟她們走。”
“師弟﹐欺師滅祖﹐武林大忌……”
“師父無情﹐弟子當然無義。不顧門人死活﹐親斃自己的徒弟﹐難道就不算武
林大忌?你如果不走早晚也要死在他手上。”
“師弟﹐你准備投奔何處?”李錦全意動地問。
“先找到凌雲燕再說﹐她對江湖大勢熟悉得很。”
到了住處﹐兩人匆勿帶了些金銀﹐佩上一把劍﹐正待外出﹐李錦全說﹕“師弟
﹐地牢下那小子說他是凌雲燕的朋友﹐咱們何不問問他是真是假?”
“這……好﹐提他出來問問。”
八荒神魔像個幽靈﹐無聲無息到了屋右。
高翔也跟在老魔身後﹐向側繞走。可笑老魔自命不凡﹐卻不知身後有人跟蹤。
不久﹐林昆押著浮虜出至內廳﹐俘虜赫然是居天成。這家伙尚未出山﹐半途碰
上了神魔谷的外圍巡山爪牙﹐突被爪牙從身後偷襲擊昏﹐迷迷糊糊便被人捉回來了
。
他一看兩人的神色有異﹐以為要將他處死﹐心中大急﹐悚然地說﹕“兩位兄台
﹐真的﹐在下與凌雲燕是朋友﹐與天香門交情不薄﹐我發誓﹐決無意侵犯貴谷……
”
“少廢話﹗說﹐你是凌玉燕的朋友﹐為何不與她偕行﹐卻自行離開山區?”李
錦全喝問。
“在下不敢打擾貴谷﹐要先到武昌等候蕭姑娘。”
“你敢不敢與蕭姑娘對証?”
“咦﹗蕭姑娘不知在下在此?可否請蕭姑娘前來一見﹖”
“蕭姑娘已偕同伴走了……”
“天哪﹗她……她……”
“不要叫天﹐天幫不了你的忙。如果你閣下真是蕭姑娘的朋友……”
“不僅是朋友﹐蕭姑娘且是在下的……在下可以直接指揮天香門的弟子。”
“咦!你閣下來頭不小呢。貴姓?”
“在下姓居。凌雲燕蕭姑娘的地位﹐比在下低得不可以道理計。天香門掌門人
白衣龍女賈姑娘﹐也比在下低得多。”
“哦!你們是……”
“目下恕居某不能表明身份﹐貴谷主李老前輩雖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名宿
﹐但敝長上的名頭﹐不見得比他低。在下如果在貴谷有三長二短﹐今後貴谷的前途
﹐老實說﹐並不樂觀。居某並末侵犯貴谷﹐而……”
“不要多說了。咱們帶你出谷。”林昆不耐地說。
居天成大喜﹐說﹕“兄弟深領盛情﹐容圖後報。”
李錦全替居天解了綁﹐匆匆地說﹕“快走﹐咱們必須趕快離開﹐也許尚來得及
在出山之前﹐趕得上蕭姑娘。”
“兩位兄台要追蕭姑娘?”居天成活動著手腳問。
“也許﹐咱們要隨她在江湖闖天下﹐希望她能助咱們一臂之力。”
“哦﹗請問兩位兄台與八荒神魔……”
“他是家師。”
“原來兩位是李老前輩的門人﹐失敬失敬。請教兩位高姓大名。”
“在下李錦全﹐那是敝師弟林昆。”
“李兄﹐如果兩位想出外闖天下揚名立萬﹐一切包在兄弟身上﹐保証兩位如意
。”
“居兄如肯鼎力扶持﹐感激不盡。時光不早咱們這就走。”
“彭”一聲大震﹐東窗被人撞破了﹐人影一閃而入﹐八荒神魔的厲叫聲震耳﹕
“你兩個欺師滅祖的畜生﹗還想走?”
李錦全大駭﹐湧身一跳﹐穿入內室逃命。
林昆身形剛動﹐袖風已排山倒海似的君臨﹐“彭”一聲大震﹐被震倒在壁根下
掙扎難起。
居天成同時躍起﹐“彭”一聲暴響﹐奮身撞毀了西窗﹐跌出外面去了。
八荒神魔一聲怒嘯﹐銜尾追出叫﹕“老夫要取你的心肝下酒﹐走得了﹖”
居天成大駭﹐赤手空拳﹐怎敢反擊﹐繞屋急奔叫﹕“老前輩請聽小可解釋……
”
老魔飛縱而上﹐大袖疾揮。
居天成怎受得了﹖被袖風的余勁擊中﹐“彭”一聲摔倒在地向下午側急滾﹐狂
叫道﹕“老前輩手下留情……”
八荒神魔到了﹐伸手便抓叫道﹕“該死的東西﹗”
人影從側後方電射而來﹐“噗”一聲響﹐八荒神魔的臀部挨了一腳重擊﹐從居
天成的上空飛過﹐向下一撲。
來人是高翔﹐急叫道﹕“居兄快走!”
居天成爬起撒腿便路、急如漏網之魚。
八荒神魔一躍而起﹐怒嘯著撲向高翔﹐咬牙切齒形如瘋狂。
高翔八方游走﹐笑道﹕“在下說過要回來收拾你的不錯吧﹖哈哈﹗”
八荒神魔急怒攻心﹐不顧一切迫上一掌劈出﹐用上了可怕的劈空掌力﹐可裂石
開碑的掌勁可及八尺左右。以畢生的修為行雷霆一擊。
高翔已摸清老魔的路數﹐身形急扭﹐雙掌一吸一引﹐突從掌風側方切入﹐像是
被掌風的回流吸入一般。
“彭﹗”學風斜移﹐擊倒了一堵牆.聲勢驚人。
“彭彭﹗”高翔攻出了兩記重拳﹐搗在老魔的脅肋上﹐力道千鈞﹐沉重如山。
人影乍分﹐高翔掠出兩丈外去了。
八荒神魔連退四五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怪眼中兇光一斂﹐湧起困惑的表
情﹐揉動著脅下被打處似乎還不相信是真的。
但被打得五內翻騰﹐奇痛仍在﹐當然不是在做夢.而是事實。
高翔也感到拳頭發麻﹐對頭拳頭吹口氣﹐說﹕“老色魔﹐你知道利害了吧?下
一次﹐你便得趴下了﹐信不信立可分曉。”
八荒神魔急怒攻心﹐暴怒地說﹕“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說完﹐神色厲惡地一步步迫進﹐一腳踏下去﹐地面亦為之震動﹐可知老魔已經
怒極。
高翔徐徐繞走﹐鎮靜地說﹕“不將凌雲燕交出﹐你這神魔谷將化為烏有﹐你也
將暴屍此地﹐屍身喂了蟲蟻。”
屋中突然踱出黑袍怪人﹐手中舉著火光熊熊的松明怪笑道﹕“老夫已在屋中點
了五六處火頭﹐不久房屋便可化為烏有。八荒神驀﹐你這處龜窩完蛋了。”
八荒神魔一聲怒嘯﹐舍了高翔向黑袍怪人撲去。
黑袍怪人一聲長笑﹐一掌拍出。
雙掌接實﹐“彭”一聲暴響、兩入各向後連退三四步﹐地面履痕下陷三寸﹐清
晰可辨。
黑袍怪人哼了一聲﹐邁進兩步說﹕“來吧!反正你有人替你收屍。這輩子你也
享受夠了。你再不死﹐真是天道無憑?”
八荒神魔已和高翔斗了數招﹐真力耗損甚巨﹐這一記硬拼﹐顯然有點不支﹐臉
上的血色迅速地消退.咬牙道﹕“混帳東西!
你也比我八荒神魔好不了多少﹐這輩子你到底殺了多少人﹐連閻王爺也記不清
這筆帳。瞧你的手﹐至今仍然沾滿了血腥。”
黑袍怪人本能地伸出雙手﹐低頭注視。
八荒神魔抓住機會急沖而上﹐招出“雲龍現爪”﹐抓向對方的胸膛。
黑袍怪人上盤手一撥﹐八荒神魔的另一爪乘隙探入。
“嗤”一聲裂帛響﹐八荒神魔抓裂了對方的胸衣。
“啪”一聲暴響。怪人也給了八荒神魔一記陰掌耳光。雙方都快﹐近身相搏無
可避免。
兩人再次分開﹐八荒神魔臉上一陣青。怪人厲叫道﹕“老夫本來並不打算與你
計較﹐你既然下毒手用上你的神魔爪﹐老夫要埋葬了你。”
“你……你真是白無常﹐你的僵屍功更精純了。”八荒神魔駭然地叫。
旁邊的高翔一怔﹐這才發現怪人戴了假面具﹐不穿白袍換穿黑袍﹐真有點像白
無常呢、叫道﹕“沈老前輩﹐請不要殺他。”
“留他有何用處?”
黑袍怪人問﹐並不否認是白無常﹐但也並未承認是白無常。
“小可要找他討人。”
“什麼人?”
“天香門的四個女人。”
“那四個女人已經出谷去了。”
“哦﹗那麼小可要追上她們﹐老前輩再見﹐小可告辭了。”
“再見﹐你走吧。”
高翔一走﹐房屋已冒出陣陣濃煙。怪人哼了一聲﹐向八荒神魔沉聲道﹕“你這
老魔該准備了﹐目下只有你我兩人﹐該拼個你死我活啦﹗”
八荒神魔哼了一聲。色厲內荏地說﹕“好﹐咱們拼命。你要找的綠衣小姑娘、
已被剛才那位小輩救走找我你是枉費心機。”
“什麼?他將人救走了?”
“不錯。他也是與你一般去而復返的。”
“你撤謊!”
“笑話!八荒神魔豈是撤謊的人?要不信何不問問那小輩?”
黑袍怪人沉思片刻、說﹕“老夫會去問他的。你搞砸了老夫的事﹐必須補償老
夫的損失。”
“你放屁﹗老夫要你的命作為補償好了。”
“不補償的話﹐死的將是你。說﹗貴友逍遙客陳仲德目下躲在何處?”
“老夫為何要告訴你?”
“你會告訴我的。聽說他收了一個門人、叫什麼玉郎君范世昌﹐是真是假?”
八荒神魔嘿嘿笑﹐說﹕“你以為那位玉郎君﹐是今師弟玉面郎君薛冠華麼?見
你的大頭鬼。”
“你少管老夫的事。”
“范世昌只是個四十來歲的江湖二流混混﹐逍遙客為了那沒出息的家伙﹐幾乎
將他趕出門牆呢。閣下﹐令師弟早年威震江湖﹐敝友福薄﹐天膽也不敢將你的師弟
收為門人、你犯得著為這件事大動肝火?”
“廢話﹗”
“令師弟在江湖久元音訊﹐與你一般失蹤了二十年﹐大家都以為你們師兄倆就
不在人世了﹐難道令師弟……”
“少廢話!玉郎君范世昌目下在何處?”
“老夫十年來未曾出谷﹐無可奉告。”
“逍遙客呢?”
“十年前曾經在九江大孤山隱修。”
“目下……”
“抱歉﹐無可奉告﹐老大確是不知道。”
“好﹐老夫找到他之後﹐回來再找你算帳。”
“老夫隨時恭候。”
黑袍怪人一躍三丈、冉冉而逝。
八荒神魔盯著熊熊烈火發恨﹐咬牙切齒地說﹕“老夫要離開了﹐白無常哪!除
非你找不到逍遙客﹐不然你死定了。哼﹗老夫先找他﹐等你找來時再聯手埋葬了你
。”
高翔在谷口找到了等在那兒的居天成﹐兩人急急離開山區走上了武昌府的大道
。
西行十余里﹐路旁出現一座小鎮﹐鎮口的木柵上﹐有人用刀刻了一個十字暗記
。
高翔不動聲色﹐折入鎮中﹐劈面碰上了一名青衣人﹐敞開胸襟﹐只扣上衣最後
一顆攀扣。頭巾右側﹐插了一根雞毛﹐很像是衙門傳信公役將急報上的雞毛插錯了
地方。
高翔從容越過青衣人身左﹐突然回頭笑道﹕“借光﹐請問何處有泰山石敢當?
”
真巧﹐路口就有一根泰山石敢當。青衣人用手向石柱一指說﹕“那就是泰山敢
當。”
“有何消息?”高翔低問。
青衣人盯了居天成一眼低聲反問﹕“那位是……方便麼﹖”
“不要緊﹐自己人。”
“但……請借一步說話﹐小心撐得萬年船﹐在下奉命口信不傳六耳。”
高翔向居天成示意稍候﹐偕青衣人移至路旁。
“三位姑娘在前面候信、請高爺趕快前往﹐閣下知道高爺的切口﹐請問……”
青衣人首先發問。
“在下高翔。”他低聲答。
“失敬失敬……”
“別客氣。”
“凌雲燕偕同三名黨羽﹐已經過去許久了。三位姑娘不知高爺的消息﹐正急得
不得了﹐請高爺趕一步﹐她們也好放心。”
“好﹐謝謝見告﹐在下這就趕兩步。”
遠處的居天成心中暗驚﹐想不到高翔竟然有了如此周密的安排﹐路上有人傳信
﹐不知這些傳信人是何來路?如果來的真是龍驤勇士﹐後果委實可怕﹐但他至今尚
未與已方的首腦人物聯絡上﹐委實無計可施。
別過傳信人﹐高翔偕同居天成重新上路﹕說聲“加快﹗”立即不顧驚世駭俗﹐
展開輕功急趕。
居天成一面走﹐一面問﹕“高兄弟、那人說了些什麼?”
高翔淡淡一笑、說﹕“居兄﹐你不是聽到了麼﹖口信不傳六耳﹐請勿多問﹐屆
時自知。”
居天成知道問不出所以然來、如果再不知趣問下去﹐也許高翔又要將他請回南
京呢﹐只好閉口不問﹐以免自討沒趣。
一口氣趕了十余里﹐前面是六里的大湖﹐煙波浩渺﹐一望無涯﹐弄不清到底是
江是湖。官道沿湖北岸而過﹐湖畔楊柳迎風﹐蘆葦像是無盡的青紗帳。
湖口的路旁柳樹下﹐站著一個黑小子﹐欣然地叫﹕“高爺﹐等得我們好苦﹐蒼
天保佑﹐你平安無事。”
高翔止步笑道﹕“還奸﹐總算平安離開神魔谷。”
“結果如何?”黑小子笑問﹐露出一排雪白的皓齒。
“第一照面雙方扯平﹐在下有點怯敵。第二照面﹐八荒神魔沒贏。”
“也沒輸?”
“與輸相去不遠﹐我給了他兩掌。”
黑小子翹起大拇指﹐笑道﹕“高爺的藝叢﹐果真是深不可測勝得了八荒神魔﹐
天下大可去得﹐咱們這些追隨的人﹐膽氣也壯些。”
“好說好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下不敢自滿。”
接著又問﹕“妖女們呢?”
“在前面里余。”
“計划有所改變﹐咱們擒她問口供﹐押回南京。”
“不利用她們帶路了?”
“不用了﹐在下有要事待辦。你們曾經看到一位綠衣小姑娘麼?”
黑小子點點頭﹐說﹕“我們沒看見﹐但後面用手語傳來的消息說﹐曾發現了一
個可疑的綠衣小姑娘﹐還以為她是天香門的人呢。”
“人呢?”
“還在後面。”
“哦!可能她在跟蹤我呢。”
“要不要擒下她……”
“不﹐讓她跟來﹐請將消息傳出﹐切不可驚動她﹐她是我的朋友﹐賭氣不與我
走在一起。我先走一步。到前面去捉妖女交給你們問口供。”
“祝馬成功﹐請。”
高翔向前急走﹐居天成問道﹕“那是誰?怎麼又瘦又小又黑也是……”
“呵呵!她是個殺不眨眼的女魔頭﹐不要小看她呢。”高翔含糊答道。
“她是……”
“她不願以廬山真面目示人。快走。”
凌雲燕與胡大姐偕同兩位女伴﹐乘亂逃出了神魔谷﹐她們對高翔的藝業﹐感到
心驚膽跳﹐看形勢便知八荒神魔靠不住﹐再不走豈不太傻?
四人匆匆就道﹐希望在黃昏時分趕到府城﹐以免落在對頭跟中﹐所以並不急於
趕路﹐她們卻不知道﹐沿途皆在對頭監視之下不知大禍之將至。
路左是大湖、路右是荒野和稻田﹐荒野中雜樹叢生﹐視界有限。
前面出現一座歇腳亭﹐里面倚柱坐著兩個人﹐以手抱膝枕膝假寐﹐像兩個樹夫
。
四個因在神魔谷與八荒神魔打交道。因此皆撤去偽裝﹐恢復本來面目﹐全是千
嬌百媚的美嬌娘﹐彩綾為衣﹐綢緞為裙﹐裝飾得高貴艷麗、委實引人注目﹐而且佩
了劍﹐十分扎眼。
一步步接近了歇腳亭﹐胡大姐抬頭注視著西沉的日影﹐嘆口
氣說﹕“我們這樣子趕路。如果有人追蹤﹐絕難將人擺脫﹐該找地方換裝才是
。”
小亭中站起一名村夫﹐踱至亭口笑道﹕“姑娘們﹐你們才來呀?”
凌雲燕大駭﹐脫口叫﹕“高翔!”叫聲中﹐已拔出了幻電神匕。高翔已經知道
她用幻電劍偷襲的手法﹐用不著守秘了。
胡大姐拔劍立下門戶﹐叫道﹕“閣下﹐休迫人太甚。”
高翔赤手空拳踱至路口﹐沉下臉說﹕“在下只要凌雲燕一個人追究慈姥山血案
的兇手﹐你們不相干的人﹐退遠些免被涉及。”
“哼﹗天香門的門人﹐決不袖手旁觀。接招!”
胡大姐硬著頭皮上﹐劍出“寒梅吐蕊”搶先進攻﹐對方赤手空拳﹐她膽氣一壯
﹐搶制機先進襲。
高翔退了兩步﹐一招落空。胡大姐的劍術值得驕傲﹐迅捷如電﹐變招奇快﹐招
變“流星趕月”﹐再變“織女投棱”﹐全是兇猛無比的追襲劍招。
高翔向後退﹐虎腰閃動﹐雙手左右引招﹐劍在他胸腹間吞吐弄影﹐險像橫生﹐
但他卻泰然自若、毫不在乎。
“織女投梭”最後一劍點出﹐劍突被高翔輕輕一掌拍偏﹐劍向側蕩﹐中宮大開
﹐胡大姐心中一寒﹐火速後退。晚了﹐高翔已如影附形撞入。
凌雲燕一聲嬌叱﹐幻電神匕化虹而至﹐身劍合一攻到﹐要搶救胡大姐。
晚了﹐高翔一指頭點在胡大姐的眉心穴上﹐大旋身扭虎腰挫身伸手一勾﹐便搭
注凌雲燕刺來的右手脈門﹐向外一帶﹐幻電神匕便出了手。
“噗”他右手給了凌雲燕一掌。反劈在對方的右耳門上。
兩人都倒了﹐另兩位姑娘扔頭便跑。
葦中鑽出兩名黑小子﹐嬌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天門你們要聞進來。
”
高翔奪過幻電神匕﹐連鞘也繳了﹐插在腰帶上﹐向站在亭口
心中叫苦的居天成說﹕“居兄。咱們回頭。”
居天成指著地上的凌雲燕悶﹕“你擊斃她了?”
“不﹐昏厥而已。”
“帶走?留她不得。”
“沒有咱們的事﹐走罷﹗”
居天成在經過凌雲燕身旁時﹐突然一腳挑出。
“留下她﹐要問口供。”高翔伸腿一撥﹐泰然地說。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凌雲燕蕭佩悠然蘇醒﹐只感到火光刺目﹐熱浪逼人、不由駭然﹐火速挺身。
但身軀不聽指揮﹐渾身軟綿綿地。
眼前﹐三個黑小子坐在一旁。中間是一堆篝火﹐蘆枝燒得其旺﹐火焰飛騰﹐蘆
管爆烈聲震耳。
遠處傳來山狗的厲嗥﹐與夜貓子可怕的啼聲﹐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她的三位同伴﹐死屍似的躺在一旁。
她心中大駭﹐叫道﹕“你……你們是……”
“這里是荒郊﹐我們有三個人。”一名黑小子答.是大煞盧碧﹐目下是男裝打
扮。
她流目四顧﹐確是身在荒郊﹐強按心頭恐怖問﹕“你們有何所求?”
“當然有所求﹐希望你放明白些﹐好好合作。”
“你們……”
“三個人侍候你﹐你不必另打主意。”
“高翔呢?你們是他的什麼人?”
“你不要管其他的事。”
“這……”
“慈姥山血案的經過﹐你要從實招來。”
“哼!本姑娘不知道什麼血案。”她頑強地說。
大煞盧碧哼了一聲﹐開始脫她的衣衫。首先酥胸出現﹐椒乳怒突。
“你……”她尖叫。
二煞盧翠抓起一根火焰熊熊地蘆枝﹐冷笑道﹕“咱們的性子急又暴﹐不想與你
多費唇舌﹐你不說無所謂﹐咱們好好將你燒成豬。你這一身細皮白肉﹐燒起來大概
不會太臭。你這千人歹人跨的賤淫婦、身上只被男人摸過﹐今天用火往上烙﹐這滋
保証你八輩子也難以遺忘。你不招﹐咱們不勉強。”
火枝徐降﹐徐徐接近她的右乳珠。
她心膽俱裂﹐狂叫道﹕“你……你不能這樣對待我……”
“要請你麼?”大煞盧碧問。
“我……火焰迫近﹐蘆管突然爆烈﹐一叢火星下飄﹐落在她晶瑩誘人的胸脯上
。
“哎……唷……”她尖叫﹐聲如狼啤。
“招不招?”二煞盧翠問﹐火焰距乳尖不足半尺了。
“天哪……”她嘎聲叫。
“下次脫光你下體﹐那滋味更妙呢﹗”大煞冷森森地說﹐開始脫她的羅裙。
“我招……招……”她聲嘶力竭地叫﹐完全屈服了﹐說完幾乎昏厥。
大煞盧碧信手取過置在一旁的水勺﹐將冷水潑在凌雲燕裸露的飽滿胸膛上﹐叱
道﹕“你少給我裝死﹐我要口供。”
凌雲燕打一冷戰、用近乎虛脫的聲音說﹕“搏殺擒龍客共有五個人﹐我……我
並未動手、這件事……”
“少廢話﹖有哪五個人?誰派你們去的?說﹖”
“我……我們是……五個人﹐是勾魂使者……“哼!勾魂使者替神機堡主賣命
﹐慈姥山血案發生他在神機堡﹐你該死﹐胡亂咬人攀供……”
“不要動刑……我……我說的是勾魂使者的師弟招魂使者葉君隊他是五怪之一
……他……”
“這還差不多。招魂使者在案發的前一天﹐曾在南京現蹤﹐勾魂使者也曾招出
他離開南京時日。說﹗其他三個人是誰?”
“他們是……”
驀地﹐一陣狂風從北面刮來﹐一團黑霧奇快地湧到﹐奇快絕倫。
同一瞬間﹐東面不遠處傳來了高翔的急叫聲﹕“伏下滾開﹗”
巫山三煞極端信賴高翔﹐聞聲知警﹐猛地滾倒向三面滾開。
火堆突然爆炸飛濺﹐被狂風一刮﹐向南飛散。
黑霧一掠而過﹐地下的凌雲燕嗯了一聲﹐手腳一伸﹐寂然不動了。
高翔來勢如電、但仍然晚了一步﹐跟蹤黑霧狂追﹐一面吼道﹕“你走得了?站
住!”
追了百十步﹐前面水光入目。
他心中一急﹐全力向前一躍。
黑霧其實是個黑袍人﹐黑色蟬紗的黑袍迎風張開﹐隱約波動如虛似幻而已。見
他加快撲到﹐猛地旋身就是一掌急襲。掌風發如雷霆﹐霸道絕倫。
他身在空中﹐怎能不接?大喝一聲﹐扭身斜揮一掌﹐人亦─頓﹐突然下沉腳落
實地。“彭”一聲響﹐接觸了。
黑影“哎”一聲驚叫﹐急退五六步﹐扭頭狂奔。
他一躍兩丈﹐追出叫﹕“居兄﹐攔住她。”
居天成把守在湖邊﹐應聲躍出叫﹕“休走!此路不通。”
黑影突然凌空而起﹐奇快地掠過居天成的頂門。
居天成“哎”一聲驚叫、似被擊中﹐向下一挫。
高翔到了﹐趕快伸手急挽。
“噗通﹗”水聲震耳﹐黑影跳入水中去了。
“居兄﹐怎麼了?”他急問。
“挨了一記劈空掌﹐不要緊﹐快追。”居天成爬起叫﹐踉蹌前追。
他伸手拉住居天成﹐嘆口氣說﹕“追不上﹐入水走啦!”
“等他上來……”
“等得到?不必白費工夫了。”
“那是誰?”
“白衣龍女賈三春。”
“白衣龍女?她……她穿的是黑衣……”
“我已看出她的身材與聽出她的聲音。這位一代掌門果然了得﹐已被我的掌力
所震傷﹐仍可用劈空掌將你震倒﹐委實可怕。
怪事﹐她如此高明﹐為何那天她竟不戰而走?費解﹐費解。居兄真不要緊麼?
”
“真不要緊﹐幸而在下禁受得起。”居天成鎮定地說﹐扭頭便走。
高翔也向遠處的三煞走去、一面頗為憂慮地說﹕“咱們被這賊女人追蹤而不自
知﹐太過危險了。令人不解的是﹐她怎知前來此地殺凌雲燕滅口?”
“也許是凌雲燕沿途留下了暗記讓白衣龍女跟來相救呢。”
三煞不再生火﹐黑夜中彼此只可看到依稀的身影﹐等兩人走近﹐大煞問﹕“高
爺。人追不上了?是誰?”
“是白衣龍女﹐凌雲燕是不是死了?”他走近問。
“死了﹐一腳端在胸腹之間、內腑盡裂而死。”
“問到口供了?”
“不曾﹐但已經招出一個人……”大煞將迫出的口供一一說了。
高翔哼了一聲說﹕“招出一個也好﹐總算有了線索﹐口供是否真實﹐等捉住招
魂使者便知真假了。請將信息傳出﹐我要招魂使者的下落﹐最好明日前獲得回音﹐
我在此地相候﹐三位可以走了﹐辛苦啦﹗”
“奸﹐在下當盡快回報。”
三煞告辭走了﹐也帶走凌雲燕的屍體。
高翔在原地坐下﹐把玩著幻電神匕說﹕“這把神匕世間僅此一把﹐凌雲燕竟敢
留下﹐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也証明主謀人百密一疏﹐終於留下罪証﹐咱們又
向主謀人接近了一大步。”
居天成心中暗暗叫苦、信口道﹕“招魂使者葉君山萍蹤無定很難找到他呢。”
“咱們還有其他線索﹐我有把握破案了。”
“其他的線索是……”
“天機不可洩漏﹐不久你便可知道了。”
破曉時分﹐有人悄然送來了一封書信。高翔折信閱華﹐將信撕得粉碎﹐向居天
成說﹕“妙極了﹐咱們准備動身。”
“招魂使者有下落了?”居天成問。
“呵呵!不但招魂使者的下落已經查出﹐連襲擊南湖莊的兇手也有了線索。走
!”
“要到何處?兇手是誰?”
“兇手之一的飛叉太保馬雲飛。咱們﹐立即動身赴黃州府進山。”
“老天﹐進山區去了?”
“不錯。這次山區不易隱跡﹐人多便會打草驚蛇﹐因此。我要單獨前往﹐你在
武昌府城等我。”
這次居天成不再反對點頭道﹕“也好﹐但願你一切順遂。”
兩人往武昌府城趕﹐急如星火。
在武昌府兩個分手﹐高翔獨自到了渡口﹐踏上了至漢口鎮的渡船。
渡船甚大﹐可容四十余旅客。起初他不曾留心其他的乘客﹐等船到江心﹐突覺
身後被人輕碰了一下。
他反應奇快﹐猛地扭頭回顧。身後﹐船凳上坐著一個清秀靈慧的小後生﹐沖他
“噗嗤”一笑。
他一皺眉﹐哼了一聲說﹕“小妖怪﹐你還不回去?”
“玩膩了再回去。”小後生低聲說。
“你……真要命﹐你知道伯父伯母惦念你麼?”
“我不管﹐讓他們惦念好了。”
“我要把你捆上帶回去。”
“翔哥你忍心不讓我看看世面麼?”小後生無限幽怨地說。
“你一個女……不行。”
“有你在﹐有你照顧我什麼也不怕。”
“不行……”
“翔哥﹐你再說不行我就往江里跳。真的﹐我真要跳哪﹗”
他長嘆一聲﹐苦笑道﹕“唉!你這小妖怪。真是……”
“真是要命﹐嘻嘻!翔哥﹐你答應了?”
“我可沒說。”
“但你默認了﹐默認等於是答應了。”她眨動著明亮的大眼睛﹐慧黠地笑著說
。
“老天﹐你知道我要去做什麼?”
“追查兇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她無懼地說﹐而且頗為自負。
“唉!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等我辦完這件事轉回來﹐你必須回家。”
“等回家再說好不好?你不答應我﹐我會跟在你後面﹐我認為我可以辦得到。
”
“好﹐回來再說。”
她大喜﹐雀躍地說﹕“謝謝你。翔哥這次過江有何貴干?”
“要跟我直﹐就不許多問。”
“是﹐不多問就是。”她頑皮地伸伸舌頭說。
高翔心里明白﹐這丫頭聰明絕頂﹐機智過人﹐而且身手高明﹐縹緲魔僧調教出
來的人﹐天下大可去得﹐想攆她走﹐談何容易?
同時﹐他對姑娘早已產生了情愫﹐能在一起相處﹐也是他所希望的事。盡管縹
緲魔僧與姑娘的父親亟加反對﹐他並不在乎﹐而且反而無形中增加了他內心的反抗
念頭。
黃州府的黃安縣﹐那時尚未設縣﹐時稱姜家阪﹐屬麻城縣地。
那是一座僅數十戶人家的小村鎮﹐在府城北面兩百里.位於大別山山區的邊沿
﹐但卻是進入河南的間道。這里﹐山高林茂﹐四野荒原﹐人跡罕見。北面一帶山區
﹐是強盜、逃犯、流氓、逃丁等的巢穴。但山區中共有五座關隘﹐稱麻城五關、駐
有不少官兵。
可是﹐依然管制不了那些亡命之徒。
姜家阪北面一百里﹐有一座天台山﹐那就是所謂天台三霸的住處﹐天台堡的名
頭.在武林中大名鼎鼎﹐在匯湖朋友口中﹐是最安全的避難區﹐即使犯了天大的罪
﹐逃到此地納上一些金銀便等於保了最可靠的壽險﹐沒有任何人敢到天台堡來索人
。
天台堡西面稍南﹐是老君山﹐北面是雙門山。又門山壁立萬切﹐一孔九折﹐建
了一座雙山關﹐是麻城五關之一﹐果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極為險要。關北面
﹐便是河南地境。
一條小徑通向河南﹐人行走其中﹐絕難保守秘密﹐除非帶了足夠的干糧晝伏夜
行﹐不與任何人接觸。
高翔與華姑娘不想隱起行蹤﹐也沒有隱起行蹤的必要﹐帶了山行的應急物品﹐
裹糧而行﹐向北又向北。
華姑娘換了村姑裝﹐可惜她的清秀面龐不像村姑。花帕包頭青布長襖扎腳褲﹐
背了小包裹﹐不帶兵刃。
高翔也像個村夫﹐青頭巾﹐青直裰﹐背了個大包裹﹐衣內暗藏了幻電神匕。
兩人的氣質與相貌都不像襯夫村婦﹐腳下的弓鞋與快靴﹐更難逃有心人的眼下
。但他們不在乎﹐以正常的腳程趕路﹐曉行夜宿﹐泰然北行。
這天末牌時分﹐到了姜家阪東南三十里的桃花鎮。預計在暮色光臨前﹐可到姜
家阪投宿。
桃花鎮有六七十戶人家﹐居然有一家簡陋的客棧﹐收容趕不上宿頭的旅客﹐兩
家小食店﹐可以買得到酒食。
小徑穿鎮而過﹐形成鎮中唯一的一條大街。
高翔領先而行﹐踏入了鎮南柵門﹐立即引來了不少鎮民﹐全用好奇的眼神﹐打
量他們這一雙氣概不凡的青年男女。
到了小店前的茶架﹐高翔向姑娘示意﹐走向茶架倒了一碗茶喝了兩口﹐端了茶
碗向店門外的一名伙計頷首為禮﹐笑問﹕“請問大哥﹐這里到天台山還有多遠?尚
請指引。”
店伙向他略加打量﹐大概問天台山去向的人並不稀罕﹐見怪不怪﹐信口答道﹕
“遠得很﹐還得走兩天。”
“哦﹗謝謝。前面有站頭麼?”
“有﹐三十里外便是姜家阪﹐是附近百里內第一大鎮﹐也是最後一處站頭。”
“謝謝。”
店中突然踱出一位滿臉橫肉的青衣大漢﹐敞開對襟衣﹐露出毛茸茸的胸膛﹐雙
手叉腰.大牛眼一翻﹐用打雷似的大嗓門問﹕“喂!小子﹐你問天台山有何用意?
”
華姑娘小心眼﹐看不慣大漢那流里流氣的粗暴無禮態度。鳳目怒睜﹐問﹕“閣
下﹐問天台山與你有關麼?”
大漢一怔﹐怪叫道﹕“唉﹗這位小娘子比男人還大方呢。問天台山﹐當然與在
下有關。”
“說說看。”
“在下有朋友住在那兒。”
高翔不想生事﹐笑道﹕“咱們兄妹倆信口問問而已、尊駕不必為難。”
說完﹐放下茶碗向姑娘說﹕“走吧﹐要趕路呢。”
大漢卻不肯善了﹐叫道﹕“且慢!說清楚再走。”
姑娘哼了一聲﹐冷笑著問﹕“如果我們不說呢?”
“你們非說不可。”大漢橫蠻地說。
“老兄、咱們不是已經說過了麼?”高翔笑答。
“你並末說出原因。”
“隨便問問﹐不是原因麼﹖”
“廢話﹗光棍眼中不揉沙子。閣下﹐打開窗子說亮話﹐你們是哪條線上的?”
“咱們是過路的。”
“哼﹗你們不說實話﹐定是六扇門中的走狗……”
姑娘大怒﹐踏出一步叱道﹕“閉嘴﹗再出口傷人﹐打掉你滿嘴狗牙。”
大漢怒火上沖﹐一聲咆哮﹐踏進一拳攻出﹐先下手為強﹐擂向姑娘的臉部﹐拳
風虎虎﹐勢沉力猛火候到家。
姑娘向側一閃冷笑道﹕“岳家長拳﹐你少給姑奶奶獻寶。”
大漢一拳落空﹐哼了一聲﹐跟上又是一拳。
姑娘不饒他了﹐一聲嬌叱﹐急跨一步突然斜身出腳反擊﹐但見人影一閃﹐“噗
噗”兩聲悶響﹐她的一雙弓鞋﹐幾乎同時踹在大漢的右胸上。
“彭”一聲大震﹐大漢仰面跌出丈外﹐摔倒在店門口﹐掙扎難起。
高翔一把拉了姑娘﹐禁止她再追擊﹐叫道﹕“算了饒他。”
附近有不少鎮民駐足而觀﹐全被姑娘這種快速兇猛的進擊身法驚呆了。
大漢挺起上身﹐以手掩胸厲叫道﹕“好﹐打得好﹐咱們走著瞧﹐到此地撒野﹐
你們是太歲頭上動土。”
高翔拉了姑娘便走﹐笑道﹕“閣下是自取其辱、我勸你還是安份些為妙﹐不然
早晚要丟掉腦袋的。”
“閣下﹐亮名號。”大漢叫。
“你呢?”高翔扭頭問。
“在下麻城虎孫昌。”
“在下南京高翔﹐你記住了。”
兩人急步出鎮走了﹐麻城虎立即將消息傳出。
姑娘一面走﹐一面問﹕“翔哥、你為何通真名號?”
“怕沒有人找上頭來哪!呵呵﹗”他泰然地說。
“你要有人找上頭來?”姑娘不解地問。
“是啊﹗”
“哦﹗我明白了﹐凡是找上頭來的人……”
“必定是與慈姥山案緝兇的有關?”
“不錯。”
走了六七里﹐前面是連綿不絕的山丘、小徑在一座山坡下一分為二。一向西北
﹐一向東北。真糟﹗兩條路一般大小﹐附近鬼影俱無﹐無法找人問。路口既沒有指
路碑﹐也沒有指路將軍箭。
高翔在三岔口前止步﹐苦笑道﹕“看樣子﹐非走冤枉路不可了。”
姑娘取出一枚洪武錢。笑道﹕“遇上疑難﹐必須碰運氣。有字的一面走右。無
字的一面走左。”
說完﹐將錢向上彈﹐錢急速翻滾而飛。她一把接住﹐掌心一攤﹐錢現出“洪武
”兩個字。
“好﹐走右。”她笑著叫。
高翔舉步便走﹐笑問﹕“小綠﹐你做事難道總是這樣碰運氣的?”
“胡說。”她假嗔地叫﹐粲然一笑又道﹕“好玩而已﹐我做事從不碰運氣。”
“那就好﹐碰運氣的人必無主見﹐無決心﹐辦事必定拖泥帶水遲疑觀望。”
兩人有說有笑﹐並不急於趕路﹐並肩而行﹐泰然前行。不久進入了一座山谷﹐
小徑向谷內伸展。
糟﹗前面出現了兩條山谷、小徑向右折﹐進入群山深處。向東走﹐豈不是愈走
愈遠了?兩人不知路徑﹐但方向是知道的﹐姜家阪在北路﹐不可能向東折出那麼遠
﹐前面向北的山谷為何不能走?
“咱們走錯路了。”他搖頭道。
姑娘噘起小嘴﹐憤憤地說﹕“討厭﹐偏偏要走回頭路﹐碰運氣是靠不住的。”
“硬是多走了十里路。走吧﹐退回去還有五里好走吧。”他微笑著說。
剛想轉頭﹐突聽北面北山谷中﹐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厲嘯、聲如鬼哭、也像是豺
狼哀嗥。
山峰上空﹐數頭蒼鷹在盤旋﹐被嘯聲所驚﹐突然四散而飛。
“里面有人。”他欣然地說。
“好像是召喚同伴的嘯聲呢?”姑娘接口道﹕“咱們正好去問路﹐也許里面有
村莊呢。瞧﹐右面的山坡不是有一條樵徑麼?”
“不錯﹐我們先上樵徑再說。”
樵徑確是伸向谷內的﹐往南一段則繞過坡西﹐不知通向何處林深草茂﹐視界僅
及百十丈﹐看不到任何異兆。
兩人向谷內走﹐鑽入一座參天古林﹐小徑下降﹐直達山腳。
似乎愈來愈窄小﹐可知行走的人不多。到了山腳。幾乎分辨不出路面﹐路面已
被野草所侵襲﹐不晚分辨了。
“瞧﹐那里有房屋。”姑娘向谷內一指﹐興奮地說。
“唔!好像是一座廟。”他打量著說。
兩人一陣疾走﹐不久便到了廟前﹐果然不錯﹐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廟﹐門上的匾
額雖剝落得不像話﹐但仍可看清字跡﹐刻的五個字是﹕“山川將軍廟。”
看外表﹐便知是一座煙火斷絕的破廟.形式與一般的山神廟大小差不多﹐像是
久無人煙、一二十年末加修茸﹐快坍倒啦﹗但在兩扇灰色的朽蝕廟門上﹐竟然有一
副以濃墨寫就的對聯寫的是﹕“江山不改人心在﹐宇宙方來事未休。”
“里面有人。”姑娘低聲說。
“恐怕是不平凡的人隱世在內。”他也低聲說。
“怎見得?”
“那門上的字不是對聯﹐而是大宋忠臣文信國公的詩句。”
“哦﹗翔哥﹐我們就在此地站著看麼?”她笑問。
“我們放下行囊整衣而入。”高翔一面說。一面放下包裹。
輕輕推開了廟門﹐兩人怔住了。
這是一間可聊避風雨的小小破廟﹐神憲上的神像歪歪倒倒﹐供桌拜台皆不見了
﹐窗靈皆失了蹤。但地下卻打掃得干干淨淨﹐中間擺了一張草席、放了一個小包裹
作為枕頭。席上﹐端坐著一位頭發斑白﹐灰髯拂胸的灰袍人﹐臉色帶蒼﹐木無表情
地端坐不動。
左首不遠﹐三個相貌可怖的人也席地而坐﹐年齡皆已半百出頭。上首那人是滿
臉橫肉的老漢﹐膝前擱了一根尖端有一個倒刺的鋼杖。下首右面一人臉色蒼黃﹐身
材干瘦﹐一雙滿是皺紋的山羊眼不帶表情﹐背上系了一把長劍。左首那人像個化子
﹐穿破百袖﹐佩了一把單刀﹐左手前半段是一只鐵手﹐兩指伸直﹐兩指屈曲如鉤﹐
原來是假手。三角臉﹐吊客眉﹐朝天大鼻下﹐是一張齜著一口尖利牙齒的大嘴。
三人的中間地面﹐擱了一只木匣﹐蓋子已經打開﹐里面赫然是一顆干了的人頭
﹐一頭灰發挽髻而不曾脫落﹐臉孔皺縮﹐不易分辨面貌了。
三人的目光皆盯視著匣中的人頭﹐口中念念有詞像在禱告﹐其聲喃喃不辨語音
。
四個人對高翔一雙愛侶的突然出現毫無反應﹐甚至誰也不屑向他們投過一瞥。
兩人已跨入門內﹐不知該如何是好﹐進退維谷。看這些人的長相便知不是善類
﹐那具可怖的干人頭更是令人惡心。
但要問路﹐不能退。
“我們走吧。”姑娘低聲說﹐語氣中可明顯地聽出懼意。
高翔突然挽住她的小蠻腰﹐向右一閃。
腥風乍起﹐異香入鼻。
“桀桀桀……”梟啼似的怪笑刺耳。
腥風刮入廟門﹐殿堂中異香彌漫。兩個奇快的身影掠入﹐身形倏止。高翔如不
是先走一步讓開﹐必被撞上了。
一個是發如飛蓬的高大中年人﹐穿了一件狼皮大褂﹐粗眉大眼﹐鷹鼻闊嘴﹐渾
身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令人嗅到心頭發惡。
左手握了一把沉重的厚背鋼刀﹐右脅下掛了一只狼皮大革囊。膽小朋友如果在
晚上看到他的尊容。不嚇破膽才是怪事。
另一人完全不同﹐而是一個千嬌百媚﹐身材噴火的少婦﹐也像個青春少女﹐一
身花衣裙色彩鮮明﹐臉蛋身材無一不美。可說艷麗無雙。佩了一把劍﹐像個彩蝶般
輕靈地飛入廟門。渾身散發著令男人沉醉的異香。恍如仙子翩然降下凡塵。她那把
劍古色斑斕﹐一看便知是吹毛可斷的神刃。
在她高聳的酥胸前﹐赫然掛著一只翡翠制成的精巧骷髏頭。
一個絕世美女佩帶這種可怕的項飾﹐未免令人心驚膽跳。
她正是慈姥山的主兇百劫人妖陳魁﹐時男時女雌雄莫辨﹐真正知道她的底細的
人﹐少之又少。
高翔與華姑娘閃在右窗側﹐心中暗暗戒備。
穿狼皮襖的中年人舉目四顧﹐怪叫道﹕“這鬼地方竟然有人怪事﹗”
美少女嗯了一聲﹐嬌滴滴地說﹕“不但有人﹐而且都是年高輩尊的同道呢。”
“你認識他們?”中年人間。
“認識。”
“是敵是友?是敵我替你一一斃了他們﹐是友那就算了。”
這位仁兄說話口氣之狂﹐已狂至目空一切的境界了。但坐在地上的四個人置若
閣聞﹐未加理睬。
百劫人妖親熱地很近﹐媚笑道﹕“郭爺﹐但願你說的都是真心話。”
“胡說﹗我狼魔郭天來說話算數。”
“那麼﹐日後你是不是能保護我的安全呢?”
“只要你有一天在我身邊﹐我就可以一天保護你不受任何侵害。”
“你能不能伴我出山﹐到外面去闖蕩一些時日?”
“桀桀桀……”狼魔狂笑﹐笑完說﹕“有何不可?只要你說一聲﹐天涯海角在
下陪你一行。”
“如果我請你辦事……”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嘻嘻!那麼﹐能替我宰了這些人麼?”百劫人妖向眾人一指﹐媚笑著說。
“那還不簡單?在下……”
“且慢動手。這些人我認識三個﹐他們是天涯四煞中的三煞過去我認識他們﹐
後來彼此略有成見.但並無深仇大恨﹐讓我先問問他們。”
“好﹐你去問﹐只要你說一聲殺﹐我就把他們的腦袋全部砍下來。”
百劫人妖緩步走近那三個怪人﹐媚笑著說﹕“諸位﹐別來無恙﹐似乎少了三煞
老趙﹐他一個人落單了麼﹖”
三個煞星仍在喃喃祝告﹐未加理睬。
百劫人妖臉色一沉﹐冷笑道﹕“我再問一聲﹐你們願不願隨我前住投效?”
上首的大煞突然一蹦而起﹐厲聲道﹕“放你的狗屁﹗咱們天涯四煞悠游自在﹐
從不受人驅策﹐少做你的清秋大夢。你百劫人妖一個江湖下流騙棍﹐也不撒泡尿照
照鏡子﹐竟然想要咱們跟你去向一個無名無姓的人投效﹐你配麼?”
二煞也煥然而起、冷笑道﹕“人家以大姑娘身份四出勾引男人﹐面首三千﹐她
當然有些鬼門道。瞧﹐她不是找人前來向咱們示威麼?”
四煞一聲狂笑﹐站起說﹕“她如果不帶人前來撐腰壯膽﹐怎敢出言無狀?百劫
人妖﹐你給我站遠些﹐等咱們與楚狂譚家奎算完他殺掉咱們老三的帳﹐再陪你們兩
人玩玩。”
百劫人妖一怔﹐目光落在臉色姜黃獨坐席上的人身上﹐惑然問﹕“咦﹗他就是
傳說中的天下第一狂人楚狂譚家奎?不像嘛﹗”
大煞嘿嘿笑﹐說﹕“你一個江湖二流小輩﹐當然﹐不認識他了。”
百劫人妖也冷冷一笑道﹕“如果他真是楚狂﹐你們天涯四煞也不敢找他。”
“不久前他與山魈房坤拼了個兩敗俱傷﹐咱們正在准備收拾他。”
“哦﹗原來如此。那麼﹐你們為何仍不動手?”
“咱們在等候山魈回來﹐一齊動手。”
百劫人妖發出一陣浪笑﹐笑完說﹕“當初你們四煞如果答應我前往投效﹐何至
於坑了三煞命喪楚狂手中?目下你們仍有機會只要你們答應前往投效﹐狼魔郭爺便
可助你們永除後患如何?”
“哼﹗咱們不需外人相助。”大煞冷冷地說。
“那麼你們將永遠後悔。”百劫人妖恨恨地說。
“後悔什麼?”
“狼魔要送你們入地獄。”
“叫他來試試吧。”
狼魔重重地哼了一聲道﹕“小娘子﹐該動手了吧?”
“等一等。”
“在下等得不耐煩了。”
“等我問清這一雙青年男女再說﹕”百劫人妖一面說﹐一面走向高翔﹐媚目流
轉、妖媚絕倫﹐問道﹕“小兄弟﹐你們兩人在此有何貴干?”
“咱們迷了路﹐來找人問路的。”高翔泰然地答。
“哦!迷路?不是楚狂的助拳人﹖”
“不是。”
“聽說楚狂是南海游僧的方外知交﹐也是南海游僧非非賊禿俗家子侄的師父﹐
你是不是他的門人?”
“不是。”
“哦﹗貴姓?”
華姑娘早就看不順眼﹐叱道﹕“滾遠些!沒有人與你通名道姓。”
“喲!小妹妹、怎麼火氣這樣大?嘻嘻!我明白了﹐他是我的情人﹐對不對?
”
“你這賤女人……”姑娘怒叫﹐作勢撲上。
高翔將她拉住﹐向百劫人妖笑道﹕“你先辦你的事﹐等會兒再找我們﹐好不好
?”
“好﹐你們等著。千萬不可乘機逃走﹐狼魔陳爺的輕功﹐已將臻飛行絕跡境界
﹐你們逃不掉的。”
“呵呵呵……”高翔大笑﹐笑遠說﹕“我們不會走的﹐既來之則安之﹐沒看到
結果﹐怎會走?”
百劫人妖向他拋過一道詭異的眼波﹐妖媚地一笑﹐轉身向三煞叫﹕“怎樣﹐你
們決定麼?”
“哼!決定什麼?”大煞問。
“決定要不要狼魔陳爺助你們永除後患。”
三煞鬼眼一轉﹐暗拉大煞的衣尾﹐怪笑道﹕“百劫人妖﹐除非你能先斃了楚狂
﹐不然免談。”
“斃了楚狂﹐你們便跟我走麼?”
“當然﹐當然。”
百劫人妖不假思索地叫﹕“陳爺﹐請動手吧。”
狼魔一聲狂笑﹐向楚狂走去﹐在楚狂面前一站﹐左看看﹐右看看﹐咧嘴一笑道
﹕“殺這種病老囚﹐不費吹灰之力。”
楚狂仍然安坐不動、毫無表情。
狼魔一聲怪叫﹐一腳踢向楚狂的胸口。
楚狂身軀一扭﹐右手一撥。
怪事發生了﹐狼魔突從楚狂身右兇猛地沖過﹐“彭”一聲大震﹐撞在神龕下﹐
聲如崩山。
“轟隆隆……”整座神龕崩坍了﹐大殿搖搖。
狼魔從煙塵滾滾中狼狽地爬起﹐渾身灰土﹐灰頭土臉狼狽已極﹐怒吼如雷地叫
﹕“老狗!你使奸﹐太爺要折散你的骨。”
吼叫聲中﹐磨拳擦掌向前欺進﹐似乎絲毫不曾受傷﹐大概已練成鋼筋鐵骨﹐撞
坍神兔毛發未損。
楚狂坐不住了﹐口角突現血跡﹐渾身似在顫抖。
狼魔已接近楚狂身後了﹐接近至八尺了﹐巨爪伸出了﹐出手了﹐廟門口人影乍
現﹐有人厲吼﹕“住手﹗人是我的。”
那是一個形如厲鬼的老人、蓬頭垢臉丑惡猙獰﹐身高八尺以上﹐右手挾了一根
渾鐵龍頭杖。一進門﹐便把華姑娘嚇了一大跳向高翔低聲說﹕“翔哥﹐老天﹗世間
竟有如此可怕的怪事。”
高翔淡淡一笑﹐也低聲說﹕“不是怪物﹐是人﹐大概是天涯四煞所說的山魈房
坤回來了。”
果然不錯﹐三個煞星雀躍地大聲歡呼﹕“房前輩的傷好回來了。”
狼魔的雙爪﹐距楚狂的頂門不足半尺﹐住手向山魈房坤打量片刻﹐狂笑道﹕“
桀桀桀桀……原來是你。”
山魈哼了一聲﹐舉步走問﹕“你不是住在荒山的狼魔麼?你不知道雙門山以南
是我山魈的地盤?我山魈從未踏入你大荒山一步﹐難道以為老夫怕你麼?”
狼魔桀桀笑﹐說﹕“郭某是隨陳姑娘經過貴地﹐無意侵犯寶山。”
山魈冷冷一笑﹐說﹕“事實上你已侵犯敝山了。”
狼魔臉一沉﹐怒聲道﹕“姓房的﹐郭某已給足閣下的面子﹐你如不見好即收、
郭某還你公道。”
“哼﹗”
“不要哼﹐不服氣咱們就以地盤賭東道。”
大煞趕快出聲排解道﹕“房前輩、這人向楚狂出手﹐等於是幫助咱們﹐讓他宰
了楚狂老匹夫﹐豈不妙極?咱們坐山觀虎斗﹐何樂而不為。”
“不﹐老夫要再斗斗這浪得虛名的狂人﹐不要狼魔插手。”
大煞趕忙上前﹐附耳道﹕“前輩暫請旁觀﹐老匹夫功力仍在不可冒險。瞧﹐剛
才老匹夫便將狼魔丟出﹐撞毀了神龕﹐何不等他們拼個兩敗俱傷﹐前輩不是可坐享
其成麼?讓他先上吧?”
山魈掃了坍倒的神龕一眼﹐不無顧忌﹐大聲說﹕“好﹐讓他先動手。”
狼魔一聲怪叫﹐雙爪齊下。
楚狂突向前飄﹐雙爪落空。
“你走得了?”狼魔怪叫﹐急沖而上。
楚狂似乎雙腳失去了活動能力﹐雙掌一按地面﹐橫飄丈外。
“你死定了﹗”狼魔怒叫。跟上一掌疾拍楚狂的天靈蓋。
楚狂身形未定﹐渾身皆在顫抖萬難避開這雷霆萬鈞的一掌。
驀地﹐狼魔的手掌一頓﹐脫口驚叫一聲﹐伸掌一看﹐掌心有一堆紅綠色的石粉
﹐粉團嵌入掌肌﹐居然有血泌出皮破肌傷了。
“誰暗算老夫?”狼魔厲叫﹐目光四面掃尋。最後目光落在山魈的臉上山魈大
怒﹐沉聲問﹕“姓郭的﹐你認為是我麼?”
“老夫說過是你麼?”狼魔反問。
“你的眼色已指明是我。”
“是不是你呢?”
“啐﹗當然不是。”
“這些人中除了你﹐誰也沒有擊傷郭某掌心的功力﹐哼﹗”
“去你娘的﹗混蛋﹗”山魈怒罵。
狼魔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一聲怒嘯飛撲而上。
大煞一把抓起盛人頭的木匣﹐大叫道﹕“老三﹐今天咱們替你報仇﹐讓你九泉
瞑目。”
四煞鐵手一揮﹐猛撲不住顫抖的楚狂。
“彭彭彭……”狼魔與山魈四掌翻飛﹐硬碰硬狠拼﹐互不相讓﹐罡風勁氣激射
﹐丈內無人敢近。
百劫人妖跳腳尖叫﹕“住手!住手……”
沒有人肯聽﹐堂中大亂。
四煞前沖﹐鐵手猛拍而下﹐如同天雷下擊拍向楚狂的頂門。
驀地人影從側方射到﹐是高翔﹐一掌揮出叫﹕“滾你的蛋!”
“噗”一聲響﹐一掌擊在四煞的鐵手下﹐鐵手向上揚。
四煞驟不及防。怎吃得消?人隨手動﹐上身後仰。
高翔一掠而過﹐左肘一帶﹐“噗”一聲正中四煞的胸口﹐力道千鈞。
四煞居然反應甚快﹐身軀後倒的剎那間﹐一腳絆出﹐絆住了高翔的右腳。
高翔來一記美妙的前空翻﹐恰好落在楚狂的身側﹐一把抱起楚狂﹐叫道﹕“厲
害﹗走啊﹗”
華姑娘一掌推倒了窗牆抓起包裹﹐躍出叫﹕“我斷後﹐逗他消遣消遣。”
“不能消遣﹐快走。”高翔叫﹐如飛而逸。
身後百劫人妖在大叫﹕“他們將人救走了﹐不要再拼啦﹗”
狼魔與山魈應聲收招躍退﹐不約而同追出了廟門。
眾人皆追出了﹐只留下了四煞。這位仁兄挨了高翔一肘﹐胸骨斷了三雙﹐肺部
重傷﹐躺倒下去就起不來了﹐叫也叫不出聲音躺在地上等死。
不久﹐廟外到了三個女嬌娃﹐為首的少女一身雲裳﹐粉面桃腮﹐眉目如畫、有
一雙鑽石般明亮的大眼睛﹐佩了劍﹐窈窕的身材﹐發育均勻的曲線﹐亭亭玉立﹐清
秀出塵。笑起來頰旁綻起一雙笑渦﹐好美。
另兩位少女也是一身羅裳、侍女打扮、也佩了劍﹐各背了一只包裹。
少女的目光落在廟匾上﹐突然笑道﹕“山川將軍廟﹐是這里了。瞧﹐那兩句詩
不是出於師父的大手筆麼?”
一名侍女打開了張草圖﹐笑道﹕“圖上一切相符﹐小姐﹐進去吧。”
小姐啐了一聲﹐笑罵道﹕“小秋﹐你真糊塗﹐我師父的墨寶已現﹐還用得著按
圖校正?”
說完﹐她舉步踏入廟門﹐驚叫道﹕“哎呀﹗師父……”
她奔近四煞﹐這才發現認錯了人又道﹕“不是師父﹐但……”
“哎呀﹗這里有打斗的遺痕。”小秋叫。
另一名侍女小菊﹐一把拾起了小包裹﹐驚叫道﹕“小姐﹐這是老爺子的包裹。
”
小姐的臉上變了顏色﹐忙接過解開一看倒抽一涼氣叫﹕“是師父的包裹﹐他老
人家出了意外。”
小秋蹲下按住四煞的腕脈﹐說﹕“小姐﹐這人未死﹐快問問看。”
四煞的臉色變得紅潤了、己到了回光返照的地步啦?神智已昏﹐以為來人是自
己的同伴突然大叫道﹕“殺楚……楚狂老……匹夫替……替我報……報仇……”
“你說什麼?”小姐尖叫。
“不……不要管……管我﹐快……快追……?”四煞厲聲叫﹐余音徐徐降低。
最手腦袋一歪﹐嗚呼哀哉。
“你叫誰殺楚狂﹖”小姐揪起四煞厲聲問。
“小姐﹐這人死了。”小秋說。
“取靈丹救他。”
“小姐﹐人已斷氣﹐靈丹沒有用了。”
小姐頹然放手﹐舉目打量四周說﹕“人離開不久。快追。”
追與逃的人皆不走小徑﹐走的是北谷﹐地面的草木留下了痕跡﹐一看便知。
主婢三人一陣好趕﹐去勢如電火流光﹐駭人聲聞。
前面左方的峰腰上﹐突傳來一聲厲號﹐山谷為之應鳴﹐回音久久不絕﹐令人聞
之驚心動魄。
小姐心中大急說﹕“師父藝臻化境、但被人迫離住處﹐可知對方定然是可怕的
魔道巨魁。我先走一步以後在廟附近見面。”
說走便走﹐去勢如電射星飛﹐似乎腳不沾地﹐冉冉而逝。
高翔帶了楚狂飛遁﹐他用上了全力﹐快逾星火。華姑娘在後緊跟。她出身於縹
緲魔僧門下﹐魔僧的輕功舉世無雙﹐她自然不弱。居然跟得上。
後面的入也快﹐狼魔在後面十余丈﹐未被扔脫。這家伙天生就的飛毛腿﹐翻山
越嶺如履平地﹐只有這家伙能跟得上﹐其余的人全被扔在三十丈後去了。
糟!前面是谷底﹐必需登山了。
楚狂臉色泛青﹐虛脫地說﹕“小哥兒﹐放下我﹐不然你走不掉的。”
“什麼話?閉嘴。”高翔不耐地叫。
“老朽一時大意﹐被他們先用藥毒置放在井中﹐下體癱瘓﹐再接山魈全力一擊
﹐內、腑受傷甚重﹐如無神奇丹藥治療﹐活不了多久﹐你們何必……”
“老前輩﹐你怎麼婆婆媽媽?”他沉聲叫。
開始向山上爬﹐鑽入連綿無盡的原始山林﹐積葉甚滑﹐一不小心便會失足。因
此﹐追與逃的人皆大感吃力。登上半山雙方都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差不多了。
山腰有一片坡度不大的矮林﹐矮林易於藏身。高翔向右鑽﹐不久﹐他也暗叫一
聲苦!
原來前面是斷崖﹐走近方才發覺是絕路。
他將楚狂向下方的草叢中一塞、向華姑娘低叫﹕“你向上走將他們引開﹐我在
此地阻他們一阻﹐切記不可與他們交手﹐這些兇魔皆是藝臻化境的人物。”
姑娘向上走﹐故意驚叫一聲﹐開始向陡坡爬﹐好在有樹攀援尚無困難。
高翔藏身在斷崖邊緣﹐置之死地而後生﹐他要用機智克敵﹐靜候來人送死。
枝葉簌簌而動﹐追兵到了。
看清了狼魔﹐雙方已相距不足三丈了。
他等狼魔鑽出矮林﹐立即長身而起﹐大喝一聲﹐打出了三顆五花石﹐與三根八
寸長的小樹枝。
狼魔咬牙切齒地疾沖而上﹐根本不理會暗器。
“桀桀桀﹗”三根小樹枝擊在狼魔的胸口上立即斷折如粉。
“彭”第一顆五花石在狼魔的丹田炸裂。
狼魔身形一頓﹐咦了一聲。
“彭”第二顆在中極下方開花。
狼魔仍向前沖﹐相距不足丈五了。
“哎……”狼魔叫。
第三顆五花石射下陰﹐歹毒無比。
狼魔飛躍而起﹐不敢再挨五花石了﹐凌空撲來叫﹕“剛才用暗器的人是你……
”
人如蒼鷹下搏﹐手腳齊全﹐聲勢之雄﹐令人驚心動隗﹐腥風壓體了。
高翔向下一挫伏地﹐前竄、旋身﹐幻電神巴出手喝道﹕“卸你的狗腿﹗”
“克”一聲輕響。狼魔向後端在右腳小腿挨了一匕﹐鐵打的金剛也禁不起幻電
神匕的一擊﹐右小腿應匕而落。
狼魔心中一慌﹐不敢下落﹐仍向前飛﹐如撥茂草似的撞開了崖前的一叢高與人
齊的小松樹﹐眼前千仞深淵出現。
“啊……”狼魔狂叫﹐聲震山谷。
久久﹐叫聲徐止。高翔攀在崖口向下瞧﹐只感到心驚肉跳﹐千仞斷崖下是亂石
堆﹐千斤巨石看去只有一塊卵石般大小﹐人掉下去﹐哪還有數?除非變成蟲蟻跌不
死﹐不然誰也難逃大劫。
他抽口涼氣退回﹐苦笑道﹕“老兄﹐你可不能怨我。”
枝葉搖搖﹐後到的人來了。
“向上追!”是山魈的叫聲﹐接著又向同伴打招呼道﹕“前面是斷崖﹐不必去
了。”
他匕隱肘後﹐叫道﹕“這里來﹐狼魔已經下去了﹐你們要下去。”
有人向上追﹐是大煞二煞和百劫人妖。
枝葉急響﹐出來了山魈。
他拾起狼魔留下的腳﹐拋過大笑道﹕“哈哈!認識狼魔的腳麼?給你﹐你也得
留下一條腿﹐交易。”
山魈只感到頂門發冷﹐汗毛直堅﹐斷腳掉在眼前﹐果然是狼魔的腳﹐這家伙的
藝業﹐與狼魔不相上下﹐皆已練成了銅筋鐵骨普通的刀劍即使用內力砍劈﹐也傷不
了皮毛﹐而狼魔的腳硬是整整齊齊的被卸下來了﹐眼前的不伙子笑容滿臉﹐頭胎雖
汗光閃閃但依然神定氣閒﹐一看便知可怕的神奇人物。
“來啊!上。”高翔氣吞洒岳地招手叫。
山魈打一冷戰﹐反而退了兩步﹐色厲內荏地問﹕“小輩﹐通名號。”
“南京高翔。”
“老夫記下了。”
“怎麼﹐不想動手?”
“咱們後會有期。”
高翔一躍而上﹐喝道﹕“今日事今日了﹐概不欠帳。”
山魈扭頭便跑﹐溜之大吉。
他追了十余步﹐虛張聲勢地大叫﹕“山魈﹐你逃不掉的﹐留下命來。”
山魈往叢草密林中一鑽﹐去如脫兔。
他這一叫﹐叫得向山上追的人心中發毛。
走在最後修為最差勁的百劫人妖先開溜﹐這位不男不女的女妖最會看風色﹐一
看情勢控制不住便溜之大吉﹐不管同伴的死活﹐因此修為雖差勁﹐而活得最長久。
大、二兩煞扭頭不見了人妖﹐前面又不見有人、也就見機打退堂鼓﹐住茂草中
一鑽﹐形影俱杳。
華姑娘引賊向上追﹐上爬百十丈﹐怎麼下面一無聲息?停下留心傾聽﹐聽不見
任何聲音﹐卻不知根本就沒有人追來﹐還以為追的人隱伏等她呢。她也往草中一鑽
﹐心說﹕“好啊﹗捉捉迷藏也好。”
高翔嚇走了山魈﹐回到楚狂的藏身處﹐心中一緊﹐楚狂已陷入昏迷境界﹐有點
不妙。
他只知道一些武林人必須知道的一些療傷常識﹐但對毒藥卻一無所知。楚狂說
被人在井水中下了毒﹐而至下肢癱瘓﹐需要靈丹妙藥方行有救﹐他哪來的妙藥靈丹
?“我得帶他出山救治。”他想。
他抱起了楚狂﹐向山上叫﹕“小綠﹐小綠。”
“我在這里。”小綠在上面回答。
“回小廟﹐走。”
說走便走﹐他領先循原路向下奔。下降里余﹐由於走得太急﹐而且視界有限﹐
樹枝的擦動聲亂了耳神﹐不知下面有兇險。
小姐丟下兩婢﹐獨自循跡向上追﹐首先聽到了上面有聲息﹐停下留神傾聽﹐便
知有人正向下奔來﹐便往樹下一伏﹐靜候來人現身。
當她看到高翔時﹐人已接近至五六丈內了。
她看清了高翔懷中抱著的人時﹐不由芳心一緊﹐猛地飛躍而出﹐飛撲而上。
高翔一驚﹐以為是百劫人妖的黨羽來了﹐來意不善﹐他火速將人放下﹐准備接
招。
他未料到這位白衣少女來得這麼快﹐剛將人放下﹐白影已至﹐嬌叱震耳﹐罡風
壓體。
他本能地向側一閃﹐一掌揮出。
立腳和地勢略。為平坦﹐樹林亦稀﹐僅及腰的亂草很討厭﹐閃動受到妨礙﹐但
已算是甚佳的交手場地了。
“膨”一聲響﹐硬接了一掌﹐勢均力敵﹐雙方皆不敢將招使老﹐也不敢用全力
暴露自己的弱點。
小姐一舉無功﹐立即展開快攻﹐掌指並拖快速如電﹐每一招皆直指要害﹐詭異
的一雙粉幻出無數虛影﹐如山暗勁直迫內腑﹐只片刻間﹐便攻出了二三十招﹐綿綿
不絕﹐勢如江河滾滾。
高翔經過長途奔逐﹐真力損耗甚大﹐而且無暇調息以恢復疲勞﹐因此十招之後
﹐便被迫得八方游走﹐對方神奇莫測的怪招一而再迫攻要害﹐防不勝防﹐只迫得他
險象叢生﹐右臂與左胯曾兩度被對方的指尖拂中﹐令他感到氣血翻騰﹐大事不妙。
他第一次碰上這種挨打的局面﹐應付極感困難﹐久疲之軀。
怎能再支撐下去﹖但他不能一走了之﹐他不能讓楚狂落在對方手中。可是﹐再
拖下去後果可怕。
他動了脫身的念頭﹐碰上了超塵拔俗的高手﹐目下真力不斷﹐不走才是傻瓜。
“彭”一聲響﹐一不小心左肘挨了一掌﹐只感到左半身一麻﹐可怕的震撼力令
他受不了﹐身形右顛。
這瞬間﹐他一腳飛掃反擊。
“噗!”踢在小姐的右肋下﹐靴尖帶過小姐的右乳下方﹐真巧。
小姐一聲驚叫、左沖八尺﹐不由柳眉倒豎﹐一聲嬌叱﹐重新上撲﹐鳳目中湧起
了重重殺機。
他乘機抱起了楚狂﹐一躍兩丈。
“你這該死的惡賊。”小姐怒叫。銜尾狂追。
向下逃出百十步﹐草叢中突然伸出一條粉腿絆住他的右腳﹔“哎……”他驚叫
﹐重心頓失﹐摔倒在地﹐仍緊抱著楚狂向下滾。。
樹後躍出百劫人妖﹐嬌笑著追下叫﹕“老娘給你一次暗箭最難防的教訓。”
小姐急掠而下、大喝道﹕“讓開!”
百劫人妖本想一腳攻向高翔的下陰﹐聞聲向側急閃﹐嬌笑道﹕“小妹妹﹐助你
一臂之力不好麼?”
小姐說聲謝謝﹐飛掠而上。
高翔恰好竄起﹐仍然抱著楚狂﹐飛竄而走。
百劫人妖從側方截出﹐叫道﹕“小妹妹﹐拔劍殺他。”
高翔落荒而走﹐不忍心將人丟下﹐真糟!正埋頭飛奔﹐前面白影飛射而來﹐兩
名侍女到了。
“快攔住他。”小姐急叫。
兩侍女同聲嬌叱、如飛迎來。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高翔正感走投無路﹐右前方突現出現了
一條大山溝、溝下陷六七丈﹐草木荊棘從生。
他向下急滑﹐下溝飛遁。奔出百十步﹐他往土壁下的橫溝中一竄﹐伏下了。
草木繁茂﹐荊棘藤蘿密布。視力不及丈﹐正好藏身。不久﹐追的人過去了。
他折向往回走﹐向山下如飛而遁。
回到山川將軍廟﹐楚狂已經醒來。
稍後片刻﹐小綠飛掠而至﹐老遠便急急地說﹕“翔哥﹐快走他們似乎來了不少
高手﹐此地不宜逗留。”
“好﹐先躲一躲﹐等會兒再見機行事。”高翔匆匆地說。
兩人帶了半昏迷的楚狂﹐隱入廟左的山溝深處藏身。
天色不早、晚霞滿天。
“糟!今晚恐怕要在此地露宿了。”小綠恨恨地說。
高翔將楚狂安頓好﹐說﹕“且歇息片刻﹐我再出去將他們引走。”
他開始調息以恢復精力﹐小綠為他護法﹐不久﹐他一躍而起向小綠說﹕“我出
去看看他們還在不在﹐必須將楚狂老前輩帶至有人煙的地方醫治。小綠﹐你在此地
守候﹐小心了。”
楚狂苦笑道﹕“除非擒住那位下毒的人討獨門解藥﹐不然老朽已注定了大劫難
逃﹐能走﹐你們就走吧。”
“我去想辦法。”高翔毅然地說。
暮色四起了﹐正是活動的好機會。
他先向破廟方向徐徐繞走﹐逐段摸進﹐小心翼翼﹐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不敢絲
毫大意﹐他對那位白衣小姑娘深懷戒心﹐認為是他所遇見的最可怕勁敵﹐是高手中
的高手﹐下次再碰上﹐可能有一場空前艱苦的惡斗。
一面模進﹐他一面想﹕“江湖上竟然有如此高明的年輕小姑娘﹐她比小綠高明
多多﹐如不是親自領教過她的藝業﹐委實難以置信。她人比花嬌﹐年僅十五六﹐她
是怎樣練的?委實令人感到不要思議。”
他腦海中﹐幻出了這位姑娘的麗影﹐思路不絕如縷﹐頗令他煩惱。他又想﹕“
看她的神韻﹐怎會是與歹徒同流合污的人?唔﹗似乎她的相貌與神韻﹐我似乎並不
陌生……唔!想起來了﹐她有點像了了神尼的弟子方雲英姑娘﹐也許是方姑娘像她
﹐美得出俗神韻超塵﹔真是人不可貌相﹐誰敢說她是個女匪歹徒?”他想起方雲英
﹐那是他第一位一見鐘情的姑娘。
他突然向下一伏﹐寂然不動﹐心說﹕“有人﹐且耐心等等是什麼人﹐是何來路
?”
他知道﹐前面百十步外﹐便是山川將軍廟﹐有人並非奇事﹐得小心了。
在他逃過白衣姑娘的追蹤後﹐姑娘帶了兩侍女﹐沿溝向下狂追。由於溝中先前
曾經有人走過﹐留下了痕跡﹐因此她們竟不知高翔已經躲起來了。
追至近上﹐足跡漸不易見﹐因此不得不慢下來﹐一面追一面查看足跡。
百劫人妖終於跟上來了、上氣不接下氣﹐香汗淋漓﹐喘息著叫﹕“小妹妹﹐你
這樣追是不行的。”
白衣姑娘滿臉焦急之色﹐六神無主地問﹕“依姐姐之見﹐又待如何?”
“我去找朋友來幫你。”
“素昧平生﹐怎好有勞姐姐?盛情心領了。請問姐姐貴姓大名?”
“我姓陳。小妹妹能將芳名見告麼?”
“小姓呂﹐小名芸。陳姐姐﹐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你不知道?”
“不知道。”呂芸直率地答。她會錯了意﹐以為百劫人妖也是救楚狂的人﹐認
為人妖反問劫持楚狂的人是誰﹐她當然不知道了。
百劫人妖何等精明?並不直接答復﹐說﹕“我也不知道呂小妹﹐你主婢三人為
何介入的﹖”
“被那年輕人劫持的人就是家師。”
百劫人妖大吃一驚﹐暗叫僥幸﹐心中一轉、說﹕“我也不知那是令師﹐只知看
到有人被擄﹐一時好奇便追查問﹐可惜藝業不如人無法將人攔住﹐幾乎反而把老命
丟掉呢。令師的名號是……”
“他老人家的綽號是楚狂。”
“哎呀﹗是不是楚狂譚家奎譚老前輩?”
“正是。”
“哎呀﹗失敬失敬。譚老前輩名重武林﹐德高望重武林同欽﹐呂姑娘身列門牆
﹐可喜可賀。”
呂芸心中焦慮﹐說﹕“小妹必須設法搶救家師﹐這附近是否有易於隱匿的地方
?”
“哎呀﹗呂姑娘﹐天快黑了﹐山深林密﹐到何處去找那些兇手?令師如果脫險
﹐可能到何處去?”
“這一帶我有朋友﹐我替你找些幫手來。走﹐到山川將軍廟去等。”
“這個……”
“不必猶豫了﹐跟我來。”百劫人妖匆匆地說﹐舉步便走。
呂藝人地生疏﹐不得不跟著走﹐侍女小秋傍近主人的身左﹐附耳低聲道﹕“小
姐﹐小婢認為這位姓陳的女人不可靠﹐妖媚之氣外露﹐必須小心謹慎防備她搗鬼。
”
“別胡說!人家古道熱腸仗義相助﹐怎能信口胡說?”呂芸不假思索地說。
小秋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罷休。
正走問﹐前面人影一閃﹐閃出大二兩煞。
“好啊!你這潑賤貨還沒走?”大煞怪叫。
百劫人妖一驚﹐立即臉上堆下笑叫道﹕“楚狂的門人到了﹐嘻嘻﹗咱們未能救
出楚狂﹐怎能一走了之?來!本姑娘替你們引見。”
大、二兩煞當然不傻﹐心中大喜。大煞臉色恢復原狀﹐迎上笑道﹕“陳姑娘﹐
老夫以為你逃掉了呢。那位姑娘……”
百劫人妖替雙方引見畢﹐說﹕“呂姑娘說﹐譚老前輩如果脫險﹐必定到山川將
軍廟見面﹐她師徒倆已約好了的。咱們到廟里去等﹐如果譚老前輩回不來﹐咱們再
搜山。咦!房老前輩呢?”
大、二兩煞怎知山魈房坤逃到何處去了?大煞說﹕“不知道一直就不曾見過他
﹐可能到天台堡去避禍去了。你知道姓陳的下落麼?”
“我怎知道?”百劫人妖反問。
“你走在最後。”
“走最後怎知道前面的事?”
“你猜﹐他……”
“兇多吉少﹐不然房前輩怎會不打招呼便悄然走了?那小後生的來歷﹐你們兩
位知道麼?”
“不知道﹐他並未通名號。”大煞搖頭苦笑道。
“那女的呢?”百劫人妖再問。
“不曾見過。”
百劫人妖吁出一口長氣﹐一面走一面說﹕“那小子能擒走了譚老前輩﹐嚇走了
房、陳兩位老高手﹐必定十分了得﹐咱們恐怕對付不了呢。”
走在後面的呂芸接口道﹕“小抹對付得了他﹐只是不知道他藏匿在何處。”
“呂姑娘如能對付得了他﹐咱們便無所畏懼了。”大煞欣然地說﹐其實心中懍
懍。
林中不好並肩而行﹐由大煞在前開道。二煞走在百劫人妖身後﹐急跨兩步附耳
道﹕“你這爛貨﹐你搞什麼鬼?”
“為了救你們﹐你敢不領情?”人妖也附耳問。
“她三個小女人﹐哼﹗咱們兩煞手到擒來。”
“你少做夢。那小子勝得了狼魔山魈﹐而呂小妹又勝了那小於﹐你們如果走漏
消息﹐不死才有鬼。”
“哼!老夫仍然打算要他的命。”
“諒你也不敢。”
“真的?”
“你不怕呂小妹﹐盡可動手。”
“哼!”
“咱們打個交道﹐如何?”
“什麼交道?”
“呂小妹交給你們﹐你們隨我到南京走走。”
“你少做清秋大夢。”
“那麼﹐你們死定了﹐我將你們謀害楚狂的事說出﹐倒霉的可不是我。”
“你也有一份。”
“笑話!我與狼魔根本不知楚狂在此地隱身﹐而是從天台堡來﹐要往武昌走﹐
聽說你們到了此地約山魈會面﹐所以想再找你們到南京享榮華富貴﹐怎說我也有一
份?”
“只怕呂丫頭不會相信你的話。”
“哼!難道她就信你們麼?別忘了﹐廟中還留有一位重傷的四煞呢。你們難道
就不想報仇了?”
他們還不知四煞已經死了。
百劫人妖知道話已生效﹐又迫上幾句道﹕“殺不了其師。殺其徒同樣快意﹐何
況三個女人都是天姿國色的大美人﹐未沾過男人味的黃花閨女﹐你們就不動心?”
二煞心動了﹐悻悻地說﹕“好﹐依你﹐何時動手?我先告訴老大去。”
“你想死了?”
“什麼?”
“你敢動手?”
“拿……”
“到廟中用迷香﹐笨蟲。要是動手有把握﹐我早就動手啦﹗還等到你們提醒麼
?”
“何不到山魈房前輩的住房下手?到山川將軍廟恐怕不太妥當﹐那兒引人注意
哪!”
“哼﹗你想得到好﹐是想連我也留下麼﹖老實說﹐我不信任你們。得手後大家
立即離開山區﹐江湖上有子女金帛﹐這里有什麼?你們天涯四煞只有花花世界方可
隱藏得住﹐在深山野嶺中反而逃不脫楚狂的追蹤﹐不必三心兩意了﹐閣下。”
“好﹐老夫答應你。”二煞語氣肯定地說。
距破廟尚有半里地﹐前面山坡下出現了十余人青衣人﹐暮色蒼茫﹐相距百十步
﹐仍可看清對方的裝束﹐全是些勁裝帶了兵刃的兇悍人物。
對方也看到他們了﹐快步向下迎來﹐在十余步外便沉聲喝問﹕“什麼人?”
百劫人妖一聲嬌笑﹐應道﹕“是天台南路管事馬爺麼?就不記不得陳家姑奶奶
了?真是貴人多忘事。”
馬爺是個豹頭環眼大漢﹐上前笑呵呵地說﹕“哦!原來是陳姑娘﹐快兩年沒見
了吧?怎麼﹐不到敝堡見見咱們堡主?”
“剛到不久﹐尚未前往貴堡拜會貴堡主呢。你們來了這許多人﹐有何貴干?”
“聽說山川將軍廟目前有人隱身……”
“哦﹗那人是楚狂譚老前輩﹐已經被人擄走了。這位呂姑娘是他的門人﹐咱們
正陪她設法援救。馬爺﹐你們人多地熟﹐幫幫忙﹐怎樣?”百劫人妖搶著說。
馬爺一怔﹐哦了一聲說﹕“好﹐願助一臂之力﹐廟中有一具屍體﹐好像是……
是天涯……”
大煞上前接口道﹕“那是被對頭所傷的人、咱們趕快著手追兇。”
“尊駕……哦﹗原來是鄭兄﹐失敬失敬。先到廟中商量﹐也許還得多找幾個人
來﹐山區廣闊﹐人少勞而無功﹐必須好好分派人手﹐咱們走。”
呂芸不認識這些人﹐反正對方肯仗義相助﹐她也不能拒絕別人的好意﹐趕忙向
眾人道謝﹐向山川將軍廟走去。
十余名高手各懷心機﹐沿途低聲交談。馬爺與百劫人妖並肩而行﹐低聲問﹕“
那人真是楚狂麼?”
“半點不假。”
“很糟!他定然是前來敝堡、追查獨眼靈官葛兄的下落﹐有麻煩了。”
“怎麼回事?”
“獨眼靈官在衡州采花殺人﹐一案十九命﹐把衡州鬧了個天翻地覆﹐半年前方
逃至敝堡避風頭。除了楚狂﹐沒有人敢在敝堡附近百里內查探。”
“目下你們可以放心了﹐他中了大煞的軟骨奇毒﹐再被山魈擊傷﹐雖已被人救
走﹐早晚要毒發斷氣﹐永除後患啦!”
“他的門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奉命召請天涯四煞入伙……”人妖將經過說了﹐又道﹕“我要利用這位呂
小妹﹐你能相助一臂之力麼?”
“如何助法﹖你們幾個人難道就擒不住一個小女孩子不成?”
“她的藝業可怕極了﹐如果迷香失效了﹐還得借重諸位之力呢?”
“一句話﹐在下負全責。”馬爺拍著胸膛保証﹐接著﹐干咳了兩聲問﹕“看艷
態﹐像是個美人兒﹐到底美不美?是大閨女還是娘子?”
夜色朦朧﹐看不真切、因此馬爺有此一問。百劫人妖格格一笑﹐笑完低聲道﹕
“英雄難過美人關﹐你馬爺早晚要害在色字頭上。這塊天鵝肉已是天涯四煞的口食
﹐你何苦食指大動自找麻煩?
算了吧。”
“哼﹐算了﹐咱們走著瞧……咦﹗”
談話間﹐已經到了廟門口。走在前面的呂姑娘突然一聲低喝向側一躍。
兩侍女也跟上﹐左右一分。
眾人一証﹐不知她主婢三人有何用意。
大煞以為詭計敗露﹐喝聲﹕“上!”
百劫人妖躍上拉住了大煞低喝道﹕“不可造次靜觀其變。”
呂芸突然拔劍出鞘﹐向右面的樹叢喝道﹕“出來﹐不要鬼鬼祟祟。”
眾人又是一怔﹐馬爺低聲道﹕“見鬼!她似乎發覺那兒有人呢﹐未免太……”
五丈外的矮林中﹐果然應聲踱出一個人影。
馬爺大驚﹐果然有人在內隱身哩!對這位楚狂的女弟子﹐油然興起戒心﹐叫道
﹕“舉火把。”
十余名大漢立即點燃帶來的十余枝火把﹐火光耀目。踱出的人赫然是高翔。百
劫人妖大驚﹐脫口叫﹕“是他。”
呂姑娘眼都紅了厲聲問﹕“你把人藏在何處?你有何在救?”
百劫人妖深怕高翔說事實﹐向馬爺低叫道﹕“他就是救走楚狂的人﹐快宰了他
。”
馬爺根本沒將一個年輕人放在眼下﹐哼了一聲﹐舉手一揮叫﹕“上去兩個人﹐
斃了他。”兩名大漢應嘮一聲.將火把交給同伴一聲虎吼﹐瘋虎似的飛撲而上。
高翔冷靜地向前走﹐無視於兇猛撲來的人﹐沉聲問﹕“在井里下毒的人是誰?
站出來說話。”
聲落﹐兩大漢恰好撲到﹐四條鐵臂齊伸﹐招發“猛虎撲羊”
從兩側撲上﹐聲勢洶洶。
高翔一聲暴叱﹐左手一抄﹐便扣住了左撲來的人的右手向下摔﹐右腳疾飛﹐“
噗”一聲一腳賜在右面那人的腹下要害。
同一剎那﹐勝負一觸即判﹐人影乍分。右面那人屈腰轉了半困﹐按住小腹砰然
倒地。左面那人趴伏在地﹐被高翔一腳踏住背心﹐掙扎不得﹐“哎唷唷”鬼叫連天
。
呂芸做夢也末料到大漢們如此不濟事﹐一照面便倒了﹐任何人也無法搶救﹐飛
掠而上嬌叱道﹕“納命!”叱聲中﹐劍虹如電飛射而至。
高翔拔出大漢的劍﹐一聲長笑﹐迎上揮劍急封。但當他發現刺來的劍虹有異﹐
已來不及了、百忙中向側挫身急閃撤招閃避。
“叮﹗”劍斷了五寸劍鋒﹐他撤招不及﹐呂姑娘的劍勢來得太快了﹐快得不可
思議。
劍氣掠身側而過﹐他感到徹體生寒﹐護身真氣四散﹐擋不住劍氣﹐假使閃慢了
些﹐一切都完蛋了。
他一聲怒吼﹐揉身欺進立還顏色﹐攻出一招“射星逸虹”﹐以神奇的劍術反擊
了。對方有寶﹐他無法全力施展﹐只好以快速神奧的劍招進攻﹐避免兵刃接觸。他
已經恢復精力﹐一搭上手便是一陣可怕的兇險快攻。勢如排山倒海﹐山洪倒瀉。
呂芸開始倒還不在意﹐她已領教過高翔的藝業﹐但五七招之後﹐她開始心驚了
﹐立即拋掉輕敵之念﹐用上了神奇莫測的劍術進擊。
人影飛旋﹐劍影漫天﹐五丈方圓內草偃樹飛﹐耀目的劍虹可怕地吞吐、糾纏、
流轉、隱現﹐劍氣迫得圈外的人立腳不牢﹐火焰跳蕩如被狂風所刮。
奸一場武林罕見的惡斗﹐不住向外退的人只看得渾身冒冷汗目定口呆﹐連大氣
也不敢喘﹐緊張已極。
“五十招、六十招……”
“錚”一聲輕響﹐人影候分。
高翔掠出丈外﹐手中劍只剩下劍靶。他虎目生光﹐臉色沉凝丟掉劍靶拔出了幻
電神巴﹐光華乍現﹐沉聲道﹕“你是在下遇上的最高明的對手﹐正對放手一拼。”
百劫人妖悄然溜走﹐她認出了幻電神匕。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呂芸用的是寶劍﹐火光下電芒刺目﹐光華流轉閃爍不定、像是活的靈蛇﹐而且
全術精純﹐修為已臻上乘﹐內力亦出奇的渾厚﹐內功劍術相輔相成﹐再有寶劍配合
﹐如虎添翼﹐威力大得驚人﹐因此占盡了上風。
高翔感到對方所給予他的威脅兇險絕倫﹐所受的壓力奇重。
這是他自從上次惡斗神秘豹衣人以後﹐第一次遭遇如此高明的對手。對方有無
堅不摧的寶劍﹐因此這次處境比上一次更為兇險、應付更為吃力。
他支持了六十余招﹐終於一步失機﹐劍被對方的神刃所擊毀。
幻電神匕出鞘﹐他已抱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要將這位美絕塵寰卻又藝業神奇
高深的少女擊潰﹐不然救助楚狂的希望將絕.
為了救那位俠名滿江湖望重武林的一代狂俠、他必須冒險與對方放手一拼。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劍長三尺﹐匕長一尺二寸﹐除了靶與護手﹐雙
方的鋒刃是一與三之比。雙方都是藝臻化境的高手﹐雙方用的是神刃﹐一接觸之下
﹐如果存心拼個你死我活﹐便很可能在一照面間生死即判。
百劫人妖機警絕倫﹐一眼便看出高翔手中的劍是幻電神匕。
為了這把神匕﹐江湖上風風雨雨。慈姥山血案震動江湖﹐成為罪案的線索。神
匕原落在凌雲燕手中﹐這時出現在這位年輕人手中﹐她一猜便猜了個心膽俱寒﹐便
知凌雲燕已是兇多吉少﹐這位青年人是不是沖她百劫人妖來的?她驚得頂門上走了
真魂。
“溜!”這是她第一個念頭。
論藝業﹐當年在慈姥山襲擊擒龍客的五個兇手﹐只能算是武林二流高手﹐都是
憑鬼計多端心狠手辣而出名的兇魔﹐真才實學不登大雅之堂﹐這種人的名頭﹐在江
湖反而大得多、比那些一流高手更令人害怕。
百劫人妖比任何人都機警﹐一看風聲不對﹐便溜之大吉﹐在江湖行走時男時女
﹐射過了不知多少兇險﹐逃過了不知多少危難﹐所以綽號叫百劫人妖﹐她一看到幻
電神匕便知不妙﹐她的藝業怎敢與高翔一拼?
她向後退誰也不知她何時溜走的。
百劫人妖終於溜掉了。
呂芸的目光﹐落在幻電神匕上﹐沉聲道﹕“你沒有任何機會快將人交出﹐饒你
不死。”
高翔冷笑一聲﹐滑步迫進道﹕“不交出解藥你難逃大劫。”
呂芸一聲嬌叱﹐一劍急攻。雙方皆誤會了對方的話﹐一言不合再次交手。
高翔閃身避招﹐扭身迫進一匕揮出﹐光華流轉﹐疾探而入。
呂芸再次搶攻﹐劍幻干道晶虹﹐八方飛射﹐一步趕一步﹐一劍連一劍﹐綿綿不
絕攻勢如潮﹐撒出重重劍網﹐要捕捉高翔這條靈活的魚。
高翔近不了身﹐八方游走覓機進招﹐快速絕倫地易位﹔不時攻出一兩匕引對方
暴露空門。
又是一場好殺﹐旁觀的人為之目眩神移。
一聲暴叱﹐呂遇向上飛躍。
高翔從下方急滾而來﹐光華以半分之差﹐掠過呂遇的靴底﹐危機間不容發。
雙方再次面面相對。再次快速搶攻。兩人都打出真火.都被求勝之念激起萬丈
豪情﹐招式愈來愈兇險霸道了﹐勝負不久便可分曉。
高翔已開始冒險貼身相搏﹐剛才滾倒攻下盤便是証明﹐他要造成近身一擊的機
會了。
呂遇到底是女人﹐先天上體質便落於下風﹐久斗之後.逐漸有點不夠靈活了。
兩侍女在一旁戒備﹐只看得心驚膽跳。
高翔逐漸進迫﹐機會快到了。
驀地﹐遠處傳來一聲嬌叱﹐清晰入耳。
高翔一驚﹐聽出是小綠的叱聲﹐一聲便知小綠遇上了強敵﹐大事不妙。
他飛退丈外﹐喝道﹕“不要追來﹐小心暗器。”
他向北面飛縱﹐脫離戰圈。
迎面火光疾閃﹐兩名大漢以火把劈面點來﹐要將他迫回﹐吼聲震耳﹕“此路不
能﹐退回去……哎……”
人影閃電似的一晃﹐從一名大漢的脅下飛越而過﹐火把飛拋大漢狂叫著跌出兩
丈外。
呂芸已飛躍而過﹐叱道﹕“惡賊留下……”
“按暗器﹗”是高翔的叫聲。
“啪啪啪!”呂芸的劍擊碎了三顆五花石﹐人向下落﹐突然“哎”一聲驚叫﹐
屈左膝跪倒。
原來另兩顆五花石擊中了她。一中右鬢﹐擊碎了鬢旁的一朵花﹔一中左膝﹐兇
猛的打擊力直震骨髓。
兩名侍女跟到﹐一人上前攙扶﹐一人越過急追。
“不可追。”呂芸急叫。
扶住她的是小秋﹐急問道﹕“小姐﹐怎樣了?”
她站起揉動著膝蓋﹐凜然地說﹕“這惡賊的暗器利害﹐可怕極了。”
“傷了麼?”
“不要緊﹐他像是手下留情﹐不然……”
“小姐﹐快至廟中歇息﹐須防他去而復回。如果他折回送死我們三劍合攻斃了
他。”
“但師父在他手中……”
“等天亮再去找。”
她領先進入廟中馬爺在後面大叫﹕“陳姑娘﹐陳姑娘……”
眾人這才發現百劫人妖失了蹤﹐撇下了呂芸主婢三人﹐舉著火把在附近窮找。
高翔輕易地擺脫了呂芸﹐向小綠藏身處飛掠。不久﹐他聽到前面傳來了桀桀怪
笑聲﹐心中一定﹐小綠尚未落在對方手中。
他放輕腳步﹐一閃即逝。
在一處林空中﹐小綠被一個高大黑影迫得不住躲閃。黑影用的是一根杖﹐杖動
處罡風驟發﹐聲如隱隱殷雷﹐嘯風之聲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小綠的劍不敢與杖相碰﹐大概曾經吃過苦頭﹐只能四面奔竄挨打﹐毫無還手的
機會。
黑影是尚未逃離山區的山魈房坤﹐擯鐵龍杖威風八面﹐一杖點出叫﹕“小丫頭
﹐還不丟劍跟我走?”
小綠向左急閃﹐山魈的“橫掃千軍”已接踵追襲﹐而且笑聲乍起﹐快速絕倫﹐
小綠大急﹐向下一伏﹐奮身急滾﹐杖掠頂而過危極險極。
“你逃得掉?”山魈怪叫﹐變招沉杖向下跟蹤便掃﹐力道如山劈向姑娘的右小
腿。
杖突然抓住了﹐星光下﹐光華閃閃的幻電神匕順杖向上一拂﹐捷逾電閃。
“哎……”山魈厲叫﹐左手四個指頭應匕而斷﹐只剩下一個大姆指﹐握不住杖
啦!
同一瞬間﹐“噗”一聲響﹐高翔的右腳踢在山魈的小腹上。
高翔只感到腳掌發麻﹐像是踢在鐵石上﹐反震力極為兇猛﹐幾乎整條腿都麻了
。但山魈卻屹立不動﹐渾如未覺根本不在乎。
他反應奇快﹐一腳無功﹐神匕立即送出﹐丟了抓住的杖斜掠而走。匕峰一帶之
下﹐立將山魈已練就九成火候的鐵布衫奇功擊破﹐划斷了兩條肋骨。
“啊……”山魈終於叫號著向側沖。
抓杖、斷指、傷脅﹐幾乎在同一瞬間發生﹐一氣呵成奇快絕倫。山魈受創沖出
﹐小綠剛好躍起。
“小綠快退!我來對付他。”高翔叫。
小綠怎肯退?有高翔在旁﹐她膽大包天﹐一聲嬌叱﹐跟上就是一劍。
“噗﹗”劍砍在山魈的右後肩上﹐劍彈起老高。鐵布衫功因受創而瓦解消散﹐
但這一劍仍未能砍入。
小綠丟了劍﹐躍起飛踹﹐“噗噗”兩聲端在山魈的背心上。
山魈向前一沖﹐厲叫一聲﹐如飛面遁。
高翔搖搖頭﹐收了幻電神匕叫道﹕“不要追了﹐這家伙皮粗肉厚練了鐵布衫﹐
如不以十成內力擊中他的要害﹐無能為力﹐很難將他置之死地。”
小綠抬回劍﹐也悚然地說﹕“我砍了他六七劍﹐劍都卷了口
好利害。”
“楚狂老前輩呢?”
“在林子里。我擔心你的安全﹐因此出來看看﹐卻碰上這山魈﹐好可怕。”
“下次得小心了吧?”
“下次希望不要碰上他。翔哥﹐怎樣了?”
“一個白衣少女﹐藝業之高世所罕見。我仍得走一趟﹐找他們要解藥。”
“他們……”
“他們在破廟中安頓。你小心藏好﹐我去去就來。”
“我也去。”
“不行﹐我也占不了上風﹐你一去、反而分我的神﹐太危險了。”他將惡斗的
經過說了。
小綠也心中懍懍﹐與山魈交手﹐她那目空一切無所畏懼的信心有點動搖﹐總算
知道人外有人天上有天﹐因此不再堅持同往﹐叮吁一聲小心﹐讓高翔獨自前往。
高翔走後﹐破廟中有了突變。
呂芸在打坐調息以恢復疲勞﹐兩侍女替她護法。她調息的坐式﹐赫然是佛門弟
子的坐禪式。
由於唯一的女人百劫人妖已經失蹤﹐處身在這群山悍猙獰的人當中﹐兩侍女豈
敢大意?守在左右戒備森嚴﹐不許旁人接近。
四煞的屍體仍在壁角下﹐火光下益得猙獰可怖。
不久﹐大、二兩煞首先入廟。
馬爺隨後進入﹐惑然地問﹕“鄭兄﹐陳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平白失了蹤﹐豈不怪極?”
大煞的目光﹐貪夢地落在呂芸身上反復打量﹐不耐煩地說﹕“誰知道她搞什麼
鬼?”
“大概她已不辭而別了。”
“大概是吧。”
“鄭兄﹐她不是與你們約定往南京一行麼?”
“不錯。”大煞一面說﹐一面走近窗口。風從窗口吹入﹐微帶涼意。他袖底﹐
洩出了一陣無色無息的輕煙。
馬爺陰陰一笑﹐向側移動問道﹕“那麼﹐你們還不動身?”
“動身?”
“陳姑娘已經走了﹐你們為何不走?”
“你少廢話!”
馬爺冷笑一聲﹐問﹕“你知道這一帶是誰的地盤?”
“是山魈房坤的。姓馬的你以為是你們天台堡的地盤不成。”
馬爺信步移離下風﹐沉聲道﹕“陳姑娘已將這里的事說了。
閣下﹐限你們立即離開﹐把屍體也帶走﹐沒有人願替你們掘墳墓的。”
大煞哼了一聲﹐冷笑道﹕“閣下你配趕老夫走?你混蛋﹗”
馬爺發出一聲低嘯﹐召喚外面的人進廟﹐手按劍柄陰森森地說﹕“你不走﹐咱
們就埋葬了你﹐配與不配﹐立可分曉﹐你少在我馬某人面前托大吹大氣。”
小秋一驚﹐叱道﹕“要動手﹐你們就出去。”
“小丫頭﹐沒你的事。”馬爺叫。
“你們怎麼啦?”小秋沉聲問。
馬爺嘿嘿笑﹐說﹕“這兩個家伙是天涯四煞的兩煞﹐殺人如嘛﹐心狠手辣﹐他
們用毒暗算了楚狂目下正用迷香計算你們……”
小秋大驚﹐伸手拔劍。可是﹐手一動﹐突然扭身便倒。
小菊直挺挺向前一栽﹐也倒了。
呂芸竟能一蹦而起﹐可是下一步也倒了。
大煞大喝一聲﹐一記“推山填海”分攻馬爺與另─名大漢。
掌勁如山洪驟發、突下毒手。
三煞身形疾射、伸手急抓失去知覺的呂芸。
馬爺的十余名同伴皆已湧入﹐吶喊聲乍起紛紛抄兵刃動手。
一名臉色姜黃的中年大漢劍奔二煞的下盤﹐沉聲大吼﹕“卸下你的狗腿。”
二煞如果舍不得放棄呂芸﹐便得陪上老命﹐兩害相權﹐老命到底要緊﹐大吼一
聲.向前一竄﹐避過了卸腿的一劍﹐撞上了對面一名大漢﹐一掌打出﹐“噗噗”兩
聲﹐大漢的單刀應掌而折﹐掌探入登在胸口上。
“哎……”大漢狂叫﹐向後飛拋﹐“砰”一聲撞在朽壁上﹐牆壁轟然倒坍﹐塵
埃滾滾。
姜黃中年人挾了呂芸﹐閃至殿後。
大煞一招攻兩人﹐太貪心了些﹐反而徒勞無功﹐馬爺扭身避招﹐另一名大漢也
向側急閃﹐拔出了長劍。
大煞火速拔出腰帶上的帶鉤鋼杖﹐大旋身一記“回風拂柳”﹐“噗”一聲敲破
了一名大漢的頭顱。
這瞬間﹐馬爺悄然發出了三把飛刀﹐接二連三貫入了二煞的背心。
二煞擊飛了一名大漢﹐大漢的屍體撞倒了牆壁﹐正向牆外飛竄﹐殿堂窄小﹐想
到外面施展﹐卻沒留意馬爺從煙塵滾滾中從後面發飛刀偷襲﹐毫無躲閃的機會。三
把飛刀全中﹐二煞發出一聲慘號﹐沖出黑暗的廟外去了。
大煞聽到二煞的厲號﹐憤怒地大吼一聲﹐一杖擊斷一名使劍的腰背﹐奮身一躍
﹐撞毀了朽窗﹐竄出厲叫﹕“姓馬的﹐你該死﹐出來﹗”
馬爺的手下共死了三個人﹐紛紛追出﹐火把齊明﹐還有十二個人。除了三名爪
牙分別帶了呂芸三主婢之外﹐九名高手將大煞圍住了。
馬爺疾沖而入﹐沉聲道﹕“在下已經給你逃走的機會﹐你卻不領情﹐目下你殺
了咱們天台堡的三位弟兄﹐你罪該萬死﹐注定了傳首江湖示做的命運﹐殺﹗”
聲落﹐劍出“白雲出岫”﹐攻向大煞的中盤要害﹐劍上風雷驟發﹐霸道絕倫。
大煞冷哼一聲﹐“錚”一聲暴響﹐杖鉤住了劍﹐猛地一絞﹐喝聲“撒手”﹗“
叮”一聲金鳴﹐馬爺的劍斷了尺長劍身﹐被鉤斷了﹐駭然飛退﹐一招便毀了兵刃。
大煞如影附形迫進﹐鉤杖兜心便搗﹐勢如山岳搬壓到﹐悍野絕倫。
馬爺斷劍急揮﹐對招自救臨危不亂﹐左和一楊﹐又發出三把飛刀。
“錚!”斷劍又被鉤杖鉤住了﹐杖尖再進“噗”一聲正中胸口。
“哎……”馬爺又叫﹕“砰”一聲跌了個手腳朝天。
三把飛刀射中大煞的胸口﹐大煞渾如未覺﹐全部被震落﹐無法擊破大煞的護體
神力。
大煞再次迫進﹐一杖劈下追取馬爺老命。
馬爺奮身一滾﹐逃脫一杖斷魂之厄。兩名大漢也恰好沖到。
一刀一劍左右齊上﹐奮勇撲上槍救馬爺。
大煞形如瘋虎﹐大喝一聲﹐杖出“排雲蕩霧”﹐“錚錚”兩聲暴響﹐刀劍齊飛
﹐杖山再現﹐“噗噗”再聲﹐兩名大漢一斷腰一斷雙腿﹐跌出兩丈外嗚呼哀哉。
馬爺站在三丈外﹐臉色青灰﹐厲叫道﹕“並肩上﹐分了他的屍。”
帶了三女的大漢放下俘虜﹐其他的人一手持火把﹐一手持兵刃﹐除了馬爺外﹐
九個人先後上撲﹐刀劍齊施﹐叱喝如雷奮勇進攻。
大煞人化龍騰﹐鐵鉤杖勢如怒龍翻江﹐指東打西勇悍如獅﹐所經處波開浪裂﹐
銳不可當。
“啊……”倒了一個﹐厲號聲刺耳。
先前帶走呂芸﹐臉色姜黃的中年人﹐一手奪過一名同伴的火把﹐猛地從空隙中
遞入﹐脫手前送。
火星飛濺﹐烙在大煞的後腦上。
大煞一聲怒嘯﹐大旋身招出“神龍擺尾。”
中年人百忙中向上跳﹐來不及退開。
大煞杖向上跳﹐“噗”一聲響﹐將中年人挑飛兩丈外﹐左頸骨折斷﹐砰然倒地
。
馬爺恰好站在八尺外﹐本能地搶出伸手急扶。
大煞到了﹐杖出似奔雷。
生死關頭﹐兩人將成為杖下亡魂。
正危急間﹐吼聲似沉雷﹕“都給我住手!”
大煞手下一慢﹐接著杖勢疾沉。
身後劍氣壓體﹐叱聲似乍雷﹕“你敢不聽?”
他心中一慎﹐收杖向前一竄﹐從馬爺兩人的頂門飛越而過﹐驚出了一身冷汗。
馬爺與中年人向側一滾﹐脫出險境。
火把通明﹐惡斗頓止。
大煞飛縱兩丈外﹐倏然轉身﹐大吃一驚。
火光下﹐高翔屹立如山﹐手中的幻電神匕射出耀目光華﹐虎目怒睜流目四顧﹐
威風凜凜﹐宛若天神當關﹐睥睨群雄﹐向眾人沉喝道﹕“誰再敢動手﹐在下廢了他
。”
馬爺掩住胸口受創處﹐渾身大汗﹐叫道﹕“謝謝駕援手﹐感激不盡。”
高翔哼了一聲﹐說﹕“不必謝我﹐說!誰在水井中下毒暗算楚狂?”
馬爺一怔﹐問﹕“閣下是楚狂的同伴?”
“非也。”
“那……你……”
“路見不平﹐插手管事。”
“楚狂是咱們江湖豪傑的公敵﹐老弟何必管他的事?老弟難道不是咱們線上的
同道?”
“不必問在下的底﹐誰下的毒?”
“老弟貴姓大名?”
“南京高翔。”
馬爺大驚﹐脫口叫﹕“龍驤勇士!”
“誰下的毒?”高翔厲聲問。
“是他﹗”馬爺指著大煞叫。
高翔舉步走向大煞﹐一步步迫進。
大煞鉤杖徐伸﹐冷哼一聲。
“是你麼?”高翔在丈外止步問。
“是又怎樣?”大煞也傲然地問。
“在下要解藥。”
“你做夢。”
“你給不給?”
“你憑什麼?”
“不憑什麼﹐只問你給不給。”
“勝得了老夫的鉤杖﹐你再狂並未晚。”
“你閣下比狼魔如何﹖”
“這個……”
“比山魈又如何?”
“你是說……”
“狼魔斷手﹐被在下擊落千仞絕崖。山魈斷了左手四指﹐右肋斷了兩根脅骨﹐
小意思﹐在下饒他不死。”
大煞驚得渾身發冷﹐駭然叫﹕“你……你說什麼?你……”
“在下不說第二遍﹐你給不給解藥?”
“我……”
“不給﹐在下切下你的狗頭。”
“老夫……”
“在下要進招了﹐動手之後﹐你便沒有機會啦﹗”
大煞似乎仍不敢置信﹐沉聲道﹕“老夫要求印証兩招﹐勝得了老夫﹐解藥雙手
奉送﹐你敢是不敢?”
“哼?你這老狐狸老奸巨滑﹐在下不與你鬼混。再問你一句你給不給解藥?”
高翔聲色俱厲地問。
“你……”
“在下如果存心殺你﹐剛才你就老命難逃。你摸摸自己的背心衣衫﹐是不是有
一條半尺長裂縫?”
大煞剛才感到劍氣壓體﹐便知不妙﹐卻未想到刃已及體﹐依言反手一撩﹐果然
摸到了裂縫﹐只驚得魂飛天外﹐暗叫僥幸﹐從鬼門關內逃出來了呢。
“你不准備給解藥﹐在下只好斃了你再說了。”高翔沉聲說揚匕迫進。
大煞心膽俱寒﹐急叫道﹕“我給﹐我給。”
“給就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在楚狂未復原之前﹐你必須留
下。”
“好﹐但閣下須保証在下的安全。”
“為何?”
“楚狂不會放過我。”
“在下保証在他復原之後﹐你可以平安離開。至於爾後的事在下概不保証。”
“這……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其他的人﹐趕快離開。”
馬爺先前已看高翔與呂芸的可怖惡斗﹐怎敢不遵?乖乖帶了手下﹐抱了死了的
同伴﹐匆匆溜走﹐臨行向大煞厲聲說﹕“姓鄭的﹐你記住﹐咱們後會有期。”
大煞冷哼一聲﹐也沉聲道﹕“老夫在江湖上等你﹐只怕你不敢離開你的龜窩﹐
有種你就到江湖上找我﹐任何時候任何地方﹐老夫都可埋葬了你。”
馬爺恨恨地走了﹐狼狽已極。
高翔的目光﹐落在呂芸主婢三人身上﹐惑然問﹕“她們三人怎樣了?”
“這……”大煞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她們不是你們的人麼?”
“不……不是的﹐她……她們是……”
“不許說謊﹐在下會問她們的。她們並未死。”
“她們是……是楚狂的門人。”
高翔吃了一驚訝然道﹕“她們是楚狂的門人﹖你這些說……”
“她們自己說的﹐老夫不清楚。”
“又是你將她們弄翻的?”
“這……”
“解藥拿來。”
大煞慌忙地取革囊﹐高翔又叫﹕“將鉤杖丟開﹐閣下最好少歪主意。”
大煞乖乖地丟掉鉤杖﹐從革囊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出說﹕“這是解軟骨毒藥
的解藥﹐服一個時辰藥力方能見效﹐一份粉末便夠了。”
一面說﹐一面走近遞過。
高翔已收了幻電神匕﹐伸手去接說﹕“還有三位姑娘的解藥……”
說末完﹐大煞丟掉藥瓶﹐閃電似的扣住了他的脈門﹐大吼一聲﹐左掌跟進拍出
﹐急攻他的肋脅要害。
他反應奇快﹐“噗”一聲響﹐一腳踢中大煞的下陰﹐手一掙便奪回右手。
“哎……”大煞驚叫。
接著﹐是一陣可怕的沉重打擊光臨﹐拳掌像狂風暴雨﹐快速地在大煞的身上著
肉﹐只打得大煞連連後退﹐抱頭閃避毫無機會脫身﹐鬼叫連天。
“砰噗嘩啪……”鐵拳重掌仍然無情地狂攻。
最後、大煞一聲悶叫﹐挨了一記沉重的“黑虎掏心”﹐飛退丈余仰面便倒。
高翔敏捷地撲上﹐抓住大煞的右臂擒實扭轉﹐一手按住了大煞的耳下藏血穴﹐
冷笑道﹕“你想跑﹐恐怕也由不了你了。”
大煞先前尚吃力地掙扎﹐等藏血穴被制﹐抵抗力迅速地消失﹐狂叫道﹕“饒…
…饒命﹐饒……”
叫聲漸弱﹐行將昏厥。
高翔手指略松﹐陰森森地問﹕“你不是想死麼?”
“螻蟻尚……尚且偷……偷生……”
“但你卻硬往鬼門關里闖。”
“我……我也是不……不得已。”
“哼﹗你這老奸巨滑……”
“救活了楚狂﹐他早晚會追殺我……”
“難道你就不怕立即被殺?”
“走一步算一步……”
“那我就斃了你……”
“不!我……我服了。”
高翔放手而起、取過插在地上的一枝火把、喝道﹕“到廟里去﹐記住﹔沒有下
次﹐下次再圖反抗、在下要將你吊起來活活燒死。”
說完﹐發出一聲長嘯知會小綠﹐方押著大煞﹐將呂芸主婢三人抱回廟中。
不久﹐小綠抱著楚狂趕到。高翔將經過說了﹐然後將解藥灌入昏迷了的楚狂口
中。
久久﹐楚狂方悠然醒來﹐挺身而起﹐第一眼便看到坐在牆角下病貓似的大煞。
高翔及時按住楚狂﹐說﹕“老前輩﹐躺下休息。”
“老弟﹐怎樣了?”楚狂訝然問。
高翔將經過一一說了﹐最後說﹕“晚輩己答應這次放過這惡賊﹐老前輩不必理
會他﹐他已是半條命的人了。”
“老弟﹐你知道這畜生所犯的……”
“老前輩、大丈夫一言九鼎、晚輩為了迫他要解藥﹐不得不答應他的條件。他
所犯的罪固然該死﹐但今天他不能死、不管老前輩的想法如何﹐晚輩言出必必踐。
”
“好吧﹐這次老朽放過他。”
“那三位女郎﹐真是老前輩的門人麼?”
楚狂這才看清擺在後壁角的三女﹐驚道﹕“是呀!是老朽的門人呂芸﹐與她的
兩位侍女﹐是老朽約她前來﹐准備搜尋四煞的秘窟﹐怎麼她提早來了?她們怎樣了
?”
“中了迷香暗算。”
“老天!能救醒她們麼?”
“她們死不了。老前輩這位門人﹐恐怕不是來助你的﹐而是來要你的命。”
“什麼?”
“她們與那些惡賊是同謀。哼!貴門人果然了得。名師出高徒﹐此言非謬。”
他將惡斗的經過說了。
“老朽不信!”楚狂斬釘截鐵地說。
“老前輩認為我撒謊?”
“老弟請勿誤會。”
“這是說……”
“敝門人嬌生慣養﹐從未在江湖走動﹐認識的人皆是閨中膩友……”
“同行的有一個女人這人你也見過。”
“你是指百劫人妖?”
“不錯。”
“不可能的。再說﹐老弟知道敝門人的身世麼?”
“不知道﹐晚輩也不想知道﹐反正這件事與晚輩無關﹐等老前輩復原後.自己
問好了。”
“這……”
“晚輩將這惡賊制住昏穴﹐屆時老前輩可以復原了。請記住老前輩的諾言﹐這
次你不能殺他﹐不然﹐晚輩會向老前輩討公道的。”
“老弟請放心……”
“晚輩告別。”高翔說﹐向小綠舉手一揮﹐走近大煞身旁﹐迅疾地點了大煞的
暈穴﹐兩人向門外一竄﹐一閃不見。
“老弟慢走﹐請留步……”楚狂叫﹐但夜空寂寂﹐兩人早已不見了。
高翔領了小綠出廟﹐接過自己的包裹、說﹕“小綠﹐今晚恐怕要露宿﹐你怕不
怕?”
小綠“噗嗤”一笑﹐偎近他說﹕“怕?在你身邊﹐你不知怕字如何寫法呢。”
“那就好﹐快走兩步﹐到谷口找地方安頓。”
“翔哥﹐我們該在廟中安頓的。”
“在廟中安頓?楚狂的門人﹐做下欺師滅祖的事﹐我們能在旁看他清理門戶麼
?眼不見為淨﹐少管閒事為妙﹐這種事也不能管。”
“那位呂姑娘好美﹐看她的氣質﹐不像是欺師滅祖的人﹐多可惜?”小綠無限
惋惜地說。
“世間面呈忠厚﹐心藏奸詐的人多著呢。人不可貌相﹐誰也不知別人的內心﹐
所以說人心叵測。”
兩人在一處山崖上歇息﹐高翔取出兩件衣衫說﹕“小綠﹐你先安睡﹐我守夜。
”
兩人第一次露宿﹐也第一次在夜暗的荒山如此接近。小綠芳心怦怦跳﹐不自然
地說﹕“翔哥﹐你先睡我守上半夜好不好﹖”
他泰然地一笑﹐打量著四周說﹕“我只消略為打坐調息﹐便可恢復疲勞﹐夜間
不勞你費心守夜﹐快睡。”
他將衣衫舖好﹐拍拍她的肩膀又道﹕“如果有些風吹草動﹐不必擔心﹐好好安
睡養足精神﹐一切有我你只消乖乖入睡便可。”
不管她肯是不肯﹐強將她按下﹐替她蓋上一件衣衫﹐笑道﹕“你這位大小姐﹐
露宿荒山野嶺該是第一道﹐自然不太安心﹐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有我在身旁照顧
﹐你大可放心。如果你害怕那也是自作自受活該﹐誰要你偷跑出來闖江湖﹐不平凡
的滋味﹐受不了的人﹐最好乖乖回家﹐洗淨頭面做大小姐﹐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多
愜意?睡吧﹐明天還有無比驚險的事等著我們呢。”
小綠只感到心中暖暖地﹐突然抓住他的手忘形地輕印一吻。
以手掩面低聲說﹕“翔哥﹐我知道在你身邊﹐必定是安全的。我在世間所極端
信賴的人﹐第一個是娘﹐第二個便是你。”
“謝謝你的信賴我會為你的信賴盡心力的。”他溫柔地說。
在他的心目中、並不是以護花使者自居﹐而是覺得自己有保護小綠的責任﹐一
種出於對方的信賴而更警惕的感情。因此一來反而沖淡了男女間的情念愛意。
午夜降臨﹐斗轉星移。
他鼻中嗅到了一陣刺鼻的腥風﹐驀爾驚醒﹐本能地伸手一摸﹐摸到了偎在身旁
正睡得香甜的小綠﹐不由心中一寬。
前面有了響動﹐有人正悄然向此地潛行。
腥風更濃﹐他心中暗叫﹕“是猛虎﹐虎老兄﹐人無害虎心。
你老兄最好不要有傷人意﹐不然我就宰了你。”
第一頭猛虎出現在視線內﹐相距已不足三丈﹐猛虎只消向前一撲﹐人獸便發爆
發一場生死惡斗。
可是﹐猛虎並未撲上﹐悄然左右巡走一遍﹐卻像一頭大貓般在丈五六處伏下了
﹐居然不曾發出聲息﹐僅鐵尾徐徐拂動而已﹐大異常情。
他毫不動容﹐沉著地靜候變化。
接著﹐第二頭猛虎出現。
先後共來了八頭猛虎、皆在崖外伏下或徐徐巡走﹐始終不曾接近崖下。
猛虎愈來愈多﹐高翔終於心驚了﹐萬一虎群同時上撲﹐豈不糟了?畜生不知死
活﹐同時上撲極難應付哩﹕他輕輕伸手撫上小綠的粉頰﹐小綠警覺地霍然醒來﹐尚
未有所舉動﹐他便低聲說﹕“舉動須輕柔緩慢﹐切記不可發出聲響。
不足三丈外有八頭猛虎﹐我們得准備從崖頂脫身。”
小綠吃了一驚﹐趕快徐徐挺身而起﹐說﹕“我們把猛虎斃了﹐為山民除害豈不
甚好?”
“虎太多﹐不可冒險。”
“那……那就走。”
“等一等﹐這八頭虎有點古怪﹐且靜觀其變。”
小綠悄悄佩上劍﹐說﹕“每人負責四頭﹐足以應付裕如。”
“但必須離開崖下﹐不然施展不開。”他從容地說。
猛虎開始發覺敵意了﹐有點不安靜啦﹗最先到達的那頭巨虎以爪抓地﹐發出了
一聲咆哮﹐似乎狂風乍起﹐山谷的回音綿綿不絕﹐聲勢驚人﹐大有天動地搖的感覺
。
“准備走﹐它們要蠢動了。”他低聲說。
虎群騷動中﹐突然傳來一聲低嘯﹐八頭猛虎幾乎同時安靜下來﹐仍在前面列陣
﹐八雙虎目全向兩人注視虎視眈眈十分唬人。
星光下﹐林緣突然出現了三個穿青袍、身材高大的黑影﹐攜手而行﹐緩步而來
。
“翔哥﹐快知會他們一聲﹐此地有虎。”小綠急道。
高翔卻搖搖頭﹐神色肅穆地說﹕“他們是猛虎的主人﹐你白替他們操心了。”
“真的?”
“不但真﹐而且他們是沖咱們而來的。起來﹐咱們迎客。”
八頭猛虎向左右移動﹐讓出一條通道﹐三個黑影直接近至丈外方行止步﹐並肩
而立冷然打量他們倆。
兩人也並肩而立﹐夷然無懼﹐高翔抱拳一禮。神態從容地問﹕“諸位有休見教
?區區姓高名翔﹐請教。”
中間的黑影灰髯飄飄﹐鷹目閃閃生光﹐沉聲問﹕“老夫山君成天豪﹐你兩人趕
走了此地主人山魈房坤麼?”
“不錯。”
“往何處去?”
“前輩問行蹤有何用意?”
“老夫必須問明。”
“告訴你並無不可﹐在下要到天台山天台堡。”
“有何貴干?”山君成天豪老氣橫秋地追問。
“在下不再透露。諸位﹐何不說明來意。”
高翔行走江湖為期甚暫﹐小綠更是初出江湖﹐對山君成天豪其人一無所知﹐不
知即不懼﹐因此滿不在乎。
山君見對方竟然敢反問﹐頗為不悅﹐冷笑道﹕“小輩無狀﹐哪有你問話的余地
?”
小綠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閣下﹐不要在我們面前倚老賣老﹐有何用意、你
說出來好了。”
“丫頭﹐你好大的膽子。”
“膽子不大﹐就不敢去天台山﹐對嗎?”
“老夫要教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目無尊長的小輩。”山君怒聲叫。
高翔呵呵笑﹐說﹕“姓成的﹐武林無輩﹐江湖無歲﹐你不必用大話唬人。咱們
話已說得夠明白﹐你何不將來意說明﹖要論輩份﹐恐怕比我這位女伴只低不高。”
“什麼?你們是何人門下弟子?”
“在下的身份﹐不說也罷。我這位女伴﹐姓華名小綠﹐宇內大名鼎鼎威鎮江湖
的噗噗魔僧﹐是她的師公。”
山君吃了一驚﹐沉聲問﹕“此話當真?”
“你不信?”
“噗噗魔僧尚在人間?”
“現在南京。”
良久﹐山君方說﹕“既然是魔僧的傳人。自然也是魔道人物﹐那麼﹐你們到天
台堡﹐不會對秋堡主不利了。”
高翔一聽話中之意﹐便知對方是天台堡的人﹐笑道﹕“但不知前輩在天台堡中
﹐地位如何?”
“老夫不是天台堡的人。”
“哦!那麼﹐成前輩話中之意﹐極為關心天台堡.不知是何緣故?”
“秋堡主於老夫有救命之思.當然關心。”
“哦﹗原來如此。”
“你們還沒表時態度。”
“咱們要向天台三霸討一份人情。”
“聽你的話中之意……”
“目前咱們與秋堡主尚難表白是敵是友﹐一切尚須由秋堡主的態度而決定。”
“哼﹗你們已經表明態度了。”
“不錯。”
“老夫要警告你們﹐不許你們踏入天台山附近寸土之地。”
山君一字一吐地說。
高翔也哼了一聲﹐也一字一吐地說﹕“沒有人能阻止高某前往天台堡索人﹐言
盡於此﹐諸位可以走了。”
“你小子好狂妄。”
“不是狂妄﹐而是事實。天台堡是江湖歹徒的逃逋藪﹐藏污納垢收容萬惡兇手
匪徒﹐高某已查出兩名匪徒的下落﹐秋堡主如不將人交出﹐高某便得強索……”
“哼!你沒問老夫肯是不肯。”
“高某用不著問你。”
“除非老夫死了﹐不然你休想踏入天台山寸土。”
“如果你出面阻止﹐你會死的。”高翔不客氣地說。
右首的黑影大為不耐﹐沉聲道﹔“和這種小輩口頭辦交涉﹐枉費口舌﹐斃了他
一了百了。成老哥在下送他們到枉死城報到。”
說完﹐大踏步向前迫進。
小綠舉步迎上﹐冷笑道﹕“你話說得太滿.恐怕到枉死城報到的一定是你。”
“哼!老夫地府瘟神仲孫強﹐還沒將噗噗魔僧的門人放在眼下﹐先斃了你再說
。”
小綠一怔﹐說﹕“你這老賊的綽號﹐怎麼如此難聽。”
地府瘟神一步跨出﹐伸手便抓。
小綠向側一閃﹐突然斜身掠出﹐飛腳斜掃﹐快逾電光石火。
“噗噗﹗”一腳踢中瘟神的右脅﹐掠過時再往回蹬﹐蹬在瘟神的腰脊上。
地府瘟神身形絲毫不動﹐轉身冷哼一聲道﹔“小丫頭﹐你的手腳倒是快﹐不愧
稱噗噗魔僧的傳人﹐難怪你敢在老夫面前狂傲無狀。哼﹗你的內力修為尚未入門﹐
手腳快毫無用處﹐老夫站在原地讓你攻三五百拳腳﹐也休想傷得了老夫一毫一發。
你認命吧﹐納命!”
聲落﹐人化狂風﹐伸出了無數如虛似幻的爪影﹐向驚疑莫名的小綠抓去。
小綠一聲嬌叱﹐展開了師門絕學縹緲遁形術絕頂輕功﹐切入重重爪之中﹐乍隱
乍現宛若鬼魅幻形﹐在如潮爪影與颯是颯諷罡風中飄忽如煙﹐三五照面便貼身了﹐
“噗啪啪”連聲暴響﹐瘟神挨了幾下重擊。
但瘟神渾如末覺﹐一聲怪笑﹐也手腳一緊﹐一雙巨爪上下飛騰﹐八方抓扣綿綿
不絕﹐攻勢如潮。
兩人搭上手﹐好一場兇險絕倫貼身快攻﹐令旁觀的人目眩神移﹐大開眼界。
但高翔心中雪亮﹐這局面支持個了多久的﹐地府瘟神根本不怕打擊﹐像是金剛
不壞之體﹐小綠完全失去了傷敵的機會。怎受得了瘟神掛空直入硬碰硬的凌厲迫攻
?因此他心中大急﹐趕忙叫道﹕“小綠﹐退回來﹐讓愚兄打發他……”
話未完﹐左面的黑影舉步迫進﹐桀桀怪笑道﹕“小子﹐你也別閒著﹐我天兇星
項炎要活剝了你這可惡的小子。”
聲落﹐已接近至六尺以內﹐突向前急肘﹐伸手走中宮欺近來一記“雲龍現爪”
﹐要抓裂他的胸膛。
他大喝一聲﹐翻腕便接住了來抓、順勢一帶扔身伸腳便踹。
“噗﹗”端在天兇星的右膝上。
“哎……”天兇星狂叫﹐向前飛僕。“彭”一聲跌了個大馬趴﹐塵埃滾滾。
山君成天豪一怔﹐怎麼天兇星一照面便爬下了?正感到詫異﹐天兇星已被快速
如電的高翔抓住了雙腳、一聲長笑﹐將人飛旋一匝﹐來一記山東大擂﹐再一聲暴叱
﹐天兇星的身軀已向激斗中的人影飛去。
脫不身的小綠﹐恰好利用人體飛到的剎那間﹐向側飛射□
而出﹐擺脫了地府瘟神的如山爪影。她側射丈外﹐再折向縱至高翔身側。
地府瘟神讓過天兇星的身軀﹐一聲怒嘯﹐跟蹤追到﹐聲勢洶洶。
高翔一把接住小綠向身後一帶﹐揮掌急上。
山君成天毫大叫道﹕“仲孫兄﹐小心……”
地府瘟神已豪勇地沖到﹐毫無憚忌地伸手擒人﹐對高翔攻來的一掌置之不理﹐
猛探高翔的嚥喉。
這次瘟神上當了﹐“砰”一聲暴響﹐高翔的掌拍在胸腹之間的肋骨上﹐護體神
功竟抗拒不住力道如山的渾雄掌力﹐兇猛的震撼力直迫內腑﹐如中萬干千巨錘撞擊
﹐胸骨似要寸裂氣血一窒。
接著﹐“砰啪噗彭”一陣怪響﹐高翔一連串的拳掌並施以快速打擊﹐全部攻向
瘟神的腹脅肋背要害﹐一拳比一拳沉重﹐一掌比一掌兇狠﹐勢如狂暴雨﹐綿綿不絕
。
地府瘟神一步錯﹐全盤皆輸﹐一時大意輸敵﹐便著了道兒﹐只挨了頭一拳﹐便
完全失去了反抗力﹐雙手雖絕望地封架﹐但已無能為力了。
人影倏止﹐惡斗結束。
山君飛撲而至﹐要替同伴解圍﹐吼聲似乍雷﹐拔出長劍奮勇進招。
“彭!”地府瘟神終於倒下了。
人影接觸﹐劍影漫天。
山君心急救人﹐招出“天外來鴻”﹐身劍合一攻到﹐劍上風雷隱隱﹐來勢如排
山倒海。
光華乍現﹐幻電神匕煥然划出一道淡淡光弧﹐迎向吹來的可怕劍網。
人影倏止﹐風止雷息。
“叮!”一段尺五六長的劍身﹐肋然墜地。
山君站在八尺外﹐舉著斷劍發楞。
高翔收回幻電神幢﹐一字一吐地說﹕“成前輩﹐你們可以走了。”
不遠處站著狼狽萬分的天兇星﹐叫道﹕“成老﹐咱們在陰溝里翻船﹐認了。”
山君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老夫要用全山的野獸來對付他們。”
高翔冷笑一聲﹐沉聲道﹕“你那些猛獸禁不起神匕的掃蕩﹐不信你可以試試。
同時﹐在下保証你將是第一個喪命的人。”
“老夫當然不信。”
“不信你可以試試﹐你自問你能在目下的形勢中﹐能逃脫在下的快速襲擊麼?
”
“哼!”
“你何不試試?只要閣下身形一動﹐在下便立即釘在你身旁﹐你信不信?”
出君自然不服﹐一聲低吼﹐斜飛兩丈外。
虎吼聲震天﹐八頭猛虎飛騰猛躍而上。
山君身形剛穩﹐眼前已人影入日﹐高翔如影附形跟到﹐相距不足八尺。
“走呀﹗閣下﹐猛虎同時撲上﹐閣下也難逃大劫。”高翔陰森森地說。
山君大駭﹐喝退了沖來的八虎﹐咬牙道﹕“高小輩﹐老夫要另請人對付你﹐絕
不讓你接近天台堡。”
“那麼﹐快去請人。告訴你﹐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沒有三兩手絕活﹐高某怎
敢到天台堡﹐向高手如雲的天台堡天台三霸討公道?”
“老夫絕不容許此事發生。”
“可惜你自己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今晚老夫認栽﹐後會有期。”
“成前輩行前﹐可否聽在下幾句忠言相勸?”
“哼!你說吧﹐聽不聽由我。”
“不錯、聽不聽由你﹐但尚請平心靜氣聽一聽﹐聽不進忠言的人﹐算不了什麼
人物。天台堡狄堡主倚仗天台山天險.划地稱霸無可厚非﹐窮山惡水人跡罕見之地
﹐稱霸情有可原。但他卻收容江湖亡命﹐包庇兇手歹徒坐地分敗﹐未免有悖天理﹐
早晚會激起武林公憤﹐那時悔之晚矣!在下這次前往拜山﹐索取兩名兇徒狄堡主如
果堅持不放﹐天台堡將掀起一場可怕的風暴﹐在下勢在必得﹐任何阻撓也阻止不了
在下將人帶走。狄堡主的為人﹐在下不想妄論是非。面前輩僅為了早年的救命恩情
﹐便盲目地替狄堡主擋災﹐不許懷有敵意的人接近天台山﹐多年來有不少前往天台
堡尋仇的人﹐末抵天台便神秘失蹤﹐定然與前輩有關﹐前輩這種酬恩的手段﹐未免
不近情理。前輩的命寶貴﹐難道別人的命就不值錢?前輩如果真想為狄堡主盡力﹐
何不勸勸狄堡主改邪歸正﹐攔截入山的人﹐反而替狄堡主樹敵﹐你不是在酬恩﹐而
是在促成狄堡主遺臭江湖﹐豈不愛之反而害之?”
“住口﹗”
“好﹐住口﹐你走吧﹐下次見面﹐高某不會如此客氣了。”
“你這……”
“你想在嘴皮上占些便宜再走麼?”高翔沉聲問。
山君一咬牙﹐帶了被打昏了的天兇星﹐恨恨地走了。八頭猛虎也跟著離開﹐像
八頭馴順的家犬。
小綠搖搖頭﹐說﹕“翔哥﹐你該斃了他的﹐縱虎歸山﹐智者不為。”
他吁出一口長氣﹐苦笑道﹕“在未摸清這人是奸是壞之前.
殺之有愧於心﹐算了吧﹐放了他心安理得﹐豈不是甚好?”
“翔哥﹐你宅心仁慈﹐不宜走江湖。”
“我本來就不是走江湖的材料。”他信口說坐下又道﹕“快睡﹐天色早著呢﹐
還可以睡一個更次。”
“翔哥﹐該你入睡……”
“不﹐我不用入睡﹐打坐便可﹐快睡啦﹗”
小綠只好重新在他身旁睡下﹐說﹕“那地府瘟神的氣功﹐委實可怕﹐拳腳著體
如中韌革﹐我真該下些苦功的。”
他將幻電神匕解下、塞入她懷中笑道﹕“你即使再下十年苦功﹐也擊不散他的
護身真氣﹐他至少也下了四十載苦功﹐練氣最不了巧﹐因為你所練的氣功﹐克不了
他的混元氣功。”
“混元氣功?平常得很嘛!”
“但下了四十載苦功、便不平常了﹔敝友金剛李虹只練了十余年﹐已經可以在
江湖揚名立萬了。碰上這種練氣高手﹐只有用神刃可有效﹐幻電神匕借給你防身﹐
返回南京後再交還金陵三傑。”
小綠將神匕遞回﹐說﹕“不。你正用得著﹐到天台堡出生入死﹐你怎能缺少一
把神刃?”
“不必為我擔心、我應付得了﹐收下啦﹗”
“我……”
“你不收下﹐我就趕你回武昌。”
“奸﹐謝謝你﹐我收下啦﹗”小綠急急地說。
一早﹐兩人在山泉旁洗漱﹐吃了些干糧﹐背起包裹出山﹐總算找到了正途﹐在
辰牌末時分趕到了姜家阪。
一陣急趕﹐日暮時分終於到了天台山下。
這是一座大山嶺﹐一處嶺崖矗起一座奇峰﹐高百余仞﹐四面皆是石壁懸崖﹐險
峻幽邃﹐氣勢渾雄﹐只有一條石瞪險道通向峰頂。頂端地勢平坦﹐廣約百余丈﹐石
穴湧泉﹐冬夏不涸﹐地勢雖高﹐仍有水可飲。這就是天台山﹐頗具盛名。
十余年前﹐江湖大豪神鞭太歲狄奇﹐在天台上建了一座天台堡﹐從此便以天台
堡主的身份﹐名震江湖。
天台堡有三位聲譽極隆的人物﹐合稱天台三霸。為首的是狄堡主﹐其次是副堡
主水火行者古月﹐最後排名的是總管小諸葛霍定。
這三霸的藝業、自然了不起﹐在江湖人的心目中﹐天台三霸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也是心黑手辣的要命閻王。有金珠寶物奉獻他們保証你的安全﹐等到金盡財留﹐
你閣下如不乖乖離開滾蛋。
有死無生。
天台山如臨大致﹐戒備森嚴。其實﹐確是強敵蒞境﹐南路管事馬爺已將消息傳
到。
每一處要道隘口﹐皆有暗樁監視﹐但皆奉命不許出面攔截、敞開大路放高翔兩
人進來。
天羅地網早已張開等候﹐直至兩人到了山下﹐方逐漸收緊。
高翔不再是初出道的娃娃了﹐而是個精明機警的老江湖啦﹗沿途不見有人出面
阻攔﹐便知天台堡已有了周密的准備﹐危機四伏啦!但他不在乎﹐仍然從容按計行
事﹐成竹在胸﹐無畏無懼直探虎穴。
次日一早﹐兩人藏好包裹﹐找到了山下的招賢館。
招賢館是三座土瓦屋﹐稍具規模﹐有十二名高手在此接待來自天下各地的江湖
亡命之徒﹐那都是些招子雪亮見多識廣的老江湖。
遠遠地﹐便看到兩名青衣大漢﹐站在階前向下望﹐目迎兩人沿山徑上行。
高翔未帶兵刃。小綠佩了長劍、幻電神匕藏在衣內﹐村姑打扮卻美得出奇。
到了門外﹐階上的兩大漢雙手叉腰﹐目光灼灼打量著他倆﹐並不主動打招呼。
高翔上前抱拳施禮﹐含笑問﹕“請問兩位大哥﹐這里可是天台堡的招賢館?”
上首大漢兇眼一翻﹐用破鑼似的嗓音道﹕“你沒帶眼睛麼?”
“在下第一次前來貴山﹐有眼睛也難以分辨哪﹗”
“你兩人有何貴干?”
高翔取出一封大紅拜貼﹐送上說﹕“南京高翔﹐華小綠前來投貼拜山﹐求見貴
堡主社鞭太歲狄奇﹐煩通報。”
大漢一怔接近拜貼訝然問﹕“兩位是按規矩前來拜山的?”
“不錯﹐有何不妥麼?”
“錯是不錯﹐兩位是否嫌冒昧了些?”
“在下認為並不冒昧。”
“閣下認識敝堡主?”
“不認識﹐慕名拜山﹐不行麼?”
大漢略一沉吟﹐說﹕“好﹐兩佐請至賓館安頓﹐在下即將拜貼呈上堡主﹐是否
有空接見﹐看你兩人的造化了。”
高翔淡淡一笑﹐泰然地說﹕“貴堡主會接見的﹐不然天台堡豈不聲譽掃地?請
領路。”
屋中出來了兩名大漢﹐招呼兩人至第二棟賓館安頓。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方有
一名大漢前來招呼道﹕“堡主在聚義廳接見﹐兩位請隨在下登山。”
小綠將長劍留下、兩人隨大漢登上了登堡小徑。山徑一線﹐鑿石為磴﹐有些地
方沒有路﹐必須攀木梯而上﹐果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入的險要所在。
高翔一面走﹐一面留心察看附近的地勢。
許久方登上山嶺﹐迎面是一座關門似的龐大建築﹐門上下皆有帶刀巡哨與警衛
﹐大開堡門迎客入堡。
投貼拜山﹐以禮為先﹔這表示來客有所求而來﹐與一般慕名拜望性質不同﹐目
的不達﹐先禮後兵﹐第一次會面不會有火花味。
一般說來﹐天下各大山門﹐皆對這種訪客不表歡迎。
天台堡自然不例外﹐但不得不在表面上客氣一番﹐首先便亮出實力﹐讓對方有
所警惕。莊門至聚義廳前這一段走道﹐便安下了十組了不起的高手﹐刀劍閃閃生光
﹐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投貼拜山﹐必須有投貼的本錢。首先﹐名號便須配上拜貼﹔名望可決定一切﹐
並不是阿貓阿狗的大名也可具在貼上﹐隨隨便便到別人的山門胡亂投貼的。
兩人貼上的具名是南京高翔與華小綠﹐華小綠名不見於江湖﹐但南京高翔四個
字﹐已配上貼而有余。天台堡眼線遍及江湖﹐對高翔如果一無所知﹐豈不笑話?
通道長有三百步左右﹐第一段路左右有四組人﹐每組六名﹐二十四名高手皆有
一把強弓﹐每人的對面各有一具箭丘﹐各向箭丘發箭﹐箭飛越路面﹐發出飛行的破
空厲嘯﹐弦聲此起被落﹐箭手們興之所至﹐任意發箭無章無法﹐人從路中通過﹐任
何時候皆可能被射中。
領路的人至路口止步﹐笑向遠處的大廳舉步虛引道﹕“敝堡主在聚義廳恭候﹐
兩位請前往會晤﹐在下不送了。”說完﹐向後退走。
“謝謝指引﹐有勞了。”高翔含笑答。
弦聲震耳﹐箭嘯厲鳴。
小綠瞥了眾箭手一眼﹐神色凜然地低聲道﹕“翔哥﹐要不要放倒他們再進去?
”
他搖搖頭﹐沉靜地說﹕“不行﹐按規矩是不可以的。”
“那……過去豈不危險?”
“當然危險﹐不然只有乖乖告辭下山。”
“咱們用不著按他們的規矩﹐干脆就殺進去﹐殺他個落花流水。”
他淡淡一笑﹐說﹕“天台堡高手如雲﹐在江湖黨羽眾多﹐即使咱們能殺他個落
花流水﹐日後那些亡命之徒﹐將令咱們永無寧日﹐甚至會策動所有的江湖匪徒﹐與
咱們死纏不休後患無窮。”
“那……”
“走一步算一步﹐跟我來。”
小綠一鋌胸膛﹐說﹕“上刀山蹈劍海﹐我都要跟你走。”
“跟在我身後﹐切記不可超前。”
“是﹐遵命。”小綠微笑著頑皮地說。
剛踏入箭道﹐右首第一名大漢已一箭射出﹐射向高翔的右脅。
相距不足十步﹐正是威力最可怕的射程。
第一箭飛出﹐第二枝狼牙已搭上了弦。大漢虎目生光﹐盯視著對面的箭圈﹐並
未向兩人注目﹐因此很難從大漢的眼神中看出下一步的舉動。
高翔默運神功﹐力注雙手﹐輕輕一抄﹐便將箭接住了﹐箭到手射勁全消﹐已被
他化去兇猛的勁道。
他站住了﹐極頭向小綠說﹕“向前走時﹐咱們便不能停了﹐因此﹐我必須避免
他們轉移目標來對付你。走!”
小綠向他的手看去﹐發現他接來的箭已經平空失了蹤.不由大驚﹐但不再追問
﹐跟著舉步。
大漢的第二箭尚未射出﹐“當”一聲暴響﹐弓臂突然折斷﹐箭未能射出。大漢
大驚失色﹐退了兩步﹐竟不知弓臂是為何自折的。
高翔信步而行﹐衣袂飄飄神色從容﹐一雙手臂自然擺動﹐看不出有何異動﹐但
所經處﹐大漢們的弓臂紛紛自折﹐竟然沒有一枝箭及身。
小綠姑娘留神兩側的箭手﹐竟未發現有何異處。
過了第一關﹐姑娘駭然問﹕“翔哥﹐是怎麼回事?”
他伸出雙手﹐手上還有十余段以箭桿折成的三分長小枝﹐低聲道﹕“飛花摘葉
尚可傷人於三丈外﹐何況小段箭桿?走!”
這一段兩側是三丈五六高的石壁﹐路已斷﹐原有一座飛橋﹐但已經移走了﹐形
成一段五丈長深陷三四丈的大坑﹐坑底是密密麻麻高低不平的刀尖﹐跌下去一切都
完了。中間﹐一根光滑的竹竿向上伸﹐竿梢扎了一朵漆金蓮花﹐僅大如飯碗﹐蓮瓣
張開﹐可看到花心間的朱紅花蕊﹐一看便知花便是落腳點。五丈闊的刀坑任何輕功
高手﹐也不可能一躍而過、必須借蓮落腳﹐二次騰躍到達彼岸。但竹竿桿尖部分比
姆指粗不了多少﹐而且不住擺動﹐不但不易踏中﹐而且也不受力。
除非變為飛鳥﹐不然休想過關。
小綠站在坑口﹐極端不滿說﹕“這不是故意刁難人麼?他們這種布置﹐已超出
情理之外﹐豈有此理。”
高翔指著半途的金蓮花說﹕“瞧﹐他們不是刁難﹐而是不懷好意。”
“你是指那落腳點?”
“那是不能落腳的。”
“那……”
他手一揚﹐金蓮花的花心突然“彭”一聲響﹐噴出一股黃煙接著﹐竹竿倒下了
。
“跟我來。”他叫。
他的身形騰空而起﹐斜升丈余﹐射落左面的岩壁﹐一聲長笑雙腳一登光滑地岩
壁﹐向右方兩丈余的岩斜飛﹐連躍三次﹐高度漸降﹐但最後一次恰好落在對岸。
小綠的輕功超塵拔俗﹐依樣葫蘆平安地到達彼岸。
廳前的石階上﹐站著三十余名堡中的首要人物﹐全部屏息以待﹐臉上湧起了一
絲怯念。
第三關是座畝大的池塘﹐種了不少睡蓮﹐零星地伸出一些五色小小睡蓮花﹐那
些稀疏張在水面的蓮葉大小不一﹐似乎可以用登萍渡水術絕頂輕功踏葉而過。
高翔略為察看﹐說﹕“這些睡蓮是插上去的﹐葉下沒有梗﹐花插在浮泥上不著
力﹐得考驗我們的真才實學了。”
“如何過去﹖”小綠黛眉深鎖問。
“將計就計﹐借蓮葉渡水。”
“哦﹗但……”
“以漂石手法射出蓮葉﹐用海燕掠波身法渡過﹐你能辦得到麼?”
“這……可以試試。”
“不能試……”
“我自信能辦到。”
“那麼﹐你先走。”
他折草枝挑上八張蓮葉﹐將一張遞給小綠﹐准備停留﹐說﹕“你用那一張蓮葉
作為防險之用﹐非事急不可亂發﹐准備﹐走!”
聲落﹐第一張蓮葉已飛旋而出﹐遠出兩丈降落水面﹐向前急飄。
小綠提氣輕身飛躍而起﹐恰好落在飄浮急進的蓮葉上﹐再次騰身而起向前飛射
。
高翔的第二張蓮葉接踵飛出﹐身形隨起﹐飛越丈余﹐身在空中﹐第三張蓮葉已
出手超越小綠腳下、恰好可讓小綠跟上落腳。
他將七張蓮葉擲完﹐小綠已到達彼岸﹐輕身一聲嬌比﹐蓮葉脫手擲出﹐距岸丈
余﹐恰好到達高翔的腳下。
高翔一聲輕笑﹐一腳點住飛旋而來尚未落水的蓮葉上﹐身形再起﹐輕靈地飛落
池旁。
兩人並肩一站﹐相對一笑﹐向不遠處的大廳舉步神態從容。
階上﹐老少男女高手潮水般退入大廳﹐只留下兩名大漢﹐同聲大叫﹕“堡主有
請﹐客人廳中相見。”
堂上是一排五張虎皮交椅﹐坐了五個人﹐三男二女﹐皆是年屆半百以上的人。
兩側上﹐站堂二名高手。椅後﹐半弧形排開八名赤著上身﹐壯實如熊的大漢﹐一看
便知是護衛高手。
中間那人虯須戟立﹐臉色如古銅﹐粗眉如帚﹐虎目冷電四射﹐穿一襲團花紫罩
袍﹐威風凜凜。
把門的大漢領兩人進入大廳﹐直趨堂下行禮稟道﹕“上稟堡主﹐客人已請到。
”
此須堡主揮手令退﹐虎目炯炯打量緩步從容而來的一雙英俊清麗少年男女﹐不
自覺的離座站起了。
高翔泰然到達堂下﹐抱拳旋禮朗聲道﹕“武林後學高翔、華小綠﹐專誠前來拜
會堡主﹐多蒙堡主接見﹐深感榮幸。來得魯莽堡主海涵。”
堡主見嚇不住對方﹐自然有點心驚﹐回了一禮說﹕“在下狄奇﹐辱承枉顧﹐三
生有幸。來人哪!看座。”說話聲如打雷﹐中氣充足十分驚人。
兩名大漢在左上首設座。兩人告坐畢﹐狄堡主首先替其他四男女引見。
左上首那位披發如頭陀的人﹐是副堡主水火行者古月﹐打扮也像是游方頭陀。
左外側的中年女人倒還秀氣﹐叫彭三娘﹐狄堡主並未詳加介紹﹐身份地位只字
不提右道第一人臉色蒼白﹐臉目陰沉﹐綸巾羽扇﹐居然有仙風道骨的氣概﹐是總管
小諸葛霍定。
最後側是位老太婆﹐叫徐婆婆而不名。
客套畢﹐狄堡主不再文縐縐﹐虎目一翻﹐粗豪地問﹕“姓高的﹐你來干什麼?
聽說你是龍驤衛的勇士﹐威震南京﹐轟動江湖可有此事?”
高翔呵呵一笑﹐說﹕“浪得虛名﹐堡主誇獎了。在下此來﹐無事不登三寶殿﹐
有件事要與堡主商量。”
他答非所問地說。
“商量?不是來挑本堡主的根來了?”
“堡主言重了……”
“那麼﹐你說。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不必拐彎抹角﹐說錯了本堡主不怪你。能
在本堡聚義廳當面說個一明二白的﹐你值得驕傲。”
“那麼﹐在下先謝過堡主成全……”
“住口!天台堡從不輕易成全人。”
“好﹐在下不再客氣。”
“你說吧﹐不必拖泥帶水。”
“在下追查慈姥山血案的兇手﹐堡主想已有過耳聞﹐無庸在下多說。”
“不錯。”
“慈姥山殺擒龍手的主兇共有五人﹐其中一人叫招魂使者葉君山﹐目下在貴堡
藏身。”
“你怎麼知道招魂使者在本堡藏身?”
“不要問怎樣知道﹐在下請問這人是不是在貴堡?”高翔語氣漸趨強硬。
狄堡主反而讓步了﹐說﹕“不錯﹐人在本堡。”
“另一名火焚南湖莊的兇手﹐叫飛叉太保馬雲飛﹐他也在貴堡藏身。”
“不錯。”
“在下請堡主將這兩個兇手﹐交給在下帶回南京。”
“什麼?你是什麼意思?”
“堡主知道在下的意思。”
“啐﹗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狄堡主怒叫。
“堡主以為在下在對何人說話?”
“小子無禮。天台堡建堡十余載﹐武林人誰不尊敬?膽敢前來索人的人﹐你是
第一個。”
“好說好說。”
“你好大的膽子。”
“在下既然來了。膽不大也不會來。在下等堡主一句話、請明示。”
“限你們兩人在日落前離開山區。”
“那麼﹐堡主是拒絕在下的請求了。”
“可以這麼說。”
“但堡主末說﹐拖泥帶水。”
“好說﹐本堡主拒絕你的請求﹐並且驅逐你們離開山區。”
“好……”
“日落前﹐你們必須離開天台山。”
高翔推椅而起﹐冷笑道﹕“狄堡主﹐在下三天後前來索人。”
“什麼?”
“在下再說一遍﹐三夫後﹐在下再來要人。”
“你敢?”狄堡主暴怒地叫。
“敢不敢三天後便知。大後天同一時辰﹐便是在下與貴堡明里算的時刻。請記
住﹐目下是巳牌末午牌初。打擾了﹐在下告辭了。”
說完﹐他抱拳一禮﹐挽了小綠大踏步下堂。
一名豹頭環眼大漢﹐突從右面堂下的人叢中竄出﹐大喝道﹕“小輩狂妄無禮﹐
站住﹗”
高翔冷哼一聲﹐沉聲道﹕“你要死﹐三天後並末為晚。”
“小狗……”
“啐!住口﹗你是什麼東西?天台堡名震江湖﹐原來卻是金玉基外﹐敗絮其中
﹐名不符實。堂堂聚義廳中.上有堡主與副堡主、下有堡中弟兄﹐居然出來你這麼
一個目無尊長騷擾廳堂的冒失鬼﹐居然忘了在下是以禮前來拜山的客人。而上面那
位一堡之主﹐居然不加阻止﹐豈不可怪?”
狄堡主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怒吼道﹕“蔡二你給我滾開些。”
大漢蔡二打一冷戰﹐趕快告罪退下。
高翔轉身向堂上淡淡一笑﹐說﹕“狄堡主﹐三日後見。”
狄堡主哈哈狂笑﹐笑完說﹕“小子﹐你有種﹐好﹐三日後見弟兄們﹐送客﹗”
號角聲長鳴﹐廳門外排出了上百名全副勁裝的甲士﹐主人親自送客﹐陣容壯觀
浩大﹐一看便知狄堡主在炫耀實力。
送客走的是另﹔條路﹐狄堡主直送至堡門外﹐雙方客氣地道別﹐談笑自若像是
多年的老朋友﹐而非即將生死相決的對頭。
送走了來客﹐總管小諸葛盯著兩人向下攀降的背影﹐陰森森一笑﹐冷厲地說﹕
“江湖上出了這兩位技絕天人的高手﹐咱們卻事先毫無所悉﹐負責南京方面的弟兄
﹐該受堡規嚴厲處分。這兩人將是本堡最可怕的對手﹐請堡主早些拿定主意。”
“總管有休妙策?”狄堡主扭頭問。
“屬下認為﹐此人不除﹐將是本堡的心腹大患。’’“不錯﹐三天後咱們全力
宰了他們。”
“那將令本堡損失慘重。”
“總管之意……”
“寧斗智﹐不斗力。”
“哦!如何著手?總管可費心好好安排。”
小諳葛的目光﹐落在徐婆婆身上﹐含笑道﹕“徐婆婆﹐令徒辦這件事足可應付
裕如。”
徐婆婆毫無表情地說﹕“一切悉由總管安排。”
“請堡主至秘室主持商討進行事宜﹐屆下午後即可將此事安排妥當﹐由堡主決
行。”
在堡門可看到下面的活動情形﹐看到了賓館的右方樹林中﹐有兩個細小的人影
走動﹐像是向賓館走。
狄堡主粗眉一緊、說﹕“這丫頭怎麼到處亂跑?派人去喚她回來。”
彭三娘笑道﹕“二小姐一早便去了東山打獵﹐並不知堡中的事。”
“發訊號給賓館的弟兄﹐通知所有的人不許與客人沖突。”
總管小諸葛向一名大漢說。
高翔偕同小綠隨領路的人下山﹐大踏步走向賓館。距賓館尚有一箭之遙﹐路右
的古林中踱兩位彩衣女郎。看穿著﹐便知是一主一婢。婢女提了兩頭小鹿與三頭雄
雉﹐獲獵甚豐。主人年約十八九﹐粉臉桃腮﹐有一雙靈活明亮的大眼睛﹐麗質天生
﹐體態豐盈﹐成熟少女的風韻十分撩人。由於穿的是勁裝﹐顯得剛健炯娜曲線玲瓏
。背系長劍﹐腰帶上另攜一把獵刀﹐手攜丹弓﹐肩負箭袋。整個人顯得活力充沛﹐
給人的印像極為鮮明動人。
堡上傳來了一連串鼓聲﹐鼓點間歇似無規律。這是傳訊的鼓聲﹐山上山下皆倚
賴鼓聲傳遞信息。
少女到了路旁﹐送客的兩名大漢同時抱拳欠身道﹕“二小姐好。”
二小姐打量兩位客人﹐含笑問﹕“這兩位客人是誰?至本堡有何貴干?”
一名大漢恭敬地說﹕“他們是前來拜山的﹐南京高翔與華小綠姑娘。至於為了
何事﹐屬下不知其詳。”
二小姐一怔﹐大眼睛不住向高翔打量﹐似乎不相信眼前這位文質彬彬的少年郎
﹐會是轟動一時的南京高翔。
小綠大為不耐﹐她受不了這個美麗少女用這種眼神打量她心目中的愛侶﹐柳眉
一揚﹐哼了一聲問﹕“你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
這位二小姐也是個不饒人的霹靂火﹐立即發作﹐一聲嬌叱﹐搶弓便劈。
“二小姐﹐不……可……”大漢急叫。
小綠憋了一肚怨火﹐正中下懷﹐閃身扭嬌軀一腳飛掃“啪”
一聲順勢掃偏弓臂﹐人如猛虎狂野地撲上了。
女孩子愛恨分明﹐愛憎的表面上雖頗為含蓄﹐但內心的變化極為強烈﹐抓住機
會便會借題發揮﹐一發不可收拾。
小綠姑娘情竇已開﹐早已認定高翔是她心目中的愛侶﹐怎肯容忍另一個美麗的
少女向高翔眉來眼去?她的反應是直覺的﹐不假思索地立即出言相激。果然料個正
著﹐二小姐當堂冒火﹐大發雌威搶先動手。
二小姐出其不意掄弓掃擊﹐以為華小綠驟不及防﹐即使能避過一擊﹐也決不可
能狂手回敬。豈知完全料錯了﹐小綠並不躲閃反而扭身出腿順勢化招﹐掃偏了弓切
入﹐撲上﹐勢如瘋虎﹐纖纖十指像是十只鋼鉤﹐上抓五官﹐下掏脅腹﹐捷逾電閃近
身拼搏﹐銳不可當。
二小姐也不弱﹐一招失手﹐便知遇上了行家高手﹐挫引順弓的蕩勢竄出丈外﹐
只感到勁風掠頂門而過﹐頭皮麻麻地﹐脫出險境﹐卻驚出一身冷汗。
“小綠﹐算了﹐別忘了咱們是客人。”
二小姐卻不肯甘休﹐丟掉弓﹐解一箭袋丟給侍女﹐厲聲道﹕“奧丫頭﹐分個勝
負再走﹐本姑娘饒不了你。”
小綠倒肯聽高翔的話﹐拍拍雙手走向高翔身旁﹐哼了一聲撇撇嘴﹐冷笑道﹕“
你留點精神﹐三天後﹐本姑娘第一個要找的人便是你﹐你等著好了。”
二小姐剛將劍解下交給侍女﹐接口道﹕“今日事今日了﹐不必等三天。”
兩個領路的大漢心中大急﹐趕快攔在兩人中間﹐苦著臉說﹕“二小姐請息怒﹐
堡主剛才以鼓聲傳訊﹐要堡中弟兄不可為難客人﹐日落之前﹐客人必須離開山區﹐
小姐這一打岔﹐堡主怪罪下來……”
“你走開?”二小姐蠻橫地叫。
大漢硬著頭皮說﹕“小姐明鑒﹐在下委實擔擋不起!”
“你走不走?”二小姐厲聲問。
大漢進退兩難﹐不知如何是好。
小綠冷笑一聲道﹕“不必攔阻她﹐本姑娘與她作一了斷﹐當是私事解決﹐與貴
堡無關好了。”
高翔卻不同意﹐含笑拉過小綠﹐上前道﹕“二小姐不必生氣沖堡主份上﹐姑娘
與客人為難﹐豈不有損堡主的聲譽威信?在下南京高翔﹐請問二小姐貴姓芳名﹐能
見告麼?”
二小姐的怨火消得好快﹐轉嗔為喜﹐粲然一笑道﹕“我姓狄名雅宣。”
“哦!姑娘定是狄堡主的千金了﹐幸會幸會。”
“尊駕真是南京高翔?”
“正是區區。”
“哦﹕想不到高爺如此年輕﹐如不是親見﹐委實令人難以置信。請問高爺光臨
敝堡﹐有何貴干?”
“在下從南京前來追查兇手﹐向令尊索人。”
狄雅宣一驚﹐訝然問﹕“什麼?你競膽敢前來敝堡向家父索人?”
“不錯﹐要索的人是招魂使者葉君山﹐與飛叉太保馬雲飛。
狄姑娘應該知道﹐這兩個兇手的底細了。”
狄雅宣不住搖頭﹐苦笑道﹕“高爺﹐你是不該來的。”
“在下已經來了。”他泰然地說。
“見過家父了麼?”
“剛從貴堡下來。”
“家父怎麼說。”
“令尊限在下於日落前離開天台山山區。”
“這……你們快走吧﹐家父已是寬宏大量了。”
“呵呵!姑娘﹐在下並不想急於離開。”
“什麼?”
小綠哼了一聲﹐接口道﹕“你又沒耳聾﹐聽不清楚麼?令尊限咱們在日落前離
開山區﹐咱們也表明三天後來索人硬討。是否離開山區﹐那是我們的事﹐如果你們
想動武驅逐我們奉陪。”
狄雅宣睥睨著她﹐撇撇小嘴問﹕“你貴姓?”
“華小綠﹐怎麼?”
“沒聽說過你這號人物。”
“你沒聽說過的人多著呢﹐井底之蛙﹐如此而已。”
“你的就會損人﹐哼!你是高爺的什麼人?”
“你管不著。”
“哼﹗”
“不要哼﹐我叫他翔哥﹐你怎樣?”小綠傲然地說﹐神色間頗為得意。
狄雅宣哼了一聲﹐向後退、冷笑道﹕“三天後﹐本姑娘和你了斷。”
小綠一挺胸膛﹐大聲說﹕“不必等三天﹐如果你敢到山區外去找我﹐我要砍下
你這顆美麗的玉首來。”
高翔趕忙打岔﹐笑道﹕“你們少說兩句好不好?在期限之前大家客氣些﹐豈不
免傷肝火?”
狄雅宣瞥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兩人返回賓館﹐取回兵刃行囊﹐告辭出山。
天台山山區廣約三十里左右﹐未牌時分﹐他倆便出了山區。
小綠回望二十里外的天台堡﹐向高翔問﹕“翔哥﹐咱們真要三天後再來麼?”
“不錯﹐三天後放手干。”
“這二天……”
“這三天得好好查探一番﹐好好准備。”
“公然入堡索人﹖”
“你真傻﹐犯得著冒不必要之險?只要咱們放翻他們一些人﹐他們便會下來和
我們決戰了。今天暫且好好歇息﹐明天得辛苦些呢。”
“翔哥﹐好像有人跟蹤。”
“當然有人跟蹤﹐而且附近也有暗樁。走﹐找地方暫歇﹐不必理會他們。”
“他們會不會傾巢而來襲擊?”
“我想不會﹐但小心提防總是好的。”
他們找到一處樹林歇息﹐等天色盡黑﹐即迂至一座茅草坡上安歇。
次日黎明前﹐兩人悄然動身﹐向東北的叢山隱去。
他們預計用一天工夫﹐先勘察天台山四周的通道與各處形勢以便進一步深入﹐
先摸清附近再求向內發展﹐免得像盲人騎瞎馬般亂闖。
近午時分﹐到了一座奇峰下。這一帶全是原始森林﹐沒有人跡。
高翔折了一把樹枝﹐說﹕“找地方歇息﹐獵些禽獸充饑﹐咱們的干糧快光啦!
干緊萬緊﹐填五臟廟要緊。”
驀地﹐右面一處山崖下﹐傳來了一聲長笑﹐有人叫﹕“要填五臟廟﹐何不前來
共享一番?有酒有肉﹐有興起麼?”
兩人一驚﹐高翔心說﹕“這里也有人藏身﹐天台堡的實力不可低估了。”
兩個循聲走近﹐不由一怔。
山崖下﹐坐著一個雄偉的中年人﹐豹頭環眼﹐臉色如古銅.
大八字胡﹐威猛驃悍如同一頭雄獅﹐正一手握了一個酒葫蘆﹐一手用小刀插一
塊肉大嚼。身旁擱了一根沉重的霸王鞭﹐一個大革囊。
腳前﹐一堆木柴已經煙盡火滅﹐剩下熾熱的炭火﹐三根樹枝成架﹐下面吊著一
頭烤得油光水滑的小鹿﹐已被吃掉一條腿﹐仍在炭上不住搖晃﹐油水不住下滴﹐不
時升起一陣陣焦油的輕煙﹐異香撲鼻。
高翔走近﹐笑道﹕“好香﹐吃了好幾天干糧﹐饞蟲可被引出來啦!”
大漢將刀向旁一指﹐說﹕“要吃﹐坐下﹐自己動手別客氣。”
他從靴統里拔出一把飛刀﹐笑道﹕“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在下姓高……”
“你是南京高翔。”大漢接口答。‘“咦﹗老兄貴姓?”
“沈無威﹐排行三﹐你叫我沈三好了。”
“沈兄是……”
“在下是天台堡的巡山弟兄。”
高翔一怔﹐笑問﹕“沈兄認識在下?”
“昨天你們入堡﹐怎不認識?”
“哦!原來如此。”
沈天威突將酒葫蘆擲過說﹕“喝兩口……”
小綠一把將酒葫蘆接住﹐便待反擊。
沈天威向側一閃﹐笑道﹕“小姑娘﹐未到時候。打不得?還有兩天工夫﹐那時
再拼個你死我活﹐這時大這有不妨交個朋友﹐酒足肉飽拍拍腿各奔前程﹐怎樣?”
高翔接過酒葫蘆﹐毫無機心地喝了兩大口﹐笑道﹕“沈兄決人快語﹐在下也有
同感﹐謝謝你的酒。”
“哈哈﹐不用謝了﹐兩天後﹐也許在下一鞭將你打成肉泥﹐豈不浪費了謝字?
”
高翔開始割肉﹐笑道﹕“也許後天在下一劍刺透你的前後心但謝仍然要謝的﹐
兩天後的事暫且置之腦後可也。沈兄﹐這是何處?”
“堡東二十余里﹐叫做旭日峰。”
“沈兄負責巡山?”
“不錯。”
“貴堡主認為在下三日後索人的話.是虛聲恫嚇麼?並未嚴加戒備呢。”
“哈哈﹗正相反﹐敝堡主認為你言出必行。而且查出你們只來了兩個人﹐人少
反而行動自由飄忽﹐不易對付﹐嚴回戒備並無多少稗益。哈哈﹗咱們不談這些事。
”
“好﹐不談就不談﹐談了會傷感情﹐呵呵!”
三人各自進食﹐兩個男的信口談些武林見聞﹐一些各地風光﹐談笑自若﹐毫無
敵意像是兩個好朋友。
小綠卻暗中戒備﹐隨時皆准備挺身反擊。
一葫蘆酒被喝得精光﹐酒足肉飽。沈天威收起刀﹐拭淨雙手拍拍肚皮﹐站起滿
意地打了兩個飽呢﹐豪笑道﹕“飽了﹐走也。
烤鹿送給你們帶上﹐晚餐可免得勞神。高兄、華姑娘後天見。”
“謝謝﹐沈兄﹐後天見。”高翔揮手說。
沈天威拖起霸王鞭﹐走了兩步突又轉身道﹕“高兄﹐到處走走不要緊﹐千萬不
可闖向東北面的後山﹐那兒去不得。”
“為何去不得?”
“那是禁地。”
“禁地?貴堡的禁地?”
“不﹐那是所有人的禁地﹐敝堡的弟兄﹐誰也不敢踏入後山一步。”
“為什麼?”
“那座山叫做絕魂巔﹐上面有一座長恨崖。深山大澤﹐必隱龍蛇﹐世界之大﹐
無奇不有﹐那兒經常發生不可思議的怪事。不財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異聲。高兄﹐
你信不信世間有鬼怪妖魅?”
“我不信。”
“如果不信﹐不妨前往開開眼界。但記住在下的忠告﹐千萬別去冒險。敝堡高
手如雲﹐江湖亡命相信鬼神的並不多。據在下所知。敝堡這十余年來、至少也先後
進去了三十人以上。”
“結果如何?”
“不知道﹐從不見有人生還。”
“哦!沈兄又作何解釋?”
“不知道﹐無從解釋。這一帶在千百年前﹐可能是北江州或木蘭郡的繁榮地帶
﹐爾後淪為洪荒叢莽﹐其間變遷誰也不知其詳﹐任何怪事皆可能發生﹐有妖魅並不
足奇。天台堡的所在地﹐就曾有兩塊古碑﹐其中一塊是大宋端平年號的字跡﹐可知
早年天台堡並非窮山惡水中的絕地﹐那些登山的石磴道﹐也不是敝堡主所開辟的。
總之﹐妖魅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有離開那座可怖的山頭為妙。我該
走了﹐後天見。”沈天威正色地說完﹐點頭為禮﹐挾了霸王鞭走了。
高翔呵呵一笑﹐叫道﹕“沈兄﹐何不也聽聽在下的忠告?”
“高兄有何忠告?”沈天威扭頭問。
“離開天台堡﹐免得玉石俱焚。”
“不可能的。”
“沈兄是一條好漢﹐惺惺相惜在下不願與沈兄生死上決。”
“哈哈﹐盛情心領了。不錯、沈某也算是一條漢子﹐但大丈夫恩怨分明﹐在下
決不忘恩負義離開天台堡一走了之再見了。”
說完﹐在踏步揚長而去。
小綠冷冷一笑﹐說﹕“翔哥﹐依我看﹐絕魂嶺定是天台堡窩藏兇手的地方﹐因
此放出謠言說是有鬼怪﹐以免有人前往查這探招魂使者與飛叉太保﹐定然藏在絕魂
嶺無疑。”
“唔﹗很有可能。”
“翔哥﹐你認為這個沈天威﹐是不是狄堡主派來恐嚇我們的人?”
“這人胸無城府﹐豪放直率﹐不會是狄堡主派來的人﹐這點倒可信賴。”
“那……要不要到絕魂嶺走走?”
“我們先按原計划探完四周﹐再去絕魂嶺。絕魂嶺既然是天台堡的後山﹐我們
很可能經過那兒呢。走吧﹖”
高翔割下一條鹿腿提在手﹐領先便走。
他們先後發現了六處暗樁﹐不動聲色悄然越過。末牌時分﹐他們到了一處山峽
中。本來﹐他們該走山脊﹐既可以天台堡作為指示方向的指標﹐而且也安全些﹐不
怕被人伏擊困住。可是這座山奇峰插天﹐絕壁飛崖起伏不定﹐攀登起來極為困難﹐
不得不走山峽超越。
山峽中古木參天﹐視界不良。兩人一陣疾走﹐天色不早啦!
不趕快可能會迷失在叢山中。
前面一峰當道﹐峽谷一分為二。剛看到谷口﹐前面矮林中人影乍現﹐首先便看
到了數顆寒星迎面射到。
兩從向下一伏﹐高翔低叫﹕“他們既然動手﹐我們也該反擊了﹐走﹗”
兩人貼地側竄。前面三個青衣人共射出九枝箭﹐發覺人己失蹤﹐立即向右面的
峽谷急撤﹐分枝撥葉響聲震耳﹐向峽谷飛逃。
兩人窮追不舍﹐追入了峽谷。
繞過一座山腳﹐怪﹐聽不見逃走的聲音了。
百丈外﹐人影一閃。
小綠一躍三丈﹐放膽狂追。
高翔急追而上﹐低喝道﹕“停﹗等一等。”
小綠停下了﹐蹲下問﹕“人在前面﹐為何不快追?”
他冷笑一聲、低聲道﹕“前面的人﹐不是剛才放箭的家伙﹐即使會飛﹐也飛不
了這麼快。”
“那……”
“剛才那三個家伙就躲在附近﹐搜。”
“敵暗我明﹐搜豈不耽誤時辰?峽谷前面開朗﹐追前面那批人比較有利些。翔
哥﹐我去追前面的人。”小綠說﹐聲落便向前飛縱﹐如飛而去。
高翔來不及阻止﹐恰奸聽到左方有響聲﹐一時大意﹐便循聲追出﹐任由小綠追
向前面去了。
糟﹗發覺剛才發聲處有一個地洞口﹐人已鑽入洞中藏匿﹐入洞追太危險了﹐不
由心中作難﹐閃在一旁等候。
正遲疑間﹐前面突傳來一聲淒厲的怪叫。聲如鬼哭﹐山谷為之應鳴﹐令人聞之
毛骨悚然。
小綠已經不見了。他心中─急﹐舍了地洞向前急追。
小綠經驗不夠﹐任性追出﹐追至前面的山腳下﹐聽到右面的小坡傳來奔跑的聲
音﹐不假思索地追上了山坡的參天古林。
前面奔跑的聲音仍在﹐她全力狂追。
漸追漸近﹐不久林木已盡﹐眼前出現了怪石林立荊棘叢生的丘陵地帶。正前方
三里左右.是一座百丈高崖。
一頭猛虎剛竄入亂石叢中﹐原來她追了半天﹐追的不是人而是一頭猛虎。
她並末看到猛虎是人扮的﹐只看到虎的形影而已。
前面山崖上﹐突傳來一陣淒厲的怪叫。
崖頂、似乎有人影移動。
“好啊﹗這里定是你們的巢穴。”她想。
藝高人膽大、她天不怕地不怕﹐不多考慮﹐向高崖飛掠﹐向右移覓路登崖。
在登崖之前﹐她總算不糊塗﹐發出了兩聲預定的呼應嘯聲﹐招呼高翔跟來。
假使她不繞道登崖﹐而直趨崖下﹐定可看到不少凌亂的白骨。
高崖其實是一座奇峰的西麓、崖頂有一處半里寬的平坡﹐長滿了形態各異的小
蒼松﹐到處都是亂岩碎石﹐松樹長在石縫中﹐不易長大﹐顯得奇形怪狀﹐形態奇古
。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崖長約三里左右﹐最高處足有百五六十丈、最低處也有七八十丈高下﹐怪石嶙
峋﹐奇岩壁立。平坡以東﹐便是陡峭的山峰﹐山腰以上童山濯濯﹐只有野草不見樹
影﹐頂端露出灰褐然的土壤寸草不生。
她從右面攀上崖頂﹐直向崖中段先前看到人影處急掠﹐快如電射星飛。
日影已沉落在西面的山峰小﹐南面看不見二十里外的天台山﹐視線已被後面的
山峰擋住了。
她看到前面有人﹐是一個屹立在岩石叢與小花松中的人﹐頭戴草笠﹐衣快飄飄
﹐面向崖下﹐她只能看到人的背影﹐似乎這人的身材甚高﹐並未發現她從後面接近
。
她腳下一慢﹐悄然掩進。
近了﹐到了百步外、已可看清身影了。
“怎麼?這人的農袍穿得如此爛?”
她詫異地想。
接近至三十步內﹐她恍然大悟、站起自語道﹕“是個假人﹐見鬼。”
但她心中感到好奇﹐不由自主向假人走去。
假人的衣袍由於年深日久。雨打風吹﹐已成了破布條﹐迎風飛舞露出里面的岩
石﹐原來是利用一座柱狀石筍﹐披上衣袍戴上草笠﹐在遠處看居然神似。
她的目光﹐落在假人的左方兩丈左右﹐那兒有一座巨石﹐上面有斑駁的字跡。
她走近仔細察看﹐不由心中一緊。
那是三個合抱大的擘巢大手﹕長恨崖。
“我到了絕魂嶺。”她心中暗叫。
驀地﹐她聽到了東面有了聲息﹐轉身一看﹐不出心中一緊﹐不假思索地拔出了
長劍。
五六丈外﹐一座大石與─截小蒼松之間﹐草梢上飄浮著一團海碗大的鬼火﹐大
白天﹐仍可看到暗綠色的光芒﹐冉冉向她飄來﹐像是活的。
她所站處正是下風﹐鬼火飄來順理成章﹐並不足怪。怪的是青天白日為何有鬼
火?她一輩子也沒見過鬼火﹐更沒見過這麼大的一團鬼火。
鬼火漸近﹐她感到汗毛直豎﹐脊背發冷。
近了﹐她心中一急﹐趕快拿起一塊碗大的石頭﹐向飄來的鬼火投去。
鬼火被石塊穿過﹐突然分烈成無數綠色小火球﹐仍然向她飄來速度加快了些。
她閃在一旁﹐鬼火徐徐飄過﹐有些自行熄滅﹐有些向崖口飄去。
她嗅到了一陣草霉的氣息﹐不由自主打一冷戰。
“我得離開這鬼地方。”她想。
她收了劍﹐急急向原路撤。只走了十余步﹐鬼嘯聲乍起﹐一株小蒼松下﹐突然
升起一個渾身漆黑的鬼物來。高頂頭罩﹐黑袍﹐黑高底靴﹐黑色哭喪杖﹐只露出兩
個大洞似的怪眼﹐足有丈二高下。
“我的天﹗”她脫口驚叫。
“吱……”黑鬼怪叫。
雙方相距不足三丈﹐中間只隔一株小松樹。
她不是一嚇便軟的人﹐一聲怒嘯﹐飛撲而上﹐劍亦出鞘﹐長劍一揮﹐首先便砍
倒了小松樹。
可是﹐她收不住劍﹐突覺真氣突散﹐渾身在剎那間如中電殛﹐頭腦一陣昏沉﹐
眼前發黑。
“當……”她的劍丟出兩丈外﹐跌在岩石上火星四濺。
“彭!”她倒下了﹐立即失去知覺﹐恰好栽在黑鬼腳下。
崖下﹐高翔正向崖下奔來。距崖約一里左右﹐他看清了崖的形勢﹐突然心中一
動﹐立即止步﹐自語道﹕“沈天威所說的絕魂嶺長恨崖﹐會不會是這里?”
如果這座崖便是長恨崖﹐那麼﹐這里定然是天台堡秘密藏人的地方﹐鬼使神差
﹐被他撞上了。
“難怪有人偷襲﹐他們想阻止我們進入。”他想。
如果是藏入的地方﹐糟﹗小綠定然兇多吉少﹐沒聽到小綠再發嘯聲﹐大事不妙
。
“啊……”他發出了兩聲長嘯、招呼小綠。
空谷傳音﹐嘯聲久久不絕。許久仍不見小綠的回嘯聲傳來。
他心中一懍﹐將包裹藏好﹐一手握住烤鹿腿﹐開始借草木掩身向高崖接近。
掩進半里地﹐他心中一動﹐忖道﹕“不對﹐此中大有可疑。
那些偷襲伏擊我們的人﹐分明是有意將我們引來的。假使這里真是他們秘密藏
人的地方﹐何必費心將我們引來?唔﹗我得冷靜思量﹐謀而後動﹐可不能上他們的
當。”
他往矮林中一竄﹐偷偷打量四周的形勢﹐突然繞道後撤。認准方向如飛而去。
先前第二次發現有人的峽谷分岔處﹐從前面的山腰下來了五個人其中一人披了
虎皮﹐分枝拔葉向下走﹐領先的赫然是徐婆婆﹐披虎皮的人則是一位女郎。
五人魚貫而下﹐終於降下峽谷口。徐婆婆將背系的劍解下﹐取下系帶佩上劍。
向三名帶了弓箭的大漢說﹕“你們先走─步﹐回稟堡主﹐說人已誘入絕魂嶺﹐老身
與小徒在此等候﹐天黑後再回去﹐看那兩個小輩是否能活著逃出。”
一名大漢拭掉額上的大汗﹐苦笑道﹕“張姑娘果然敢接近崖下﹐難怪總管派賢
師徒前來誘敵。張姑娘﹐長恨崖下到底有些什麼異處﹖”
張姑娘將虎皮脫下。丟給大漢笑道﹕“下面有不少摜碎了的白骨﹐其實我只去
過三次﹐皆被鬼物所嚇回、因此並未深入。”
大漢搖搖頭﹐向峽內一指﹐說﹕“堡中的人﹐只能接近至前面的山腳下﹐便被
鬼物所驅回。而姑娘卻能深入三四里﹐而且接近崖上方被鬼物所驚﹐也許是鬼物怕
女人哩!要不是姑娘將兩小輩誘入﹐後天可能要大費手腳哪!”
徐婆婆舉手一揮.不耐地說﹕“少廢話!還不走?”
“是﹐婆婆小心了﹐在下先走一步。”大漢欠身說。
五丈外的草叢中﹐突然升起高翔的高大身影﹐輕提著手中的烤鹿腿﹐笑道﹕“
沒交代清楚之前﹐誰也別想走。徐婆婆、來﹐談談貴堡主的陰謀、怎樣?”
五男女大駭﹐兩下一分。
一名大漢迅速抽箭向弦上搭。“當”一聲響﹐大弓自折。
“當當!”另兩人的弓也斷了。
高翔站在兩丈外、大笑道﹕“相距太近﹐弓派不上用場。哈哈﹗老兄們﹐坐下
談談﹐急不在一時﹐對不對?”
大漢們拋掉弓﹐拔劍出鞘。徐婆婆不撤劍﹐向張姑娘說﹕“不可妄動﹐為師先
會他一會。”
高翔用鹿腿向峽內一指、說﹕“你們既然不願在此地談﹐那麼﹐咱們同到絕魂
嶺長恨崖走走﹐諸位先請。”
一名大漢不敢往峽內走﹐心一急﹐便向前奪路﹐一聲怒吼﹐身劍合一猛撲而上
﹐劍出“靈蛇吐信”﹐居然火候老到劍上隱發虎嘯龍吟。
“噗’﹐一聲響﹐高翔以鹿腿為兵刃﹐閃電似的拍偏來劍斜身切入﹐一把扣住
大漢指劍的手﹐鹿腿再飛叫﹕“給你吃一口。”
“噗”一聲響﹐鹿腿擊在大漢的臉門上﹐鼻陷嘴裂﹐門牙全折。
高翔奪過劍﹐出腿一撥。
“哎……”大漢厲叫﹐扭身便倒。
另一名大漢剛沖出﹐高翔用鹿腿一指﹐笑道﹕“你也想吃一口?”
一照面便勝負已判﹐大漢心膽俱寒﹐怎敢再獨自上?向同伴叫﹕“聯手﹐斃了
他。”
“你們退下。”徐婆婆冷冷地叫。
兩大漢正中下懷﹐急急退下。
徐婆婆向前舉步﹐徐徐拔劍道﹕“老身給你一次逃生的機會你走吧。”
他丟掉鹿腿﹐劍歸右手﹐拂動著劍笑道﹕“徐婆婆、你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你不可錯過機會。”
“我這人從不投機。”
“好吧﹐老身成全你﹐進招。”
他從老太婆的眼神中﹐看到了別人難以看到的危機了﹐心中一動﹐探手在百寶
囊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顆丹丸先放在鼻下嗅了嗅﹐方丟入口中吞下說﹕“害人
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碰上這種神情陰冷莫測高深的老太婆﹐小心些為妙
。”
“你說什麼?你吞下的丹丸﹐是不是﹐提氣增力旁門左道藥物?”徐婆婆陰森
森地問。
“在下說什麼。你該明白。我這丹九是宇內首屈一指的防迷藥聖品﹐號稱江湖
一絕﹐服下一顆﹐可在一個時辰之內﹐不受任何迷藥侵害。天香門那些號稱無往而
不利﹐迷香之祖﹐也毫無用武之地。”
“哼﹗你以為老身要用迷藥對付你?豈有此理。”
“你右手小指的指環﹐有一根幾乎肉眼難辨的絲繩連在袖底有何用處?”
“哼﹗!”
“左手小臂所系的八寸套筒﹐藏了些哈玩意?”
徐婆婆老臉一紅﹐一聲暴叱﹐劍虹疾射﹐閃電似的沖進﹐勢如天墜地陷﹐劍花
幻化無數虛實難辨的劍芒﹐一湧而至﹐風雷之聲動魄驚心。
高翔直等到劍氣壓體。劍虹行將及身﹐方疾退八尺、呵呵大笑道﹕“好像是委
羽山大有空明之天﹐大有玄真門下的大羅劍術……”
徐婆婆又是一聲冷叱。跟蹤追襲。
高翔這次突從劍網前逸走﹐側射三丈﹐一聲沉叱﹐劍發如怒濤。
原來一名大漢想乘機溜走﹐貼地游竄奪路。出路的峽口已被高翔擋住﹐必須繞
上方超越﹐難逃眼下無所遁形。
“錚”﹗大漢揮劍接招﹐雙劍相交﹐大漢的劍應聲脫手而飛虎口進裂。
“哎……”大漢叫﹐人被震倒在地﹐骨碌碌向下滾﹐昏頭轉向。
徐婆婆跟到﹐撤出了重重劍網。
高翔大旋身人化狂風﹐以可怕的奇速從劍網中逸出﹐從老太婆的左側空門列角
一閃而過﹐捷逾電火流光。
遠出三丈﹐降下峽道又堵住對方的出路﹐笑道﹕“原來是金針筒﹐利害。”
徐婆婆驚疑地抬起左手﹐左袖不見了﹐露出手臂下方系著的金針筒。簡身粗為
雞卵﹐前面有九個小針孔﹐一次可發射九枚金針。
老太婆臉色大變﹐原來金針筒中段已經變形﹐像曾被一只大鉗所鉗過﹐兩側凹
入﹐成了廢物。這是說﹐對方如果改鉗她的手臂﹐將可像折脆枝般扼斷她的左臂骨
。毫無疑問地﹐她從鬼門關內走一趟﹐高翔手下留情﹐將她從枉死城中放出來了。
她咬牙切齒叫﹕“老身要將你碎屍萬段、方消毀我防身至寶之恨。”
高翔冷笑一聲﹐從袖底取出了從祖堂山奪得的奪命針簡亮了亮﹐冷冷地說﹕“
老太婆﹐幸而你的針筒﹐與在下的形式不同﹐不然今天你將受到惡報。形式雖不同
﹐但你們這些使用這種歹毒暗器的同道﹐彼此之間應該不陌生﹐請教這具金針筒是
誰的?”
說完﹐他將簡丟守﹐又道﹕“針已卸出﹐不必枉費心機。”
徐婆婆接過針筒﹐便待反轉發射﹐聞聲只好罷休﹐將針筒放在地下說﹕“老身
知道﹐但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高翔若無其事地上前﹐俯身拾簡說﹕“你會告訴我的……”
徐婆婆抓住機會﹐突然出劍襲擊﹐劍氣進發如怒潮﹐像是撒下了綿密無隙的天
羅。
高翔貼地一閃﹐宛若鬼魅幻形﹐一聲豪笑﹐便到了老太婆的身左﹐叱聲似沉雷
﹕“你想死麼?”
人影候止﹐風雷乍息。
老太婆的劍收不回來﹐像是僵死了。
高翔仍是蹲式﹐貼在老太婆的身左稍後側﹐劍尖抵在對方的左脅肋上﹐左手已
拾回了針筒。
他徐挺身站起﹐將針筒納入袖底說﹕“第一件事﹐是你必須將奪命針筒的來歷
說出。”
“哼!老身從不在暴力下低頭。”徐婆婆頑強地說。
高翔徐徐拾劍﹐臉色一沉﹐作勢送劍道﹕“好﹐在下就成全你﹐送你駕鶴西歸
。”
鋒尖剛刺破肌膚﹐老太婆強不起來了﹐叫道﹕“住手﹗那金針筒是厲魄韓家榮
的所有物﹐聽說人在南京一帶鬼混﹐目下如何不知其詳。”
高翔收劍後退﹐說﹕“好﹐目下第二件事﹐便是引誘在下入絕魂嶺的內情﹔你
如果不願吐實﹐可以挺劍再斗。”
徐婆婆一咬牙﹐叫道﹕“小雲﹐聯手。”
張姑娘小雲沖至右首﹐向三名狼狽萬分的大漢叫﹕“你們也上﹐英雄些﹐挺起
胸膛來﹐鋌劍上。”
不叫倒好﹐聲落﹐三名大漢撒腿便跟﹐向坡上狂奔﹐沒命似的飛逃。
高翔不加制止﹐叫道﹕“快點跑﹐回去告訴狄堡主﹐只有一天半工夫了。”
徐婆婆師徒立即一聲暴叱﹐雙劍齊進﹐左右夾攻﹐展開了空前猛烈的惡斗、掄
制機先奮勇搶攻。
高翔腳下如行雲流水﹐信手揮劍見招破招.連消帶打還以顏色﹐將攻來的如潮
劍招一一化解﹐不時反擊出一兩劍神奇詭異的狠著﹐逼得對方後退自保﹐今對方近
不了身。他已了解對方的大羅劍術﹐劍招合在他的算中﹐任憑對方如何出手﹐皆被
他先期料中﹐及時反擊出奇招反制、把老太婆師徒倆迫團團轉﹐三二十招之後﹐合
壁的劍陣完全瓦解﹐章法大敵﹐自顧不暇﹐敗象可虞了。
他不再往下拖﹐天色不早了﹐故意一劍迫退張姑娘﹐露出左面的空門。
果然不錯﹐徐婆婆立即抓住機會切入﹐一聲暴叱﹐招出“飛星逐日”﹐豪壯地
沖進。
兇猛迅疾的連續沖刺﹐將高翔迫退了六七步﹐由於沖得太急張姑娘毫無跟上的
機會。
驀地﹐用“雲封霧鎖”逐步封架的高翔﹐劍法倏變﹐“嘎”一聲錯劍的鳴聲傳
出﹐暴叱同時飛揚﹕“撒手﹗著!”
一道銀虹飛舞而起﹐飛出三丈外去了。
老太婆的劍不翼而飛﹐駭然後退﹐臉色大變。
高翔跟進一劍點出﹐襲取左肩井要害﹐認定奇准﹐像是電光一閃。
老太婆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後退﹐一是右閃。後退危險﹐按踵而至的追襲狠
招必定更為可怕。右閃最安全﹐閃向也就是高翔的左方空門。
老太婆已沒有選擇的余地﹐本能地扭身右閃﹐並出掌斜拍刺來的劍身﹐用劈空
掌力拍劍應該毫無危險性。
糟了!高翔的劍是誘招﹐左手的劍訣才是主攻﹐身形一扭﹐進步欺上﹐老太婆
恰好送上門來。
“噗”﹗劍訣變拿﹐狠狠地劈在老太婆的右勁根上﹐力道千鈞。
“嗯……”老太婆向下栽僕﹐失去了知覺。
張姑娘恰好沖到﹐只驚得花容失色。
高翔長劍徐引﹐笑道﹕“輪到你了﹐姑娘。”
張姑娘銀牙一咬﹐一聲厲叱﹐挺劍沖刺、形如瘋狂。
“錚!”雙劍相接﹐張姑娘的劍脫手而飛。
張姑娘不死心﹐疾沖而進﹐不理會高翔那致命的劍﹐要拼個兩敗俱傷﹐貼入飛
腳便踢﹐猛攻高翔的丹田要害﹐拼命了。
高翔仍然用左手﹐一拂之下﹐正中姑娘的右膝﹐順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大腿﹐向
側一躍。
“哎……”姑娘驚叫﹐砰然摔倒﹐右腿完全麻木起不來了。
高翔丟掉劍﹐提起昏迷不醒的老太婆﹐解了老太婆的腰帶﹐四馬倒攆蹄捆了個
結結實實﹐向在揉動著右腿的張姑娘冷笑道﹕“在下的女伴可能已被你們搞住了﹐
在下正好用你們兩人作為人質。兩個換一個﹐狄堡主如果不顧惜你們﹐你們將生死
兩難。”
張姑娘粉臉上血色全無﹐亟叫道﹕“你的女伴在長根崖﹐可能已落在鬼魅手中
.殺了我們無補於事﹐與狄堡主毫無關系。”
“真的?”
“這……狄堡主聽信軍師小諸葛的話﹐要我們前來誘你們到絕魂嶺與妖魅打交
道而已。”
真正敢面對死亡而毫不動心的人﹐太少太少了﹐當然有真正不以生死經為念的
人﹐但這人決不是張姑娘。面對死亡﹐她只好一一吐實。
高翔仍然不信有鬼魅.冷冷地問﹕“絕魂嶺真有鬼魅?”
“是的﹐千真萬確。”
“不是貴堡秘密藏人的地方?”
“不是。”
“我不信。”
“天哪﹗我可對天發誓。”
“是怎麼回事?”
“聽說狄堡主在十余年前建堡時﹐本來想在這座山峰另建一堡作為犄角﹐豈知
派來勘察的人﹐一個也沒回去﹐平白失了蹤。連派了三批人﹐皆一去不回如同泥牛
入海、後來出動上百高手前來察看﹐沿途鬼魅幻形﹐異聲怪嘯令人心驚膽跳﹐但眾
人仍賈勇搜進﹐終於到了長恨崖﹐發現了崖下有不少屍體﹐其中就有先後派來勘察
的人凌亂的骸骨。後來在崖上﹐發現了刻有‘長恨崖’三字的石碑﹐更在東面嶺背
脊看到另一塊刻有。‘絕魂嶺’三字的石碣﹐據說﹐狄堡主拾到了一塊木牌﹐上面
刻的字說不許人畜走近絕魂蛤﹐不然將屍骨無存。從此.十余年來﹐堡中先後有不
少不信魅的人前來查探﹐無一生還﹐之後便不再有人敢來冒險﹐以免枉送性命。”
“真的?”
“千真萬確。”
“但你卻敢來?”
“我本不知此事﹐誤打誤撞追一頭梅花鹿到了長恨崖﹐並未發生意外﹐最手在
崖上發現了可怕的骨殖﹐方惶然退去。之後﹐我曾經又來了兩次﹐兩次皆不曾見一
鬼魅﹐後來方聽狄堡主說出這里的怪異﹐我才不敢來了。由於我三次前來皆不曾發
現妖魅﹐狄堡主認為我福大命大﹐鬼魅定然怕我﹐所以要我披上虎皮﹐引你們入山
﹐讓妖魅對付你們﹐你們的藝業委實令狄堡主膽寒﹐因此出此下策﹐這不能怪我。
”
高翔冷冷一笑﹐走近說﹕“我不能輕易信任你。”
“我說的……”
高翔不等她說完﹐一把擒住她的肩井穴﹐呵呵一笑﹐用上迷魂大法。
結果﹐張姑娘的口供被証實無訛。
他心中叫苦﹐不知如何是好。
黃昏將臨﹐大事不妙。
他思量片刻﹐弄醒了張姑娘﹐沉下臉說﹕“姑且相信你的話你得陪我走一趟絕
魂嶺。”
“什麼?”
“你既然三次入山而未遇鬼魅﹐也許你真的福大命大﹐鬼魅不敢傷你。目下我
的同伴已被你們誘入﹐可能兇多吉少﹐解鈴尚需系鈴人﹐你得帶我前往一走﹐是重
死﹐在下必須查明。”
“天哪!你……”
“我的女伴如果死了﹐你兩人便得償命﹐看你是不是真的福大命大。如果是真
﹐鬼魅便不敢加害我的女伴。如果是假﹐你快禱告。”
“禱告?”
“禱告上蒼﹐讓你真的福大命大。”
“你……”
“你能三入絕魂嶺而不見鬼魅﹐此中定有緣故﹐在下必須讓你引路﹐由你不得
。”
他冷冷地說完、動手將老太婆捆在一株大樹的樹椏上﹐又道﹕“樹上不會有野
獸﹐令師是否可活﹐關鍵完全在我那女伴的死活上。走!”
張姑娘怎能不走﹐驚恐地向山峽內一步一挨向里走。
高翔佩了老太婆的劍﹐一面走﹐一面將金針裝上了奪命針簡准備應付突變。他
一生中從不曾見過鬼魅﹐也不信世間真有鬼神。
他知道此行兇險﹐但他已別無抉擇﹐小綠失了蹤﹐上刀山蹈劍海﹐他義無反顧
﹐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必須揭開小綠生死之謎﹐別無他途。
接近長恨崖﹐暮色四起﹐倦馬歸巢﹐獸群出來覓食。吼聲刺耳。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張姑娘雙腳已軟﹐必須由他挾持著而行。
獸吼四起。鬼聲啾啾﹐崖下鬼火飄浮﹐林石間似乎鬼影幢幢﹐長恨崖到了。
他早已看清了地勢﹐低聲道﹕“崖下不會有何發現上去。”
所發現的鬼影與異象﹐皆是石岩、怪樹、走獸、梟鳥。在高翔鎮靜無懼的應付
下﹐並未發現真正的鬼魅。
張姑娘早已嚇破了膽﹐連叫都叫不出聲音了﹐形如行屍﹐在高翔的挾持下踉蹌
而行﹐舉步維艱。
到達崖上﹐天色已完全黑了。今晚雲層厚﹐寒風蕭蕭﹐天氣不佳﹐星目無光﹐
天地像潑了一重黑﹐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在崖上走了一圈﹐毫無發現。
高翔心中焦躁、不住思量﹐把心一橫。在一座巨石旁止步﹐將張姑娘向下一放
﹐先打量四周的地勢﹐忖道﹕“既然找不到鬼魅﹐何不讓鬼魅來技我?”
看清了四周的形勢﹐他一把將張姑娘推倒﹐發出一陣嘿嘿怪笑﹐說﹕“張姑娘
。今晚就在此過夜。”
張姑娘驚恐地挺起上身﹐顫聲說﹕“這……這里太……大可怕﹐還……還是出
山去……去歇息吧﹐我……我……”
“你怕什麼?一切有我。”
“我……”
“少廢話﹐此地不是很好麼?”
“萬……萬一真……真有鬼……”
“哼!算了吧﹐如果真有鬼而又是女鬼的話、正好捉來陪宿。把衣衫脫了。”
“什麼?你……”
“你明白在下的意思。”
“你……”
“在下夜間無女不歡﹐女伴已經丟了﹐就用你代替。哈哈﹗你的姿色比我那女
伴差不了多少、正合我意﹐快﹐難道要在下親自剝你麼?”
張姑娘大駭﹐猛地爬起便跑。
怎跑得了?高翔伸手一拉﹐暖玉溫香抱滿懷。
“放……放開我……”張姑娘聲嘶力竭地大叫驚怖地掙扎﹕但雙手已被抱住﹐
根本無法脫身。
叫聲震動山谷、回聲久久不絕。
“哈哈哈哈……”他狂笑.猛地在姑娘的頸側親了一吻。
張姑娘只驚得魂飛天外﹐狂叫道﹕“救命!救……”
她本能地叫救命﹐並不是不知不會有人來救她。
高翔一把將她放倒.動手替她寬衣解帶。
“你……你殺了我吧﹗”她淒厲地叫。
高翔惟恐她叫的聲音不夠﹐手上一緊﹐狂笑道﹕“好親親﹐你叫破喉嚨也不會
有人來救你的。”
“天哪!你……你這淫賊……天殺的……”
他拉開了姑娘的外衣、抓住了胸圍子的系帶一拉胸圍子因掙扎而松開﹐椒乳脫
穎而出。
他的手觸到了溫暖膩滑的飽滿胸膛﹐這輩子他第一次破天荒接觸到異性神秘的
胴體﹐只覺如中電觸﹐心神一震、趕忙放手﹐急急掩上姑娘的衣襟﹐惶然地說﹕“
抱歉﹐我是無意的。”
張姑娘反而愣住了﹐久久方又羞又急地惶然問﹔“你……你這人……”
“把衣衫穿好。”
“你……”
“在下只想利用你將人引出。”
“你……”
“在下不是好色之徒。”
“你是說……”
“在下只想將要找的人引出來。”
張姑娘神魂入穴﹐心神一定、坐起慌亂地理好衣衫。一串珠淚向下滾、幽幽地
說﹕“你認為我……我這種流落江湖的女人﹐都……都是低三下四的賤人麼?”
“別說了﹐在下毫無此念。”
“高爺﹐你……”
“在下已經說過抱歉了。”
“你……”
“你坑了在下的女伴、稍有得罪也並不為過。”
“這件事……”
“這件事不能全怪我。”
“你……”
“萬一在下的女伴有了三長兩短﹐你得償命。”
“好吧﹐你就……”
“禁聲﹗”他低叫﹐斜竄而出﹐伏在草中不見。
張姑娘反而心中害怕﹐吃驚地踉蹌爬起﹐急叫道﹕“你……帶我……”
一個黑影突然從石後飄出﹐胸前赫然是個綠火閃耀的骷髏頭﹐像是活的。如不
留心﹐很難看出是個黑影、而是一個鬼火閃耀的骷髏頭。
張姑娘大駭﹐狂叫一聲﹐扭身便跑﹐不知哪兒來的神力﹐猛地一竄、不管東南
西北。
“彭﹗”她一頭撞在巨石上﹐立被震倒。
幸而腦袋撞在石凹部。真正撞上的左肩﹐她顧不了疼痛﹐爬起便跑。
一團鬼火飄到﹐腥風入鼻。
她知覺立失﹐砰然摔倒。
黑影一掠而過.閃至右邊。
高翔突起發難﹐急竄而起﹐“彭”一聲大震﹐將黑影撞倒在地﹐肘尖一沉﹐小
臂便頂住了黑影的嚥喉﹐左手也扣住了黑影右曲池﹐真力倏發。
黑影只掙扎了幾下﹐便寂然不動了。
他一躍而起﹐笑道﹕“好啊!果然是女鬼。”
他在附近搜了一圈﹐方返回原地﹐拉掉黑影的頭罩﹐亮火折子看相貌。
這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灰發中年人﹐倒也眉清目秀﹐背上系了劍﹐帶了一個特大
號的百寶囊。黑頭罩﹐黑長袍﹐只露出一雙眼睛。黑袍的前襟﹐用青磷畫了一個骷
髏頭圖案﹐如此而已﹐不是鬼﹐而是人﹐活生生的人。
他又用上了迷魂大法﹐套取口供。
不久﹐他心中一寬﹐弄醒了張姑娘﹐將從中年婦人百寶囊中弄來的幾藥物納入
自己的寶囊中﹐自語道﹕“這些各式解藥﹐行走江湖正好派得上用場。”
張姑娘倏然而醒﹐他首先叫﹕“張姑娘﹐別怕﹐站起來。”
張姑娘已嚇軟了﹐悚然問﹕“老天﹐我……我沒死?”
“你沒死﹐活得好好地。”
“鬼呢?”
“瞧﹐就在你身旁。”
她坐起扭頭一看﹐只看到那只綠光閃閃的骷髏頭﹐只嚇了個魂飛天外﹐魄散九
霄﹐猛地一蹦而起﹐撒腿便跑。
高翔一把拉住她﹐笑道﹕“別怕﹐那是人﹐不是鬼。”
“是人?”她驚魂未定地問﹐躲在高翔懷中發抖。這時她不怕高翔了﹐只怕鬼
﹐鬼到底可怕得多﹐雖則高翔可能要殺死她要她變色。
高翔輕拍她的肩膀﹐笑道﹕“是個女人。這山中共有四個女人﹐藝業倒也高明
﹐且善用迷藥及毒藥﹐在此地裝神弄鬼。”
“真的?”
“她們都有一段可悲的身世﹐與可憫可敬的情懷﹐及可恨的憤世嫉俗的胸襟。
”
“我的天!”
“現在。我要去救我的女伴﹐你可以走了。”
“我……我不敢……”
“你如果不也獨自走﹐可隨我去走一遭。不過。話得講在前面﹐是吉是兇各自
負責﹐我很難顧你的安全﹐當然我會盡力。”
“這……“你自己決定好了。不過﹐我希望你趕快出山﹐把這女人的劍帶去﹐
把你的師父徐婆婆帶回天台堡。世間妖魅鬼怪的事﹐信則有不信則無。不可思議無
法解釋的事太多了﹐見怪不怪、其怪自敗﹐立心正百邪回避。假使真正碰到鬼﹐也
用不著害怕﹐放膽一拼﹐有何不可﹐拼死了鬼﹔鬼不是連鬼都做不成了麼?被鬼拼
死﹐你仍可做鬼﹐何懼之有?我勸你還是走吧﹐沒有什麼可怕的。”
張姑娘膽氣一壯﹐也感到好奇﹐挺了鋌胸膛說﹕“好﹐我跟你走一趟。”
”你不怕?”
“我……我想﹐我不怕。”
“真的﹖”
“我……我只怕你殺……殺我﹐污辱我……”
“你放心、請忘了剛才的事﹐好不好?”
“高爺﹐你……你的女伴﹐對你真那麼重要﹐真值得你與妖魅拼命麼?”
“是的。”他不假思索地答。
“哦!我……我好羨慕她。”
“你說笑話了﹐快取那女人的劍佩上﹐我要喚醒她了﹐她將帶我們到她們的居
所。”
張姑娘精神來了﹐迅速解下女人的劍系在背上﹐一面笑道﹕“高爺﹐我叫張小
雲。”
“我知道﹐你與令師是兩年前投奔天台堡的。賢師徒的大羅劍術是武林一絕。
”
“但與高爺相較﹐不啻螢火之光。”
“不然﹐今師被昨天在下入堡拜山﹐連闖三關的藝業所驚﹐且叫破劍術的來龍
去脈﹐心中早生怯念﹐因此無法發揮所長﹐失手自是意料中事。”
他喚醒了中年婦人﹐用奇異的嗓音說﹕“秀芷妹﹐回洞。”
“是﹐主母。”中年婦人答﹐舉步便走。
張小雲一頭霧水、訝然低聲問﹕“高爺﹐怎麼回事?”
“不可多問﹐沿途切記不可說話﹐走。”他低聲說。
“高爺﹐我……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好﹐人到了絕魂嶺﹐多多少少沾了些鬼氣﹐不明白也是常情。”他
低笑著說。
中年婦人秀正連頭也不回﹐愈走愈快。從山腰繞至山東麓﹐這一帶奇崖壁立﹐
氣勢雄奇﹐陰森森鬼氣沖天﹐獸類奔竄﹐吼聲此起被落﹐夜梟的啼聲宛如鬼哭﹔在
這種地方住一輩子﹐人怕不要變成瘋子?
折入一處山丘﹐三面陡崖壁立﹐草木陰森。
高翔在丘口跟上了秀芷﹐輕輕一拿拍在她的頭上﹐扶住她的身軀往石穴中一塞
﹐向張小雲低聲道﹕“到了﹐跟我來﹐腳下小心。”
白天﹐小綠一時大意﹐被綠色的鬼火團所愚弄﹐被迷藥迷翻失去知覺。
醒來時﹐她發覺自己僵臥在一張石桌上﹐日影雖看不見﹐但天色尚早。看四面
高崖插天﹐原來處身在一處斷崖前。
她吃了一驚﹐挺身而起。糟﹗她發覺門穴已被詭異的手法所制﹐成了平凡的人
。
更令她吃驚的是﹐身旁的石凳上坐了四個人﹐皆以不友好的目光盯視著她﹐大
有將她殺來果腹的意思。
四個都是女人﹐一是白發如銀的老太婆﹐一是灰發梳髻臉色蒼白的中年女人﹐
一是五官清秀但臉色陰沉的中年美婦﹐另一人是黛眉帶煞但清麗脫俗的美麗少女。
四女的衣裙﹐全是粗糙的青麻布﹐正所謂荊釵布裙樸實無華但掩不住她們脫俗
的神韻。
她看到少女的身旁﹐放了一襲黑袍﹐和一雙可系在腳下的高燒﹐足有五尺高。
黑袍又長又大﹐人如踩上高撓﹐站起來便高有一丈以上。
她坐正身軀﹐茫然地問﹕“諸位﹐這是什麼地方?”
“絕魂嶺。”中年美婦不帶表情地答。
“這里是……”
“你不必多問了﹐反正你並不需要知道其他的事。”
“你是說……”
“你將死在絕魂嶺﹐被推下長恨崖。”
“我們有仇麼?”她硬著頭皮間。
“沒有。”
“那……”
“凡是敢闖入本嶺的人﹐決無生理。”
“哦!原來是你們在此地裝神弄鬼。”
“不錯﹐你姓甚名誰?”
“華小綠﹐你們……”
“不必多問了﹐念你是女流﹐因此讓你死得安逸些。”
“何不先說來聽聽?”
“不必了。”中年美婦冷冷地說﹔取過置放在身後的幻電神匕又問﹕“這是你
的麼?”
“不錯﹐是我的。”
中年美婦將神匕丟在她腳下﹐點頭道﹕“倒是一把無堅不摧的神匕﹐可是你並
不配用。練武要最悲哀的是沒有發揮的機會﹐你是不是感到未能公平一決而遺憾?
”
小綠緩緩拾起幻電神匕﹐說﹕“正是此意……”
話未完﹐飛撲而上﹐神匕疾揮。她用不上內力﹐氣門被制﹐但基本功夫仍在﹐
撲勢仍然兇猛無比。
身側的灰發中年女人突然閃出﹐一把便扣住了她的手﹐猛地一抖﹐神匕脫手飛
墜﹐再向側一帶﹐小綠便被可怕的掀力掀翻在地。
她只感到手臂酸麻﹐跌了個昏頭轉向﹐仍然一滾而起﹐冷笑道﹕“這叫公平麼
?你們好不要臉。”
“老身會給你一次公平的機會﹐你放心好了。你是不是天台堡的人?”中年美
婦陰森森地關。
“不是。”
“那你……”
“本姑娘是從南京來﹐向天台堡索人的。”
“咦!你的膽子可不小﹐定然有同伴同來了。”
“哼!大概你就是狄堡主的狗黨了。”
“絕魂嶺與天台堡毫無送連﹐任何人擅闖禁地殺無赦﹐天台堡的人亦不例外。
但女性尚可接近長恨崖下﹐登崖則概不寬赦。”
“哼!本姑娘不信你的鬼話。”
“信不信由你。說、你還有幾位同伴?”
“多得很。”她信口說。
中年美婦向灰發中年女人道﹕“秀芷妹﹐今晚你前往防備好了。”
灰發中年女人欠身恭敬地說﹕“主母但請放心﹐小婢這就前主守候。”
“小心了。”
“小婢遵命。”
這兩個的年齡很怪﹐稱呼也怪。看外形﹐灰發中年女子似乎要年長些﹐但卻被
稱為妹﹐而她卻自稱小婢﹐稱對方為主母﹐亂七八糟。
婢女秀芷入洞片刻﹐挾了一包衣物告辭走了。
中年美婦不住打量小綠﹐久久﹐眼中湧起了奇異的表情﹐秀眉不住掀動﹐臉上
困惑的神色愈來愈明顯。久久﹐突向老太婆問﹕“五娘﹐你看她有點像誰?”
老太婆五娘沉靜地說﹔“小姐﹐老奴早已看出她有點像姑爺。”
中年美婦臉色騾變。突然以手掩面。久久﹐她放下掩面的手﹐眼珠紅紅地﹐臉
上明顯地流露出哀傷的神情﹐眼神卻冷厲怨毒﹐極為可怖。她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身
上﹐叫道﹕“女兒﹐你站在她身左看看。”
少女應諾一聲﹐輕盈地走近小綠。兩人站在一起﹐便可以看由異同了﹐兩人的
雙目與口鼻的輪廓﹐竟然有六七分相像﹐但臉型卻顯然不同。小綠雙頰要豐潤些﹐
而少女卻是瓜子臉﹐酷肖乃母。少女年長三四歲﹐臉部呈現老成、持重、冷傲、沉
靜的神色﹐小綠則稚氣未除、高傲、頑皮、慧黠、喜怒形於詞色。
“咦﹗怪!”中年美婦困惑地說。
老太婆壽眉軒動﹐說﹕“小姐﹐她兩人確有五六分相像。世間像貌相同的人甚
多﹐並不足怪。”
中年美婦臉上的神柔和了些﹐向小綠問﹕“你快將家世說來聽聽﹐你家中尚有
親屬麼?”
“本姑娘為何要告訴你?”小綠抗聲反問。
“事關你的生死大局﹐說﹐不可自誤。”
小綠居然對萍兒的相貌與她相像而動了好奇的念頭﹐便將家世一一說了。
中年美婦吁出一口長氣﹐抬頭仰望花穹﹐喃喃地說﹕“人家的家庭何等美滿?
而我﹐二十余載光陰﹐埋葬在窮山惡水與世隔絕的洪荒絕域中﹐心切報仇﹐含辛菇
苦﹐此恨綿綿了無窮盡﹐我……我我怎能甘心?”
“小姐……”老太婆顫聲叫。
中年婦人淚下沾襟﹐突然乖戾地說﹕“念在她相貌約略相同份上﹐賜她全屍。
女兒、帶她到後洞囚禁﹐賜她一頓食物﹐明早給她服一顆斷腸丹﹐把她葬在谷口算
了。”
小綠不是甘心受死的人﹐她一聲嬌叱﹐左手一帶﹐反抽站在左側的少女雙目。
少女一把便抓住了她的手臂。她仍不肯罷休﹐扭身起右膝猛頂少女的下體要害
。
少女左掌疾沉、“啪”一聲一掌拍在她的膝蓋上。
“哎……”她驚叫著挫倒。
“你這是自討苦吃。”少女冷冷地說﹐拖了便走。
崖下是一座口小腹廣的石洞﹐洞口長圓﹐加了一塊萬斤巨石制成﹐恰可堵住洞
口的石門。夜幕徐降。洞門閉上了﹐從外面看了無痕跡﹐夜間出入則從洞口右側方
十余丈的秘密石縫出入。石縫加了掩蔽﹐即使白天也不易察覺這里是秘密的出口。
小綠被囚入後洞的天然洞穴﹐外面以巨石堵住﹐她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身入洞
穴插翅難飛﹐後悔也來不及了。她不但後悔﹐而且感到內疚﹐自從與高翔相識以來
﹐她的任性不但給自己帶來了不少災難﹐也替高翔帶來了不少無謂的困擾。
她冷靜思量﹐不由失聲長嘆﹐軟弱地以手掩面顫聲低叫道﹕“翔哥﹐你能再救
我一次麼?我想﹐我要被她們殺死了﹐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
她終於在洞穴中沉沉睡去﹐疲勞過度﹐困倦征服了她﹐她在憂急絕望中睡著了
。
高翔擒住了灰發婢女秀芷﹐利用迷魂法跟著秀芷找到了她們隱居的石洞﹐以為
對方三個女人的實力有限﹐悄然入洞救人該無困難。
婢女秀芷並不知奉命巡山後所發生的事﹐只知主母必定於日出時分將侵犯山區
的小綠﹐押至長恨崖推下崖去處死﹐也可能一怒之下﹐等不到明晨日出便將人吊死
在谷口。
因此她被迷魂後的口供﹐與事實大有出入。高翔在谷口未看到屍體﹐便知小綠
必定仍然囚在洞中﹐要冒險入洞救人。
高翔帶了張小雲姑娘到了洞口。試著掀動堵門的巨石﹐便知難而退﹐便向秘密
石縫出口搜去。
通常入夜之後﹐四個女人除了派一個人巡山之外﹐石洞附近不派人警戒﹐沒有
人能在夜間找到石洞的門戶﹐大可放心安眠。
但今晚不同﹐女主人因小綠的事﹐勾起了心底的舊恨新愁﹐輾轉不能成寐﹐鬼
使神差披衣而起﹐想出外散步排遣愁懷。剛接近了石縫口。便聽到了外面的搬動藤
蘿的聲息。她心中一動、立即到了縫口的上方向外瞧。天色卻黑﹐但她已發現確是
人正在設法搬動阻口石進入﹐聽聲息便知不是婢秀芷。
她大感詫異﹐這是隱居此地二十余載破天荒發生的怪事。按理是不可能發生的
怪事﹐但確是發生了。
“秀芷出賣了我。”她駭然地想。
高翔正在仔細地撥開掩住石縫的藤蘿﹐找到了堵住石縫口的長形巨石向內撬﹐
不知上方幾個可察看外面的小石穴內﹐有人向外察看。
巨石徐徐內移﹐剛推至向側移入的剎那間﹐他感到氣流倏變便知不妙。
氣流一動﹐他便放手向外飛退﹐“嘩啦啦”一陣響﹐他急滾而下。
首先是噴出一陣毒霧﹐接踵而至的是一群飛行發出異嘯的外門奇形暗器。
他滾出兩丈外﹐暗叫好險。
伏在一旁的張小雲吃了一驚﹐不假思索地叫﹕“高爺﹐怎麼了?”
他伏地一竄、掠近小雲低聲說﹕“里面好像有防范﹐觸發了暗器消息﹐好險﹐
偷入的大計失敗了。”
“哦﹗你打算……”
“再試一試。”
“千萬小心了。”
“謝謝你的關心。”
他從一側掩回石縫口﹐一看堵口石已回至原位。心中一驚暗忖﹕“不是觸動消
息、而是里面有人偷襲。”
他心中焦躁﹐但又無可奈何﹐偷入洞中有救人的大計失敗﹐便無法進入了﹐豈
不令他焦急﹖他退下回到張小雲身旁﹐憂心鐘仲地說﹕“糟了﹐里面有人﹐已被他
們發現了。”
“哎呀﹗那……那麼﹐只有明攻了。”小雲也焦急地說。
“明攻?不可能的﹐里面前後共有六座石門﹐皆是從內上閘的。可能麼?”
“那……”
“我想想看……唔﹗退。”
“退?不救你那位女伴了﹖”
“當然要救﹐但不是現在﹐走。”
前是一處五丈方圓的石砰﹐倒還平坦﹐散置著數座天然形成的石凳﹐外圍便是
樹林﹐從崖上面垂掛而下的藤蘿﹐配合著洞口
附近的野草、荊棘、矮樹﹐幾乎完全掩住了洞門﹐即使是白天﹐也不易看出崖
內別有洞天。
他四處走了一圈﹐砍來了一根樹干﹐打樁般打入一處石隙中方將婢女秀芷綁在
樹干上。一切准備停當﹐他向小雲說﹕“好了﹐咱們在此歇息﹐先養神再說。”
“你要在此地……”
“要在此先交換人質﹐先禮後兵﹐在下已無法可施﹐只有與她們面對面一決。
天色不早﹐你快睡。”
“你呢?”
“我要等她們出來救人。”
驀地﹐不遠處傳來一聲鬼嘯﹐令人聞之毛發直豎。
他向下一伏﹐說﹕“來了﹐那位俘虜也快醒啦﹗記住﹐不管有任何動靜﹐切記
不可出面。”說完﹐他向側一竄﹐一閃不見。
不久﹐右面石崖上方鬼火飛墜﹐向左側方的谷口冉冉飄浮﹐去勢甚快。
“啊……”對面的山谷中﹐突傳來了淒厲刺耳的嘯聲﹐回聲久久不絕。
張姑娘打一冷戰﹐蜷縮在亂石中.心中暗暗叫苦道﹕“糟透了﹐似乎四面八方
遠遠近近都有人﹐我是不該來的。”
木柱上被制了穴道捆了手腳的秀芷突然醒來﹐“咦”了一聲突然大叫道﹕“誰
將我綁在此地的?”
不遠處黑影暴起﹐飛射而來。
藏身在一旁的高翔也飛躍而起﹐大喝一聲﹐劈空掌發如雷霆行可怕的一擊。
兩人相向而進﹐一閃即接觸。
“彭”一聲大震﹐對方也掄制機先出手﹐劈空掌力在交錯前先行接觸﹐氣流爆
炸聲石破天驚。
兩人向側飄退﹐黑影一閃不見。
幾乎在同一瞬間﹐另一黑影已貼地射向高翔飄落處。劍氣如潮﹐來勢如驚電。
他拼了一掌﹐只感到真氣浮動﹐手劈一震﹐震撼力奇大﹐爆裂的氣流化為愛風
﹐徹骨奇寒﹐不由心中一擦﹐知道碰上可怕的對手了。
劍氣及體﹐他身形末穩﹐百忙中招自保﹐連環拍出兩掌。這漢人不再大意﹐用
上了八成真力﹐仍然是用的劈空掌﹐夜黑如墨﹐他不敢冒險近身相搏﹐寧可耗費寶
貴的先天真氣﹐不管對方是否禁受得起。
疾射而來的劍勢一頓﹐劍氣突發異嘯。
劈空掌力被劍氣震散了五成力道﹐仍向三尺外的黑影湧去。
他的掌力可及四尺左右﹐最遠可及八尺。
黑影突然飛退、飛出兩丈外一閃不見。
他又是一怔﹐對方怎麼又是一個可怕的高手?這些女人難道每一人都已練至化
境了’他知道﹐他估錯了對方的實力﹐事情棘手。
他向側一竄﹐隱起身形。劈空掌以氣傷人﹐稟賦特異的人練氣二十載方可有成
﹐極耗元氣﹐非必要不可濫用﹐他必須調息了。
他的注意力﹐始終擺在木柱上的俘虜身上﹐只要有人敢來救他便會出手襲擊。
久久﹐聲息全無。
久久。鬼聲再起﹐鬼火再次四面飄浮。
他沉住氣﹐靜候變化。
驀地﹐他聽到崖口傳來了小綠的叫聲﹕“翔哥﹐不要管我﹐拼了她們……”
叫聲倏止、似己被人掩住了嘴。
他心中一急﹐大叫道﹕“雍竹君﹐咱們交換俘虜。”
久久﹐沒有回答。
“哎唷……”是小綠的叫痛聲。
他勃然大怒﹐飛躍而出﹐到了木柱旁﹐一手便扣住了秀茫的手掌﹐五指一收。
“哎……”秀芷狂叫。
“再叫。”他沉喝。
“哎唷……”秀芷厲叫﹐不叫不行﹐十指連心﹐痛得她幾乎昏厥。
“哎……”又是小綠的叫聲。
他一咬牙﹐怒叫道﹕“雍竹君﹐在下要用九陰搜脈歹毒手法對付這位忠心耿耿
﹐從小追隨你身邊﹐二十余年陪伴你不忍離去的忠心侍女了。”
“老身也要用分筋錯骨對付你的女伴。”遠處黑暗中傳來了叫聲。
“好吧﹐咱們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在下兩人被天台堡的人用計誘來﹐並非有
意侵犯你的絕魂嶺禁地﹐你既然兇殘惡毒不肯好休﹐在下也不肯善了﹐不連根拔掉
你們四人的毒苗。決不會離開。”
“你如果傷了在下的女伴﹐在下必定將你四人寸裂而死。你逃不掉的﹐在下的
女伴﹐是縹緲魔僧的徒孫、消息傳出。天下之九決無你容身之地﹐你瞧著辦好。”
“老身不在乎縹緲魔僧是何許人﹐你嚇不倒我。”
“在下這關﹐你就過不去。”
“哼!三比一﹐你算什麼?”
張姑娘突然賈勇叫道﹕“三比二。”
對面山崖下﹐突傳來刺耳的叫聲﹕“三比三﹐老夫算一份。
哈哈哈哈……”
高翔大喜﹐大叫道﹕“沈老前輩﹐快來。”
白影冉冉而至﹐但在不遠處一閃即沒﹐叫聲卻傳到﹕“放心啦!老夫一輩子裝
鬼嚇人﹐鬼祖宗在此﹐小鬼大劫難逃。”
先前的叫聲又起﹕“放下我的人﹐咱們明天談判。”
天亮了﹐紅日升上東山頭。
高翔出現在東面的樹前。張小雲押著秀芷﹐小獵刀橫在秀芷的喉下。
第二個出現的是少女﹐她押著小綠。
隨後出來的是中年美婦﹐老太婆跟後。
白影乍現﹐白帽白袍形如厲鬼白無常沈心達﹐現身在不遠處的一座巨石頂端﹐
桀桀怪笑聲如鬼哭。
高翔也自向前走﹐沉聲道﹕“雍竹君﹐何不先交換俘虜?”
中年美婦便是雍竹君﹐冷笑道﹕“賤人已向你招供﹐出賣主人罪不可恕﹐假手
於你置她於死地﹐豈不甚好?不用交換了。”
“哼﹗你的心肝大概不是肉造的。你這位侍女不但不曾招供﹐她連如何被擒也
不知道呢。”
“哼﹗你卻知道老身的底細。”
“關中大豪絕魂金劍的女兒隱身在此、你以為天下無人知道麼?你將此地取名
絕魂嶺﹐豈瞞得了老江湖?”
“你少給我廢話﹐老身今天要給你一次公平決斗的機會。你如果不幸濺血劍下
﹐一切免談。”
“如果在下勝了呢?”
“到時再說。”
白無常桀桀笑﹐說﹕“絕魂金劍雍仁﹐一點也不仁﹐心狠手辣嗜殺如命。劍下
不留人﹐沒料到他的女兒竟然更勝一籌﹐不但奸殺而且機詐刁猾。哈哈!老夫做夢
也沒料到他的女兒竟在此隱身﹐真是異數。據說﹐他根本否認有女兒﹐是真是假﹖
”
“你是什麼人?”雍竹君厲聲問。
“老夫是誰﹐勿勞過問。”
“你也得死。”
“哈哈!老夫已死過不少次了﹐再死一次小事一件。”
高翔拔劍出鞘﹐沉聲問﹕“雍竹君﹐你有何打算?”
“你﹐想救女伴不難﹐自斷左手﹐老身饒了你們。”雍竹君厲聲說﹐最後又加
上一句﹕“不然她死定了。”
高翔倒抽一口涼氣﹐心中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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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描校正﹕LuoHuiJ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