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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縛虎手 下冊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章】   江湖道上、提起關中武林大豪絕魂金劍雍仁﹐可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位仁 兄天生有一副鐵打的心肝﹐血管中流的血是冷血﹐一言不合﹐他便會殺人﹐金劍出 鞘﹐不見血絕魂劍不歸鞘罷手。江湖朋友提起此人﹐莫不心驚膽跳大搖其頭。   二十余年前﹐他的閨女雍君出道闖江湖﹐未滿一年﹐連外號也未混到﹐便驀爾 失蹤、音信全無。   絕魂金劍本人﹐向外宣稱他沒有生女兒。誰敢當面提起雍竹君觸他的霉頭、雖 至親好友他也會揮劍取命。   但紙包不住火﹐江湖上傳說﹐雍竹君在湖廣﹐姘上了一個姓關名萍的人﹐與護 送的雍家子弟沖突反臉﹐從此私奔失蹤﹐下落不明。   但江湖道上﹐從沒聽說過有關萍其人。能獲雍家大小姐青睞的人﹐豈會是默默 無聞的無名小卒?但江湖朋友確是不知關萍是何許人物﹐消息的唯一來源是雍家的 子弟﹐不然誰知道雍大小姐與關萍私奔?   雍竹君失蹤、是在白無常被囚禁地底之前﹐因此白無常這個早年的魔頭。知道 有這麼一回事。此事已成為江湖秘辛﹐二十年來﹐江湖朋友大都淡忘了這件不愉快 的事。   高翔如不是用迷魂大法從秀芷口中問出底細﹐怎知雍竹君的底細?   雍竹君怎肯放他走?因此威脅他要砍小左手﹐方釋放小綠﹐這當然是存心不良 的詭計。可是﹐高翔卻禁不起嚇唬﹐他怎能眼看愛侶被殺?只急得額上冒汗﹐心中 叫苦不迭。   小綠見他神色有異﹐芳心更急﹐尖叫道﹕“翔哥﹐不要上當……”   “啪”一聲響﹐少女給了她一耳光﹐掩住她的嘴﹐叫不出來了。   雍竹君哼了一聲﹐喝道﹕“女兒﹐先割了那丫頭的上唇。”   少女應喏一聲﹐拔出了幻電神匕。   “且慢?”高翔滿頭大汗地叫。   “你少廢話。”雍竹君叫。   “你不是說給在下一次公平決斗的機會麼?”他大聲叫。   “老身說過了﹐但公平決斗﹐你這女伴必須死。”   “這叫公平麼?”   “公平二字﹐看法各有不同。在老身說來﹐這就是公平。”   “你……”   “我問你﹐目下優勢在誰手中﹖”   “這……”   “你不承認老身已占了上風﹖”   “但……你也有人在我手中。”   “我那侍女即使你不殺她、老身也要將她置之死地﹐你根本一無所有。”   “這個……”   “因此﹐老身為何要放棄自己的優勢?如果讓你公平決斗﹐也許你幸運傷了老 身的人﹐所以你的女伴必須先死。在老身說來這已經夠公平了。”   “你……你強詞奪理……”   “呸!你到底是願決斗﹐還是願斷手?說!老身不願和你說理。”   高翔一咬牙﹐沉聲問﹕“在下入果願斷手﹐有何保証?”   “老身從不向人保証。”   “這……”   “願不願那是你的事、沒有人勉強你。”   高翔真被迫得走投無路。舉起左手心中為難。   張小雲居然對他關心﹐押著秀芷走近說﹕“高爺﹐使不得。   你不知這是她們的詭計麼?等你的手一斷了﹐便得任由她們宰割了。”   “但……我怎能見死不救?”他慘然地問。   “斷了手﹐你更救不了她。聽這鬼女人的口氣﹐便知不是好東西。”   白無常一躍下石﹐狂笑道﹕“小伙子﹐你真是個挑不起放不下的大笨蟲。這位 女娃娃說得對﹐非女人不足以了解女人。俗語說﹕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後針﹐兩般 皆不毒﹐最毒婦人心?你如果斷了手﹐這叫做自掘墳墓﹐你能相信這惡毒女人的話 ?”   “老鬼﹗你少給我插嘴。”雍竹君怒叱道。   “哈哈﹗你少在老夫面前大呼小叫﹐老夫我行我素﹐你也並末占得了老夫的上 風。你還沒問老夫是否肯放過你這棄家私奔。斷情絕義的淫婦呢﹖”   說完﹐白影一閃﹐飛撲而上。   高翔心中一動﹐人急智生﹐定了了大膽的冒險行動、沖出大叫道﹕“不許動手 !休誤了在下的事。”   白無常一聲怪叫﹐大袖一揮﹐叱道﹕“滾你的蛋﹗”   “彭﹗”一聲大震、高翔被飛沙走石的罡風所擊中﹐砰然倒地﹐骨碌碌向少女 滾去。   白無常一聲狂笑﹐猛撲雍竹君。   老太婆一聲怒叱﹐拔劍閃出相迎。   場中大亂﹐少女被白無常那摧山倒海的袖風所驚﹐一怔之下形入死人滾近的高 翔﹐已射出了三顆雨花石﹐一閃即至﹐飛沙走石中誰也看不消飛石﹐太快了。   變生倉卒﹐少女還以為高翔已被大袖擊斃了呢﹐尚來不及轉念﹐到底經驗不夠 ﹐同時也不忍心將與她長相相差不遠的小綠殺死﹐便著了道兒。   “噗噗噗!”三顆雨花石全部中的。一中握神匕的右手曲池﹐手臂立即僵死﹔ 一中右肩井﹐右半身麻木﹔一中右膝﹐扭身便倒。   快!生死關頭。高翔滾到﹐抱住了小綠﹐抓回神匕﹐奮身一蹦而起﹐飛躍兩丈 外﹐脫出險境。   老太婆與白無常﹐正舍死忘生狠拼。白無常一雙大袖飛舞﹐風雷俱發﹐狂風乍 起走石飛沙﹐刺耳的怪笑飛揚﹐把老太婆迫得團團轉。   變化太快﹐高翔冒險成功了。   雍竹君一聲怒嘯﹐像怒鷹般猛撲高翔、劍出如電閃。   高翔將小綠放在一旁﹐幻電神匕已湧起千道光華。勢如瘋虎反撲﹐咬牙切齒﹐ 形如瘋狂。   人影接觸﹐劍影漫天。   驀地青影飛射丈外﹐人影倏止。   “當當叮叮……”碎鐵粉末﹐如同滿天花雨。   雍竹君飛飄丈外﹐手中只剩下劍把。   一星金虹飛落在三丈外﹐是雍竹君發髻上的半段金釵﹐被高翔削斷挑飛﹐帶飛 了一綹散發。   高翔目毗若裂﹐虎目瞪圓.咬牙切齒叫﹕“下一招﹐要你的狗命﹐換劍上﹗”   雍竹君蒼白的臉色變成青灰色﹐丟了劍把縱向少女﹐抱起一躍兩丈﹐急問﹕“ 女兒﹐怎樣了?”   “右肩井、膝關、右曲池被制。”少女竭力大叫。   雍竹君快速地解了女兒的穴道﹐拔女兒的劍﹐向跟來的高翔叫﹕“你換劍﹐公 平一‘決。”   高翔哼了一聲﹐說﹕“好﹐在下給你一次機會。”說完﹐向打得飛沙走石的白 無常叫道﹕“沈老前輩.晚輩已答應她們公平一決﹐請住手。”   白無常一聲狂笑﹐一袖迫退老太婆﹐飛退兩丈外叫﹕“好﹐這才是大丈夫行徑 。”   高翔退至小綠身旁﹐替小綠解了氣門穴﹐將幻電神匕交到她手中﹐順手取了張 小雲的劍。’小綠忍不住珠淚雙飛﹐忘情地撲入他懷中﹐抱住他哭了個哀哀欲絕。   他輕拍姑娘的背腰﹐苦笑道﹕“小綠﹐小綠﹐一切都過去了不要哭了。”   他輕擁小綠到了張小雲身旁﹐接近秀芷﹐解穴說道﹕“你走吧﹗得罪得罪。”   秀正在距雍竹君三丈左右拜倒﹐泣道﹕“奴婢侍奉小姐二十余年﹐忠心耿耿無 二心。追隨小姐含辛茹苦﹐出生入死毫無半句怨言﹐昨晚奴婢被擒﹐他們對奴婢只 字末問﹐奴婢此心﹐天日可表﹐決無出賣小姐的罪行。小姐既然不念奴婢耿耿此情 ﹐奴婢不配侍候小姐了﹐四拜辭恩﹐請從此訣。”   她叩首再四﹐拜擺揮淚轉身﹐如飛而去。   雍竹君一怔﹐大叫道﹕“秀芷妹﹐請聽我說……”   但秀芷已遠出十丈外﹐頭也不回地走了。   雍竹君不死心﹐奮起急追。   高翔劈面攔住﹐大喝道﹕“站住!你活在仇恨中二十年。你沒有理由將侍女與 奶娘也留在身邊被仇恨所毀﹐你這遺腹女也沒有理由接受你硬加在她心靈中的仇根 念頭。你已經失去人性﹐目前該是你自反自贖的時候了。”   雍炸君一聲厲叱、劍湧千朵白蓮﹐搶制機先進招﹐勢如狂風暴雨兇猛地沖進﹐ 拼命了。   張小雲挽了仍感虛弱的小綠﹐匆匆向林內隱身說﹕“我們先避開﹐免得高爺有 所顧忌。”   小綠居然同意了﹐同時她確是需要找地方安靜地歇息﹐大概昨晚她吃了不少苦 頭。   高翔無畏地揮劍接招﹐一口氣接下了雍竹君猛烈無比的九劍急襲﹐立還顏色取 得空門奮勇突入﹐以排山倒海銳不可擋的三招九劍回敬﹐不但奪回讓出的地盤、更 將對方迫入近山崖的死角。   三丈內劍氣裂膚徹骨﹐飛騰的劍影漫天徹地﹐好一場空前猛烈武林罕見的惡斗 ﹐雙劍相接交錯的嘯鳴動魄驚心﹐激烈的沖刺快速的閃避令人目不暇接﹐雙方每一 劍皆直迫要害﹐險象橫生﹐生死須災。   開始﹐雙方似乎勢均力敵。   不久﹐雍竹君劍上的嘯鳴在顯著地減弱。   白無常袖手旁觀﹐先是神色肅穆﹐不久便恢復了輕松的表情﹐最後咧著大嘴獰 笑道﹕“絕魂劍術如此而已﹐婆娘、你的內力火候太差﹐劍術雖佳﹐但威力僅僅發 揮六成。與這位小伙子相較﹐仍然差得遠。哈哈!小伙子﹐這一劍真可惜再進一寸 便得手了。哎呀﹗怎能手下留情……”   雍竹君已被迫至石崖下.猛地大喝一聲﹐劍勢倏變“叮叮”兩聲震鳴﹐突將高 翔的劍帶出偏門﹐劍虹一閃﹐詭異地襲向高翔的右肋﹐從不可能的方向排空而入。   高翔不得不扭身左閃﹐挫腰招出“星河倒掛”﹐不但躲過了連續攻來的劍影﹐ 也剩機急襲對方的下盤﹐同時想奪回原位﹐不許對方脫困。   可惜﹐雍竹君的劍勢變得太突然﹐威力似乎增加近倍﹐已經換了方位脫出困境 ﹐離開崖下死角了。   “呸﹗”雍竹君再次暴叱﹐展開另一種更為霸道的劍術﹐攻勢連綿不絕無盡無 窮﹐只片刻間﹐便攻了百十劍﹐把高翔迫退了十余步。   高翔先是一驚﹐沉聲地接招化招﹐這種似曾相識的霸道劍術他不陌生哩!一面 設法穩住﹐一面訝然叫﹕“好啊﹗很有意思、你也接我幾招奇學。”   一聲低嘯他攻出了一招“銀漢飛星”﹐接著是“七星聯珠”   兇猛地回敬﹐用上了十二射星散手劍術。   兩人再次大發神威﹐比先前更為兇猛﹐更是猛烈﹐更為險惡。   在一旁觀戰的白無常﹐臉上駭人的獰笑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更為嚇人﹐更為 獰惡的怒容﹐鬼眼中兇光暴射﹐臉上湧現著濃厚的殺機﹐哼了一聲自語道﹕“好小 子﹐你犯了最大的錯誤。”   不遠處的老太婆也哼了一聲﹐接口問﹕“丑鬼﹐那小子犯了什麼最大的錯誤? ”   白無常獰笑地撇撇嘴﹐問道﹕“你為何要問?”   “不能問麼?”   “可以問。”   “說來聽聽。”   “這種劍術﹐是不可傳給女流的。”   “什麼?”老太婆不解地問。   白無常陰陰一笑道﹕“兇猛霸道的劍術﹐必須有雄渾的內力御劍。你那位主母 內力火候本來就差勁﹐用這種劍術作回光返照式的攻襲﹐支持得了多久?”   “你剛才是說我家小姐?”   “當然。”   “她不是小子﹐老身以為你指的是那姓高的小輩呢。”   “老夫一點也替那小伙子擔心。”   “我家小姐也足以應討。”   “咱們走著瞧。”   “別忘了還有老身呢。”   “我無常鬼當然也替小伙子撐腰。”   “哼!老身並未將你放在眼下。”   “老夫一指頭也可以送你歸陰。”   兩人在斗口﹐激斗的雙方就在這瞬間分出了勝負﹐只見高翔連攻三劍﹐豪勇地 挺進。重新將雍竹君迫於崖角重陷入絕境了。   雍竹君已有力竭之相﹐狂亂地作困獸之斗。一聲冷叱﹐突然連人帶劍奮勇向高 翔的懷中撞去。   “嗤”一聲厲嘯﹐人影疾分。   高翔退了三步﹐冷笑道﹕“你還能支持三五招。”   雍竹君的右肩外側裂了一條縫﹐鮮血湧出﹐臉色泛青。咬牙道﹕“不見得﹐你 說早了些。”   高翔一聲低叱﹐招發“七星移位”﹐表面上看像是攻襲右下角、其實卻是虛實 相成攻中宮的殺著﹐劍芒疾葉﹐洒出了七道如虛似幻的劍影。   雍竹君不知利害﹐急封右下角大挪移化招。   一劍封出﹐落空了。   高翔的劍虹乍隱乍現﹐一星寒芒攻至對方的左胸方寸要害﹐排空直入。   白影來勢如電﹐喝聲如乍雷﹐罡風襲到﹐人影切入。   生死須臾﹐高翔的劍尖已點到對方的衣襟﹐劍氣迫體。   “彭”一聲悶響﹐白無常的身形排空直入﹐大袖從中間拂過﹐拍在石崖上勢如 山崩。   高翔的劍被罡風震偏、在徹骨罡風及體時﹐撤招側飄八尺﹐叫道﹕“老前輩怎 麼了?”   白無常的右大袖﹐卷住了雍竹君的劍﹐左手兩指點在雍竹君的右耳下藏血穴上 ﹐扭頭說﹕“人借給我。”   老太婆來不及攔阻白無常﹐站在丈外不知所措。   少女赤手空掌撲來﹐尖叫道﹕“老丑鬼﹐我與你拼了!”   白無常在袖一震﹐裹著的劍向撲來的少女飛去﹐劍把在前﹐去勢並不快﹐喝道 ﹕“該開﹐還未輪到你。”   少女一把抓住劍把﹐被震得連退四五方行穩住身形﹐嚇得花容變色。   老太婆挺劍迫進﹐厲叫道﹕“白無常﹐放了我家小姐﹐老身與你生死一決。”   白無常扣住了雍竹君的右腕脈門向外拖﹐冷笑道﹕“呸!你配說生死一決?少 往你自己臉上貼金﹐天下間配與我白無常拼的人﹐屈指可數。你﹐哼﹗不行﹐滾開 些。”   雍竹君候然抓住白無常分神的機會﹐狠狠地一腳端在白無常的右脛骨上。   白無常渾如未覺﹐桀桀怪笑。   高翔退在一旁﹐笑道﹕“不必費神了﹐省些勁吧﹐以你的內力修為來說﹐即使 你用劍刺﹐也傷不了沈前輩一根汗毛。”   白無常將雍竹君拖出﹐往石凳下一丟﹐沉聲道﹕“現在﹐你最好安靜些﹐老夫 有話問你。”   雍竹君跌了個暈頭轉向﹐吃力地爬起咬牙道﹕“我什麼話也沒有。”   “你不答﹐老夫將你帶給絕魂金劍。”   “你……”   “老夫言出必行。”   “你……你不能這樣待我。”雍竹君怨懼地叫。   “老夫就要這樣待你﹐你反對也沒有用﹐除非你的回答﹐足以讓老夫滿意。”   “你……你要問什麼?”   白無常哼了一聲﹐一字一吐﹐獰惡地問﹕“剛才你用來作垂死掙扎的劍術﹐是 何名稱﹖”   “我不﹐不告訴你。”雍竹君臉色大變地說﹐臉上的肌肉在油搐。   “那麼﹐老夫要給你嘗嘗九陰搜脈的滋味。”白無常獰笑著說﹐鬼爪似的大手 伸出袖口。   “你……”   “你必須從實回答﹐我白無常處治人﹐說一是一決不打折扣的。”   “好﹐我說。叫……叫……叫六合劍法。”   “啪”一聲響﹐白無常一耳光把她擊倒﹐獰笑道﹕“你放心對那些不乖乖招供 的人﹐老夫自有一套最妙的迫供手段﹐且先將你吊起來再說﹐那時你便任由老夫擺 布了﹐向女人迫供﹐這種手段最為靈光﹐因為必須先脫光衣裙。”   “你……”   白無常的手、已抓住了她。   她大駭、叫道﹕“不許動我﹐我說。”   “老夫在洗耳恭聽。”   “其實﹐我……我記不起叫什麼了﹐好……好像是浪……濤劍法。”   “哼!該是驚濤駭浪十八劍。”   高翔一驚﹐說﹕“我好像聽說過這種劍術。”   “你知道個屁﹗”白無常說。   雍竹君完全屈服了﹐說﹕“我確是不知劍法是何名稱﹐只知道很管用。你們問 劍術有何用意?”   “誰教給你的?”   雍竹君臉色一變﹐淒然地說﹕“那是先夫在世時﹐傾囊專授給我的。”   “你的先夫?他叫何名?”   “你不要迫人大甚。”雍竹君厲叫。   “是那傳聞中所說姓關的人?”白無常問。   “是的。”   白無常頹然放手﹐困惑地說﹕“那就怪了﹐天小間會驚濤駭浪的人﹐只有兩個 人﹐一個是我﹐一個是……他……怪!關萍……關萍……這姓關的怎會?不可能的 。”   “你說什麼?”   白無常洩氣地說﹕“如果真是他﹐他真的死了。”   “先夫已死了二十年。”   白無常哼了一聲﹐又問﹕“他傳你這種劍法有幾招?”   “浪濤劍共有十二招﹐我只學了十招……”   “哼﹗他只教了你一半。”   “胡說!”   白無常冷冷一笑道﹕“天下間只有兩個人會這種劍術。其中一人就是我白無常 。”   “哼﹗”   “另一人是我那位欺師滅祖的師弟玉面朗君薛冠華。”   “先夫叫關萍。”   “可能就是他。”   “哼!你存心侮辱人。”   白無常扭頭就走﹐頹喪地說﹕“他真死了﹐老夫只有便宜了他。”   高翔如有所悟叫道﹕“老前輩﹐還有一個人會這種劍術。”   白無常一怔﹐轉身問﹕“什麼?誰?”   “不知誰……”   “廢話﹗”   “且聽我說﹐那是一個渾身裹在豹衣內的人……”他將祖常山緝兇﹐與豹衣人 交手﹐幾乎落敗的事說了﹐最後說﹕“那人可能是盜寶案的主兇﹐也是那種秘幫會 的首領﹐他確是用這種劍術來對付我的﹐剛才我就發覺了﹐所以說很有意思﹐也要 雍竹君接我幾招絕學。那任的劍術﹐確是比她霸道詭奇得多。   “真的?”白無常興奮地說。   高翔點點頭﹐語氣堅定地說﹕“老前輩﹐請相信我。我不會走眼﹐也不是說謊 。”   白無常低頭沉思﹐低聲自語道﹕“難道……難道他收了門人不成?這一來﹐已 經有兩個人……不﹐三個人會本門的不傳絕學了。”   “老前輩說什麼?”高翔問。   白無常的目光﹐落在雍竹君的身上。   雍竹君受不了他那可怖的目光﹐打一冷戰向後退。   白無常鬼眼一轉﹐突然問﹕“關萍是怎樣死的?何時死的?   他相貌如何?多大年紀?”   雍竹君哼了一聲﹐臉色白淒厲地道﹕“老鬼﹐你要挖出我的心來撕碎麼﹖你好 殘忍﹐你好……好可惡!”   “你在此地濫殺﹐就不殘忍?就不可惡?老夫問不得?不說﹐老夫就要將你帶 走。”   “你……”   “你說不說?”   “你……”   “哪怕把你磨成灰﹐老夫也要問出結果來﹐你三人一個也別想活﹐我白無常殺 人手段之殘忍.你該知道得一清二楚。再最後問你一聲﹐你說不說?”   雍竹君被他那獰惡可怖的態度嚇得心膽俱寒﹐只好忍痛說﹕“我夫君那時年約 二個余歲。”   “唔!年歲不對。”   “方面大耳。玉面朱唇﹐英俊瀟洒﹐人中之龍。”   “不錯﹐這倒符合。”   “那時﹐因家父反勸我與默默無聞的他結婚﹐認為門不當戶不對﹐派兩位堂兄 接我返家。那時我已懷了三哥月身孕﹐不得已一同遠走高飛。”   “你們私奔了。”   “我們從河南入湖廣﹐不敢走大道走山道﹐隨行的有奶娘與婢女秀芷。每料到 在雙山關﹐碰上了該死的非非憎追殺……”   “什麼?非非憎追殺你們?”白無常訝然問。   “是的﹐是非非僧。”   “你認識那老賊禿?”   “我不認識﹐聞名而己﹐但關郎認識。”   “交手了﹖”   “沒有﹐關郎一見他﹐就匆匆領我們逃命﹐他卻在後面追殺不停。那時﹐天台 堡叫做台山寨﹐住有二三十戶人家……”   “不錯﹐寨主是在江湖小有名氣的飛虎余天。”   “關郎說是認識余天﹐要投奔余寨主收容﹐沒想到賊禿追得太急﹐在此地被他 追上了。關郎要奶娘帶我主婢先走﹐他在後面掩護……天哪……”   雍竹君說到這里﹐已泣不成聲。   白無常久久沒作聲﹐久久方冷然地問﹕“以後呢?”   “關郎被賊禿打下絕崖﹐屍骨盡碎。那是七月初六的事﹐好……好修!因此﹐ 我將那絕崖取名為‘長恨崖’﹐嶺為‘絕魂嶺’。   我在此地找到了這座石洞棲身﹐在此生下女兒關憶萍。我要傳她兩家的絕學。 以便日後去找老禿賊報仇雪恨﹐萬死不辭。”   白無常嘆口氣﹐苦笑道﹕“你毫無機會﹐老賊禿一個小指頭也會教你們三人死 一千次。”   “我要結合天下有志一同的人﹐誓死與老賊禿周旋﹐殺夫之仇不共戴天﹐粉身 碎骨亦所不惜。”   白無常扭頭便走﹐冷笑道﹕“連老夫也被那老賊禿嚇破了膽﹐受了二十年生不 如死的活罪﹐你們?哼﹗”   他走了幾步﹐突然心中一動﹐轉身問﹕“雍竹君﹐有件事不好出口問﹐但老夫 又非問不可﹐希望你能回答。”   “你要問什麼?”   “這個……如果你肯回答老夫可替你在高小友面前求情。”   “你問吧。”   “關萍的右肩後以及左腰部份﹐有何特殊印記?”   雍竹君臉上一紅﹐低下頭說﹕“右肩後有一塊指大的青胎記……”   “左腰有一條三寸長傷疤。”白無常厲叫。   雍竹君一怔﹐訝然道﹕“不錯﹐你怎麼知道?’’白無常長嘆一聲﹐無限惋惜 地說﹕“是他﹗那傷疤是他迫我過招﹐被我刺傷的、他一身藝業﹐皆是我代師親傳 。”   “你們是……”   “他是我的師弟玉面郎君薛冠華。”   “這……”   “冠關同音﹐他用關姓並不足奇。他將我出賣給非非僧﹐老賊禿把我囚在地底 二十年。他死了……死了也好﹐免得我清理門戶親手殺他。”白無常說完﹐轉身便 走。   高翔突然笑道﹕“沈老前輩﹐小可救你出困是七月﹐你並未被囚二十年只有十 九年余……”   “等一等﹗”白無常大叫﹐飛縱而回﹐臉色難看已極﹐頰肉扭曲得變了形。益 形恐怖。   “老前輩怎麼啦?”高翔訝然問﹐他並不怕白無常那丑惡的臉容。   “你提醒了我。”白無常厲叫。   “提醒什麼?”   白無常向雍竹君一指﹐怪叫道﹕“你說他是七月初六被殺死的。”   “不錯﹐七月初六。”雍竹君拭淚說。   “呸﹗我與他八月中秋在南京見面﹐八月秒他被非非僧捉住破了他的氣門﹐招 出我在清涼山的藏匿處害我被囚地底二十年。   呔﹗你這賊女人滿口胡說八道﹐說﹗他藏在什麼地方?”白無常聲色俱厲地叫 ﹐那獰惡的神情﹐足以令人嚇破膽。   雍竹君連退五六步﹐驚叫道﹕“你這是干什麼?”   白無常一閃即至﹐抓住了她的右肩﹐厲叫道﹕“他七月初六死了﹐難道是他的 鬼魂八月中秋與我在南京會面?他的陰魂被非非僧捉住了?呸﹗見你的大頭鬼﹗是 不是他叫你編出這件事來騙人?”   雍竹君痛得齜牙咧嘴﹐惶然叫﹕“我說的是實話﹐誰敢說你的師弟是我的關郎 ?你才見鬼呢﹗”   “你……”   “你以為我這里守二十年寡﹐十分開心麼?”   白無常放手仰天狂笑﹐笑完說﹕“雍竹君﹐告訴你﹐天下間決沒有身上暗記完 全相同的人﹐你那位所謂有情有義的關郎﹐就是我那位風流好色﹐在世間糟蹋了無 數美女的玉面郎君薛冠華。   他沒死﹐他尚在人間﹐他這人雄才大略﹐工於心計﹐死不了的。   想想看吧﹐你看到他的屍體麼?”   雍竹君動搖了﹐但仍然嘴硬地說﹕“我親眼看到的……”   “你看到他跌下去跌碎的?”   “這……沒有。”   “只看到碎屍?”   “是的﹐為收殮他的屍體﹐整整花了一天工夫。”   “是他﹐能看出是他?”   雍竹君搖搖頭﹐但又說﹕“衣褲鞋物兵刃暗器都是他的。”   “真妙﹐留下了死証。”   “而且確是有人追來。”   “是不是非非僧﹖”   “好象……我們並未看清。”   “你們並末眼見他掉下崖去。”   “我們回來找他時方發現的。”   “你們怎知他掉下去了?”   “曾聽到慘叫﹐找到的。”   “頭已經碎了。”   老太婆突然說﹕“小姐﹐記得老奴曾對那只耳朵生疑麼?那耳朵的耳垂太小﹐ 小姐說是因為撕裂之故……”   “哎呀﹗”雍竹君突然若有所悟地驚叫。   高翔接口道﹕“而南京出了一個會使用驚濤駭浪十八劍的人﹐目下是一個神秘 幫會首領﹐高手如雲﹐黨羽密布﹐秦淮河四大名花神秘失蹤﹐十六宗竊案失竊金銀 數百萬兩……”   “天哪!”雍竹君厲叫﹐以手掩面。   “那畜生已被非非僧去氣門﹐不可能成為神秘幫會的首腦。”   臼無常說。   “破氣門並非無可救藥﹐如有功參造化的高手﹐輔以靈藥而又求冶及時﹐同樣 可以起死回生。”高翔冷冷地說﹐又加上一句道﹕“家師就有這份造詣。”   雍竹君發出一聲哀號﹐像中箭的哀猿﹐以手掩面向洞口中踉蹌而奔。   白無常揚聲道﹕“那畜生好色如命﹐詭計多端﹐他絕對沒死在長恨崖﹐八月中 秋確在南京與老夫見面。既然他說是受到非非僧而追襲﹐只消查出二十年前非非僧 七月以前的行蹤﹐不難查出內情。   據老夫所知﹐那次非非僧到南京﹐是從東海普陀山取道蘇杭西行﹐不可能到河 南又折回南京。”   老太婆臉上殺機怒湧﹐說﹕“無常鬼﹐謝謝你。”   白無常哼了一聲﹐向高翔說﹕“小伙子﹐我先回南京﹐找你所說的豹衣人﹐咱 們南京見。”   “南京見。”高翔揮手說。   白無常又道﹕“替我留意你那位女伴﹐問問她那擒拿手法撥雲手的來歷。”   “這……好﹐小可留意就是﹐但不知……”   白無常已經如飛而去﹐運自走了。   高翔的目光、落在走出樹林正與張小雲奔來的小綠身上﹐招手道﹕“小綠﹐我 們走吧。”   三人展開輕功﹐離開了這是非之地絕魂嶺。   洞內傳出了雍竹君的尖厲叫聲﹕“婆婆﹐我們准備出山!”   近午時分﹐高翔與小綠出現在大台堡南面的入山小道中﹐距堡約二十余里﹐這 里已不是天台的范圍。他遵守諾言﹐時辰未道暫且等候兩天。   高翔在小坡的樹林中﹐砍來了一些樹枝與割了些茅草﹐開始在樹下搭茅棚。小 綠大感詭異﹐一面幫他依樹搭架﹐一面問﹕“翔哥﹐你這是干什麼?”   他呵呵笑﹐編著草片說﹕“替你搭一間宿處﹐你這位大小姐不能再露宿了。”   小綠紅雲上頰羞笑道﹕“我們成了野人了﹐這倒是稀奇哩﹗”   “呵呵!你不要以為是專為給你住宿的。”   小綠會錯了意﹐嗯了一聲說﹕“你呀﹗你……”   “大概你只能睡半晚。”他毫無機心地說。   “哦﹗要輪流守夜?”   “不﹐另有妙用。”   “是何妙用……”   “天機不可洩漏。”   “我不依……”姑娘在撒嬌。   “又來了﹐又不聽我的話了。”   “哦!我聽﹐不問就是了。”   “這才乖。”   八尺見方的低矮茅棚搭就﹐他向小綠說﹕“勞駕﹐你到四周巡視一番﹐先從北 面向東搜﹐看是否有人監視。記住.只許搜目視所及的地方﹐發現有人﹐不許追擊 。”   “是﹐遵命。”小綠頑皮地說﹐帶了劍興沖沖走了。   他開始布置一些繩繩樁樁﹐直至小綠迫回至百步外﹐方拍招手叫﹕“好﹐小綠 ﹐不要過來。”   他提了包裹帶了劍迎上﹐在一株大樹下掛了包裹說﹕“就在此地歇息﹐我去獵 些食物來。”   “咦﹗不是在茅棚……”   “你真傻﹐天尚未黑呢?”   “那茅棚……”   “晚上再過去﹐這時就在樹下歇息﹐賊人必定以為我們在此過夜﹐卻不知我們 已撤至茅棚。”他詭笑著說。   小綠向百步外樹林映掩的茅棚看去。笑道﹕“翔哥﹐你也是條笨蟲。”   “笨蟲?”   “瞧﹐賊人就不會搜到茅棚去麼?”   他飽含深意地笑道﹕“你能保証那些人聰明透頂不是笨蟲麼?我就希望他們認 為我是笨蟲!”   “你呀﹐你這人真是莫測高深!”姑娘點著他的額角笑道。   小綠蘭心惠質﹐聰明絕頂﹐看了高翔的怪笑﹐知道他定然另有用意﹐因此親呢 地點破他的心意!   她那嬌媚的笑、那親呢的舉動﹐那甜甜的眼波﹐卻不知自己的神情是如何動人 ﹐這情景完全像情人在撒嬌﹐更像打情罵俏。   高翔心中一蕩﹐突然伸虎腕捉住了她的手﹐虎目中湧起奇異的神采﹐火熱地目 不轉瞬地凝視著她。   小綠先是一怔﹐接著粉頰紅似一朵石榴花﹐“嗯”了一聲﹐以手掩臉﹐嬌羞萬 狀地跌入他的懷中。   兩人相偎相依﹐久久﹐時光像是凝住了。   他聽到小綠的心跳。小綠也感到她像是被一團火所擁抱﹐抱得她芳心大亂﹐感 到無比的舒暢﹐無比的沉醉﹐一種屬於少女的迷亂與激情﹐完全征服了她。   久久﹐高翔終於壓抑了自己﹐輕撫著她的秀發說﹕“小妹﹐你找枯枝准備生火 ﹐我去去就來﹐記住不可亂跑﹐不可逞能﹐有驚要發聲招呼。”   他真想親一下小綠那吹彈得破、嬌嫩可愛的粉頰﹐但他忍住了﹐掉頭向東悄然 去找獵物。   這一帶的山雉﹐多得簡直成了養雞園﹐二三十只成群結隊.   受驚時猛往荊棘叢里鑽﹐鑽昏頭鑽入人的腳下也不知﹐再就是野豬與鹿兔﹐見 人不驚平常得很。   他找來了十余只雉卵﹐兩只肥母雉﹐且已洗剝停當。小綠已生起火﹐用樹樹做 了兩根叉架。   一面烤野雞﹐一面信口談笑。小綠一直就不敢注視他﹐一直回避他的目光﹐一 面在低著頭﹐說話的聲調極不自然﹐輕聲細語完全與往昔不同﹐像是脫胎換骨換了 一個人﹐但又不時偷偷地向他投來匆匆的一瞥﹐不再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姑娘了 。   蛋只能用不太熱的灰烤熟﹐因此野雞烤好了﹐蛋尚未熟。他撕了一條雞腿遞入 小綠手中。說﹕“趁熱吃﹐保証比你在家中吃的肥雞可口。明天﹐找水和泥燒化子 雞﹐又是另一種口味。”   不綠接過﹐背過身子甜甜地說﹕“謝謝你。”   他呵呵笑﹐說﹕“咦!客氣起來啦!呵呵……”   “翔哥﹗”她假嗔地說。   “說正經的﹐明天便沒有鹽了﹐得找地方討鹽﹐任何肉食缺了鹽﹐淡而無味難 以下嚥﹐一兩天無所謂﹐缺鹽三天保証你倒胃口。我們明天走遠些後天直搗天台堡 。”他岔開話題泰然地說。   這頓晚餐﹐是兩人同食最沉默的一餐﹐小綠的笑語消失無蹤﹐僅不時羞赤地一 笑﹐笑得極為動人。   夜來了﹐高翔牽著她的手﹐曲曲折折地進入了茅棚。小綠雖感詫異﹐居然忍住 不問﹐她確是變了一個人﹐愛情確是個可思議。   兩人和衣分頭而睡﹐但誰也睡不著。   快三更了﹐獸吼四起﹐梟鳥厲啼﹐林野四處鬼火飄浮﹐好一個深山中的恐怖之 夜。   小綠心潮起伏﹐身旁的高翔似乎睡得很沉﹐兩人中間距尚有一兩尺空間﹐但在 她的感覺中﹐卻有一種難以言宣的壓迫感隨迫著她﹐令她感到心亂難安。   這一夜漫長、漫長得令她窒息。   她感到口干舌燥﹐正想伸手摸索水壺﹐驀地﹐一只大手按上她的肩膀。   她已聽到高翔輕輕坐起的聲息﹐手一按上肩膀﹐她只感到渾身一震﹐也感到不 屬於恐懼的奇異感覺如浪潮般湧到、快要窒息了。   “哥……”她叫出了聲音。   “起來﹐這茅棚不屬於我們了。”高翔在她耳畔說。又加上一句﹕“舉動要輕 。”   一陣寒顫通過全身﹐奇異地感覺一掃而空﹐手一伸﹐抓住了身旁的劍。她知道 ﹐危機來了。   結果停當﹐高翔的語音傳到。   “登上右面那株大樹﹐切記不可發出音響。”   坐在橫枝上﹐夜風蕭蕭﹐附近已聽不見梟啼﹐也沒有走獸奔竄。   “附近最少有二十個人。”高翔附耳說。   “好像沒看見呢。”   四周寂靜如死﹐蟲鳥此起被伏﹐你只要留心聽﹐便可從蟲聲猜出他們的接近方 位與到達何處了。”   “他們是……”   “不知道是何來路﹐反正其志在我是無可置疑的。不管發生任何變化、切記不 可聲張。唔﹗背面有人接近了﹐兩個。”   樹林並不密﹐蛇行鷺伏不易看到人影﹐林下太黑了。   “喀”一聲響﹐草枝搖搖。   相距在五六丈外﹐看不見人。   草聲簌簌﹐有人向響聲傳出處快速接近。   “嗯……”有輕叫聲傳出﹐草枝急動。   高翔不動聲色﹐沉靜地說﹕“有兩個人脛骨被夾住了﹐倒算是一條漢子﹐竟然 不叫喊哩﹗”   “哦﹗原來你在附近設了陷阱。”她恍然地說。   “是的﹐都是些獵阱﹐死不了人﹐但夠他們受的!”   “彭﹗”南面有重物倒地。   “唰啦啦﹗”一根樹枝突然彈起﹐響聲震耳。枝葉紛飛﹐東面有人中伏﹐吊起 一個黑色人影﹐那人狂叫一聲﹐“當’一聲被彈上樹干上。   一個黑影聞聲飛躍而來﹐想搶救同伴﹐突然一腳踏空﹐右腳踏入一個僅一尺圓 徑的小洞內﹐人仍向前沖﹐“喀”一聲小腿骨折斷了。這位仁兄摔倒了﹐腳仍陷在 阱內﹐狂叫一聲﹐抽出斷了骨的腿﹐叫道﹕“快來救我。”   不遠處正西方向﹐突有人大叫道﹔“快退﹗這一帶到處有陷阱。”   “啊……”有人狂叫﹐聲如狼嗥。   小綠忍不住笑低聲道﹕“翔哥﹐你到底布了些什麼陷阱?”   他也忍不住笑了﹐說﹕“說起來很簡單﹐只是些陷馬坑﹐套馬圈、絆彈吊索﹐ 觸線木弓﹐脛夾等等最平常的小玩意而已。”   嘯風之聲突然破空傳到﹐“嗤嗤嗤”數聲輕響﹐有物竄入茅棚。   他拍拍小綠的手。急急低聲道﹕“是飛叉太保馬雲飛與百步金槍羅亭來了﹐正 是咱們要捉的人。你在此地等著﹐我去捉他們來。”   “我也去……”   “不﹐黑夜中危險﹐暗器難防。”   “不!我……”   “四周布了陷阱﹐你下去准倒霉。你又不聽話了﹐記住不可出聲。”   他像幽靈般溜下樹﹐一閃不見。   響起一聲咆哨﹐夜襲的人紛紛撤走。   “叮鈴鈴……”正西方向金鈴入耳。   他急起直追﹐自語道﹕“是招魂使者葉君山的招魂金鈴﹐這兩個兇嫌都來了﹐ 大概是狄堡主叫他們出來拼命啦。”   金鈴聲十分怪異﹐入耳便令人氣血翻騰﹐心中迷糊﹐昏昏沉沉神智散亂﹐隨節 奏的徐緩急驟而情緒波動﹐定力不夠的人支持不了多久﹐即使掩上雙耳﹐也無法將 鈴聲完全阻止於耳外。   怪﹐金鐘聲急速地遠揚﹐向東消逝﹐帶鈴的人身法好快。   他不顧一切飛趕﹐逐漸拉近。   降下一座山溝﹐前面是一座峻峭的奇峰。山坡下林更深﹐草更茂﹐藤蘿密布﹐ 青苔密密麻麻生長在峭壁上﹐滑不留足﹐不易攀登。   金鈴聲就在前面不遠﹐快被他追上了。   “他在引誘我。”他心中嘀咕。   已可聽到奔跑聲了﹐他豈肯輕易放棄?已經追了七八里﹐不能半途而廢。   沿山腳狂追﹐近了。驀地前面有人叫﹕“後面有人追來﹐快阻止他入谷。”   看樣子﹐他已迫近對方的藏匿處。   驀地﹐前面三丈左右的崖壁下﹐沖出一個黑影﹐迎面截住大喝一聲﹐雙手齊揚 。   他收住沖勢﹐向下一伏。嘯風聲掠頂而過﹐有不少暗器危極險極地飛越他的頂 門。   他貼草梢射出﹐“砰”一聲響﹐將黑影撞倒了﹐他續向前急射。   經此一阻﹐金鈴聲拉遠了些。   追過一處山壁﹐金鈴聲突然中止。   他急速奔到﹐原來這里是兩山夾峙形成的狹窄谷﹐口內三丈左右﹐石壁上竟然 掛了一盞青色的燈籠﹐迎風搖擺不定﹐如果在遠處看﹐必定誤認為鬼火。   他藝高人膽大﹐不假思索的追入谷口﹐距燈籠不足一丈﹐他已看清了燈籠上的 四人字﹕“死亡之谷”。   “彭﹗”一聲響﹐燈籠突然自爆而滅。   里面傳幾響鈴聲﹐隨之寂然。   腥風乍起﹐前後共有八頭猛虎撲來。   谷口長約六七丈﹐兩側是陡峭的四五丈高石壁﹐岩石像沙岩﹐風化的蝕痕明顯 ﹐不時有石屑向下墜落。   他腹背受敵﹐黑夜中與虎群在隘道相斗﹐太危險了﹐不得不暫行回避。   他向上飛躍﹐半空中拔劍﹐直上兩丈余﹐手一伸﹐一劍扎入石壁﹐劍入石尺余 ﹐勁道駭人聽聞。   他登上劍﹐倚壁屹立﹐距地面已有三丈左右了。   八頭猛虎撲成一團﹐吼聲震耳﹐有兩頭向上竄躍﹐但僅及兩童便向下墜﹐碎石 粉飛﹐他穩如泰山。   “是山君成天豪來了。”他想。   他抓住機會﹐拔劍躍下﹐飛落谷口右側一面﹐落向一頭猛虎的尾部﹐腳下勁發 如千斤巨錘下落﹐猛虎的豆腐腰怎禁策得起一踹﹖劍虹一閃﹐另一頭猛虎的腦袋被 他一劍劈開。   與猛虎相斗﹐他便大意了些﹐剛打了第四頭猛虎﹐做夢也沒料到崖根下伏著一 個人。這人躲得絲毫不露形跡﹐悄然發出了一枚暗器﹐仍然潛伏不動﹐並未現身。   他感到右腰外側一麻﹐膽猛虎已經飛撲而至﹐他已無暇顧及﹐揮劍劈虎。   由於他不再腹背收敵﹐而是從內外進擊﹐可逐一解決魚貫撲來的猛虎﹐只片刻 間他已退入谷內﹐最後一頭猛虎已經倒下了。   他向谷內疾走﹐不久﹐方又感到腰肋麻按摩的﹐伸手一摸﹐握到了異物﹐不由 一驚﹐火速拔出﹐那是一顆五寸長的三角釘﹐粗僅如黃豆﹐拔出後絲毫不感痛楚﹐ 只感到麻麻地。   “哎呀!是子午斷魂釘。”他心中暗腳。   放在鼻端嗅﹐嗅到一絲異味﹐再摸摸創口﹐仍然麻麻地毫無痛楚。   “糟﹗不知是何種毒物。”他抽口涼氣自語。   他先吞下一顆辟毒丹﹐一咬牙﹐回頭尋找暗算他的人﹐重新到了谷口﹐僅除了 虎屍﹐他一無所獲。   釘的主人可能仍在谷內﹐他不能退走﹐必須找到那人討解藥﹐這可不是一般解 毒藥便可自救的﹐各種奇毒必須招到獨門解藥醫治。   刨口發麻而無其他感覺﹐很可能是慢性的毒物﹐出許還來得及找那人索解藥自 救。   有進無退﹐他已別無選擇。   山谷寬廣﹐四周有六七座奇崖﹐奇峰怪石棋布﹐一叢叢樹林連綿不絕﹐似乎每 一處皆可能有埋伏﹐每一處皆有兇險。   他鎮定地向內闖﹐沿一條小溪急行。   驀地﹐似乎腳下一慢﹐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幾乎摔倒。他站住了﹐再摸摸創 口﹐創口的麻木范圍擴大了些﹐定下神﹐試試拍動後枕骨﹐不錯﹐昏眩感消失了。   正待舉步﹐左方草下中黑影飛射而來﹐奇快絕倫。   他本能地扭身回敵﹐一劍揮出。   “錚”一聲暴響﹐來人架住了他一劍﹐人向下銼﹐“砰”一聲聲摔倒在地。   他正跟上擒人﹐突覺神智一昏﹐昏眩感無情地襲到﹐頭重腳輕身形急晃﹐他只 好定神站住﹐先求自保。   黑影奮身滾出八尺外﹐如飛而遁。   前進一箭之地﹐共受到七個黑影的偷襲﹐每一次皆在他接招之後﹐昏眩感突然 光臨﹐七個黑影皆能在生死須臾的危境中脫逃﹐逃出他的劍下。   終於﹐他感到不支了。   昏眩感一次次襲來﹐每一次皆在他運勁出招之後光臨﹐一次比一次來得嚴重﹐ 不能再運功了﹐每運一次﹐氣血便將毒物擴散得廣些。   他不能再進了﹐忖道﹕“你們以逸待勞﹐引我入伏﹐我何必操之太急睜著眼睛 望鬼門關里闖?我必須反客為主﹐也以逸待勞或許有希望﹐同時也可以行功迫毒﹐ 至少可以歇息哪!”   他不走了﹐向側一竄﹐離開了小溪﹐百步外便是一座不算陡的山坡。茅草及腰 ﹐沒有樹木。   他在山坡中段坐奸﹐劍置於身側﹐開始定下心神﹐默默行功﹐要用氣功中至高 的排字訣﹐排出體內異物。   這是氣功的至高境界﹐也是練武人夢寐以求的爭取目標﹐但真能練到這種境界 的﹐幾如鳳毛鱗角。   他尚未練至這種無上境界﹐但他必須試一試。如果能辦到.   那是天大的喜事哩。   一刻之後﹐他不得不承認失敗了﹐中毒太深﹐而行功太晚﹐大事不妙。   人在絕望關頭﹐冷靜的人絕不會輕言絕望﹐會下方百計爭取生機﹐不惜冒險大 膽地試圖用新的方法努力打開生路。   久久﹐他的身軀溫度急劇下降。體溫消失﹐表示他已向黃泉路上趕路啦!   下面﹐有人四處窮搜。卻不知他已上了山坡﹐任何角落皆可隱藏﹐但卻沒有人 想到他會藏在一無遮掩的茅草山坡上。   朝霞滿天﹐天亮了。   他坐在草中﹐腦袋露出草梢頭﹐臉色蒼白﹐雙目閉攏﹐渾身僵硬﹐冷冰冰地﹐ 氣息已絕﹐衣上有朝露。   朝陽洒落在山谷下﹐晨霧升騰。終於﹐有人看到他了﹐叫聲傳遍山谷﹐回聲不 絕﹕“瞧。山坡上有人﹐上去看看。”   人上來了﹐是個黑衣中年人﹐站在兩丈外不敢走近、向下面大叫﹕“是他.在 這兒﹐快來收拾他。”   不久﹐先後上來了八個人﹐將他圍在中間誰也不肯先走近。   八個人的年齡皆在花甲左右﹐其中一人果然是山君成天豪。   這位仁兄所站的方位在右後方﹐可知名望與地位皆比其他的同件差。   站在前面的三個人﹐看長相便知不是善類。中間那人鷹目勾鼻薄嘴唇﹐兩撇灰 鼠須﹐雙耳招風﹐眼神極為陰森﹐打量片刻﹐用中氣充沛的嗓音間道﹕“你是龍驤 勇士高翔?”   高翔已經僵死﹐哪能回答?老家伙禿眉一跳﹐陰惻惻地說﹕“你不回答﹐那可 是你的事﹐老夫必須把話說明。老夫項誠﹐死亡之谷的主人﹐你該聽說過亡魂項誠 的名號。你﹐老夫給你一次機會、立即轉回南京﹐不許過問天台堡的事。”   左首的矮老人接口道﹕“誠老網開一面﹐你小子不要錯過機會了。”   左首那大鼻朝天的老人也說﹕“如果你答應﹐將是第一個活著離開死亡之谷的 人、值得驕傲。”   得不到任何回答。八位高手被激起了無名孽火。亡魂項誠舉手一揮﹐高翔身後 的一個灰袍人﹐突然撲出﹐“當”一聲響﹐一腳踢在高翔的腰背上。   高翔整個人被踢飛﹐飛向亡魂項誠。   前面三個人皆以為他向前進擊﹐不約而同地大喝一聲﹐三掌齊出﹐勢如山崩。   “當當啪﹗”三人的掌﹐分三方向他集中﹐全部擊實﹐一中胸兩中肋﹐如中敗 革﹐毫無抗力。   “彭﹗”他被擊飛後倒﹐摔倒在地。   山君成天豪及時縱到﹐一把抓住了他﹐向上一拉突然“咦”   了一聲﹐火速放手。   “怎麼了?”亡魂項誠急問﹐已看出山君的神色不對﹐聲出同時向前接近。   山君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苦笑道﹕“咱們在向死屍動手。”   “什麼?”   “他已死去多時。”   眾人走近﹐七手八腳探弄脈息。亡魂項誠頹然放手﹐退了兩步說﹕“屍體都僵 了﹐咱們都昏了頭。”   一個三角臉黑衣人惑然地說﹕“如果昨晚他中了在下的子午斷魂釘﹐不該這麼 早就死了﹐可能是擊中了要害這不能怪我。”   亡魂項誠苦笑道﹕“反正他已經死了﹐誰下的手無關宏﹐他不死咱們還得多費 手腳呢。王兄﹐你是把屍首帶回堡復命呢﹐抑或是把人埋在此地算了?”   “我看﹐還是把屍體帶回去好了﹐他還有一個同伴﹐昨晚並末被鈴聲引來﹐有 了屍體﹐他那女伴便會到敝堡拼命﹐便可一網打盡水除後患了。”一名暴眼禿頭的 花甲老人說﹐他是天台堡的高手厲鬼王平﹐與亡魂項誠是早年並肩闖蕩江湖的一對 兇魔。   “昨晚確是只來了一個人。”亡魂項誠語氣堅決地說。   矮老人鼠目中流露著一絲憂慮﹐說﹕“那女的是縹緲魔僧的門人﹐如被她走脫 .大事不妙﹐咱們天台堡危加擊卵。”   厲鬼王平苦笑道﹔“本來昨晚襲擊是山君天豪兄的主意﹐要不是追命鬼陳祿兄 招魂使者的金鈴來引敵﹐恐怕連一個人也引不出來呢。”   山君成天豪拍拍胸膛說﹕“這樣吧﹐一切後果皆由兄弟負責﹐兄弟替堡主鋤除 至天台堡尋仇的人﹐以酬昔日堡主救命之恩﹐這已不是第一次殺人了﹐把帳算在兄 弟頭上﹐多一個無所謂﹐對外只說殺龍驤勇士是兄弟所為﹐與大台堡無關豈不甚好 ?”   追命鬼陳祿﹐也就是那位三角臉黑衣人﹐自認是以子午斷魂釘擊斃高翔的家伙 ﹐三角眼眨動。冷笑道﹕“天豪兄﹐敝堡擔當得起這點風險﹐放心吧!咱們這就把 小子的屍首帶走﹐兄弟權充背屍人好了。”   亡魂項誠淡淡一笑道﹕“好了﹐不必爭論了﹐項某豈是挑不起放不下的人?人 死在本谷﹐當然由兄弟負責。走﹐兄弟送諸位一程﹐最好能在路上碰到這小子的女 伴﹐兄弟可不在乎什麼縹緲魔僧的門人﹐即使魔僧親來廠﹐兄弟也不在乎。”   八個人立即動身﹐因追命鬼陳祿背了高翔冷僵的屍體﹐急急出谷﹐不久便走上 了北行的天台堡的小徑﹐沿途留心四周的動靜希望能發現昨晚不曾現身的小綠﹐摩 拳擦掌神氣萬分。   登上一座小山頂﹐突聽西面山脊上的密林中﹐傳來了一聲厲叫﹐聲源約在百十 文外。   山君一怔﹐說﹕“那兒有人。”   “去看看。”矮老人叫。   “散開﹐左右抄出。”厲鬼王平說。   小綠在樹上等侯高翔歸來﹐左等右等﹐等得心中焦急﹐等得七竅生煙。下面﹐ 賊人們以為茅屋中沒有人、放心大膽地將陷入陷阱的人救走了。   她等得五內如焚﹐直至東方發白﹐仍然音訊毫無﹐她好不容易熬過了這漫長的 一夜。   一早﹐她爬下樹來﹐按昨日高翔帶她進入的路線﹐走出了陷阱區﹐六神無主地 在附近十里內兜圈子窮找。   她失塑了﹐哪有高翔的影子?   她逐漸擴大搜尋的范圍﹐一直就不留發現打斗的痕跡﹐至少高翔昨晚不曾與人 在附近與人動手﹐不會落在對方手中﹐那麼﹐人到何處去了?   日上三竿﹐她到了南面的入山小徑旁﹐看到前面山脊上人影一閃﹐是兩個佩刀 的巡哨。   她心中大喜﹐向上飛掠。   兩個巡哨也看到她了﹐吃了一驚﹐一個叫﹕“是那小子的女伴﹐快走﹗母老虎 利害。”   兩人沿山脊飛逃﹐但世間比縹緲遁形術輕功快的奇學﹐少之又少﹐兩個巡山好 漢怎跑得了。跑不了便只好拼老命﹐兩人左右一分﹐大喝一聲﹐旋身同時反撲﹐刀 光一閃﹐左右齊上。   小綠丟掉包裹﹐一聲嬌叱﹐先對付左面的人﹐向左一閃﹐快﹐電光石火﹐左手 切入架住了對方操刀的於、右掌發如驚爽。   重重的抱在對方的臉面上﹐這一掌下去還了得?鼻子嘴巴眼睛同往內陷。   幾乎在同一瞬間﹐她右手奪過了刀﹐“錚”一聲架開了右面大漢的刀﹐右膝一 轉﹐“當”一聲一膝橫撞在大漢的左脅下﹐右手卻抓住了大漢的衣領向下帶。   “膨!”左面大漢躺下了。   她將右面的大漢拖死狗似的﹐拖入林中﹐解對方的要腰帶將人吊起﹐揚著刀厲 聲問﹕“說﹐你們把高翔誘到何處去了?”   大漢已是半條命﹐好半天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巡……巡山的……”   “答我問的話。”   “我……我不……不知道……”   “彭”一聲﹐她給了對方一刀背﹐再次厲叫﹕“你敢說不知道?”   “我……”   “彭!”又是一刀背敲在大腿上。   “啊……”大漢狂叫。   “說!”   “我這……我聽說……”   “聽說什麼?”   大漢喘息了片刻﹐方齜牙咧嘴地說﹕“聽說是山君請來了幾位朋友﹐並得到堡 中幾位前輩的協助﹐用招魂使者的招魂金鈴﹐引你們到死亡之谷﹐在那兒解決你們 。至於他的事﹐在下便不知道了。”   “當真你不知道其他的事?”   “在下……”   “你說不說?”她所刀問。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語音亦傳到﹕“要知道其他的事﹐為何不問老夫?”   她丟掉刀﹐轉身拔劍﹐冷笑道﹕“正要問你﹐你來得好。”   來人是山君成天豪﹐只有一個人。   “你要問什麼?”山君接近至丈外止步問。   “何不把你的人全部叫來再說?”她用手向兩側一指﹐冷冷地說。   首先從樹後出現的人是亡魂項誠﹐其次是一個身材瘦削的老人﹔“還有。”她 沉靜地說。   三丈外射出厲鬼王平﹐大吼道﹕“老夫收拾你這折翅的雁。”   來勢奇猛。身劍合一急如星火﹐眨眼間便撲上了﹐劍化虹而至﹐襲向胸口要害 。   小綠尚未聽出話中之意﹐也來不及想﹐一聲嬌叱﹐招發“飛星逐月”﹐以攻還 攻﹐向左略閃取得了有利部位﹐猛攻對方的右脅肋。   厲鬼王平藝業了得﹐撤招變招﹐“錚”一聲便震開了狂野地攻來的一劍。   小綠好快﹐快得令人目眩﹐略向左移第二劍又到。“嗤”一聲便刺破了厲鬼的 脅﹐只消略偏數分﹐便可刺入厲鬼的體內了。   厲鬼大駭﹐斜飄丈外駭然叫﹕“果然不愧縹緲魔僧的門人。矮子﹐並肩上﹗”   矮老人姓李名川﹐綽號叫矮魅﹐人皆稱他為李矮或矮子﹐輕功出神入化﹐自詡 舉世無雙。昨晚就是他用金鈴誘敵﹐但幾乎被高翔追上﹐確也令高翔用上全力追趕 ﹐高翔僅比他高上一分半分而已。   矮魅一聲長笑﹐從樹下貼出竄出﹐劍來勢如電﹐飛射而至叫道﹕“讓給我﹐看 誰快。”   小綠一看對方的身法﹐便知遇上敵手了﹐一聲嬌叱﹐只見綠影一閃﹐劍光流轉 ﹐她已閃在一旁﹐反轉矮魅的後側﹐而且攻出了招式。她用上了普天之下﹐唯我獨 尊的縹緲遁影術﹐果然不同凡響。   “錚!”矮魅以‘神龍擺尾’向後化招﹐接住快速絕倫的一劍﹐臉色一變﹐前 竄八尺叫﹕“聯手……哎……”   原來小綠已經跟到﹐劍已及體﹐“咧”一聲站脅衣而過.危極險極。   矮魅驚出一身冷汗﹐再前竄八尺。   厲鬼恰好及時槍到﹐劍取小綠右肩背﹐叫﹕“接招!”   三人立即纏上了﹐各展所學﹐展開了空前猛烈空前快速的狠斗﹐人影急劇地閃 動﹐劍影漫天。   亡魂項誠看了片刻﹐突然叫﹕“兩位退﹐人交給我。”   聲落﹐人已拔劍飛撲而上。   這一來.等於是替厲鬼與矮魅催魂﹐他該等兩人退出時﹐方接上出招的。   其實也難怪他操之過急﹐他已看出兩人不可能順利脫出糾纏﹐稍一大意便可能 送命﹐在這種雙方快攻﹐雙方皆是藝業高強的場合中﹐全身而退的機會並不多。   小綠認為對方要加入以三打一﹐心中一急﹐便立下殺手﹐不顧一切用上了絕學 ﹐冒險行雷霆一擊﹐但見綠影突然詭異地﹐更快速連閃兩次﹐人影乍分。   “啊……”厲鬼狂叫著飛退丈外﹐“砰””一聲摔倒在地﹐背心挨了致命一劍 。   身後中劍﹐可知小綠的快速程度是如何驚人了。   矮魅也退丈外﹐持劍的手不知怎地﹐已被小綠用神奇的撥雲手手法扣住了曲池 ﹐小綠的劍尖已架住老矮鬼的脖子上﹐兩人面面相對幾乎貼身而立。   “站住﹗”小綠怒叱。   亡魂項誠一撲落空﹐正想再次撲上﹐聞聲止勢﹐被眼前的情勢鎮住了﹐不敢妄 動﹐站在丈外發怔。   “你們想倚多為勝?”小綠問﹐聲色俱厲。   亡魂項誠冷哼一聲道﹕“老夫要與你一比一公平一決。”   “為何不等他們退便撲上?”   “老夫已出聲招呼了。”   “你要是一比一。本姑娘答應你。”   “你先放人。”   小綠左手加了一成勁﹐矮魅叫了一聲﹐劍脫手而墜﹐毫無反抗朗機會。   小綠一指頭點了矮魅的七攻穴﹐一掌將人推倒﹐向亡魂項誠沉聲問﹕“你是天 台堡的人?”   “你何必多問?”   “貴堡為何食言襲擊?”   “你……”   “本姑娘與高大哥已離開天台山的山區﹐對不對?”   “老夫”   “為何食言?”   “老夫不是天台堡的人。”亡魂項誠厲聲道﹕“你是……”   “老夫住在亡魂谷﹐亡魂谷的主人亡魂項誠。”   小綠的目光﹐落在巡山的小賊身上﹐說﹕“剛才那小賊招出你們高大哥誘至亡 魂之谷去了﹐是不是?”   ”不錯。”   “高大哥呢?”   “你要見他?”   “不錯。”   “你還是不見的好。”   “本姑娘必須見他﹐你既然不是天台堡的人﹐竟然向本姑娘襲擊﹐定是天台堡 狄堡主所授意。”   “就算是吧。”   “本姑娘……”   “你也得死。”   “哼!等會兒便知誰死誰活了。說!高大哥目下在何處?”   “你真要見他?”   “說!你……們把他怎樣了?”小綠緊張地問﹐似乎感到有點不對﹐不祥的預 感突然湧上心頭﹐不自主地打一冷戰﹐毛發聳立。   該死的亡魂項誠﹐居然未發覺危機﹐不知後果是如何可怖﹐舉手一揮.叫道﹕ “陳兄把人帶出來。”   山君老謀深算.急叫到﹕“老誠﹐等一等再帶人、如果能宰了她﹐便用不著費 神了。”   小綠大驚。駭然問﹕“什麼﹖他落在你們手中了﹖”   “不錯。你最好也丟下兵刀投降。”山君陰森森地說﹐鬼眼不住向亡魂打眼色 。   小綠驚得魂飛魄散.強定心神道﹕“我不信。”   “你不能不信。”   “把他帶出來我看看。”   “可以……”   “帶出來。”   “帶出來無妨、但你必須先丟兵刃投降。”   “本姑娘不是易於受騙的人。”   “丟兵刃﹗”   小綠想起了高翔在絕魂嶺﹐在雍竹君的逼迫下﹐幾乎為了救她而不惜斷臂的事 ﹐不由心中作難﹐不知如何是好﹐是不是丟兵刃?她心亂如麻。   但她總算夠冷靜﹐沉聲道﹕“不見人﹐免談。”   “丟兵刃﹗”山君迫上一句。   她一聲怒嘯﹐猛撲山君。   亡魂項誠明知她不可能受騙﹐忖道﹕“把屍體亮出﹐她就會心神大亂﹐殺她易 如反掌。”   一念之差﹐估計錯誤﹐把老命賠上了﹐揮手叫﹕“把屍首丟出來。”   山君逃出兩丈外﹐急叫道﹕“誠老﹐不可……”   可是﹐已叫晚了﹐帶屍體的追命鬼陳祿﹐已從草叢中竄出﹐將高翔的屍體向前 一拋﹐大叫道﹕“小丫頭﹐你可以替姓高的收屍﹐他昨晚便嗚呼哀哉﹐魂斷亡魂之 谷了。”   “彭”一聲響﹐高翔的身子拋在中間。   小綠頂門上走了真魂﹐奔到伸手一摸。只覺心中一痛﹐突然“哇”一聲噴出一 口鮮血﹐跌倒在高翔身上。   山君認為時機已至﹐悄然撲出偷襲。   厲鬼王平的屍體﹐被人乘機帶出圈外。   一名老人也乘機搶救矮魅﹐帶至一旁解穴。   按理﹐偷襲必可成功﹐小綠命在須臾。   驀地﹐傳出一聲淒厲的尖叱﹐小綠暴起﹐“錚”一聲架開了刺向背心的長劍﹐ 一把便扣住了山君的右腳一扭。“砰”一聲大震﹐山君摔倒在地。   小綠一躍而起﹐一腳踏住了山君﹐臉色慘白﹐胸前口角血跡斑斑﹐鳳目中射出 令人心寒的冷電﹐銀牙緊咬﹐臉上的肌肉崩得死緊﹐不再是個可愛的姑娘﹐而是一 頭受了傷的可怕猛獸。   “嚓嚓嚓……”異聲乍起﹐劍光疾閃。   山君連一聲也未叫出﹐被砍成數十塊﹐滿地是骨肉﹐血與內腑流了一地。   小綠砍一劍哼一聲﹐她瘋了。   未死的六個人﹐還有一個被吊的小賊、被她這種瘋狂的舉動嚇得魂飛天外﹐魂 散九霄﹐一個小姑娘竟然如此殘忍狠毒﹐委實令人駭然。   驀地﹐綠影如電﹐猛撲亡魂項誠﹐劍光如匹線﹐猛劈而下。   這種劍使刀招的招術﹐極為危險。   亡魂項誠哼了一聲﹐揮劍急架﹐想架開創順勢回敬﹐刺入小綠的胸膛必定毫無 困難。   “錚﹗”架住了。   光華一閃﹐小綠左手的幻電匕已吐出﹐拔出時亡魂毫無所覺﹐揮入脖子也毫無 感覺。   “喋嚓嚓嚓嚓……”亡魂項誠已真成為亡魂﹐屍身倒下之前﹐不但頭已斷﹐腰 也斷了﹐倒下更挨了十余劍﹐走上了與山君一般被分屍的命運。   一聲厲嘯﹐劍光飛騰﹐光華似電﹐綠影似流水﹐奔東逐北人影飄搖﹐在幻電神 匕的襲擊下﹐誰也挨不下一匕。   救矮魅的人﹐與矮魅同歸於盡。   逃得最遠最快的是追命鬼陳祿﹐一看不對便逃走溜之大吉。   逃出五六丈外了﹐身後厲嘯聲如在耳畔。他大駭﹐大喝一聲向後打出了三枚子 午斷魂釘﹐仍向前飛逃。   他卻不知﹐小綠已騰空而至﹐從他的頂門上空飛越﹐只見綠影疾落﹐在眼前不 足八尺乍現。他不假思索地一劍刺出﹐拼命奪路。   一劍落空﹐小綠已從劍側切入﹐幻電神匕光臨眉心。   他本能地伸左手急撥﹐手突然無聲而折。接著右手一涼﹐右手也齊肘而折。   “啊……”他淒厲地狂叫。   小綠抓住了他的發結﹐拖至高翔身旁向下一丟。   “饒命﹗”他叫。   人影在不遠處現身﹐有人叫﹕“怎麼回事。”   小綠正待撲出﹐看清了來人﹐便不再理會。   來人是楚狂﹐另兩人是楚狂的女弟子和侍女。   小綠的鳳目中﹐突然流下泉水般的淚珠﹐按住發痛的心口﹐淒厲地仰天叫道﹕ “哥﹐你在天之靈等我﹐等我殺光了天台堡的人後﹐再來陪伴你共赴九泉做伴。哥 ﹐千萬要等我啊!”   她的劍和匕﹐同向追魂鬼的身上落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小綠認為高翔已經死去、她心碎了﹐在了無生趣之下﹐她形如瘋狂地向八名兇 手報復﹐用幻電神匕下殺手﹐一口氣以狂風掃落葉的聲勢﹐斃了七個人。   追命鬼陳祿發現形勢不利﹐想逃走已失去了機會﹐被削斷雙手拖至高翔身旁﹐ 注定了被分屍的命運。   滿地都是碎屍﹐血腥刺鼻﹐令人滲不忍睹﹐慘絕塵寰。小綠本來就心腸硬﹐愛 侶一死﹐她靈智已昏﹐殺起人來哪管它是否殘忍?哪管它是否有傷天害理?在她的 心目中﹐對方是獸不是人、她唯一的意念是剁碎他們﹐替愛侶報仇﹐用這些兇手的 血肉﹐來慰愛侶在天之靈。   她不想活了﹐發誓要屠盡天台堡﹐再自殺追隨愛侶於地下﹐這念頭在可怕了。   她看到了三位不速之客﹐本待撲上﹐卻發現來人是楚狂師恍便不加理會﹐劍與 幻電神巴、同向斷了雙手、號叫饒命的追命鬼陳祿身上落去。   楚狂不知內情﹐只看到滿地碎屍﹐不由慘然﹐飛掠而上叫﹕“姑娘請手下留情 。”   她的劍一轉﹐指向近身的楚狂﹐厲聲道﹕“老前輩﹐不要管我的事。”   楚狂的目光﹐落在高翔身上。駭然叫﹕“高翔怎樣了?”   “死了。”   “什麼?”   “被這些人害死的。”   “讓老朽看看。”   “不許動他。”   呂芸偕侍女小菊走近﹐上前笑道﹕“小綠姐讓我看看……”   “住口﹗早些天你不是要殺我高大哥麼?”小綠咬牙切齒地腳。   “小綠姐姐﹐那是一場誤會……”   “誤會?我不信任你。”   呂芸幽幽一嘆﹐慘然地說﹕“小綠姐﹐那晚確是誤會﹐小姊到了山川將軍廟﹐ 便碰上那些人﹐他們說家師被高大哥與姐姐擄走的。小妹毫無經驗﹐中了他們的詭 計、無知地恩將仇報﹐反向高大哥動劍。小妹錯了﹐只希望姐姐寬恕。高大哥遭了 毒手﹐小妹也感到心中好痛﹐讓我看看他……”   “你看吧﹐你……姑且信任你一次。”小綠讓步了﹐退在一旁。   楚狂與呂芸上前﹐一探脈息﹐著手處冷冰冰﹐手都僵了﹐已不用費神啦!   兩人絕望地站起﹐楚狂淒然地問﹕“華姑娘是怎麼回事?”   小綠將所知的事一一說了﹐說至心碎處﹐珠淚奪眶而出。一咬牙﹐一劍向快斷 氣的追命鬼砍去。   楚狂大袖一揮﹐將她的劍裹住﹐叫道﹕“何不問問口供?”   呂芸有的是靈藥﹐給了追命鬼一顆丹丸﹐止住了血。不久﹐追命鬼悠然蘇醒﹐ 將昨晚定計誘人的經過一一招出﹐連叫饒命。   昨晚招魂使者與飛叉太保確是參與襲擊﹐但招魂鈴是在有人中伏之後﹐交與矮 魅誘敵、這都是事先早已定下的妙計。偷襲不成便進行下一步誘敵追的計策﹐沒料 到功虧一簣﹐小綠姑娘並末參與追殺﹐山君一群人終於斷送在小綠手中。   小綠分了追命鬼的屍﹐傷心地背起了高翔﹐舉步默默地向北走。   楚狂伸手虛攔﹐愴然問﹕“華姑娘意欲何往?”   “到天台堡。”她一字一吐地說。   “老朽也到天台堡﹐願與姑娘同行。”   “老前輩……”   “老朽到天台堡索取在衡州采花殺人的兇手﹐這人叫獨眼靈官葛萬春。”   “我要殺盡天台堡的人。”   “姑娘﹐殺多了有傷天和……”   “老前輩﹐你我各行其是。”   “這……”   “一萬條性命﹐也抵不了我翔哥的命。”   “我們……”   “高大哥曾經救了賢師徒的性命﹐人在人情在﹐人死兩丟開他死了﹐你們用不 著……”   “華姑娘……”   “我並沒要求你們替他報仇﹐但卻有權要求你們不要替天台堡的人請命﹐你們 這樣做﹐會令泉下的人不安﹐難道你們就不介意?”   楚狂聳聳肩﹐苦笑道﹕“我們且一同前往﹐再見機行事好不好?老朽不是不知 感恩的人﹐當然要替高哥兒報仇……”   “那就走吧?”   “高哥兒的屍體……”   “我要先找地方藏好﹐如果有可能﹐我要將他的屍體帶回南京。”   “走吧﹐屍體交給老朽……”   “不必了﹐我背著他。”   四人向南覓路﹐呂芸走在小綠身側﹐臉色陰沉地說﹕“小綠姐﹐等會兒你我雙 劍合璧。”   “為什麼?”   “殺他個落花流水﹐以慰高大哥在天之靈。”   “好﹐謝謝你。”小綠鐵青著臉說。   他們走後不久﹐另一批巡山的人趕到﹐把吊在樹上那位末死的人救走﹐訊息立 即傳出了。   天台堡風聲鶴唳﹐山下的人全部撤上﹐留下了賓館幾座空屋。   楚狂四人趕到﹐最後撤上的人已升上半山。   小綠恨重如山﹐首先掄登﹐但上面滾下了十余根雷木﹐攀登的繩梯已經拽上﹐ 無法飛渡。   她一怒之下﹐正要火焚賓館﹐楚狂卻及時阻止﹐沉靜地說﹕“華姑娘﹐如果放 火焚屋﹐他們便永遠不會下來送死了﹐不可魯莽。”   “老前輩之意……”   “我們在賓館安頓。他們會派人下來探虛實的。”   “假如他們不來……”   “晚間再設法爬峭壁。”   “時早兩天﹐我與翔哥已看清了地勢﹐從西北角的絕崖﹐可用木樁攀登﹐但白 天恐怕不能如意﹐晚間卻又危險﹐萬一失足便不堪設想。”小綠憂形於色地說。   “危險也得試﹐對不對?”呂芸問。   “對﹐可先准備打入石縫的木樁與掛索。”小綠斬釘截鐵地說﹐開始在賓館內 搜集爬崖的用具、意志堅決。   近午時分、山上一無動靜。   楚狂從山下匆匆返回﹐突然地說﹕“快走、後山一帶崖壁草木叢生﹐我們去放 火。”   “放火?”小綠反而大惑不解。   “是的﹐放火。那一帶的草木﹐逼近他們的後堡牆。我們只有四個人。天台堡 為了保全他們的聲譽﹔怎肯輕易甘休?任何人也受不了被人火焚後門而無動於衷﹐ 他們必會下來與我們當面解決。”楚狂頗為自信地說。   小綠正希望如此。四人立即動身赴後山。果然不錯﹐這一帶的峭壁石縫間﹐長 了不少草木與藤蘿﹐一直伸展至依峭壁而築的堡牆上。堡牆高僅八尺﹐可看到里面 伸出牆外的樹枝。雖則放火焚燒﹐對堡內並無任何威脅﹐但在心理上﹐確可收到激 怒對方的效果。   四人找來了大批枯枝與干草﹐沿崖根一帶堆起。   崖上有警哨﹐起初一無動靜﹐不久﹐大批高手紛紛下山、向東北角一座山谷飛 掠。有三個人則繞向後山﹐向四人急急接近。   小綠剛將一把枯枝扛上肩﹐“嚓”一聲響﹐一枝五尺長的獵豹揮鐵標槍划空而 至﹐從枯枝後面貫入﹐透前面而出。要不是枯枝甚大﹐她的腦袋向左歪﹐那麼這一 槍將恰好貫透她的腦袋瓜。   她丟下枯枝﹐火束這拔劍旋身。   百步外﹐人影一閃﹐隱沒在樹後﹐是個青衣人。   她發出一聲低嘯﹐知會附近的楚狂師徒﹐展開輕功飛掠而處﹐向百步外藏身樹 後的人撲去。   第二枝標槍破空而至﹐嘯聲刺耳。穿透樹枝其聲響亮﹐聲勢極雄。   她左躍八尺﹐仍向前急掠。   青衣人扭頭便走﹐去勢如電射星飛。   楚狂也飛掠而來﹐呂芸主婢隨後緊跟。   八十步、七十步……雙方逐漸拉近。但視界反而不良.樹林漸濃漸高﹐只能遁 聲追趕﹐看不見人影了。   響聲漸近﹐但已追入一座山谷。小綠一看山勢﹐便知入至絕魂嶺的路上來了。   楚狂師徒仍未追上﹐相距尚在四五十步後。   追至早些天徐婆婆現身的山谷﹐青衣人已失了蹤。她站在山坡上遲疑不進﹐等 楚狂師徒趕到後﹐方說﹕“這附近有惡賊們早年掘好的地道與秘室﹐不易搜索他們 了。”   楚狂略向四周打量﹐說﹕“你放心﹐他們會有人出現的。剛才此我們追趕的人 ﹐用意是引我們前來決一死戰﹐還怕沒有人出面?不信且拭目以待。現在﹐我們快 隱起身形﹐切記不可魯莽沖動﹐一切由我應付。”   三人鑽入峰右的樹林﹐隱起身形靜候變化。   久久﹐似乎聲息毫無。   楚狂抬頭看看日色﹐低聲道﹕“快正午了﹐忍耐些﹐他們快出來搜索我們了。 ”   小綠居然沉得注氣﹐蟄伏不動出乎意外地冷靜。   第一個出現在谷口的人﹐是個灰衣老者﹐手點一根大型山藤杖﹐一步步走向四 人先前隱沒處的樹林﹐並末帶有兵刃、除了手上那根粗大的山藤杖外﹐身無長物。   小綠正想躍出﹐楚狂卻搖手相阻﹐低聲道﹕“再等一等﹐這是個誘餌。”   灰衣人只進入林中兩丈左右﹐即不再深入﹐改而沿林緣繞走﹐不久便接近他們 隱伏的地方。   楚狂老眉深鎖﹐銳利的目光不斷向四周搜視﹐哼了一聲說﹕“記住﹐不可出林 ﹐他們要將我們誘出﹐可能是用弓箭來對付我們。”   說完﹐拾起一段尺長的枯枝﹐向相距三四十步外的灰衣人上空一拋。   “唰!”枯枝下墜﹐穿林而降。   灰衣人不假思索地向林外一竄﹐撒腿狂奔﹐奔出短草坪三五十步﹐扭頭回望﹐ 鬼影俱無。   “咦!”灰衣人訝然低叫﹐揉揉眼睛﹐最後拭探著往回走﹐臉色不正常﹐一面 走一面嘀咕﹕“可能是聽錯了根本沒有人。”   楚狂向兩位姑娘低聲道﹕“這家伙膽小如鼠做誘餌不稱職。   從他的行徑看來﹐他們確有七八分畏懼﹐華姑娘殘殺八兇手的手段﹐確把他們 嚇壞了。”   “師父﹐他為何向外逃?”呂芸問。   “最少有二十張強弓﹐控制住山下的半里地矮草坪﹐只要我們追出﹐箭便會同 時集中攢射。”   “那……我們……”   “等會我們從前面繞過﹐抄他們的後路。”   “這個灰衣人……”   “芸兒﹐你負責擒他﹐要活的。”   “老前輩﹐交給我。”小綠陰森森地說。   灰衣人還不知已落在別人計算中﹐重新向前搜來﹐驀地﹐前面大樹下站起楚狂 的身影﹐叫道﹕“閣下﹐過來談談。”   他一聲長笑﹐向林外飛退。   林外丈余的草叢中﹐升起小綠的身形﹐冷峻地叫﹕“退回去﹐此路不通。”   他駭然變色﹐山藤杖當胸便點。   小綠左手作勢拔杖﹐揉身直上。   杖突然脫手射出﹐直射胸前。   就在她舉手欲撥的剎那間﹐她看到白光一閃﹐冷鋒跟蹤及體﹐原來山藤杖內暗 藏鋒刃﹐是一把狹鋒劍。   她反應超人﹐扭身便倒﹐杖套間不容發地擦身而過﹐跟來的劍鋒也就落空。   灰衣人一劍落空﹐順勢一劍下拂﹐為了急於脫身﹐一拂之下奪路前奔。   小綠的身形著他的剎那間﹐反向對方身下一滾﹐便避過一拂伸腳一絞。   “哎……”灰衣人叫﹐向前一僕。   小綠翻身虎撲﹐一掌便劈在灰衣人的右膝上。   灰衣人一劍揮出﹐小綠恰好將對方的腿向上一掀。“嚓”一聲灰衣人將自己的 膝蓋削下了。   “斃了他們!”灰衣人厲叫。   在箭雨到達之前﹐小綠已拖了灰衣人。飛躍入林﹐直入林木深處。   楚狂一拉呂芸的衣袖﹐急叫道﹕“糟﹐快撤。”   第二陣箭雨划空而過﹐但聽異嘯刺耳﹐破空而至的箭有異﹐著地火焰飛騰﹐不 片刻林上下到處升起火苗﹐枝葉爆裂聲震耳。   林四周皆火勢沖霄﹐這場大火可能把這一帶山林燒光﹐天台山亦將波及﹐損失 之重﹐可想而知﹐狄堡主被迫出此下策。可知已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要將宇內第 一狂俠楚狂置於死地﹐任何代價在所不惜。   楚狂心中叫苦。向山下沖﹐必將受到箭雨的襲擊﹐九死一生兇險可知。不出去 ﹐也是死路一條。   “向谷內闖﹐走一步算一步。”他叫。   小綠一劍將灰衣人劈了﹐四人沿煙火彌漫的林緣向谷內急走﹐狼狽萬分。   谷中段怪石如林﹐正、左、右三方一箭之遙、山坡上各站了二十余名高手﹐每 人手中有一張強弓一袋箭﹐虎視眈眈﹐在恭候他們進入亂石散布的空坪。後面大火 沖霄、熱浪迫人。   他們被迫入死境了﹐死路一條。   正前方的山坡上。二十余名高手雁翅排開﹐箭上弦嚴陣已待﹐每個人皆威風凜 凜、殺氣騰騰。   堡主神鞭狄奇站在中間。掀須大笑道﹕“哈哈哈哈﹗楚狂﹐早些天你死里逃生 ﹐便該乖乖離開的。生有時。死有地﹐半點不由人﹐果然不錯。乖乖扔下兵刃出來 投降。也許本堡主大發慈悲饒你的老命。哈哈!給你片刻工夫權衡利害﹐本堡主等 候你的答復。”   四人進入亂石叢﹐一座座大石皆高不足三尺、僅可爬伏在地擋箭﹐而且也只能 躲一方的箭﹐無地躲避三方集聚的箭雨。   至少﹐火燒不到亂石叢﹐這一帶野草稀少﹐沒有干草不易燃燒。   四人奔入﹐楚狂即看出形勢不利﹐急叫道﹕“薈兒﹐你搬一方大石擋住左面﹐ 快﹗”   呂芸奔出大喝一聲。搬起一座數百斤的大石﹐堆放在一座大石的左側。   楚狂也弄來一座大石擋在右面﹐形成一座三面有掩蔽的棲身處﹐四人向下一伏 ﹐隱起身。   狄堡主發出一陣震天狂笑、笑完說﹕“老匹夫﹐你以為這樣合可以躲得住嗎? 等會咱們用狼煙毒箭來熏你﹐你能擋得住狼煙麼﹖與其亂箭穿心﹐不如投降免死。 ”   楚狂也哈哈狂笑﹐大聲說﹕“巧得很﹐恰好老夫有避狼煙的藥物。”   “哈哈!你倒會騙人﹐藥只能排毒﹐不可能排煙﹐任何人也受不了。瞧、狼煙 箭來了。”   有三名箭手搭上了特制的大頭箭﹐先用火摺子點燃。著火處升起一陣青黑色凝 而不散的毒煙。弦聲震耳﹐三枝箭分別散布在三塊大石旁﹐毒煙裊裊升起﹐刺鼻的 腥臭令人感到肺部刺激﹐猛烈嗆咳﹐頭暈目眩。   小綠一躍而出﹐厲叫道﹕“姓狄的老豬狗﹐你敢和本姑娘公平一決麼?”   狄堡主哈哈狂笑道﹕“天下間沒有公平二字﹐小賊人你必須死了﹐殘忍地分了 八人的屍﹐你還想活?射死她﹗”弓弦狂鳴﹐箭雨光臨。”   楚狂一躍而上﹐將她拖下說﹕“不可逞匹夫之勇﹗”   箭射在石上﹐火星直冒﹐筋桿亂飛﹐勢如狂風暴雨。   呂芸嘆口氣苦笑道﹕“我們被陷死在此地了﹐支持不了多久的。”   “只有死中求生﹐沖上去。”小綠咬牙切齒地說。   楚狂取出幾顆丹丸﹐分遞給三女說﹕“解下腰帶包住藥丸﹐遮在口鼻捱個一時 三刻該無困難。這時沖出去﹐萬無生理。”   “一刻以後呢?”小綠問。   “老朽要設法沖出去。”   “老前輩……”   “我的護體神功﹐可支持五十步左右。五十步外如不被射中要害﹐或可僥幸沖 到與他們一拼。”   “太危險了。”   “這是咱們唯一的生路。”   “芸兒也去。”呂芸憤然地說。   楚狂搖搖頭﹐沉聲道﹕“你不能去﹐你的護體神功只能支持三十步。”   “但在此等死……”   “他們不會久等﹐也不信我們能支持一刻時辰。如果我失敗了﹐他們更會提前 沖下看個究競﹐你們便可和他們放手一拼了﹐弓箭近身無奈你們何。”   “那麼﹐師父何不一同等候?”   楚狂苦笑﹐笑得極為蒼涼﹐說﹔“如果我不出去﹐他們必定以為我真有解狼煙 的藥物﹐便不會早早下來察看﹐豈不是同歸於盡麼?”   上面﹐狄堡主又在發話了﹐先是狂笑﹐笑完說﹕“楚狂老匹夫﹐你拿定主意了 麼?”   “你少做夢。”楚狂答。   “本堡主接受你師徒三人的投降。”   “老夫會斃了你的﹐你不如乖乖將獨眼靈官交出來﹐老夫帶了人立即離山。”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在夢囈?”   “老夫已說得夠明白了。”   “哈哈!你狂得未免太離譜了﹐閣下。給你十數決定﹐數盡箭離弦﹐決不寬限 。”   楚狂著手准備﹐將袍袂掖在腰帶上﹐拔劍出鞘﹐作勢躍出﹐向三女沉聲道﹕“ 數盡箭到﹐狼煙一起我便沖出﹐你們好自為之﹐切記不可妄動。”   “師父……”呂芸淒然叫。   “為師將盡力而為﹐不必為我擔心。”   “但……”   “勢在必行﹐各自保重。”   狄堡主已叫出四呼﹐叫聲壓下了風火的狂鳴﹕“五﹗六﹗七﹗”   “好好准備﹐狼煙箭快到了。”楚狂叫。   “八﹗九﹗”   狄堡主意氣飛揚﹐大聲叫數﹐叫聲連續間歇甚暫﹐他知道楚狂絕不會答應的。 人死留名﹐豹死留皮﹔楚狂一代英豪﹐俠名遍天下﹐豈肯畏死投降?因此他叫數得 甚快。剛要叫出十數﹐身後突傳來一聲冷笑﹐有人叫﹕“狄堡主﹐你忘了在下的警 告。”聲到人到﹐好快!   二十余人大吃一驚﹐幾乎同時轉身。   狄堡主向側一閃﹐駭然叫﹕“龍驤勇士高……”   “啊……”有人狂嚎﹐屍身僕倒。   劍虹如匹練射入人叢﹐劍光左右分張﹐有四名高手丟掉了斗大頭顱﹐拋掉弓箭 摔倒在地。   一名大漢不管三七二十一﹐向飛舞的劍虹發出一箭﹐“噗”一聲響。狼煙箭斜 飛﹐射中了狄堡主測方的同伴。誤傷了自己人。   下面的小綠一蹦而起﹐狂叫道﹕“翔哥﹐翔……”   楚狂躍起將她拖下﹐大喝道﹕“等一等﹐不可出去。”   來人確是高翔、他神奇地復活了。   生死關頭﹐無法可施﹐眼看毒發的一剎那﹐他用上了九陰真氣僵屍功﹐毒物被 限制在創口附近不再蔓延。經過長期支撐﹐他不僅渡過了難關﹐毒物也消失了毒性 ﹐他終於死里逃生。僵屍邪門練氣術﹐再次救了他的性命﹐也恰好在生死關頭趕到 了。   他曾經到了天台堡下﹐搏殺了兩名暗樁﹐問出了口供﹐來得正是時候。   生死關頭慈悲不得﹐他瘋虎似的沖上﹐眨眼間便斃了四名高手。   “啪啪啪﹗”他一面揮劍進搏﹐一面發射五花石﹐橫行丈外直進十尋﹐劍起處 手下絕情﹐劍使刀招形如瘋狂﹐劍到人到。五花石出似連珠。一石一個全中要害。 他心切救人﹐也深恨賊人可惡﹐激忿之下﹐賊人們望風披靡﹐波開浪裂﹐眼前天一 招之敵。   狄堡主鬼精靈.第一個逃命。   “啊……”第十二名賊人被一劍穿胸﹐狂叫著倒下了﹐臨死還緊抓住大弓不放 。   第十三名惡賊畢命、場中已不見挺身而斗的人。   剩下的十一個人已經逃敬﹐左右兩方的四十余名賊人正向此地趕來。   箭破空而至﹐對方發箭了。   他收了劍﹐伏下貼石隱身﹐拾起一名死賊的弓箭﹐倏然伸出頭來﹐“嗡”一聲 弦嗚﹐勁矢破空而飛。他以弓箭回敬﹐弓箭是他的看家本領之一﹐學有專精﹐自小 便是有名的神射手。   “啊……”右方有人中箭倒了。   他輕扭虎軀﹐倏然轉身左射。   左右開弓、伏射、背射……他一共發出了十六枝箭﹐箭不虛發。   賊人們潮水般四散逃命﹐中箭的遺屍十六具﹐半具不少﹐全被他射中胸腹要害 ﹐誰也活不成。   楚狂揚手一揮﹐率三女飛掠而上。   “翔哥﹐翔哥……”小綠狂叫。   他拾了一袋箭﹐叫道﹕“小綠妹﹐天台堡見﹐你慢慢來。”   聲落﹐他已越過峰腳的矮林。   “翔哥﹐等我……”   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形影俱消。   山坡上大火沖霄﹐發山崩地裂。   楚狂一面追﹐一面怪叫道﹕“怪事﹗我不信世間真有死而復生的事。”   呂芸笑道﹕“師父﹐他不是活得像生龍活虎麼?”   “芸兒﹐你分明知道他的身軀已經僵了。”   “是啊﹗怪就怪在這兒。”   “不可思議!﹐誰救了他的?任何仙丹﹐也救不了死僵已久的人。”   小綠不加理睬﹔她已經滿足了﹐愛侶死而復生﹐夫復仍求?   但她的內心深處﹐卻爬上了無窮的俱念。’愛侶真復活了?剛才所看到的﹐是 不是愛侶的幽魂顯靈?會不會是屍變?   她發狂般狂追﹐無論如何﹐她要投入愛侶的懷抱﹐看愛侶到底是不是有形質的 、真實的人﹐她伯愛侶會突然間消失。突然從她懷中飛升。在未証實愛侶是有血有 肉不是幻影之前﹐她的恐懼在不斷增加。   死剩的一半賊人。像一群失巢的鳥﹐眼看狄堡主向天台堡狂奔﹐互不兼顧﹐逃 至上。   堡上放下了曳梯﹐一個個急急向上爬。領先的人登上了堡門﹐後面的人仍在半 里外﹐終於人到齊了。   負責把守天台堡的副堡主水火行者古月﹐帶了四名高手在崖前接應。終於﹐最 後一個人上來了。   居高臨下看得真切﹐後面半里地﹐楚狂與三女正奮起狂趕﹐快到了。   水火行者不再遲疑﹐喝道﹕“繩梯!”   堡門樓的雉堞後﹐站著一個人﹐一手攜弓﹐一手拈箭﹐哈哈狂笑道﹕“不要卸 下來了了﹐准備迎客﹕哈哈哈哈……”   這人穿了堡中的衣褲﹐系了堡中子弟必要時用來擒人、爬山﹐也可當兵刃使用 的青頭巾﹐穿著打扮完全相同﹐就是相貌不同。   “龍驤勇士高翔?”一名賊人叫。   水火行者一聲恐吼﹐一掄水火棍﹐扭頭向堡門搶﹐並大叫道﹕“閉上堡門﹐砍 梯﹗”   堡門內側有兩個人﹐伸手急推沉重的堡門﹐“轟隆隆”連聲大震﹐兩扇堡門全 倒下了。原來門座已毀﹐門上虛靠在牆上的。   四名賊人中﹐有兩名拔刀想砍繩梯﹐刀尚未舉﹐便發出一聲慘叫﹐栽下崖去了 。   另兩名賊人顧不了繩梯﹐發狂般向堡內逃命。   高翔是乘亂混上來的﹐在半途他便弄倒一名賊人﹐剝了衣褲頭巾換上﹐平安地 隨逃賊混和堡中。他先在堡門上弄了手腳﹐再大膽地登上了門樓﹐神不知鬼不覺放 翻了兩名警衛占據了門樓。   要不是為了保全繩梯﹐他定可將水火行者射斃。   警鑼狂鳴﹐敵已侵入堡中的信號傳出了。   一名賊人出現在梯口﹐“唰”一聲便被箭貫入小腹﹐狂叫一聲﹐骨碌碌向下滾 。   接著又躍上兩名﹐同樣向下掉。   高翔哈哈狂笑﹐高叫道﹕“狄堡主﹐快列隊迎客﹐不要叫那些雹才來送死﹐死 多了有傷天和﹐你忍心麼?哈哈哈……”   水火行者的腦袋剛伸出梯口﹐便看到寒星臨頭﹐百忙中駭然下縮﹐“唰”一聲 有物掠頂而過火辣辣﹐有液體流下﹐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嚇了個魂飛天外﹐屁 滾尿流向下逃。   沒有人再敢上了﹐賊人們已驚破了膽。   狄堡主出現在聚義廳前﹐七八十名高手逐漸聚齊。   堡中有老少婦孺﹐全都站在遠處的門窗後向外偷瞧。   狄堡主以盾障身﹐手舉丈八長鞭厲叫道﹕“姓高的﹐下來決一死戰。”   高翔哈哈狂笑﹐笑完問﹕“閣下﹐如何相決?”   “你我公平決斗。”   “哈哈﹗你不說世間沒有公平二字麼?”   “這……你到底是人是鬼?”   “世間只有你這種人人鬼不分。”   ‘你……”   “人與鬼無關宏旨﹐你最好乖乖投降。”   “天台堡只有決死的英雄﹐沒有苟且偷生的狗熊。”   “你這位英雄逃得真快。”   “哼!”   “這証明你是個貧生怕死的人。”   “你敢侮辱本堡主?你睜開眼睛看看﹐本堡還有上百位好漢以一雙百﹐你占不 了便宜。”   下面堡門左右﹐出現了一男三女﹐楚狂狂笑道﹕“哈哈﹗別忘了還有老夫楚狂 。”   高翔低叫道﹕“老前輩登牆伏下繞向堡後﹐晚輩掩護你。”   小綠已飛躍而上﹐撲向他大叫道﹕“哥﹐你……”   她不管身外事﹐不理會眾目睽睽﹐忘情地投入他懷中﹐又哭又笑。總算不錯﹐ 她的翔哥確是有血有肉﹐溫暖而臂膀有力的活生生的人﹐不是無形質的幽靈﹐更不 是屍變的僵屍。   高翔溫柔地擁抱著她﹐溫柔地說﹕“小綠﹐不要哭﹐我很好苦了你。”   “哥﹐我以為要在九泉下與你相見哪……”   “目下不要緊了。”   “哥……你……”   “回頭再細說﹐辦事要緊。小綠﹐退至一旁找柱藏身﹐須防冷箭。”   楚狂已上來了﹐舉手示意。   高翔點頭會意﹐一聲長笑、弓弦狂鳴﹐箭出似連珠﹐一口中氣射出十二枝箭。 相距三百步﹐他的箭依然兇猛凌厲﹐力道駭人聽聞。   “噗”一聲響﹐一枝箭釘在狄堡主的皮盾上﹐箭骸居然透過盾面近寸﹐把狄堡 主嚇了一大跳。   七八十名賊人大亂﹐有慘叫聲傳出﹐狼奔豕突、雞飛狗走。   楚狂領著呂芸主婢﹐沿牆頭貼地飛掠、繞向後堡。   狄堡主臉色大變﹐高叫道﹕“姓高手咱們一比一公平一決。”   高翔呵呵大笑道﹕“你們過來﹐一比一﹐在下給你們一次機會。”   “你的箭……”   “在下決不會食言。過來啊﹐一比一。”   “你過來。”   “高某不信任你。”   “哼﹗”   “你如果不過來﹐便得全堡履沒。”   “你也過不來﹐少吹大氣。”   “過不來?你向後看。”   後面一棟大樓的樓頂外廊上﹐呂姑娘主婢各舉了一枝火把﹐火光熊熊。   另一座樓窗上﹐也出現了高舉火把的楚狂。   高翔哈哈狂笑﹐笑完說﹕“全堡即將化為火海﹐你過不地來?”   狄堡主大駭﹐狂叫道﹕“楚狂、你不能如此對待我。”   楚狂狂笑道﹕“你如果與高公子公平一決老夫便不放火。”   水火行者舉步向門樓走、厲聲道﹕“姓高的﹐古某要與你公平一決。”   小綠一躍而下﹐向前迎去。   高翔一驚﹐叫道﹕“小綠﹐小心他的水火棍中的水火。青磷毒火與腐骨毒汁可 遠噴兩丈。”   小綠點頭會意﹐從容向前迎去﹐到達上次箭陣的走道。她止步不前﹐撤劍冷然 等候。   水火行者到了﹐水火棍一指﹐一步步迫進﹐鬼跟中似要噴出火來。   小綠屹立不動﹐冷靜地吸住對方的眼神﹐冷冷一笑。   水火行者一聲低叱﹐鋌棍疾沖而上﹐棍尖指向小綠的胸口。   小綠向左跨步﹐作勢左閃。   “彭﹗”火舌驟然噴出﹐截向左方。   小綠卻反向右飄﹐快逾電光一閃。   水火行者上了大當﹐懊悔不迭﹐趕快調轉棍尾。他的水火棍端只能使用一次﹐ 不可能臨時再裝.如不是生死關頭﹐決不輕用。這次緊張過度﹐白用了。   小綠已來勢如電﹐一閃即至﹐劍如匹練橫空﹐即將近身了。   “呔﹗”水火行者一棍點出。   豈知小綠突向側飄﹐折向而走﹐劍脫手飛擲﹐從側方射到﹐恍若電光一閃。   “喀”一聲暴響﹐水火棍中間突被長劍擊中炸裂。   腐骨毒汁飛濺﹐濺在水火行者的臉面及胸腹間﹐一陣異響﹐泡沫與青煙驟升。   “啊……”水火行者狂嚎﹐以手掩面摔倒在地亂滾﹐叫嚎聲驚心動隗﹐令人不 忍卒聽﹐汗毛直豎。這惡賊用水火棍害死了不少人﹐今天自食其果。   小綠疾退而回﹐也感到心驚膽跳。假使事先末得到高翔的叮吁招呼﹐一照面她 便得抱恨終生。   “好利害!”她悚然自語。   水火行者仍在叫號﹐但其聲已弱而且嘶啞。   奔出兩名賊人﹐惶然將水火行者抬走了。   高翔一躍而下﹐沉聲叫﹕“狄堡主﹐你過來吧。”   小綠接過他的弓箭﹐登上了門樓戒備。   狄堡主怎敢出來?舉手一揮﹐一名赤著上身的壯實大漢丟下佩刀﹐繞坑飛奔而 來﹐在丈外叫道﹕“姓高的咱們徒手相搏。”   高翔解下劍﹐立下門戶笑道﹕“來吧!老兄。”   大漢一聲虎吼﹐沖進就是一掌劈下﹐五指半屈半張﹐不像劈倒像抓﹐勁風撲面 ﹐勢沉力猛﹐力道驚人。   他略向左移﹐右手一抄﹐閃電似的急搭對方的脈門﹐左手兩指同時反擊﹐點向 對方的脅肋要害。   大漢也快﹐收掌大喝一聲﹐扭身出右腿飛掃﹐身隨腿轉﹐轉了一匝。   他下挫避招﹐笑道﹕“掃堂腿太高了些……”   話未完﹐大漢已轉回原位﹐腿尚未收回﹐右手順腿一探﹐撥出了靴統內暗藏的 一把八寸匕首﹐猛地擲出﹐射向他的胸口。   他吃了一驚﹐扭虎腰一手抓住了電射而過的巴首反手回擲。   “嚓”一聲輕響﹐匕首貫入大漢的下陰。   “彭﹗”大漢仰面摔倒﹐吃力地左右滾動﹐叫不出聲音﹐爬不起來。   他拍拍手﹐拾回長劍配上﹐厲聲叫﹕“你們就沒有一個敢光明正大一拼的人? 狄堡主﹐你還等什麼?滾出來!在下要看看你這位威展江湖的神鞭太歲。是否浪得 虛名。反正你已毀定了﹐何不死後留名?”   狄堡主臉色泛青﹐丟下了皮盾。   狄堡主已別無選擇﹐只好硬著頭皮上﹐丟下皮盾正待走出。   總管小諸葛霍定一把拉住他﹐低聲說﹕“堡主不可輕身涉險。”   “總管﹐本堡主已……”   “事末絕望﹐不可妄動。”   “依總管之見……”   “問問他﹐有何條件。”   “這……本堡的聲譽……”   “聲譽事小﹐性命事大。留得青山在﹐何愁沒柴燒?天台堡的基業雖毀於一旦 ﹐但只要留得命在﹐便會有東山再起的一天﹐那時報仇尚未為晚。”   狄堡主一咬牙﹐恨聲說﹕“對﹐咱們認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大丈夫挑得 起放得下﹐忍一時之氣﹐日後再說。”   “這才對﹐問問他。”   狄堡主吁出一口長氣﹐叫道﹕“姓高的﹐你存心要毀狄某的基業麼?”   “老兄﹐這可是你迫我的。”   “閣下有何條件?”   “要人。”   “要什麼人?”   “你不給我打哈哈。”   “你要……”   “飛叉太保與招魂使者。”   後面樓上的楚狂接口叫﹕“還有獨眼靈官葛萬春。”   “他們都在後堡秘室﹐你們自己去要。”   “咱們沒有談的必要了。”高翔厲聲說。   “你想怎樣?”   “要你的命。”高翔一字一吐地說。   “你說話算不算數?”狄堡主怪叫。   “高某不和你說﹐你滾出來。”   小諸葛趕快叫道﹕“人交給你們帶走﹐你們是否立即退走?”   “不錯。”   “請稍候﹐在下去將人帶來。”   “高某等你片刻。”   這些惡賊們得勢時、自然講江湖道義、等到大難臨頭﹐江湖道義不值半文錢。 在高翔與楚狂的內外交迫下﹐這些好漢們終於江湖義置諸腦後、出賣了前來托庇的 三位兇手。   狄堡主總算有點問心有愧﹐一把拉住小諸葛懍然地說﹕“霍總管﹐這樣做咱們 便毀了。”   “這時毀了豈不更糟?”小諸葛沉靜地說。   “再者﹐咱們如何向雙靈會交代?”   小諸葛嘿嘿笑﹐冷冷地說﹕“堡主還沒看出雙靈會的詭計麼?該會高手如雲﹐ 是江湖上前所未有最為神秘的巨幫﹐咱們曾經出動不少朋友﹐費盡心機也無法探出 他們的海底﹐難道他們就無法保護兩個小人物。卻要假手本堡替他們擋災?很可能 是借刀殺人的毒計﹐拖咱們下水的陰謀。目下咱們自顧不暇﹐這不能怪咱們不講道 義。”   “依總管之見﹐人真的要給他們帶走?”   “給他們帶走。”   狄堡主一咬牙﹐說﹕“好吧﹐給他們帶走。”   “屬下去帶人。”   “小心了﹐須防他們反抗。”   “請放心﹐這點小事屬下辦得了。”   小諸葛頗為自信地說完﹐舉手一揮。帶了四名高手急急進入後堡。   雙方都在等候﹐氣氛極為緊張。   不久小諸葛帶了四名手下﹐押著瞎了一只右眼的獨眼靈官奔到﹐老遠地便急叫 道﹕“稟堡主﹐大事不好。後堡逸園秘密四位看守弟兄被殺﹐堡西北兩名警衛被擊 斃﹐逸園中不見了招魂使者與飛叉太保。”   “老夫﹗他們……”   “西北堡牆留有纜繩﹐人已經逃下山去了。”   “帶路﹗”高翔叫。   逸園是前來托庇的人﹐平時居住的地方。如不經傳見﹐托庇的人不許越雷池半 步﹐堡中除了逸園之外﹐絕對禁止外人走動﹐以避免外人刺探堡中的虛實。   側園門的四名看守﹐皆是中毒而死的。   堡牆的哨所﹐兩名警衛皆被暗器擊中背心要害、再被人放在哨所﹐不走近還不 知人已斷了氣。   縋繩是十余條大小不等的繩索所結成﹐可知是臨時編制的﹐事前並無預謀。   楚狂帶了獨眼靈官先下﹐高翔最後縋降﹐到了下面細察足跡﹐向上面的狄堡主 叫道﹕“逃走的共有五個人﹐四男一女、閣下快查內奸。在下追人去了﹐後會有期 。”   楚狂是追蹤的能手﹐立即循蹤追索﹐遠出百步外﹐突聽到堡上有人大叫﹕“稟 堡主﹐小姐不見了﹐一名侍女被殺﹐死在小姐的繡房中。”   高翔已不管天台堡的事了﹐五人向西面的叢山狂追。   越過兩座山﹐楚狂向南一指﹐說﹕“他們往南走了﹐走了約一刻工夫。”   “快追。”   楚狂盯著獨眼靈官冷笑一聲﹐說﹕“老朽先處置了這殘忍的兇手﹐免得累贅。 ”   獨眼靈官臉色泛灰﹐驚恐地叫﹕“且慢﹗在下願到衡州受國法制裁﹐你楚狂不 是執法的人﹐你無權處置我。”   楚狂冷笑一聲道﹕“老夫並非公人﹐不需將人押回衡州交官法辦。”   “你不能玩法﹐俠義門人豈能擅自執法?”   “你明明知道老夫是銨江湖規矩處置你的。”   “你……”   “你果花殺人﹐連傷十六命……”   小綠無名火起﹐叫道﹕“老前輩﹐人交給我好了。”   獨眼靈官狂叫道﹕“做案並非我一個人……”   “你那位同伴已被剮了。”   小綠一腳將獨眼靈官踢倒﹐冷笑道﹕“這畜生也該剮﹐不能便宜了他。”   她拔出幻電神匕﹐高翔叫﹕“小綠﹐你不能殺人。”   “不殺也好﹐廢了他。”小綠說﹐光華疾閃﹐卸下了獨眼靈富的右手和右小腿 ﹐再在氣門穴上點了一匕。   獨眼靈官倒在地上﹐厲叫道﹕“賤人﹐你……你殺……殺了我吧……”   “走!”楚狂說。   獨眼靈官狂叫﹐聲如狼嗥厲叫道﹕“姓譚的﹐補……補……我一……一劍﹐不 怨你。”   五人早已遠出數十步外﹐狂號聲仍不住傳出。   三十里外的一座山峰下﹐站在山坡上﹐可以看到左首的另一座山嶺腰部﹐南北 小徑繞山腰婉蜒盤折﹐若隱若現﹐那就是通向雙山關至河南的小徑。   五個男女鑽出山坡的密林﹐舉目四顧。領先的是狄堡主的千金二姐小狄雅宣﹐ 雙手被牛筋索所捆住。後兩人是招魂使者葉君山﹐與飛叉太保馬雲飛。另兩人是年 約半百的中年人﹐相貌猙獰看長相便知不是善類。   五個人已是滿頭大汗﹐腳下虛浮﹐趕路趕得急﹐狄二小姐更是狼狽。   “歇會兒再走﹐已離天台山三四十里﹐不要緊啦!”一名中年人說。   “這是什麼地方?”招魂使者問。   狄雅宣坐倒在樹根下﹐喘息著說﹕“對面的山﹐叫回龍嶺﹐那條路南至姜家阪 ﹐北至雙山關。至姜家阪只有六十里﹐該釋放我了吧?”   一名雙耳招風的中年人嘿嘿笑﹐坐下說﹕“二小姐﹐送佛送到西天﹐離貴堡百 里以外﹐也許咱們可以大發慈悲釋放你﹐這里仍是貴堡的勢力范圍﹐放你不得。”   狄雅宣哼了一聲﹐冷冷地問﹕“趙老四﹐你與孫三在堡中享了三年福﹐家父待 你們不薄﹐你們為何吃里扒外﹐做出這種犯忌的事來?他們兩人給了你們多少好處 ?”   趙老四桀桀笑﹐向下一躺﹐說﹕“告訴你﹐在下不叫趙四﹐孫三也不叫孫三﹐ 咱們奉命打入貴堡三年﹐你以為咱們真是向令尊效忠的走狗?哈哈﹗你未免太幼稚 了。”   “什麼?你們是……”   “目下恕難奉告。”   “你們……”   “你少廢話!”   招魂使者在一旁坐下問﹕“趙兄﹐到底是誰差兩值救在下出險的?”   孫三陰陰一笑﹐說﹕“不知道﹐反正不久兩位便明白了。”   “在下一頭霧水……”   “咱們只知奉命行事﹐余不過問。”   飛叉太保也關心地問﹕“兩位要帶咱們到何處去?”   趙老四向南一指﹐說﹕“咱們接到的指示﹐是要將兩位平安帶至前面的白頭嶺 南麓﹐那兒有人在接你們。人交到﹐咱們便卸了重擔﹐爾後便沒有咱們兄弟的事了 。”   狄雅宣哼了一聲﹐接口道﹕“我看﹐你們定是什麼雙靈會納人﹐派在敝堡臥底 ﹐不知你們對敝堡有何陰謀﹖”   趙老四桀桀怪笑道﹕“在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雙靈會的人呢﹐臥底倒是真的 。”   招魂使者心中不無顧忌﹐突然說﹕“銀黃、外壇香主。”   一面說﹐一面左手捏劍訣﹐豎於眉心向外一揮﹐再搭在左肩上。最後﹐向下一 指。   趙老四搖搖頭﹐苦笑道﹕“老兄﹐兄弟不在會。來接你們的人﹐在下知道他的 地位﹐一會兒見面。你們便明白了。”   招魂使者不再多問﹐嘆口氣說﹕“其實﹐咱們也是奉命到天台堡避風頭的﹐沒 料到居然有人探出下落﹐可知情勢必定極為嚴重。我看﹐我們還是遠走高飛為妙。 ”   “等見到接你們的人﹐相信……”   “見到人﹐咱們便走不了啦!”   “你的意思……”   “咱們何不立即分手?”招魂使者陰森森地說。   趙老四毫不在乎﹐說﹕“你老兄要走﹐兄弟不加阻攔﹐反正將你救出﹐你去不 去會見接你的人﹐與我無關﹐反正兄弟話已傳到、去不去那是你的事。”   飛叉太保吁出一口長氣﹐頗為落寞地說﹕“葉兄﹐你如果想一走了之﹐天知道 日後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你不怕受會處治﹐我可怕得很。老實說﹐如果走得了﹐ 咱們便不必勞駕趙兄采救咱們了﹐連救咱們的事也早有安排﹐你想能走得了麼?算 了吧﹐葉兄﹐心生異念﹐形同反叛。你吃得消?”   招魂使者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馬兄請勿誤會﹐兄弟的意思﹐是分開走以 便擺脫。可能追蹤咱們的人而己。誰敢心生異念﹖”   五人休息許久﹐然後重新上路。   到了白頭嶺財麓的一座松林前。遠遠地便聽到林中傳來兩聲呼哨。   趙四大喜、松了一口氣說﹕“謝謝天﹗接人的人到了﹐千斤重擔總算卸下啦! 幸而平安無事﹐入林。”   入林不久﹐前面合抱的大樹後﹐閃出一個戴鬼面具的青衣勁裝人影。   在未摸清對方底細之前﹐誰也不敢大意。趙四首先拔出了劍冷然止步。   戴鬼面具的人舉右手在左胸前拍了三下﹐然後高舉向上。   趙四松了─口氣﹐收劍抱拳施禮道﹕“在下趙四﹐兄台是奉胡兄之命來接人的 ?目下胡兄他……”   “胡兄不來了。”戴鬼面具的人急急接口。   “那……”   “在下奉命接人﹐兩位責任已盡了。”   “在下與孫兄日後的去處﹐胡兄可有交代?”   “有﹐兩位即動身赴武昌﹐向萬隆船行找劉東主報到﹐他會替兩位安排。從現 在起﹐兩位可恢復本名﹐並盡量少在外走動﹐隱居一段時日。”   “是﹐在下這就走麼?”   “請立即動身。”   “這位是狄堡主的次女狄雅宣﹐在下帶在身邊做人質﹐以防狄堡主追來……”   “這一帶已有咱們的接應﹐狄堡主不會追來了。”   “那……這丫頭……”   “滅口!”   “是。”趙四欠身等﹐拔劍出鞘。   “不要在此地動手﹐帶至偏僻處找地方藏好。”   “遵命。”   兩人拖了狄雅宣﹐匆匆走了。   招魂使者正想開口﹐戴鬼面具的人已先打出手式﹐沉靜地說“金玄﹐內壇使者 。”   招魂使者欠身道﹕“銀黃﹐外壇香主聽候吩咐。”   “兩位護法在前面相候﹐請隨我來。”   “遵命。”   三人向南走了﹐隱入密林深處。   趙四與孫三帶了狄雅宣﹐向山彎處急走﹐狄雅宣知道生死關頭已到﹐叫道﹕“ 你兩人走不掉的﹐附近百里內本堡眼線密布﹐何不放了我?我保証你們能平安離境 ﹐如何?”   趙四桀桀怪笑道﹕“你想得倒好﹐可惜咱們不上當。瞧﹐這里有一條山溝﹐丫 頭﹐這里便是你埋骨之地﹐你認命吧。”   “砰”一聲響﹐他將狄雅宣摔倒在地。   孫三突然陰陰一笑道﹕“趙兄﹐這丫頭在堡中跋扈已極﹐出名的美人兒﹐有刺 的鮮花﹐聽說她眼界甚高﹐仍是個黃花閨女。   趙兄﹐十八姑娘土內埋﹐多可惜。”   “哦……”   “咱們為何不先享受享受?四下無人﹐山深林茂﹐耽誤不了多久……”   狄雅宣扭身站起﹐撒腿狂奔。   趙四手急眼快﹐一把將她拖倒狂笑道﹕“大姑娘﹐你走得了?   哈哈……”   “救命……”狄雅宣狂叫。   孫三摘了一根草﹐折了兩段向趙四笑道﹕“趙兄﹐咱們來抓鬮﹐公平交易﹐長 的占先。”   趙四抽出一枝﹐得意地說道﹕“長的﹐我先吃這塊天鵝肉﹐嘗這朵有刺的鮮花 美人兒。”   說完﹐拖了狄雅宣向草中走﹐淫笑道﹕“奸姑娘﹐識相些﹐叫對你沒好處﹐這 里鬼影俱無﹐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見的。”   “嗤”一聲響﹐狄雅宣的外裳被撕掉了﹐酥胸半露﹐玉體橫陳。她一腳飛踹﹐ 怒叫道﹕“你這畜生……”   “啪啪啪啪﹗”趙四避過一腳﹐用膝低住她的小腹﹐冷笑道﹕“你還敢撒野﹐ 大爺要你生死兩難。”   說完﹐抓住她的胸圍子作勢撕拉﹐突然手一松﹐“嗯”了一聲﹐“砰”一聲翻 身倒地。   狄雅宣一驚﹐羞急地挺身坐起。   不遠處的孫三聞言轉身﹐怪笑道﹕“老兄﹐不要興奮過度了﹐你又不是沒沾過 女人的童生﹐操之過急像個猴兒……”   身後突傳來一聲叱喝﹕“轉身﹗”   他不假思索地轉身怒吼﹕“打﹗”   一枝袖箭化虹而飛﹐反應奇快。但轉錯了方向﹐發聲人不在身後﹐已早一剎那 閃在他的右側。他是向左旋身的﹐這一來﹐發聲人正好移到他的後方。   “砰﹗”背腰挨了一肘﹐力道千鈞。   “哎……”他向一僕﹐渾身發僵﹐腰脊已斷﹐全身失去了活動能力。   他看到出現眼前的人了﹐絕望地叫﹕“給我一……一劍……”   來人是小綠﹐冷冷一笑道﹕“給你一劍﹐不是大便宜你麼?”   聲落﹐一腳踏下。“喀”一聲響﹐右膝碎折﹐再一腳去﹐他的左膝也完了。   另一面﹐呂芸扶起了狄雅宣﹐替她解綁柔聲問﹕“招魂使者兩個人往何處去了 ?”   “在前面山坡的松林中。”她興奮地說。   “那兒沒有人。”   “可能往南走了。”   “三個人往南走的?”   “不錯﹐有一個可能是雙靈會的人。”   “雙靈會?”   “是江湖上極端秘密的幫會﹐出現遼湖已有十余年。該會的底細﹐迄今尚無外 人知悉。”   “你與他們……”   “他們是用詭計將我擒為人質的﹐將兩個惡賊送至松林交與雙靈會的人帶走了 。”她不管是敵是友﹐一一相告。   “我們已有人前往追蹤.他們跑不了的。我們走了﹐好自為之。”   兩人丟下狄雅宣﹐如飛而去。   狄雅宣將趙四孫三捆牢﹐切齒道﹕“你兩人終於有這一天﹐好好向上天禱告吧 。”   說完將兩人打昏﹐塞在山溝內藏好說﹕“我去叫人來帶你們﹐你們將死無葬身 之地。”   戴鬼面具的人﹐將招魂使者與飛叉太保兩人向南帶﹐不久便進入一處山坳。密 林深處﹐已有四個人恭候。其中兩人戴了鬼面具﹔另兩人一是居天成。一是穿了彩 裳的百劫人妖。   招魂使者心中一寬﹐欣然叫﹕“陳兄﹐別來無恙。”   百劫人妖嬌媚地格格笑﹐嬌滴滴地說﹕“承情承情﹐很好。   怎樣﹐高翔那小子怎樣了?”   “一言難盡。狄堡主一敗塗地﹐在威迫下出賣我們﹐我和馬兄兩世為人。咦﹗ 這位弟……”   居天成淡淡一笑不加理睬。向兩個戴鬼面具的人說﹕“兄弟走了﹐要在前面聽 候差遣﹐告辭。這里的事諸位可便宜行事。”   “使者請便。”一個戴鬼面具的入說﹐語氣奇冷。   “告辭。”   居天成走後、百劫人妖臉色一變﹐粉臉生寒﹐一字一吐地說﹕“葉香主與雲飛 兄﹐可知事態嚴重麼?”   招魂使者也臉色一變﹐悚然地說﹕“兄弟知道﹐慈姥山的事發了。”   “凌雲燕已斷送在高小輩手中﹐高小輩已查出咱們五個人的底細。”   “這個……”   “因此會主已在三天前﹐將九嶺玄魔張兄﹐召升神座了。”   “升座?”招魂使者駭然問。   “是的。”   “這……”招魂使者語不成聲。   “兄弟奉會主手示﹐前來請你們兩位升座。”   招魂使者臉色死灰﹐開始發抖。   飛叉太保一震﹐驚問道﹕“為何把兄弟也拖在一起?”   “南湖莊的事﹔也敗在高翔手中。”   “這……”   “江南浪子未死﹐目下正與高翔追兇。”   “老天﹗我……”   “兩位如果升座﹐高小輩與江南浪子﹐便不能再追查了。”   招魂使者強按心頭恐怖﹐戰栗著問﹕“陳兄﹐慈姥山的事﹐是你主事……”   “兄弟即將恢復男裝﹐改名換姓﹐江湖上不再有百劫人妖﹐人妖將由替身代死 於武昌。因此、兄弟仍蒙會主慈悲留用。”   “還有玉郎君……”   “玉郎君另有重任。”   “我……”   百劫人妖取出兩顆丹九﹐分別遞到兩人手中﹐臉上湧起了不忍的表情﹐幽幽地 說﹕“兩位放心地去吧﹐善後的事﹐兄弟將妥善安排﹐不知兩位還有後事交代麼? ”   “這……”兩人死盯著手中的丹丸﹐語不成聲。   “請快些﹐兄弟還要復命呢。”百劫人妖不耐煩地說。   招魂使者一咬牙﹐舉起丹九說﹕“罷了﹐請回復會主﹐謝謝會主慈悲……”   正要將丹丸投入口中﹐一名戴鬼面具的人突然向下一伏﹐拔劍低喝﹕“伏下﹐ 有人來了。”   數十步外﹐樹後轉出楚狂的身影﹐衣袂飄背手而行﹐一面引腔歌﹕“鐵肩擔道 義﹐談知勵霜雪。我本楚狂人﹐狂歌……”   歌聲嘎然而止﹐人影一閃即隱沒在一株大樹後。   “嚓”一聲響﹐一把飛刀間不容發地擦身飛過。   狂笑震天﹐楚狂再現。   同一瞬間﹐一個人影從樹上飛撲而下。   “呔﹗”楚狂沉喝﹐一掌疾攻﹐用的是劈空掌。   人影突然半空中扭身一翻﹐不但避過掌風的一擊﹐而且飛上了鄰枝﹐穿枝走葉 向南飛遁。   “咦﹗”楚狂訝然叫﹐忘了追趕﹐說﹕“這家伙好高明的輕功﹐竟避了老夫一 記摧枯三絕掌。”   招魂使者伏在飛叉太保身旁﹐伸手按住對方拔出飛叉的右手低聲道﹕“馬兄﹐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我可不甘心吞下這顆絕命丹。”   飛叉太保臉色蒼白﹐也低聲道﹕“葉兄﹐天下之大﹐沒有咱們容身這地哪!”   “好死不如惡活﹐咱們必須一試。”   “這……”   “不能遲疑﹐馬兄。”   “奸吧﹐走!”飛叉太保咬牙說。   三個戴鬼面具的人﹐以及百劫人妖﹐皆全神注意楚狂的舉動。   百劫人妖臉色大變﹐向身側的同伴說﹕“糟﹗羅護法暗襲無功﹐丟下咱們走了 。”   戴鬼面具的人哼了一聲﹐說﹕“咱們六個人﹐拼一個楚狂該無困難﹐你的青虹 劍是神刃﹐可獨當一面……咦﹗”   招魂使者與飛叉太保﹐正向後貼地溜﹐被這位戴鬼面具的人發現了。   百劫人妖急喝道﹕“你兩人想怎樣?”   招魂使者爬起便跑﹐拼命狂奔。   百劫人妖好快﹐飛躍而起﹐一掌拍出﹐太陰掌歹毒的掌力驟吐。   前奔的招魂使者如中雷殛﹐“砰”一聲撞在一株大樹上﹐枝葉搖搖﹐身軀反彈 而倒﹐嘎聲叫﹕“我……我好……好……恨……”   叫聲搖曳﹐一口氣轉不過來﹐就氣絕了。   楚狂飛掠而來﹐狂笑道﹕“狗咬狗不是奇聞﹐鬼打鬼平常得很﹐哈哈哈﹗你們 怎麼自相殘殺起來了?不可動手。”   一名蒙面人將飛叉太保撲倒﹐兩人同下毒手。飛叉太保的右手扣破對方的嚥喉 ﹐他也被對方抓破了下陰﹐兩人都起不來了。   百劫人妖一掌得手﹐人順勢前沖﹐飛越招魂使者的身軀、如飛而遁﹐急急如漏 網之魚﹐逃命要緊。   前面樹根下人影驟升﹐叫聲震耳﹕“百劫人妖好好談談。”   人妖大駭﹐脫口叫﹕“高翔﹗”   高翔迎上﹐笑道﹕“想不到這里也有你一份。”   百劫人妖折向狂奔﹐只奔出十余步﹐語聲響自耳後﹕“你明知跑不掉的﹐何苦 ?”   他心膽俱裂﹐大吼一聲﹐大旋身太陰掌發如雷霞﹐掌出後火速拔劍。   身後沒有人﹐樹上長笑聲直傳耳膜。   他抬頭上望﹐“啪”一聲響﹐右肩一麻﹐青虹劍失手墜地。   人影飛墜﹐“彭”一聲天靈蓋挨了一踹。“砰”一聲響﹐他昏厥栽倒。   高翔先拾起人妖的劍﹐笑道﹕“好劍﹗可惜他沒有使用的機會﹐可惜。”   不遠處﹐兩名戴鬼面具的人﹐被楚狂赤手空拳搏雙劍﹐迫得八方奔竄﹐逃既逃 不掉﹐拼又拼不過﹐狼狽已極﹐險象棋生﹐楚狂的一雙大手﹐根本不理會來劍﹐迎 劍硬抓硬掄﹐不畏鋒芒﹐不時伸手探入對方的劍網抓人﹐劍砍在手臂上毫無作用。   高翔拖了百劫人妖向斗場走﹐笑道﹕“老前輩﹐捉住一個了活的、是百劫人妖 。”   楚狂大笑道﹕“哈哈﹗老朽也要活的。”   聲落﹐已抓住了一名戴鬼面具的人右手肘。那人哼了一聲﹐突然用左掌插入自 己的嚥喉﹐好狠。   另一名戴鬼面具的人自知走不掉﹐立即步同伴的後塵﹐舉劍抹脖子自盡﹐劍過 喉斷。   楚狂一怔﹐放手苦笑道﹕“老夫栽在他們手上了﹐這些人視死如歸﹐他們的主 子真是不易對付呢。”   高翔已經走近﹐笑道﹕“只要捉住一個活的﹐晚輩便能將口   供問出來。”   楚狂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舉目四顧說﹕“三位丫頭尚未趕來﹐看樣子她們也不 易得手。哥兒﹐你問口供﹐老朽掩埋屍體。用刑留些勁﹐不要把這該死的人妖弄死 了。”   “老前輩放心﹐晚輩不必用刑迫供。”高翔一面說。一面將人向隱僻處拖。他 不希望被人知道他用迷魂大法問口供﹐這玩意兒在武林受人輕視﹐目之為邪術﹐閒 話難聽﹐他要保守這種奇學的秘密。   百劫人妖被弄醒﹐接著便神智受控。   高翔認為時間充裕﹐並不急於單刀直入立追根底﹐抽絲剝繭地問﹕“慈姥山殺 擒龍客﹐你們共有五個人。對不對?”   百劫人妖不假思索地說﹕“其實人去了不少﹐但真正下手的確是五個人﹐由我 主持其事。”   “哪五個人?”   “我﹐招魂使者、九嶺玄魔、玉郎君、凌雲燕。”   “他們目下在何處?”   “由於高翔小子的插手﹐這件事會主不得不斷然處置。兩天前我接到會主派來 的使者傳諭﹐說凌雲燕已不幸身亡﹐九嶺玄魔已經升座歸天。玉郎君已召返祖堂山 ﹐會主另有安排。”   “安排什麼?”   “我怎知道?”   “你們的會叫什麼會?會主是誰?”   “我們口頭稱會﹐也不稱幫派。”   “那又稱什麼?”   “什麼也不稱﹐對外﹐有好幾個迷惑江湖人的名稱天地會、雙靈會、太極會、 六合會等等。信口胡謅﹐令江湖人疑神疑鬼﹐莫測高深。”   “但我們有會主。”   “不錯﹐也有身份﹐我是金玄外壇香主。”   “會主是誰?”   “我不知道﹐指揮我的人、從不告訴有關會務的事﹐刺探機密列為大忌。”   “指揮你的人是誰?”   “傳訊下令﹐皆帶鬼面具﹐我怎知他是誰?我們是認令不認人﹐見面以手式報 身份……”人妖將手式說了。   “但你指揮的人知道﹐像招魂使者……”   “他們的地位不如我﹐所以知道。在外辦事時憑信記會合。   在慈姥山辦事之前﹐我也不知他們四位是自己人。辦好事各走各路﹐彼此只算 是普通朋友而已。”   “你怎樣與指揮你的人聯絡?”   “在下每到一地﹐即留下暗記﹐如果有事他自會來找我的。”   “你不能找他?”   “有緊急事件﹐也可找他。”   “如何找?”   “在城鎮﹐則在東門城門口城根右下方﹐堆三塊小石﹐中畫一十字。在門左城 根下方﹐寫下求見處所。在鄉鎮﹐則在村口土地廟左右﹐或在該村鎮之祠堂口留下 暗記。”   “你們自己人的暗記是否相同?”   “不同﹐彼此互不相識﹐留置處也各異。”   “指揮你的人目下在何處﹐你該知道。”   “這一次我知道﹐他帶我來的。”   “是不是那三個戴假面具的人?”   “不是﹐他在南面的山峽中﹐與一些重要人物在商討擊殺高翔小子的大計。”   “你能帶路麼?”   “能。”   “起來帶路……”   驀地﹐遠處楚狂的豪笑聲震耳﹐接著叫聲傳到﹕“好啊!全是些見不得人的妖 魔鬼怪﹐來得好。”   高翔一驚﹐一掌擊昏百劫人妖﹐挾了飛掠而出﹐穿出矮樹叢便看到百步外的山 溝旁﹐楚狂身陷重圍。   他大吃一驚﹐並不是因楚狂圍而震駭﹐而是看到呂芸主婢與小綠﹐分別被三個 戴鬼面具的人所制住。   共有九個戴鬼面具的人﹐將楚狂圍住了。   他挾了百劫人妖飛掠大叫道﹕“算我一份南京高翔在此。”   九名戴鬼面具的人立即撤圍﹐站在北端列陣。從身材上看﹐他看出其中有一個 是女人﹐面具上端可看到發髻﹐所穿的青緞勁裝將曲線襯得玲瓏透凸﹐極為惹火撩 人﹐胴體極為勻稱出色。   他急掠而至﹐將百劫人妖向楚狂腳下一丟﹐心中一動﹐冷笑道﹕“老前輩看住 這鬼女人﹐我已將她打昏了﹐等會兒再問口供這些人由我對付。”   說完﹐向對方的陣勢大踏步闖去。   中間那位戴鬼面具的人哼了一聲﹐也冷笑道﹕“咱們也捉住了你們三個女的。 ”   他在丈外止步﹐冷笑道﹕“高某奉命緝兇﹐單人獨劍未帶從人﹐你們捉住的人 與高某無關﹐高某不會受你們脅迫。”   一名女人將小綠一推﹐冷笑道﹕“我們已問過口供﹐這個不丫頭難道就不是你 的同伴?說!”   “同伴是一回事﹐高某不能以私廢公。你們必定與招魂使者有關﹐剛才保護葉 馬兩人的你們的三個同伴已經自殺﹐我不信你們九個人也能逃出高某的手心。”   “九比二﹐你……”   “你們九個人﹐不會比天台堡百余名一等一高手利害﹐高某有自信擒住你們﹐ 你們是一起上呢﹐抑或是自命不凡逐一上前送死?”他豪邁地說﹐撤下了青虹劍。   一名戴鬼面具的人突然一聲厲嘯﹐身劍合一飛射而至﹐招發“畫龍點晴”﹐劍 上發出陣陣龍吟﹐內力已將臻爐火純青境界﹐來勢如疾風迅雷。   高翔也志在先聲奪人﹐這時形勢不利﹐他必須以雷霆萬鈞之勢在一照面主宰全 局﹐以便取得絕對優勢﹐一聲斷喝﹐他用上了十二射星散手劍的絕著“滿天花雨旋 流星”洒出了千點旋舞的星雨﹐飛出了萬道虛虛幻幻的虹影﹐他掏出了真才實學﹐ 劍上注入了已漸臻化境的六合大潛能﹐以海倒山排似的聲勢迎擊。   人劍乍合﹐罡風撕裂聲驚心動隗﹐劍氣似風雷驟發﹐風行草偃走石飛沙。   “哎呀﹗糟!”為首的戴鬼面具主腦驚叫。沖出兩個人﹐要搶救同伴。   但來不極了﹐人影倏止﹐一聲爆響刺耳﹐風止雷息。   與高翔交手的人﹐搖搖晃晃站立不牢﹐胸襟被高翔抓住﹐青虹劍冷冰冰的劍尖 抵住了嚥喉。胸腹之間﹐共出現了十七個劍孔﹐只沁出一星星血跡﹐每一劍皆末致 命。   高翔冷笑一聲﹐喝道﹕“你們兩人不行﹐一起上﹗”   沖近的兩人駭然止步﹐不敢再進。   為首的人大駭﹐脫口叫﹕“果然是十二射星散手劍法﹐你果是四海潛龍的弟子 。不許傷咱們的人﹐咱們來一次交易。”   “什麼交易?”他沉聲問。   “雙方交換俘虜﹐三換二。你占便宜。”   “你先故人。”   “好﹐放人。”兩個人將三位姑娘推近。驀地﹐他嗅到了一陣奇異的濃香﹐香 得令人沉醉﹐令人心動神搖﹐是脂粉香。   “咦﹗這種脂香好熟悉﹐似曾相識。”他心中暗叫。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高翔以駭人聽聞的神奇劍術﹐一照面便擒住出其不意沖出襲擊的人﹐把其他的 人鎮住了。   對方既然提出條件換俘﹐他不知思索地答應了。   送三女過來的人﹐是那位身材噴火戴了鬼面具的女郎。當對方走近時﹐他首先 便嗅到了從那位女郎體內﹐所散發出來的相當熟悉的脂粉香。   這種香﹐濃而動人﹐在所有的大戶大家或青樓脂粉中﹐從來就沒有人使用過﹐ 香得極為特殊﹐因此他一嗅便不感陌生。   不感陌生。他當然曾經嗅過這種香。   他猛地心中一震﹐心中暗叫﹕“是了﹐在龍尾山莊﹐我曾經嗅到過這種香﹐翠 微閣人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香氣﹐就是這種香。   半點不錯﹐就是這種香。”   想到龍尾山莊﹐他有點毛骨悚然﹐那固若金湯的莊院﹐那上百位武林健者﹐那 威震江湖的大豪玉獅馮海﹐那精明強悍的總管楊掄奇……當今之世﹐想撼動龍尾山 莊的人﹐少做清秋大夢。   他腦海中湧起了陣陣疑雲﹐想起了與玉獅馮海合作時的一切情景﹐玉獅那豪邁 的談吐﹐誠懇的態度、恢寵的氣量﹐平易近人的風標……一一在他腦海中幻現。   同時﹐祖堂山伏擊假江南浪子的事﹐也困擾著他。以玉獅的身份地位與江湖實 力來說﹐不可能將假當真﹐那時他不是在與江南浪子會晤後﹐會對這件事動凝麼?   他第一個念頭是﹕玉獅是否與盜寶案有關?   這念頭很可怕﹐令他悚然而驚。假使他的猜想是對的﹐要對付玉獅﹐談何容易 ?那簡直是以雞蛋碰石頭﹐很難想像其後果。   嬌滴滴的語音﹐打散了他的酩想﹕“人交給你了﹐閣下。”   他定下神﹐向小綠問﹕“小綠。怎樣了?”   小綠哼了一聲﹐說﹕“他們用迷香暗算。”   “我說他們是否在你們身上弄了手腳?”   “沒有、他們連碰都沒碰我一下﹐只是呂姐姐主婢吃了不少苦頭、被他們用搜 脈手法迫供。”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的人身上﹐惑然問﹕“那……他們怎知道你是我的女伴? ”   “這……”   “他們問了呂姑娘?”   “沒有。”   “那就怪了。”   “大概他們早就知道了。”小綠毫無機心地說。   她的話確也合情合理﹐高翔不再多問、將俘虜向前一推﹐轉向楚狂道﹕“老前 輩﹐放了那女人。”   楚狂有點遲疑﹐說﹕“哥兒﹐這是不公平的。他們已用刑向小徒迫供﹐而你並 末問口供……”   “既然晚輩答應了﹐放了顯得咱們度量大些。下次有的是機會﹐放了吧。”   楚狂方將百劫人妖拍醒﹐向前一推。   百劫人妖根本就不知被擒後的事﹐突然一躍而起﹐大喝一聲﹐猛撲一旁的高翔 ﹐叫道﹕“還我的劍來!”   小綠在旁伸腳一勾﹐百劫了妖砰然倒地。她一腳將人妖踏住﹐叫道﹕“我的幻 電神匕﹐還給我。”   一個女人將神匕拋過﹐高翔也將青虹劍拋出說﹕“在下從一數至百﹐數盡咱們 又是生死對頭。一!”   數至三十﹐九個戴鬼面具的人﹐已經走出視線外﹐無影無蹤了。   是楚狂扶起了委頓衰弱的呂芸﹐憂形於色地加以慰問。高翔匆匆地說﹕“老前 輩﹐速帶令徒從西面遠離山區。”   “哥兒﹐怎麼了?”楚狂問。   “他們已高手齊集﹐要全力對付我。”   楚狂大笑道﹕“哥兒﹐你以為我楚狂是什麼人?”   “晚輩也不想與他們在此死拼。”   “那……”   “我要引走他們﹐相機智取。”   “至少老朽可助你一臂之力﹐你趕我師徒不走的。”   “這……好吧﹐賢師徒可在此地設伏﹐如何?”   “你……”   “剛才那三個人的鬼面具在不在?”   “屍體在山溝內﹐尚未掩埋。”   “好﹐我們這就准備應變。”   不久﹐他與小綠已換過賊人的衣褲﹐戴了鬼面具﹐潛伏在東南角的叢草中﹐小 綠則伏在西南角百步外。   不久﹐南面的人影出現。   是四個人戴鬼面具的人﹐蛇行鷺伏逐段掩進。   終於﹐接近了他的潛伏處﹐看後面不再有人跟來﹐他突然長身而起。   五丈外最近的一個人的身材壯實﹐似乎一怔﹐撤劍出鞘一躍而至。   他左手捏劍訣舉至眉心﹐向外揮再搭上右肩﹐連點三次低聲道﹕“金玄。”接 著以手指天又道﹕“外壇弟子。”   對方放下劍﹐以手指地說﹕“金地。外壇香主。”   他掏出一塊金色的令牌﹐牌上刻了一條蛇形圖案﹐信手遞出。   外壇香主不加驗看﹐揮手示意他收回﹐問道﹕“你為何不撤回﹖這里只有地字 輩的人方能接得下高小輩﹐你還不撤走﹖”   “未奉信諭……”   “你快走。”   “是”   “且慢﹐有何動靜﹖”   “高小輩一群男女﹐往北撤走了。”   “哦﹗附近是否還有咱們的人?”   “有﹐在兩面﹔”   “去告訴他們往南撤至山峽﹐候命行動。”   “啊。”   “如果在路上萬一碰上高小輩一群男女﹐切記告訴咱們的人﹐不可誤傷那位叫 小綠的穿綠衣小姑娘。”   高翔心中大惑﹐但仍然沉著地問。“是﹐這是怎麼回事﹖與她動手時﹐那丫頭 ……”   “不許多問﹐我也不知道﹐這是上面交下來的事﹐咱們只管依命遵行。如果與 她照面﹐設法回避。避不開只能出虛招應付﹐決不許傷她﹐知道麼﹖”   “知道了。”   “快走!咱們要前往追蹤監視。”   目送眾人去遠.他心中大感不安﹐難道說、對方認為小綠是他的女伴﹐要活捉 小綠﹐迫他放手就范麼?事已至此﹐他不可能放手。但萬一小綠落在他們手中、他 該如何善後?如何應付?   “火速將小綠送回南京。”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同時﹐他對不久前三位姑娘的不同遭遇﹐也感到困惑。小綠是他的女伴﹐但並 未受刑﹐受刑的是不相關的呂芸主婢。未免有點不合情理﹐對方竟輕易地以三位姑 娘﹐來交換了一個地位不高的百劫人妖﹐豈不可怪﹖但他已沒有心情深入思索了﹐ 發出一聲撤走的信號、五人向西撤﹐一口氣撤過兩座山頭。   在一處山腳下﹐他停下休息。小綠不解地問﹕“翔哥﹐剛才那四個家伙﹐為何 不下手捕捉他們?”   他搖頭苦笑﹐不便說明。簡要的說﹕“那四個人藝業奇高﹐看他們無聲無息的 搜人身法﹐你我兩我決難討好﹐而且他後面有大批高手正急急起來﹐再不走咱們就 走不了啦!”   “難道我們就此罷手不成?”小綠悻悻地問。   “情勢迫人.不得不罷手。”   “這麼說.這次我們是失敗了。”   “不然﹐咱們已弄清火焚南湖莊的人﹐與慈姥人血案的兇手是同一幫人﹐目下 南京盜寶案可說完全明朗化了﹐唯一不明的是﹐他們的首領到底是誰。”   “不會是狄堡主?”   “當然不是。”   “那……我們……”   “我們必須回南京。”   “回南京?”小綠訝然問。   “是的﹐回南京﹐他們的首領仍在南京﹐我們得趕快回去。”   楚狂淡淡一笑﹐沉靜地說﹕“高哥兒﹐南京出了不少案子﹐近來更鬧得不像活 ﹐江湖上早就鬧得風風雨雨﹐局外人也受到波及﹐各地的宵小毛賊﹐也受到鼓勵而 愈來愈膽大﹐血案叢生、湖廣地境的歹徒們更是鬧得天翻地覆。這些事﹐老朽與各 地的朋友只因事不關己﹐而且大多數人皆又有各人自掃門前雪的念頭﹐誰也不願出 來多管閒事。老朽在天台山附近已逗留一月以上﹐據我所知﹐天台堡狄堡主收納亡 命﹐本身與南京的那個神秘幫會無關、但所收納的人中﹐恐怕不止招魂使者與飛叉 太保幾個人﹐他雖不是該幫會的﹐可是無形中便成了該幫會的外圍同路人﹐在天台 堡可能獲得一些消息。你返回南京﹐我在此隱伏﹐有確息時﹐老朽便趕往南京協助 ﹐如何?”   “老前輩如果留在此地﹐只須在入山更道伺伏便可﹐不需至堡內浪費精神。”   “老朽理會得。”   “晚輩回南京﹐老前輩可至永安鏢局詢問晚輩的行蹤﹐只消留下話﹐晚輩便會 前來會合。”   “好﹐一言為定。”   “晚輩先走一步……”   “且慢!老朽這位門人﹐可伴你先一步返回南京。”   “這個……”   “小徒在南京有幾位長輩﹐他們將傾全力助你。”   呂薈知道他心存疑問﹐笑道﹕“家祖又將於本月抄到達南京雞鳴寺會友﹐他老 人家絕不會袖手旁觀。”   “令祖是……”   “屆時自知﹐保証公子不會失望。”   高翔也不好拒絕﹐只好同意道﹕“有姑娘同行﹐在下不得不先行申明。從此地 至黃州團風鎮﹐沿途皆無人接應﹐如果碰上藝臻化境的高手攔住﹐姑娘必須自保﹐ 能走就走﹐千萬不可放手一拼﹐不然在下恐怕照顧不來。”   呂芸燦然一笑道﹕“高公子是懷疑賤妾的藝業不足自保麼?”   他俊臉一紅﹐笑道﹐“在下怎敢?老實說﹐姑娘是在下所遇見的勁敵中﹐藝業 僅次於那位穿豹衣褲的人﹐你真要放手一決﹐在下並無必勝的把握。在下的意思﹐ 是惟恐連累了姑娘而已﹐姑娘局外人……”   呂芸鳳目帶煞地接口道﹕“他們用迷香暗算﹐用搜脈封經酷刑迫供﹐我已不是 局外人了。”   楚狂接口道﹕“時光不早﹐你們快走吧。”   “我們還得去找回行囊呢。”小綠說。   高翔搖頭道﹕“行囊不要了﹐咱們必須早趕到團風鎮﹐走!   老前輩珍重。”   別過楚狂﹐一男二婦越野而走。   呂芸與小綠並肩而行﹐注視著走在前面十余步領先探道高翔的背影﹐向小綠低 聲地笑道﹕“華姐姐﹐你的翔哥似乎對我有成見呢。”   小綠對呂芸頗有好感﹐因呂芸不但人生得美﹐而且外表柔順﹐不喜多說話﹐經 常笑容可掬﹐予人有要保護的印象﹐有和藹可親的氣韻流露。這一聲“你的翔哥” ﹐說得小綠心花怒放﹐毫無機心的笑道﹕“呂姐姐﹐我翔哥確是對你不無戒心。”   “咦﹗華姐姐、為什麼?”   “他仍認為你有欺師滅祖之嫌。”   “哦﹗原來如此。那次的事﹐真是天大的冤枉﹐我根本就不認識誰是百劫人妖 。”   “令師也曾經解釋過﹐但在翔哥來說﹐心中不無疑問。呂姐姐﹐希望你今後說 話留些神。”   “謝謝你的忠告﹐我會留神的。”呂芸誠懇地說。   正走間﹐右前方的山顛突傳來一聲長嘯。   高翔心中一緊﹐扭頭叫﹕“快走!跟我來。”   他放棄易走的山坡﹐向左側方的深山中急走。   一個時辰之後﹐已經遠出四十里外。   後面﹐五個腳程驚人的人﹐窮追不舍。   繞過一座峰腳﹐前面山坡上人影乍現﹐有人大叫﹕“此山我歷有﹐此樹我所栽 ﹐誰人走此守﹐留下買路財﹗站住!哪條線上的?”   是五個相貌猙獰的中年人﹐攔住去路。聽口氣﹐好像是此地的山大王哩!   高翔一馬當先迎上﹐沉聲道﹕“南京高翔﹐借路!”   為首那們斗雞眼中年人哼了一聲說﹕“沒聽說過你的名號﹐你憑什麼借路?”   “不憑什麼﹐套份交情。”   右首那位酒漕鼻中年人嘿嘿笑﹐陰惻惻地說﹕“即使你是玉皇大帝的親娘舅﹐ 也休想向咱們天涯五義套交情。閣下﹐你必須留下些什麼。”   “天涯五義?在下了也沒聽說過你們的萬兒。說吧﹐你們是不是此地的主人? ”   “不錯。”   “你認識天台堡的狄堡主?”   “認識。”   “可有交情?”   “沒有﹐彼此不相往來。”   “咱們……”   “廢話少話﹐你﹐可以走﹐留下這三個雌兒。”   高翔哈哈狂笑﹐拍拍雙手道﹕“在下正少盤纏﹐靠山吃山﹐正要向你們借些路 費﹐你得好好打發高某﹐你上吧!先問一聲﹐你貴性大名?那四位呢?”   酒糟鼻中年人大踏步上﹐冷笑道﹕“我﹐畢天龍﹐打發你上路。”   小綠突然疾沖而上一聲嬌叱﹐左的手拂向對方的胸膛﹐五個指頭有意無意地拂 向期門七坎諸重穴﹐疾如電光石光﹐著似平常﹐其實變化萬千﹐誰也猜不出她意在 何穴﹐不易化解。   畢天龍招發“小鬼拍門”﹐人向後退叫﹕“男不與女斗﹐叫男的來。”   小綠一招落空﹐竟然無法跟進、似被一座無形的牆所阻擋﹐身形一頓。臉色一 變。   呂芸一驚﹐叫道﹕“這是城魔排山十二掌的奇學。他不叫畢天龍﹐而是天魔天 鈞羽士的唯一傳人詛大風。華姐姐退﹗”   小綠還想逞強前沖﹐呂芸已飛掠而上﹐一聲嬌叱﹐雙掌連環拍出。   祖大風哼了一聲﹐不冉閃退﹐來一記“推山填海”﹐硬碰硬接招。   “啪啪”兩聲輕響﹐四掌接實﹐兩人同向後退﹐似乎雙方皆未用內家真力出招 。   但就在兩人後退的剎那間。兩側的及膝茅草似被狂風所刮﹐一丈以內的草莖全 部偃倒﹐但並無強風發出﹐而是被一種奇異的潛流所壓倒的。   祖大風退了四五步﹐臉色一變﹐脫口叫﹕“解脫神功。你是……”   呂芸欺身直上﹐反掌撥出一招“撥雲見日”。   祖大風一聲怒吼﹐人化龍騰﹐變掌一分﹐身形突然一頓﹐接著手舞足蹈重新上 撲﹐一掌排控插向呂芸的胸口﹐勢如狂飆。   呂芸的內力修為顯然在剛才的交戰中﹐並末占到上風﹐因此不敢再硬接﹐女人 先天上就不宜硬訂硬拼﹐身形一晃﹐便閃至一旁﹐反手一掌揮出﹐快如電光一閃。   祖大風未料到她不接招﹐更末料到射閃的身法如此迅疾﹐一招空﹐人向前沖﹐ 身後潛勁襲到﹐百忙中出掌反拍接招。   這一招接住了﹐前沖和身法加快﹐兇猛地沖向氣虎虎的小綠。   小綠尚未看出祖大風的可怕﹐大喝一聲﹐仍用蘭花拂穴手攻擊擒人。   祖大風扭身就是一掌斜揮。反擊奪路。   掌指相接的剎那間﹐小綠的身軀突然斜飄﹐像被罡風刮走了。   “砰!”小綠摔倒在丈外。臉色泛青。   高翔一閃即至﹐一把抱起小綠﹐躍回交給侍女小秋﹐沖上叫﹕“呂姑娘退﹗人 交給我……”   斗雞眼中年人一閃即至﹐攔住狂笑道﹕“我﹐地不收﹐姓計名謀﹐陪你玩玩。 ”   “砰彭”﹐一兩人硬碰硬連對兩掌﹐聲如雷震。   地不收計謀連退三步﹐臉色一變。   高翔也退了兩步﹐心中一緊﹐掌心火辣辣地﹐碰上可怕的內家高手了。   “這些人決不是山賊﹐每個人都身懷絕學﹐糟了!”   他想﹐立即默運神功舉步逼進。   地不收的掌也舉起了﹐先下手為強﹐疾射而進﹐“閉門謝客”   直探中空﹐按向商翔的胸口。   高翔不得不用上不能濫用的絕學接招“推窗望月”﹐也一掌拍出。   “啪!”雙掌接實。   地不收向下一挫﹐突然向後倒退﹐“彭”一聲大震﹐跌了個手腳朝天再向後翻 滾﹐滾了一匝踉蹌站起、口角有血跡﹐臉色灰敗地叫﹕“二哥﹐小心他的接引大潛 能。”   二哥是個禿眉中年人﹐已經沖出攻出第一掌。叫聲傳到。雙方已經接觸﹐優劣 已判。   一聲暴響﹐二哥已側飄丈外﹐屈一膝挫倒。   另一面﹐呂芸與祖大風苦斗﹐眼看要生死將判。   一名尖嘴縮腮的中年人﹐正要向侍女小秋奔去﹐卻被同伴拉住了﹐低聲說﹕“ 不可再傷華小綠﹐祖兄傷了她﹐還不知日後如何交待呢。”   “呢……”   “先收拾高小輩。”   尖嘴縮腮中年人恰好看到叫二哥的同伴遇險﹐立即拉劍躍出叫﹕“小子拔兵刃 。”   小綠虛弱地站在小秋身側﹐臉色灰敗﹐要不是有小秋扶持、她早就倒下了﹐急 忙拔出幻電神匕﹐交給小秋急叫道﹕“丟給翔哥。”   小秋將巴拋出叫﹕“高公子接兵刃。”   高翔沒有劍﹐聞言掠退﹐一把接住了神匕﹐尖嘴縮腮中年人已跟蹤追到﹐來勢 如電﹐他只好一掌拍出先剎一剎對方的來勢。   尖嘴縮腮中年人一劍震出﹐居然震散了不少潛能﹐但總算身形已止未能再進。   這瞬間﹐高翔抓住機會疾沖而上﹐大喝道﹕“接我一劍。”   匕首也就是短劍﹐他叫接劍並不算錯。中年人再次一劍封出﹐吐出一朵劍花。   光華似電﹐“嗤”一聲響﹐劍氣四蕩﹐中年人的手中﹐只剩下劍把。光華乘虛 直入﹐無情地貫入中年人的胸口﹐鋒尖直透背部。   高翔飛退八尺﹐冷然立下門戶。   “砰!”屍體倒地。   地不收與二哥到了﹐最後一名中年人也拔劍加入﹐三面一分﹐將他困在中間。   “以一比三﹐小子﹐你值得驕傲。”地不收咬牙切齒地說。   高翔深感困惑﹐這三個家伙為何不向小秋小綠下手?他已無暇多想﹐冷笑一聲 問﹕“你們不是山賊﹐是百劫人妖的爪牙麼?”   “哼﹗你少廢話。”二哥說。   “你們的地位﹐比百劫人妖高多少?是不是金天或金地輩的人?”   二哥臉色一變﹐厲聲問﹕“百劫人妖招了多少供?”   “很多﹐很多。”   “殺!”二哥大吼﹐三人同時遞劍。   高翔一聲低嘯﹐幻電神匕捅起了萬道光華﹐人與匕幻化為一個光珠﹐飛旋疾滾 ﹐劍氣千重﹐再八面分張。   三人不敢硬攻﹐一沾即走此進彼退﹐配合得天衣無縫﹐把高翔困住了。   人影來勢如電﹐五個穿了一身銀灰色勁裝﹐戴了金色鬼面具的人﹐終於追到了 ﹐在外圍一字排開。   “住手﹗”為首的人大喝。   二哥首先躍退、三個各飛退丈外。   與呂芸惡斗的祖大風﹐也輕易地撤招跳出圈外。   高翔退至小綠身旁﹐臉色沉重地說﹕“閣聲好耳熟﹐是祖堂山那位穿豹皮衣褲 的可怕高手。准備死拼﹐今天咱們要脫身﹐勢比登天還難。這四個人我們已法應付 ﹐再加上這五個頂兒高手﹐必定兇多吉少。”   小綠一挺胸膛﹐沉聲道﹕“我還可一拼。”   “不﹐我要掩護你們逃走。”   “我不走。’’“你……”   “要死﹐就與你一同踏上黃泉路。你死我不獨生。”   “不﹐你……”   他解下腰帶﹐沉聲道﹕“好吧﹐要死一同死﹐我背上你。”   不同她分說﹐立即將她扔上背部背好。   為首戴鬼面具的人一怔﹐叫道﹕“高小輩﹐把人放下﹐在下給你一次公平一決 的機會。不可錯過。”   高翔哈哈狂笑、笑完說﹕“閣下。高某知道你高明﹐但你無奈我何。反正今天 在下並未打算活著離開﹐上次你穿了豹皮衣褲﹐戴了豹皮面具﹐這次你該取下面具 了吧?”   “哼﹗”   “閣下定是南京盜寶案的主謀﹐也是神秘幫會的首領了。今天上傾巢而至﹐在 下不得不佩得服閣下的消息靈通、實力驚人﹐高某已輸了一步棋﹐大概大限難逃﹐ 何不露出本來面目﹐讓高某瞻仰瞻仰?”   “等你行將斷氣之前﹐在下會讓你看到在下的真面目﹐快將人解下公平一決。 ”   高翔大踏步而出﹐大笑道﹕“哈哈﹗高某背上多了一個人、並不礙事﹐你上吧 ﹗在下不介意﹐你又顧忌什麼?   九個人一分﹐將他們四人圍住了。   呂芸偕侍女小秋雙劍一分﹐嬌笑道﹕“雙劍合璧﹐斗一斗江湖名手﹐也是一大 快事﹐你們上吧﹗”   左首百十步外﹐白影來勢如電﹐白無常的叫聲刺耳﹕“好啊!   老夫也趕上了。”   北面也有人向此地飛趕﹐是雍竹群母與老太婆。雍竹君老遠便大叫道﹕“高哥 兒﹐老身也算一份。白無常﹐你不能一下子便將這些人的魂全勾了。”   為首的戴鬼面具的人似乎渾身一震﹐先看看飛掠而來的白無常﹐再往後看。   白無常狂笑道﹕“雍竹君﹐這里沒有你的份﹐你接不下這些魔崽子中的任何一 人﹐人全交給我。”   一聲呼哨﹐為首戴鬼面具的人舉手一揮。   九個人不約而同﹐向西飛掠﹐急急撤走了。   白無常尚在三二十步外﹐大叫道﹕“怎麼﹐見了我白無常你們就開溜?休走! ”   九個人去勢奇疾﹐追之不及了。   高翔有自如之明﹐不敢挺身攔截﹐怕背上小綠受累﹐只好眼睜睜目送他們撤走 。他火速解下小綠﹐向奔來的白無常行禮道﹕“謝謝老前輩解圍之德﹐老前輩來得 正好。”   白無常獰惡地一笑﹐問道﹕“為何來得正好?老實說。看到我白無常的人﹐不 死也得脫層皮﹐他們不走才怪。”   “晚輩知道他們怕你老人家﹐因此說來得正好。”   “哼﹗你的話中有文章﹐說。”   高翔訕訕一笑﹐說﹕“真人面前不說假話﹐華姑娘被天魔排山十二掌絕學所傷 ﹐請老前輩賜贈靈藥。”   “什麼﹖天魔排山十三掌?”白無常訝然問。   呂芸接口道﹕“那人確是天魔的門人祖大風。”   白無常鬼眼放光﹐先替小綠把脈﹐再撥問她的眼皮仔細察看﹐欣然叫道﹕“不 錯﹐是天魔功所傷。”   小綠小嘴一噘﹐嗔道﹕“哼﹗你像是很高興呢﹐是不是幸災樂禍?”   “小綠﹐不可無禮。”高翔含笑喝止。   白無常居然不計較﹐取出三顆丹九交給高翔說﹕“兩個時辰給她吃一顆丹丸﹐ 並用推拿八法替她疏任督。她如果怕羞不肯用推拿術﹐她便得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 。當然她會肯的﹐是不是?”   “啐﹗”小綠羞嗔。   白無常咧嘴一笑﹐指著姑娘的額角獰笑道﹕“你別高興﹐總有一天你會哭﹐這 一天快來了。”   “什麼?你……”姑娘大叫。   “你別叫﹐你我的事不但還沒完﹐剛開始呢。”   “什麼事?”   “不久你便知道了。”白無常怪笑著說。   高翔接口問道﹕“老前輩是為了天魔神功而高興麼?”   “不錯。”   “為何?”   “天魔老賊躲在茅山練功﹐走火入魔成了半殘廢。我這就去找他討消息﹐問問 他的門人到底投入何種幫會替人賣命﹐對你對我都有好處﹐豈不令人高興?走也﹗ ”   說走便走﹐白無常如飛而去。   高翔謝過雍竹君﹐問道﹕“前輩帶了行囊﹐要往何處去?”   雍竹君臉罩濃霜﹐陰厲地說﹕“到南京﹐我們南京見。”   “前輩以為玉面郎君仍在南京?”   “白無常的話可信。”   高翔突然醒悟﹐跌腳叫﹕“可惜哪﹗可惜﹐剛才忘了告訴沈老前輩了。”   “可惜什麼?”   “祖堂山那位豹衣人。剛才就在此地。”   “真的?”雍竹君驚問。   “在下不敢斷定﹐他換戴了鬼面具﹐但身材與口音﹐確是他的呢。”   “他承認了?”   “沒有﹐也沒否認。”   雍竹淒厲地一笑﹐向女兒叫﹕“女兒﹐我們去追﹗”   說追便追﹐三人向西循蹤急趕。   高翔搖頭苦笑﹐嘆口氣說﹕“走吧﹐我們也趕回南京。千頭萬緒﹐情勢愈來愈 緊迫﹐但也疑雲重重﹐我們只好到南京碰運氣了。走!”   沿歧亭江南下﹐已經遠離崇山峻嶺﹐但河左岸仍間或出現上山嶺高土丘﹐小徑 從左岸婉蜒南行。   高翔心中懍懍﹐絲毫不敢不意﹐猜想對方決不會輕易罷手﹐隨時可能受到襲擊 。山區只有一條路﹐他不可能逃脫對方的追蹤。   他們盡量快趕﹐初更時分﹐趕到了兩口店。這是一處小村鎮﹐約有六七十戶人 家﹐只有一家小客棧﹐但卻是河濱的三叉口要道﹐不但住西的渡口可至黃陂﹐也可 買輕舟下放團風鎮至黃州。   百里奔波﹐他不在乎﹐但三位姑娘可吃不消﹐何況小綠還得按時服藥推拿、呂 姑娘也元氣大傷尚未復原﹐必須落店休息了。   落店歇息﹐小店中一切簡陋。他包了兩座大客房﹐自己住在鄰房照應。   呂姑娘告訴他﹐另一位侍女在團風鎮等候﹐明天可以雇船下行﹐與侍女會合可 以多一份力量。   他含笑出店﹐找到店主商量﹐要求店主代為找船﹐以十兩銀子下定﹐約定明晨 一早在碼頭上船至團風鎮。店主滿口答應了﹐收下銀子﹐派一名伙計至鎮西找船。   他從店堂返回客房﹐借需要歇息﹐請三們姑娘不要至鄰房打擾他﹐閉上房門便 不再外出。   店伙計帶了銀子﹐直奔鎮西。鎮西的柵門已閉﹐已經是二更天﹐小街巷寂靜如 死﹐鎮民早睡早起生活簡單﹐半夜三更誰還在外面鬼混?   但店伙身後﹐卻跟著一個黑影。   將近柵門﹐黑影腳下一緊﹐趕上了店伙﹐無聲無息像一個幽靈﹐伸手便搭住了 店伙的肩膀﹐陰笑道﹕“伙計﹐借一步說話。”   店伙被扳轉﹐尚未開口﹐一把尖刀已抵在喉上﹐只驚得頂門上走了真魂﹐驚軟 了﹐叫不出聲音。   黑影嘿嘿笑、挾了店伙進入一條黑暗小巷﹐將店伙抵在牆角上﹐陰森森地說﹕ “伙計﹐你要死還是要活?”   “我……我……我要……要活……”店伙語不成聲地說。   黑影收了刀﹐放了手﹐說﹕“十兩銀子﹐你可以收下﹐是你的了。”   “好……漢爺﹐那……那是客……客人雇……雇船的……的錢……”   “明天、有船來載他們。現在.你記住要回的話。如果你記不住﹐必將人財兩 空。”   “小……小的……”   “你回去稟明店家﹐船已訂了﹐明早將有一位船夫來店中領客人上船﹐其他的 事如果你亂吐一字﹐你將輩分屍丟入河底喂王八﹐記住了麼﹖”   話很簡單﹐怎年不記住﹖店伙計像個木偶般不停點頭﹐渾身都在發抖。   黑影悄然離開了﹐退入小巷。到了巷底望北一折﹐進入一條通向鎮外的小徑。 驀地﹐身後有人低喚﹕“老兄﹐借一步說話。”   黑影靈活地轉身﹐伸手拔刀。   “噗”一聲響﹐耳門挨了一擊。另一名黑影將人挾住﹐笑道﹕“老兄﹐咱們好 好談談。”   次日一早﹐一名干瘦的老船夫﹐老態龍鐘地到了客棧﹐向店家報到﹐說是接客 人來的。   高翔與三位姑娘進完膳﹐結算店錢﹐在廳堂等候了。   小綠已經復原﹐精神煥發﹐親暱偎在高翔身畔﹐跟著船伙到了鎮西的碼頭。   碼頭上泊了不少小船﹐老船夫領著眾人﹐到了南首最後一艘小舟﹐舟上兩名精 壯的船夫﹐早已架槳待發。   舟向下航﹐江面薄霧流轉﹐視野僅及六七丈外﹐沒有風﹐輕舟的槳聲打破了四 周的沉寂。   河面寬約三十余丈﹐水流並不湍急﹐碧綠的河水說明深度至少也在三丈以上﹐ 一篙打不到底。   船行約四里左右﹐高翔鑽出後艙面﹐向躺公笑道﹕“勞駕﹐船往西岸靠。”   老艄公一怔﹐惑然問﹕“客官﹐為何要靠岸?”   高翔遞過一綻碎銀﹐笑道﹕“前面河灣有在下一位朋友﹐要將他接上船來。”   “客官還有朋友?”   “是的﹐一位女友。”   小綠突從艙內鑽出。笑道問﹕“翔哥﹐你在這里還有一位女友。”   “不錯﹐女友。”   “誰?”   “等會兒就知道了。”   艄公不敢不遵﹐向前面兩位操槳的人叫﹕“老二老三﹐往西岸靠。”   船剛靠上河岸﹐篙剛插好﹐高翔雙手齊揚﹐兩顆五花石已出其不意擊中了兩名 船夫的鳩穴與章門穴。   “砰彭!”兩人摔倒在艙面上。   老艄公大驚﹐大喝一聲﹐左手一揚﹐三枚燕尾鏢化虹而至。   高翔手急眼快﹐左手一抄﹐接住了三枚燕尾鏢﹐大笑道﹕“乖乖上岸﹐姓賈的 。”   老艄公一看不對﹐向水中飛躍。   “還給你!”高翔叫﹐三枚燕尾鏢原璧奉還。   老艄公身在空中﹐想躲也躲不了﹐一聲慘叫﹐“彭”一聲水響﹐從此不再上浮 。   “翔哥﹐怎麼回事?”小綠困惑地問。   從開始到結束﹐為時甚暫﹐一旁的小綠﹐被高翔的奇異舉動弄糊塗了。   呂芸主婢聽到聲息﹐也急急鑽出艙面﹐急急地問﹕“咦!高公子﹐剛才有人慘 叫……”   高翔指向水下﹐笑道﹕“那老艄公是外號老鬼鰍的賈龍老江賊﹐大江南北誰不 知這老賊了得?那兩個船夫同是武昌上下游的巨盜混江龍與翻江龍劉氏雙雄。”   “咦!翔哥﹐你怎知道他們的底細?”小綠訝然問。   “知道就是了、昨晚我拜望了他們。”   “他們是……”   “他們是引咱們入伏的人﹐前面五六里﹐共十二艘快船﹐兩岸則有三十名一等 一的高手﹐准備活捉咱們四個人﹐志在必得。”   “老天!”   “等我問過口供﹐証實一些消息之後﹐可能我們要分手。”   “什麼?翔哥.你總想將我遣走。”小綠不勝幽怨地說。   “小綠﹐那是不得已的事﹐你知道跟在我身旁如何兇險麼﹖”   “我不怕……”   “你聽我說﹐我准備獨自一人誘敵﹐掩護你們走黃陂到武昌﹐保証你們可以平 安到達﹐武昌有不少朋友接應……”   “我不獨自走﹐決不離開你。”小綠目泛淚光倔強地說。   “那……”   呂芸也笑道﹕“高公子﹐你明明知道我與小綠妹的機智與藝業﹐皆不足以應付 那些傾巢而來的兇徒﹐你不放心讓我們走黃陂?   誰知道他們在路上派有多少伏擊的人?”   小綠盈盈若涕地說﹕“目下我們能合而不能分﹐你是為我好。   希望分開走﹐你自己單身涉險誘敵﹐卻不替我想想﹐我能放心麼?”   高翔心潮一陣洶湧﹐在小綠含情脈脈而幽怨的目光注視下﹐他軟化了﹐一咬牙 ﹐說﹕“好﹐要走一起走﹐但我得改變計策。”   “如何改?”小綠欣然地問﹐不勝雀躍。   “我們不能在他們的追襲下逃避﹐必須給他們致命的、兇狠的、不可預期的打 擊﹐唯有反擊方可安全。   “我願與你共生死。”小綠堅定地表示。   “我主婢願聽公子驅策﹐萬死不辭。”呂芸坦然地說﹕“她那鑽石般明亮清澈 的鳳目中﹐展現著稀有的、深情的奇異光影。   “在下深感盛情﹐只是有點於心難安。”   “蒙公子兩次相救大恩﹐無以為報﹐公子再說這種話﹐未免太見外了。”   “好﹐在下不再客套。現在﹐我們先將百劫了妖弄到手﹐再找他們的弱點蠶食 。我的計策是這樣的……”   河東岸一處岔路口﹐草叢中伏著兩名暗椿﹐監視著南北要道﹐扼守著向東岔入 的小徑﹐任何人經過此地﹐皆難逃出他們的監視下。   但北面兩里地﹐一個村夫與三名村姑﹐悄然越野而進、沿土嶺腳繞入了東行的 小徑。   三里外、嶺腳下孤零零地建了一座一起眼的尼庵﹐庵名清靜﹐東距嶺東北麓的 小村約有四五里地。   辰牌末﹐晨霧未散。   清淨庵從昨日起﹐便聽不到鼓聲。小村的人﹐從來也沒注意這間香火冷落的尼 庵有何變化﹐里面原有四名老尼姑﹐再加上兩個苦命的中年女人在內帶發修行﹐與 外界幾乎斷絕了往來﹐除了過年過節她們至施主們的家中化緣。討些香火錢之外﹐ 平時很難看到有她們的蹤跡。   今天也沒有人見到她們﹐她們被鎖在後面的禪房中。   住持的禪房中﹐也囚禁著一個干嬌百媚的陰陽人﹐他就是百劫人妖﹐這個身歷 百劫﹐從未在江湖上栽過跟斗的陰陽人﹐時男時婦雌雄難辨.闖蕩江湖無往而不利 ﹐藝業雖不登大雅之堂﹐但卻名號響亮﹐是江湖的名人。今天﹐他成為待決之囚。   他並非栽在對頭手中的﹐而是栽在自己人手中﹔盡管他的對頭滿天下﹐但誰也 無奈他何。   闖蕩江湖多年﹐九死一生經歷百劫﹐他依然活得好好地﹐逍遙法外無所畏懼。 目下成了密室之囚﹐他不斷地打主意尋找活路。   門外有腳步聲﹐看守有兩人之多。   他從小窗口看看院中的情景﹐幾株大樹下坐著五名大漢﹐輪流喝著酒葫蘆中的 酒﹐用手抓菜看淡笑風生。顯然﹐小窗不是最好的出路、即使能用縮骨功鑽出去﹐ 也逃不過院中人的耳目。此路不通。   他貼在門上傾聽﹐外面確是只有兩個人看守。   他從靴底下抽出一根四寸長的扁針﹐小心地藏入指縫中﹐伸手敲門叫﹕“那一 位仁兄在外面?”   “干什麼?”門外的人間。   “怎麼還不把早餐送來?”他問。   “壇主吩咐下來﹐在壇主末返回之前﹐暫不供給食物﹐你用不著叫了。”   “老天﹐這豈下是要餓死我麼?”   “這倒未必。但如果你想自盡﹐又當別論。”   “老兄﹐我又未犯死罪﹐至今尚未証實我有罪……”   看守桀桀笑道﹕“大姑娘﹐你還在做夢呢!昨天會主就証實了你曾向高小輩招 供﹐因此壇主奉命將你囚禁。等捉到高小輩之後﹐如果証實你確已招供﹐你好好准 備受弄啦﹗”   “老天!這是天大的冤枉……”   “有冤枉留待壇主回來再訴說吧!”   “壇主何時可到?”   “不知道﹐大概快了﹐看行程﹐目下該已在河下動手捉魚啦!   如果我是你﹐趕快禱告還來得及。”   “禱告什麼?”   “要是老天爺保佑高小輩不要被活捉﹐他的口供必定對你不利。”   他一咬牙﹐心中發狠﹐換了哀求的聲調說﹕“老兄。給我一碗水總可以吧?”   “不行!”外面的人斬釘截鐵地說。   他絕了望﹐媚目一轉﹐計上心頭﹐用扁針削下床腳的兩段木簽﹐小心地打入泥 牆中﹐解下腰帶﹐掛在上窗欄的橫框上、套上脖子打一個活結。上吊了。   他的靴後跟﹐恰好踏在兩根指大的短木簽上。   一切准備停當﹐他發出一聲掙扎的呻吟。   一名看守聞聲一怔﹐從門縫中向里瞧﹐吃了一驚叫﹕“這陰陽人上吊自盡了﹐ 糟!”   正要開鎖﹐另一名看守趕快攔說﹕“不可魯莽!這人妖詭計多端.小心他弄鬼 ……”   “弄鬼?你看﹐吊起離地兩尺﹐舌頭伸出來了﹐臉色青灰可怕……”   另一名看守湊近門縫一看﹐臉色大變、急道﹕“糟﹗他真上吊了﹐快進去﹐不 能讓他死﹐咱們吃不消得兜著走。”   房門打開﹐兩人急急搶入﹐一個抱人﹐一個拉正木床踏上去解腰帶。   這瞬間﹐百劫人妖的扁針﹐不偏不倚射入抱身人的嚥喉要害﹐另一手插入了解 帶人的嚥喉。   “彭”一聲大震、三個人跌成一團。   他踢開屍體一躍而起﹐火速剝下一名看守的衣褲換上﹐系上劍﹐將裙與屍體推 入床下﹐打散頭髻挽好﹐系上包頭。   尚未准備停當﹐門外已傳來了腳步聲。   在數者難逃﹔生有時﹐死有地﹐冥冥中似有主宰﹐半點不由人。偏偏在這緊要 關頭﹐傳來了腳步聲。   他立即機警地閃出房外﹐帶上門匆匆加鎖。走廊前端﹐有一個青衣人匆匆走來 ﹐相距尚在兩丈外﹐那人似乎想到了其他的事復又轉身匆匆走了。   由於緊張過度﹐便忘了將臉上的脂粉洗掉。   來人雖走了﹐他並不因此而松口氣﹐反而更為緊張﹐疑心生暗鬼﹐還以為對方 已發覺不能﹐轉出去叫同伴前來察看呢。   一急之下﹐出了一身冷汗﹐他扭頭便向後門溜﹐先逃出去再說。一面走﹐他一 面想﹕“跟著這群神秘的人走﹐替他們賣了好幾年的命﹐至今還不知會主壇主是何 人物。要不是這次出了紕漏﹐我還不認識這許多人是自己人呢。一點點莫須有的罪 名﹐就要將我百劫人妖置於死地﹐功勞苦勞一筆勾銷﹐未免太豈有此理!再不走﹐ 早晚要斷送在你們手中﹐只怪你不仁﹐休怪我無義﹐天涯海角一走﹐走得遠遠地、 你豈奈我何?老天爺保佑﹐保佑我能平安脫險。”   將後門拉開一條縫向外瞧。運氣不錯。後院沒有人把守。但五丈外的院門外﹐ 可看到兩名青中年人不時往復巡走。   “這兩個人見過﹐不知藝業如何﹐我不能冒險.這些人無一庸手﹐沾不得。” 他心中嘀咕。   右側是一座禪房﹐他老鼠般溜至屋角﹐探首張望﹐附近不見有人。他的目光落 在院角的牆根﹐那兒正好飄越院牆﹐外面有大樹﹐出去便可藏身。   正想竄至院牆角﹐後院門方向突然出現兩個人﹐一面走﹐一面指手划腳﹐其中 一人說﹕“搏殺高小輩諒無困難﹐難的只是壇主奉命不許誤傷那位叫華小綠的小丫 頭﹐委實令人費解。   洪香主﹐你對這件事有何高見?”   “我?我認為會主可能看上那小丫頭﹐故意……”   “不可胡說。”   “郎香主﹐這可是你要我說的。老實說﹐這次的事太不尋常﹐區區一個高小輩 ﹐竟出動咱們內壇主與諸護法﹐聽說會主也親自出馬﹐到底為了什麼?”   “咱們最好不要多刺探。活得長久些﹐這里的警哨得小心了﹐咱們必須把會合 處保持絕對安靜。”   “這里十分偏僻﹐不會受到打擾的。”   “如果那無所不知的老鬼白無常找來.那就糟了。喂!屋角那位弟兄過來一下 。”   百劫人妖早想溜走﹐但卻又怕對方起疑﹐因此冒險不動﹐站在那兒像是警哨。   真是倒霉透頂﹐對方叫喚他了﹐怎辦?人急智生﹐他向右首不遠處的牆一指﹐ 急叫道﹕“那兒有一個尼姑出來了。”   郎香主一趕﹐飛步搶來叫道﹕“在何處?那是不可能的。”   百劫人妖已經奔出﹐向牆角竄去。   洪香主後發先至﹐喝道﹕“伏下﹐交給我。”   他依言伏下﹐乘機拔劍。   郎香主奔出﹐不悅地叫﹕“這里可能有人走動……”一面沉一面回頭﹐語聲一 頓﹐目光落在百劫人妖的側臉﹐一眼便看出不對﹐那是一張巧施脂粉的面孔﹐脫口 叫道﹕“咦﹗你的臉﹐你是……”   洪香主扭頭回顧﹐“嗯”一聲低叫﹐百劫人妖的劍已刺入他的背心。   郎香主發出一聲警嘯﹐左手疾揚﹐寒星脫手而飛。   百劫人妖剛向上騰升﹐“嚓”一志輕響﹐只覺右股一震﹐痛楚立即傳遍全身﹐ 渾身發僵。他必須逃﹐一咬牙﹐手搭住了牆頭生死關頭性命要緊﹐顧不了疼痛.奮 力翻出牆外去了。   “人妖逃掉了。”郎香主大叫﹐飛躍上牆。   外面山坡的是矮林﹐百劫人妖拼命狂奔。   後門的兩名警衛﹐全力狂追。   郎香主飛躍而下﹐大喝道﹕“百劫人妖﹐站住﹗你好大的狗膽。”   百劫人妖怎敢站住?沖入矮林叫﹕“老兄、窮寇莫追。”   庵中一陣亂﹐追的人向外湧。   郎香主與兩名警衛﹐不理會遇林莫入的禁忌、兇猛地跟入窮迫不舍。   百劫人妖右後股挨了一鏢﹐逃入林中百余步﹐鏢被震脫﹐糟了﹐鮮血如注。   痛﹐他受得了﹐但流血過多、卻是致命傷。右股痛得麻木不仁﹐他仍能支持﹐ 本能地挪動腿狂奔﹐便血卻因此而流得更快。   不久﹐終於大眼臨頭﹐眼前發暈﹐昏眩感無情的襲到﹐只感到頭重腳輕.“砰 ”一聲響﹐跌了個大馬趴﹐一陣劇痛幾乎要了他的命。   腳步聲近了﹐追兵到了。   “我不能倒下﹗”他向自己叫。   他爬起了﹐拔劍出鞘﹐一聲厲吼﹐向急速沖的模糊人影揮去。   “錚”一聲暴響﹐他感到虎口一震﹐劍脫手而飛﹐眼前金星直冒﹐身不由己向 後退。   “嗤!”小腹挨了一腿。   “哎……唷﹗”他叫﹐仰面便倒。   等他有掙扎的機會﹐“嗤嗤”兩聲﹐又肩關節便挨了兩劈掌﹐雙手麻木失去效 用﹐接著被人按住了。   搞他的人是郎香主﹐提起他向奔到的一名警衛一丟﹐喝道﹕“綁﹗果然是人妖 。”   他心膽俱裂﹐哀求道﹕“諸位﹐放我一條生路。”   “啪啪!”郎香主給了他兩耳光﹐吼道﹕“你這出賣主人的狗東西!你還有臉 說話?”   “諸位﹐我百劫人妖賣命多年、忠心耿耿問心無愧、從未做出賣主人的勾當。 主人疑心太大﹐無情無義令人心寒﹐我百劫人妖便是一面鏡子。諸位日後……”   “啪﹗”郎香主又給了他一耳光﹐吼道﹕“閉上你的狗嘴﹗你挑撥離間﹐罪加 一等。”   他一咬牙﹐厲聲道﹕“千刀萬剮﹐不過一死而已﹐罪加一等又能怎樣?老兄﹐ 你不要神氣﹐總有一天你會蹈我的覆轍。你將後悔嫌遲﹐咱們枉死城中見。”   “押走﹗”   “走就走﹐陳某不是貪生怕死的人。砍掉腦袋碗大個疤、沒有什麼不得了﹐十 八年後又是條好漢﹐你不必在陳檔面前作威作福。”   追到的共有八個人﹐押著他往回走。離門清淨庵已有兩里地﹐他在負傷後仍能 逃這麼遠、求生之念委實超一等。確是奇跡。   只走了百十步﹐他終於支持不住了﹐生命之燈逐漸暗淡﹐精力可怕地迅速消退 ﹐渾身都軟了﹐在兩人的挾持下﹐無法邁步﹐任由對方架著向前拖﹐絕望終於擊潰 了他﹐他無法度此一劫了。   一名青衣人搖搖頭﹐向前面的郎香主中﹕“郎香主﹐他快斷氣了。”   “斷氣了也得將他拖回去。”郎香主乖戾地說。   驀地﹐右前方不遠處﹐矮樹中鑽出一名村姑﹐以手掩面驚叫道﹕“強盜!強盜 殺人……”   遠處鑽出一名高大的村夫﹐急問道﹕“你們是強盜?殺﹗”   殺字出口﹐赤手空拳向前撲來。   一名青衣人大喝一聲﹐攔住來一記“黑虎掏心”同時奮身撞下。   村夫好快﹐左手一翻﹐帶住了大拳頭向後帶﹐這記“帶馬歸槽”得手應心﹐右 手切入﹐一指頭便點在青衣人的七坎穴上。   “彭!”青衣人摔倒在地、寂然不動像是死了。   村夫轉身一腳踏住、順手拔出對方的劍﹐大叫道﹕“捉住一個了!又一個﹗”   “錚!”他架開另一個的劍﹐乘勢送出劍尖﹐半分不差刺入那人的心臟要害。   同一瞬間﹐又出來了兩名村姑﹐但見人影疾閃﹐人出現便已搶入人叢﹐像是四 面八方齊到﹐勢如虎入羊群。   他們是高翔與三位姑娘。恰好碰上了。   小綠一肚子怨氣﹐正苦無處發匯﹐她不用幻電神匕﹐用上了縹緲幻影身法﹐以 可怕的奇速搶入人叢。“咳”一腳踹折了一名大漢的腰脊﹐“叭”一聲一掌拍在一 名中年人的臉部﹐中年人的眼珠向外爆﹐成了扁臉人。   高翔一躍而上﹐猛撲郎香主﹐叫道﹕“官司你打定了。”   即香主還真以為他是村夫﹐大喝一聲﹐一劍點出叫﹕“有話好說……”   “錚錚……”高翔連震對方五劍﹐最後招發“三星逐月”﹐在郎香主的雙肩刺 了不輕不重的三劍。   四頭猛虎斗八頭羊﹐高翔一個人便放翻了三個。小綠一沖錯間﹐報銷兩個﹐而 且未留活口﹐呂芸主婢放倒兩個人﹐另一人丟了百劫人妖逃命。   只逃出十余步﹐小綠趕上了﹐這次用蘭花拂穴手﹐制住了對方的脊心穴﹐總算 擒了一個活的。   百劫人妖委頓在地﹐看清了站在身邊的高翔﹐不由絕望地長嘆一聲道﹕“又落 在閣下手中了﹐命也﹗”   “哦﹗原來是你。”高翔欣然地說。   “饒我一命﹐我把所知的事毫不保留地告訴你。”   “你要招供﹖”   “是的。反正他們已認為我向你招了供﹐干脆就招了吧。”   “你要招些什麼?”   “雖然我所知不多﹐但對你仍然是重要的線索。”   “那麼﹐在下先救你﹐免得你流血而死。”   不久﹐他們將百劫人妖點了昏穴藏好、其他活著的人一一打昏塞在草叢中﹐藏 好屍體﹐悄然撲奔清淨庵。   庵中還有十余名供奔走的執役人﹐這些人在江湖上已稱得上一流高手﹐但在高 翔四人看來﹐卻不堪一擊。   高翔命三女把守外圍﹐自己獨自仗身從前門闖入﹐首先便碰上兩個把門人﹐一 名把門人沉聲喝問﹐“什麼人?不許亂闖﹗”   “南京高翔。”   一聲怒嘯﹐兩名把門人駭然向里退。   留下三名受傷的活口﹐四人撤離清淨庵﹐帶走了兩名為首的人。   從俘虜的口供中﹐僅知道這里是內壇的聚會所。該會的名稱﹐這些內壇香主與 弟子也不知道﹐只知道叫內壇﹐壇主是一個戴鬼面具的人。兩位副壇主﹐各有一具 金蛇令與銀蛇令。數位護壇法也稱護法。這些首要人物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內壇原設在南京祖堂山﹐自從上次雙闕莊被挑後﹐內壇便在大江兩岸遷移不定 。內壇執役的人不足三十﹐由郎香主與一個方香主負責照料﹐只負責看管囚犯及處 決囚犯﹐其他的事皆未經手。   平時前來內壇進出的人﹐比帶了鬼面具﹐內壇本身到底有多少人在外行走﹐誰 也模不清底細﹐也沒有人敢費神去摸清﹐每個人只負責本身的事務﹐有錢有酒有女 人享受﹐誰還願意甘冒大不韙多管閒事?因此所知有限得很。   再一問曾經被處死的人﹐高翔恍然大悟。原來笑如來暴斃大牢﹐故意招供﹐皆 出自內壇壇主所一手策划﹐並非畏罪自殺的。   至於風塵五傑之死﹐卻不是內壇的人所為﹐晴天霹靂與夜叉康亮等人﹐都與內 壇無關﹐而是加一壇的人﹐所屬壇名無人知悉。   不管任何一壇的人﹐地位高而不面統轄有人的香主以上人物﹐皆有一定的鬼而 具與表露身份的令牌﹐令牌有金有銀﹐面具與令牌缺一不可。   總之﹐這次的收獲頗為可觀.等於是向首腦人物接近了一大步﹐不再是盲人瞎 馬暗中摸索的人了。   四人同心協力﹐以快速絕倫的行動﹐疾趨河邊﹐開始向在河旁守株待兔的賊人 ﹐發起出其不意的襲擊﹐一擊即走﹐得手便快速遠揚﹐先後共放倒了六名高手﹐埋 伏區大亂。   “南京高翔”四字﹐令賊人們心膽俱寒。   敵勢過強﹐四個不敢與大隊賊人正面沖突。最後一次沖突發生在河西岸﹐四人 以雷霆萬鈞的聲勢。出其不意向八名高手襲擊擊斃對方四名之後﹐另一撥賊人聞答 來援﹐四人立即在對方行將趕到的前片刻﹐活擒了一名戴鬼面具的高手﹐由高翔斷 後﹐迅速撤走。   午後不久。他們藏身在河畔的蘆葦中﹐目送十二艘快船狼狽地撤走。   次日凌晨﹐他們帶了百劫人妖與五名俘虜﹐乘船到了團風鎮﹐接走呂姑娘的另 一名侍婦﹐在朝霞滿天中﹐船駛入大漢﹐放乎中流揚帆上航﹐輕易地逃過賊人的耳 目﹐撲奔武昌。   高翔早有准備﹐先會合了江南浪子﹐請江南浪子立即帶了俘虜﹐秘密下放南京 。   江南浪子一聽賊人中有老鬼鰍與混江龍劉氏雙雄﹐勃然變色道﹕“難怪江上朋 友如此怕事﹐原來這些首要人物已被對方收買了。這三個惡賊一死﹐大江的江上朋 友便會轉而助我了﹐咱們成功之期不遠。”   高翔慎重地說﹕“小弟未能將飛叉太保活捉﹐無法問出火焚貴莊的主兇﹐委實 遺憾。但從他們的口供中﹐小弟已可斷言﹐火焚貴莊嫁禍的主兇﹐已可認定是盜寶 案的主謀人了。咱們如能找出他們的會主﹐一切真像大白水落石出。”   “老弟下一步有何打算?”   他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說﹕“我們去找他們﹐自然不易﹐他們的秘壇已遷涉 流竄﹐到何處去找?因此﹐咱們必須要他們來找我。”   “老弟的意思……”   “吳兄派人將俘虜秘密送至南京﹐咱們另派人扮成俘虜﹐只留下一個真的百劫 人妖為餌﹐布下雙重埋伏﹐等他們來救人﹐當然他們必定要將我置於死地而後甘心 ﹐因此他們必定來的﹐只怕他們不來﹐來了他們就別回去了。”   “老弟不是還有其他的証據與線索麼﹖像風塵五傑的叛徒乾坤一劍公孫謀﹐太 陰手的嫌疑犯陰陽判官與廣信天罡真人﹐笑如來的師弟江湖游神古山嵐﹐秦淮四大 名花之一簪玉姑娘在太湖洞庭東山、十六宗竊案的紫金三鳳鼎落在陽州三怪手中﹐ 這些線索是否要先行追查?天罡真人我已查出他已到了九江﹐江湖游神十天前曾在 南昌現蹤……”   “呵呵!吳兄﹐這些都是亂人耳目的疑兵之汁﹐如果咱們舍本逐末去追查這些 線索﹐正好中了主兇的詭計﹐他正希望咱們去費神追查﹐保証查不出任何線索白忙 一場﹐他就可以從容再布一些疑陣﹐讓咱們疲於奔命了。誠如三眼虎的日月金輪這 條線索一般詭秘﹐那日月金輪確是在貴莊的望潮閣中﹐而吳兄卻一無所知﹐為了這 件事﹐引起了火焚貴莊的一場禍變﹐不但吳兄受害﹐小弟也幾乎背上天大的黑鍋。 咱們還能重蹈覆轍﹐中計去與無關的人拼命?”   “對﹐這賊的手段確是夠狠﹐可夠毒的。”   “因此﹐咱們不上他的惡當﹐不讓他牽著咱們的鼻子走﹐擒賊擒王﹐讓他的爪 牙們前來送死﹐雖則他控制嚴密﹐爪牙們不知他的底蘊﹐但總會有一親近他的入﹐ 只消擒住他的壇主等重要人物﹐便不難揭開他的真面目了﹐小弟深信這次定可成功 。”   “但……那些首要人物﹐都是些寧死不屈不會招供的人﹐問口供……”   “吳兄但請放心﹐能逃脫小弟供術的人﹐天下間屈指可數。現在﹐我需要五位 不怕死﹐而且藝業高明的朋友﹐來假扮五名俘虜。”   江南浪子拍拍胸膛﹔笑道﹕“我算一個﹐今晚便可將其他四人找來。哦!金剛 李虹已經來了﹐他在平湖門望江客棧落店﹐要不要去將他喚來。”   高翔大喜﹐說﹕“不必了﹐我這就去找他。我那位姓居的朋友﹐也在平湖門荊 楚客棧等我。”   他告辭外出、四女恰好與巫山三煞三位姑娘﹐嘻嘻哈哈地出到前廳。   他將計划向四位姑娘﹐四位姑娘欣然同意﹐立即辭別江南浪子一群好漢﹐撲奔 城外出平湖門。   城外的荊楚客棧、是平湖門最豪華的客棧之一。居天成其實只在客棧住了兩天 ﹐便會合了一群神秘人物追蹤高翔入山。   昨天﹐居天成早一天到達﹐住進了荊楚客棧﹐留下話給賬房﹐姓高的如果來問 ﹐命賬房告知高翔﹐說他已在此地住了七八天了。   高翔根本就沒懷疑他﹐並不向賬房詢問他的事。   已經是未牌正﹐客棧中午始有客人住入了。居天成剛在午間送走了兩名神秘客 人、正在房中養神﹐突聽門外有腳步聲﹐接著傳來了高翔洪亮的笑聲﹕“呵呵﹗居 兄﹐不出去在房內納福麼?”   他一蹦而起﹐拉開了房門﹐不由一怔。   不僅是高翔一個人﹐另一人是巨人金剛李虹﹐還有四位千嬌百媚的少女﹐都帶 了包裹。   “咦﹗高兄弟﹐你帶了不少人呢﹐請進。李虹兄﹐你康復了?可喜可賀”。”   高翔替四女引見了﹐說﹕“居兄﹐小弟先安頓了四位姑娘﹐再在內廳一敘。”   ‘好﹐兄弟就來﹐有重要消息奉告。”   “重要的消息?是何消息?”   “兄弟已查出白衣龍女的落腳處了。”   高翔大喜﹐欣然道﹕“小弟正要找她﹐俘虜中有這位天香的掌門人在內﹔必定 生色不少。”   “你帶了俘虜﹖”   “不錯﹐連百劫人妖共有六個人。”   “人呢?”   “藏在朋友處﹐打算明天便押往南京。”   “好消息.兄弟看看他們是何來路……”   “不必了﹐明天你便可看到他們了。”   “高兄弟﹐你打算用船押走麼?兄弟就去訂船。”   “不行﹐乘船風險太大﹐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全部報銷了麼?所以要起 早趕路。等會兒見。”   金剛李虹一直不開口﹐臨行卻突然問道﹕“居兄﹐你認識狂劍嵇權其的麼?”   居天成對這突如其業的問題﹐感到有點茫然﹐呵呵一笑信口道﹕“認識﹐李兄 有何風教?”   金剛李虹粗眉深鎖﹐似乎對居天成的簡單回答不滿意﹐便隨即全身一懈。笑道 ﹕“沒什麼﹐在下於趕來武昌途中﹐碰上了神尼﹐她到各地要消息﹐曾遇上狂劍﹐ 狂劍正在尋找愛女蕙兒﹐在下與蕙兒曾經同是黑獄主人的俘虜﹐你也是﹐對不?”   “哦﹗不錯。”   “有空咱們再談談。”   武昌城藏龍臥虎之地﹐扛湖人天膽也不敢白天在城內鬧事。   楚王府的護衛滿街走﹐鬧出事來將有人倒霉﹐因此白天在武昌保証平安無事。   洗漱畢﹐安頓停當﹐眾人在獨院的客廳中傾談﹐金剛李虹將至鳳陽請入雲龍助 拳﹐在張八廟中伏﹐身受重傷幸而跌落深淵﹐得以脫身的事簡要地說了﹐最後無比 憤慨地說﹕“兄弟前往鳳陽請許大俠出面助拳﹐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為何卻 有人在中途伏擊﹐毫實疑問地有奸細潛伏﹐不然怎會走漏消息的?拼命五郎與神太 保﹐也恰好被小白龍在江上圍攻﹐可知絕不是巧合。在養傷期間﹐兄弟曾經暗中查 訪﹐總算已有些許眉目。”   “怎麼會事?”高翔關心地問。   金剛李虹居然一反往例﹐不再暴躁而冷冷一笑道﹕“當然我只能憑猜測著手查 訪﹐時機末成熟﹐恕我暫時守秘﹐末証實的事﹐說出來見笑大家﹐以後再說。高兄 弟這次山﹐有何收獲?”   高翔不再追問﹐便將入山的經過概略地說了﹐只隱下假俘引賊的大計﹐他認為 這件事知道的人愈少愈好。金剛李虹是個毫無機心的人﹐根本不表示意見。   居天成則甚表興奮﹐但對高翔認為主兇仍在南京的猜想.表示不敢苟同﹐主兇 既然發現有人被俘﹐豈敢仍在南京逗留?   高翔卻哈哈大笑道﹕“江湖人如果安定下來﹐他必定花不少心血方將基業扎下 根底﹐豈肯輕言放棄?兄弟所說的南京﹐並非專指南京城南都天子腳下彈丸之地﹐ 而是指南京轄下的十四府二十一州九十七縣。在這數千里江山找人﹐雖說是大海里 撈針﹐但咱們已有脈絡可得﹐相信不會太難。居兄不是說有白衣龍女的消願麼?情 勢如何?”   居天成的神色盡量放松﹐泰然地說﹕“早上兄弟從忠孝門出城查探﹐恰好碰見 這賊女人帶了一名侍婦﹐扮成道姑出城。在下豈肯放過機會?卻不敢下手﹐那天被 她一腳踢中﹐在下知道下手只有自取其辱﹐因此暗中跟下了。”   “找到她的落腳處?”   “是的﹐在聖水坡火星堂左首的一間別墅中。兄弟在附近偵查一個時辰﹐發現 宅中只有兩三名村夫整理花木﹐主人並不在家﹐那一代掌門、竟然混跡在僕從中清 理落葉﹐委實可疑。可惜兄弟不敢出面入內查問﹐只好等高兄弟回來再說了。”   “那棟別墅是誰的?”高翔問。   “是賓陽門青草坡鴉昌綢緞莊主胡大爺的別墅。”   “去問了沒有?”   “兄弟去問了﹐胡大爺是殷實的富商﹐那棟別墅是他的第四房愛妾的居所﹐從 不接待外人。”   “那恐怕是女賊暫時隱身的地方。”   “怪的是她為何不帶門人戒備?”   “帶門人豈不欲蓋彌彰?”   “高兄﹐要不咱們同往走走?為防萬一﹐咱們六個人一同前往比較牢靠些。”   高翔搖搖頭﹐說﹕“咱們不能在城郊糾眾撒野﹐這樣吧﹐你我兩人前往一探﹐ 如何?”   “這……兄弟仍認為多去幾個人……”   “我跟去。”金剛李虹拍著胸膛說。   小綠掩口低笑﹐說﹕“你這金剛般的巨人﹐不把良民百姓嚇死才怪。隨同翔哥 前往的人﹐舍我其誰?”   居天成心中大急﹐說﹕“華姑娘﹐你不能去﹐白衣龍女的天香可怕﹐而且姑娘 勁裝招搖也深為不便。”   小綠哼了一聲說﹕“胡說!要向大戶大家找一個女僕﹐我是最佳的人選。你如 果害怕﹐不去好了。”   居天成拍拍胸膛﹐微慍地說﹕“我居天成怕過誰來?高兄弟這就走。”   說走說走﹐三人立即出店而去。   金剛李虹不便逗留﹐向呂芸主婢告辭。不久﹐前來叫門﹐向迎出的小秋叫﹕“ 小秋姑娘﹐快請呂姑娘出廳﹐風塵五傑的了了神尼偕同狂劍嵇前輩駕到。”   望水陂距城僅七里左右。火星堂﹐即先朝的宋大夫廟﹐是祀禳火災的地方。別 墅前臨聖水陂﹐汪洋一片﹐後面是廣大的果園﹐桃林綿延里余﹐皆是胡家的產業。   小徑穿過桃林東面﹐便分出一條小徑通向胡家別墅﹐一至火星堂。   將近三貧路口、居天成向高翔說﹕“兩請到前面稍候﹐兄弟找地方方便。”   內急方便﹐名正百順。高翔不介意﹐笑道﹕‘居兄話自便﹐小弟在前面等候。 ”   四周靜悄悄﹐桃樹每一株皆粗逾海碗﹐枝濃葉茂﹐林下草高及腰。除了鳥蟲鳴 。視界遠及半里外不見人影﹐靜得怕人。   高翔偕小綠信步而得﹐走了百十步﹐小綠有點不安地說﹕“翔哥﹐你看﹐是不 是靜得可怕﹐靜得有異?”   高翔呵呵笑、說﹕“小綠﹐你又在疑神鬼了﹐桃林果實收成之後﹐便不需照料 ﹐林中不見有人﹐平常得很。這是私人道路。路上沒有行人並不足異……”   話未完突傳來居天成一聲摻叫。   同一瞬間﹐高翔挽住小綠的小蠻腰﹐突然向路右僕倒﹐僕倒在路旁的草叢中﹐ 抱著小綠奮身滾了一匝。   “嗤嗤嗤嗤﹗”罡風厲嘯﹐勁氣撲面生寒﹐路左射出九枚透風鏢﹐掠過兩人的 背部上空﹐生死間不容發。   人影暴起﹐隨膘躍到。   高翔在滾動中﹐拔出了靴統中的一把飛刀﹐喝聲“打”﹐飛刀化虹而出﹐他也 扶著小綠一躍而起。   小綠銀牙緊咬﹐心頭大恨﹐一聲嬌叱﹐隨飛刀撲出。   青影突然一頓﹐飛刀入體。小綠也到了﹐老毛病出腿飛踹﹐“嗤嗤”兩聲悶響 ﹐雙腳同時踹在對方的胸口上。   “砰﹗”青影仰面飛跌。   高翔跟蹤撲到﹐抱住小綠的腰肢急喝﹔“伏下!”   暗器三方齊至﹐鏢、箭、刀、珠石……不下十種之多﹐間不容發地從兩人的上 空飛守、小綠的三丫髻被一顆飛蝗石擊散了左頂側的一個小髻﹐危極險極。   高翔仰臥不動﹐低聲道﹕“他們已散出了天香﹐幸而咱們已先服下了解藥。咱 們中計了﹐居兄大事不妙。”   “怪!他們竟然早就安下埋伏了?”小綠恨聲問。   “可能是居兄刺探時露了行藏。無論如何﹐我們得去看看居兄的死活。”   他們伏身處恰好是路旁的水溝﹐不怕暗器襲擊。   “我們被陷住了。”小綠擔心地說。   “我得試試。”高翔鎮靜地說﹐取下了頭巾﹐用劍跳起向上徐伸。   “嗤嗤嗤嗤!”暗器又至。   他收下頭巾﹐發現頭巾已穿了兩個孔。   “好厲害!是淬毒的釘形器。”他冷笑一聲又道﹕“我先出去﹐記住﹐聽招呼 再出來。”   頭巾再次上升﹐果然不出所料﹐暗器又到。   他突在暗器飛過的後剎那飛躍而起﹐大喝一聲﹐以滿天花雨手法打出了一把五 花石。   他在兩丈外落地﹐後面與左方三丈外傳出了慘叫聲。   落下處前面丈余﹐有兩個戴鬼面具的人剛向下伏﹐見他躍來便重新站起﹐暗器 再發﹐同時拔劍向他狂野地沖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高翔聽信居天成的話﹐一時輕敵﹐中了居天成的詭計﹐與小綠身陷重圍。   他至今尚未對居天成起疑﹐聽到後面百步外的居天成發出慘叫﹐還以為居天成 被人擊中﹐竟想突圍前往聲援。   草深及腰﹐人伏的草中﹐看不出異狀﹐見不到形影﹐有多少人伏在四周發射暗 器﹐根本無法知道。幸好他與小綠滾倒在溝中﹐不然早已送掉老命啦!   他不知暗器皆以他為標的﹐要不是他挽著小綠躲避。小綠的一個小丫髻根本就 不會被打散。這就是為何只有三方發射暗器﹐但四面八皆有人偷襲的原因。也就因 為只有三方發射暗器﹐所以他能憑本能躲避暗器的急襲。   為了去救應居天成﹐他必須冒險突圍。在第二次以巾試探的一剎那﹐他乘機撲 出了﹐料定對方必定措手不及再發器﹐他冒險突圍成功了。   圍攻他倆的人﹐皆伏身在三丈外。他撲出時﹐為了留勁預防暗器﹐因此只能躍 出兩丈左右。   對面兩個戴鬼面具的人﹐再發暗器挺隨暗器之後﹐向他兇猛地沖來﹐劍化虹而 至﹐狂野萬分。   他心中狂喜﹐只要有人近身﹐便不怕有暗器射來了﹐對方投鼠忌器﹐豈敢亂發 ﹖雙方接觸﹐生死須臾。生死關頭﹐慈悲不得。他向下一蹲﹐大喝一聲﹐招發“銀 漢飛星”﹐硬接來招暗隱殺著﹐神奧地鍥入對方罩來的如山劍影中﹐劍芒突然八方 分張﹐吐出了千顆寒星。   雙方相互沖錯而過﹐三人幾乎同時伏下消失。   “啊……”兩個戴鬼面具的人狂叫著不住翻滾﹐發出了絕望的痛苦呻吟。   他再次貼地掠出丈外﹐數十件暗器皆射向他剛才伏下的地方﹐但他已機警地離 開了原位。   他已到了一株桃樹下﹐以樹障身伸出頭部仰天狂笑﹐笑完大聲說﹕“你們有多 少零碎﹐全抖出來吧?有種的站起來與高某面對面生死一決﹐暗器傷不了高某的。 ”   已經脫出了重圍﹐只要不是八方齊發暗器﹐他便無所畏懼﹐他本來就是暗器大 行家。   沒有人站起來﹐他已把這些人鎮住了。   他冷哼一聲﹐站起說﹕“要想捉迷藏麼?好吧﹐咱們來玩玩。”   他向側退﹐收了劍﹐右手是飛刀﹐左手是五花石﹐繞至北面﹐遠出四丈外﹐方 冷然舉步﹐向東繞行。   只走了六七步﹐左前方兩丈草梢一動﹐有手伸出。   先下手為強﹐他的飛刀已先一剎那出手﹐連發兩把飛刀﹐分襲兩個人。   一枝鐵翎箭與一枚鋼鏢飛到﹐一閃即至﹐但卻被他的右手接住了。   “啊……”草中傳出慘叫﹐有人痛極翻滾﹐兩個人皆中刀﹐起不來了。   “又報銷了兩個。哈哈哈……”他狂笑著說。   他仍從外圍繞走。一旁草影一動﹐他手中的鐵翎便破空而飛﹐慘號聲又起。   “又有一個到鬼門關報到去了。”他大聲說。   對面三丈外傳出一聲怒嘯﹐四個戴鬼面具的人同時躍起﹐怒嘯震天中﹐四人雙 手齊揚﹐向前猛沖。   他發出了一鏢三石﹐在暗器及體的殺那間向側僕倒﹐一滾之下﹐全部暗器落空 ﹐他也挺身而起。   四個人仍向前沖來﹐但沖向是他先前發鏢石的方位﹐最側方的一個人﹐正好向 他沖來。   他的掌已經劈出﹐但卻看出對方的眼神不對﹐趕忙收掌向側一閃﹐讓出去路。   那人急沖而過﹐突然沖倒在地。   “砰噗噗……”悶響似連珠﹐四個人全倒了。   “快……救我……”有一個淒厲地叫﹐在草中猛烈的滾動。   這瞬間﹐有三個人爬起撒腿狂奔。   溝中光華乍起﹐小綠揮動著幻神匕爭起狂追﹐光華飛舞中﹐逃得慢的兩個人腦 袋分飛。   “窮寇莫追。”他急叫。   小綠扭頭急退﹐逃掉了一個人。   “快去救應居兄。”他叫﹐領先便走。   只奔出二十余步﹐前面三十步外升起九個戴金色鬼而具的高大人影﹐一字排開 ﹐向他倆大踏步迎來。   他心中一懍﹐沉聲道﹕“小綠﹐正主兒到了。記住﹐不可妄自出手。”   小綠也神色一緊﹐低聲道﹕“翔哥﹐我聽你的話﹐小心了。”   九個人步伐齊一﹐大踏步而來。   他倆也並肩而過﹐近了。   雙方在兩丈外止步﹐他倆只看到對方的兩顆眼珠而已﹐連眼眶也無法看到﹐更 談不上看見對方的表情與相貌了。但看對方的舉動.他知道這九個人都是可怕的高 手。   九個人中﹐有兩個是女的。   九個人皆穿了黑緞勁裝﹐穿著打扮全同﹐佩的都是劍﹐只有兩個人的稍有不同 ﹐勁裝是掩襟式﹐身材有曲線﹐而且曲線相當動人﹐相當噴火﹐決不是四十歲以上 的婦人。   香氣撲鼻﹐他極為熟悉。   終於﹐他發話了﹕“誰是會主?敢揭去面具麼?”   一名身材特別高壯的人沉靜地舉步上前。   他示意小綠退後﹐獨自迎上。   丈五、丈二、一丈……“是你麼?”他問。   對方回答﹐手按上了劍把。   他也按上劍把﹐劍拔弩張。   對方徐徐撤創﹐一聲劍嘯﹐劍已指出。   他也撤劍出鞘﹐對方已虛點而至。   驀地風吼雷鳴﹐就在他虛接的剎那間﹐對方已劍勢突變﹐以排山倒海似的聲勢 狂野地搶制機先進攻﹐由虛變實﹐意到神到霸道絕倫。   好一場可怕的武林罕見惡斗﹐雙方皆全力相博﹐劍虹急劇地伸縮吞吐﹐八方流 轉﹐急速兇狠的沖刺.勢如天崩地裂﹐錯劍的刺耳震鳴﹐令人毛骨悚然。   劍虹飛射中﹐突然﹐“錚”一聲暴響﹐火星飛濺﹐雙方的劍第一次硬接。   劍虹乍斂﹐雙方各向側飄出八尺外。   高翔神色肅穆﹐沉聲道﹕“這是中州劍客的流雲劍術﹐但你不像是中州……”   對方以行動作為答復﹐飛撲而上﹐這次又是一番光景﹐可怕的劍虹如同網服從 八方向內收﹐又從內面向外旋飛、經常有一二道詭異的劍影突然閃現﹐神奇莫測防 不勝防﹐攻時勢如狂風暴雨﹐守時從容揮洒﹐綱舉目張潑水不入。   又一次分手﹐換了六次照面。上一次狠拼﹐雙方直進直退不曾換位。   高翔額上見汗﹐吸入一口長氣說﹕“你用的是武當太極神劍七十二手。”   對方再次迫進﹐依然來勢洶洶。   高翔冷笑一聲﹐冷森森地說﹕“不管你用任何一種劍術。這次高某必定擊敗你 。”   他當然有必勝的信念.因為他已看出對方的馬步不再有先前利落﹐劍上的內力 潛勁已顯著地減弱。而他﹐六合大潛能已到了威力待發的佳境﹐行雷霆一擊可穩操 左券﹐對方已無法威脅他了。   這一仗﹐是他自從力斗豹衣人以後最吃力的一仗。   雙方再次接觸﹐對方依然攻勢如潮﹐驃悍猛野潑辣、招招兇狠霸道﹐銳不可當 。   他支持至第七招﹐有驚無險﹐終於抓住了機會﹐一聲低嘯﹐招發“七星聯珠” ﹐鍥入對方的如山劍影中﹐一星聯一星勇猛地挺進﹐行雷霆一擊﹐勢如疾風迅雷。   對方狂亂地一退再退﹐無法封住他勢如摧山的兇猛劍勢。   “嗤嘎……”錯劍的厲嘯乍起﹐動魄驚心。   人影靜止﹐風止雷息。   對方的劍無力地下垂﹐突然“嗯”了一聲﹐身形一晃﹐右膝徐屈﹐突然扭身倒 地﹐跌入搶出的另一名同伴手中﹐胸前有四個劍孔﹐鮮血透衣。   他舉袖拭汗﹐冷冷地說﹕“在下要與貴會主一拼﹐高某如果失手﹐南京盜寶案 便一筆勾銷。”   小綠突然上前﹐揮動著幻電神匕厲聲說﹕“翔哥﹐即使你有了三長兩短﹐我也 不會放手。”   一名女人突然疾射而出﹐猛撲高翔。   小綠爭先而出﹐叱道﹐“不要臉﹗車輪戰麼?”   神匕一揮﹐光華如電﹐光熠熠目生花﹐冷氣徹骨奇寒﹐她已用了全力。   雙方來勢皆急﹐眨眼間便接觸了。   劍氣迸散聲傳出﹐人影倏分。   那女人的劍斷了兩尺﹐胸口有一條裂縫﹐幸未傷到肌膚﹐出其不意的一擊﹐幾 乎送掉性命。   小綠正想沖進﹐乘勝追擊。高翔趕忙伸手攔住叫﹕“小綠﹐不可妄進。”   中間那人的右手徐徐舉起﹐稍頓﹐像是突然下定決心﹐猛地向前一揮。   左右兩人舉步而出﹐手按上了劍把。   小綠與高翔並肩而立﹐左右一分。   惡斗一觸即發﹐這次將是生死一決。   驀地﹐火星堂方向大踏步奔來一名老僧﹐老遠便叫﹕“阿彌佗佛!清平世界﹐ 朗朗乾坤……”   “縹緲魔僧﹗”高翔駭然低叫﹐喝聲“快走”﹗對面八個人也應聲急撤﹐帶了 重傷垂危的同件﹐如飛而遁。   片刻間便走了個無影無蹤。   小綠也怕師公與高翔沖突﹐跟著高翔溜之大吉。   一場即將解決的決定性惡斗﹐被縹緲魔僧搗散了。   兩人躲得遠遠地。等魔僧去遠﹐方向居天成方便處找去。   居天成僕臥在草叢中﹐胸口挨了一劍﹐只傷了肌膚而未傷骨﹐昏迷不醒﹐氣息 奄奄。   救醒了居天成﹐高翔一面替他裹傷一面說﹕“居兄﹐你不要緊﹐不知是否另有 傷處?”   居天成余悸猶在地說﹕“兄弟剛方便畢﹐右後肩突被人擊中─掌﹐接著劍光一 閃﹐便人事不省了。”   高翔替他解衣驗傷﹐肩後已腫起老高﹐淤血變成紫黑色。苦笑道﹕“好險﹐幸 末傷骨﹐再偏五寸﹐你的脊心完了。我扶你走﹐趁早回城。”   “高兄弟﹐你們……”   “一言難盡﹐咱們一面走一面說。”   回到荊楚客棧﹐已是黃昏時分。踏入院廳﹐金剛李虹怪笑道﹕“算好了你們必 定空手而回﹐撲了個空﹐是麼?”   高翔苦笑道﹕“撲空?差點兒咱們三個皆魂游地府呢﹗哦﹗神尼萬安﹐這位前 輩是……”   有兩位客人﹐一是了了神尼﹐另一人身高八尺﹐相貌威猛﹐有一雙似可透人肺 腑的神目﹐年約半百左右。   客人相當客氣﹐頷首為禮道﹕“老弟定是高公子了﹐久仰久仰……”   金剛李虹搖手相阻﹐笑道﹕“前輩且慢﹐先見見武當後起之秀居兄天成。”   居天成抱拳一禮、笑道﹕“晚輩居天成﹐前輩請多指教。”   客人用凌厲的眼神﹐目不轉瞬地打量著他﹐看得他心中發毛﹐心中懍懍。   久久﹐客人方問道﹕“老弟是武當門人﹐不知令師上下如何稱呼?”   他輕咳一聲﹐不假思索地說﹕“家師上虛下雲﹐老前輩是否認識﹖”   “哦﹗老朽對貴派陌生得很。”   “家師甚少在江湖走動﹐敝派的門人也甚少闖蕩江湖。”他客氣地說。   ‘貴派以內家拳劍滿江湖﹐老弟不必過謙﹔老朽姓白﹐一向少在江湖走動。”   金剛李虹的虎目中、充滿了殺機。   呂芸主婢則淡然微笑﹐轉目他顧。   高翔末留意雙方的神色、笑道﹕“居兄受了傷﹐亟需安頓休息﹐白前輩請稍候 ﹐晚輩送居兄至客房安頓、少陪。”   姑娘們住的是獨院上房。高翔、居天成、金剛李虹三人﹐則住在東院的上房﹐ 相距不遠。   “老弟請便。”白前輩客氣地說。   送走了兩人﹐金剛李虹鋼牙咬得格支支地響﹐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王八 蛋!難怪咱們處處碰釘了。”   小綠莫名其妙﹐問道﹕“金剛﹐你罵誰?”   “姓居的。”   “姓居的怎麼了?”   金剛李虹向前輩一指﹐恨聲說﹕“這位是武當俗家高手中﹐大名鼎鼎的狂劍嵇 伯權﹐也是與虛雲道長同輩的武當弟子。”   “咦!這……”   狂劍哼了一聲說﹕“虛雲師兄確是有一位姓居的弟子﹐但已在前年春被人推下 了凌霄峰﹐直至夏末方被人發現他的屍骨。居天成生前﹐老配曾經多次見過面.決 不是這個姓居的人。”   小綠哼了一聲﹐扭頭便走。   “華姐姐﹐你怎麼啦?”呂芸含笑叫。   “把這畜生揪出來問問。”   了了神尼笑道﹕“姑娘﹐千萬不可魯莽﹐等會兒告訴高哥兒﹐保証高哥兒另有 奇謀。要捉主兇﹐全在這人身上。你把他揪出來保証會受到高哥兒一頓好埋怨。”   高翔送居天成回到東院的上房﹐房中已掌起燈﹐隨來的一名店伙在張羅茶水。 他將居天成安頓停當.笑道﹕“居兄﹐你好好歇息。其實傷並無大礙﹐但調養一些 時日也是好的。我去招呼店伙﹐替你弄些合口胃的食物來﹐你想叫些什麼?”   居天成自然知道自己的傷勢﹐淡淡一笑道說﹕“傷勢小事一件﹐兄弟受得了。 你到前面去陪客人﹐我這里有店伙招呼﹐不必擔心。”   高翔說聲“也好”﹐向店伙道﹕“小二哥﹐這里不能乏人照料﹐勞駕去找一位 手腳利落的人前來照顧。”說完﹐將一錠碎銀放入店伙手中﹐向居天成笑笑﹐舉步 向房門走。   驀地﹐他神色一緊﹐身形一晃﹐閃電似的掠出房門。   院中漆黑﹐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被吹熄了﹐前院傳來隱隱人聲﹐落店的客人 擁擠不堪﹐聲達戶內。   對面屋頂的瓦面﹐升上一個黑影﹐肩上似乎扛著一個人﹐上升的身法極為輕靈 迅疾﹐眨眼間便消失在屋脊的後過去了。   他第一個念頭是﹕“來人帶了一個人走了。”   對方未免太大膽﹐天剛黑便在店中活動﹐可能已經得手﹐所帶走的人﹐會不會 是他的同伴?他不假思索地奔至對面屋角下﹐飛躍而上。   陰影在第三間房屋的瓦面現身﹐好快﹗他心中懍懍﹐忖道﹕“難怪他敢前來行 兇﹐輕功己入化境﹐將是一大勁敵﹐便不再顧忌.獨自向前飛趕。   黑影不走江邊﹐卻到了城根下。   相距約有六七丈﹐他心中暗喜﹐心說﹕“好像伙﹐你走不了啦?”   黑影似已發覺有人追來﹐但並不在乎﹐到了城根下﹐向下一伏。   他飛躍而進﹐心說﹕“我不信你背了一個人﹐能用游龍術登上四丈高的城牆﹐ 你不是走上了絕路麼……咦﹗”   黑影上升了﹐竟然快步向城牆頭走﹐委實不可思議﹐令人難以置信。   他追到牆下﹐對方已上升三丈左右啦!   他的輕功雖佳﹐但也躍不上四丈高的牆﹐如果用游龍術向上爬﹐對方如果在上 面等候﹐豈不完了?他可沒有向上走的能耐﹐只好繞道。   他看出有異了﹐原來城牆上面有人﹐預先放下兩條纜繩﹐黑影用一根繩捆在腰 部﹐一根捆住肩上的人﹐上面的人急急向上拉﹐黑影以腳蹬牆助力上升﹐走近了方 可看清﹐原來並非向上走。   不管對方有多少人接應﹐他必須追﹐把被弄走的人追回。   從六七外的城根向上升﹐升上牆頂﹐便看到三個黑影﹐飛越高低一平的屋面﹐ 向東北角飛掠而走﹐勢如星跳丸擲。   他必須追﹐相距已在十余丈外﹐只可看到起落不定的模糊人影﹐再拉遠便追之 不及了。他腳下一緊﹐用上了全力﹐快逾電射星飛。   城東便是高冠山﹐也叫蛇山。東有鳳凰窩﹐西有烏龍池、清風明月二井﹐是本 城的名勝區。自從本朝初擴建城池後﹐高冠山便包入城內﹐是大戶人家建造別墅的 好地方。西面岔出一條山梁﹐貫城直抵江邊﹐那就是黃鵠山﹐臨江處稱為黃鵠磯﹐ 也就是黃鶴樓的所在地。   黃鵠山下﹐是楚王府﹐包括高冠山的西麓﹐這一帶划為禁區。   不許閒雜人等接近。   游山的人﹐皆前往高冠山﹐附近建了不少亭樓別墅﹐花木扶疏.風景結麗﹐是 游春的勝境﹐春秋節日仕女如雲﹐群趨山頂的白雲樓俯瞰江漢﹐流連忘返。   雙方的輕功相差有限﹐高翔在爬城時慢了些﹐拉後了十余丈﹐直追至遠離市區 ﹐到達高冠山下﹐方拉近至五丈左右。   他感到奇怪﹐先前黑影背著的人﹐藏到何處去了?自從看清對方的身影後﹐就 發覺對方三個人中﹐背上並末背有人。而沿途對方並末停留.決不可能停下來將人 藏好再走。   除非沿途有人暗中接應﹐將人接走了。   這且退回去再找線索﹐不可能了﹐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先追上這三個人再 說。   高冠山滿山青翠﹐草木叢生﹐糟了﹐草木中易於藏匿﹐大事不妙。   他心中一急﹐脫口叫﹕“朋友﹐留步。”   三個黑影奔入山坡上的樹林﹐有人哈哈狂笑﹐不另理會﹐勢依然奇快。   顯然、對方早知道他在後面追蹤﹐有意將他引來。不然何以嘲笑作答復?   他顧不了遇林莫入的禁忌﹐窮追不舍。   不久﹐像已到了山腰﹐雙方已拉近至三丈內﹐可惜仍看不清對方的背影特征﹐ 樹木草叢中天色太暗﹐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近迫追蹤﹐可憑枝葉聲與腳步聲分辨對 方的去向﹐不怕被對方兔脫。   燈光一閃﹐不遠處山坡的樹林中有人家。   正追間﹐前面沉喝聲震耳﹕“霹霹霹霹……”   在未摸清對方的實力前﹐不能冒失接擋暗器﹐以免碰上可破內家氣功的歹毒玩 意﹐大意不得。   他向下一伏、先躲避再說。   暗器從頂門上空呼嘯而過﹐其聲有異﹐數量甚多﹐聲勢極雄。   他一怔﹐訝然自語﹕“是樹枝樹葉﹐對方可摘葉飛花傷人﹐不是庸手。”   當然不是庸手﹐不然追了數里地﹐為何只拉近了六七丈﹖對方當然了得﹐不是 無名小卒。   等他挺身追出﹐已看不見對方的身影﹐連腳步聲也聽不見了。   他吃了一驚﹐伏下以耳貼地傾聽。久久﹐他悚然而是起﹐自語道﹕“老天﹗他 們怎麼這樣快?我不信。”   不信也得信﹐夜黑如墨、林空寂寂﹐秋蟲的鳴聲此起彼落﹐確是鬼影脫身了。   他不死心﹐小心翼冀地在附近按了一圈﹐一無所見﹐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且回去看看誰被擄走了。”他想。   正想撤走﹐前面火光一閃。   黑夜中的燈光﹐最易吸引迷途的人。陷在迷惑困境中的人像飛蛾一般﹐會本能 地向燈光接近。他也不例外。向燈光傳來處舉步﹐忖道﹕“且到前面找人打聽。至 少我該探出人在何處被追丟的。”   這是一幢氣象萬千的豪門宅第﹐建在山坡頂端﹐十余棟樓房倚山而築﹐在外面 埂可隱約看到里面的花木亭台﹐假山池閣有章   有法﹐格局不俗。   怪﹐燈光不見了。十余棟樓房亭閣﹐不透一絲燈火。高高的院牆內﹐伸出茂密 的枝葉。巍峨的門樓下﹐兩扇沉重的大門上﹐彩繪的一雙門神﹐比真人大了兩倍。 兩只巨大的門環﹐烏光閃亮。   門限高有六尺﹐一看便知是豪門巨宅。門階兩側的古鼓﹐重量不下千斤。   “要不要進去看看?”他自問。   半夜三更﹐向這種偏僻的山腰巨宅叫門﹐不啻自討沒趣﹐享以閉門羹還是最客 氣的呢。   他不再猶豫﹐掩至院角﹐一長身便左手搭住了牆檐﹐引體上升伏在牆頭向里瞧 。   五十步外方有房屋.下面是廣闊的前院﹐栽了不少花木﹐而且堆了兩座假山。   他一怔﹐心說﹕“宅主人怎麼了?荒蕪得不像話哪!”   原來前院的花木﹐幾乎完全掩沒在荊棘野草中﹐可能最近一兩年內﹐從未加以 整修過﹐院中荒草沒徑﹐不像是曾經有人居住的地方。   他悄然飄落在荒草中﹐附近蟲聲候寂。   “吱溜溜……”東面鬼嘯聲乍起﹐其聲淒厲。   一陣秋風颯颯而來。枯葉漫天飛舞。   西面的牆角草叢中﹐冉冉升起一碧綠的鬼火、迎風飄浮﹐向南徐徐流動。   第二團鬼火出現﹐第三團……第一團電火消失了﹐第五團鬼火又從另一處上升 。   園中的老樹上﹐突傳出一聲梟啼﹐像是孤鬼夜笑﹐其聲格格﹐極為刺耳。   陰森森鬼氣沖天.他感到身上涼涼地。   他是不信鬼神的﹐但此情此景﹐難免感到有點寒意﹐似乎感覺到四面八方皆潛 藏著不測。   既然來了﹐他總不能在毫無結果之下引退。同時﹐好奇心也令他躍然欲動﹐不 肯就此退走。   他悄然向前走﹐遠出二十余步閃在一株大樹下。   “唉……”頭頂上突然傳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嘆息。   他不假思索地左手一抬﹐一顆五花石循聲向上打出。   枝葉響動﹐有物下墜。   “噗啪啪……”怪響入耳。   “見鬼!我心虛了。”他搖頭自話。   原來是一頭三斤重的夜梟﹐跌在草中仍在撲翅掙扎﹐久久方行斷氣。   夜梟有許多種.叫的聲音各有不同﹐而且因環境與情緒而變動﹐喚伴的叫聲與 求愛的叫聲是不同的。有些像笑﹐有些像哭﹐有些像深長絕望的嘆息……總之﹐這 種鳥的叫聲決不會好聽﹐所以也稱為勾魂使者﹐如果在某一家門前的大樹上啼叫﹐ 據說這戶人家﹐早晚會有人嗚呼哀哉。   夜梟飛行無聲﹐棲止時聲息毫無。他心生警兆﹐聽到叫聲便發聲襲擊﹐誤中梟 鳥平常得很。這說明了他發射五花石的手法已臻化境﹐也說明了他目下的心情﹐確 是有點緊張。   屋角樹漸搖搖﹐似乎有物一閃。   他向屋角撲去。一條野狗突然厲叫著落荒而逃。   “吱呀呀……”樓上的一扇長窗﹐突然無風而動。   他竄低屋側的窗下﹐他飄身而入。里面是廂房的套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息﹐很像是物體曳地聲﹐心中一動﹐便不假思索地循聲 摸索而行。   不久﹐聲息寂然﹐他也到達宅院深處﹐直探堂奧。   慢慢地﹐他推門一扇木門。摸地.他感到有點毛骨悚然﹐停住了呼吸﹐毛發森 立﹐不由自主打一冷戰﹐一陣寒顫通過全身﹐一股冷氣從丹田上升﹐從督脈向上爬 升至脊梁。   原來他到了一處神堂﹐看格局像是本宅的家廟。   神案上﹐一燈如豆﹐幽暗泛綠色的光芒充滿全室﹐隱約可分辨事物。   半毀的家俱﹐倒坍的神像﹐到處是凌亂的蛛網﹐積塵盈存。有個女鬼站在半坍 的神案前﹐肩頸上﹐一條白綾長帶直拖至身後丈余﹐帶尾拖地卻不沾塵埃﹐看上去 仍然雪白瑩潔﹐在積塵上極為醒目。   他征住了﹐木立不動不知所措。   女鬼向倒坍的神龕盈盈下拜﹐然後無聲無息地起立﹐發出一聲令人心弦抽緊的 深長嘆息﹐舉步走向後堂門。   聽不見腳步聲、僅白綾帶拽地的沙沙異響。   不錯﹐剛才聽到的聲息.就是這女鬼所發的。   不管這女人的背影是人是鬼﹐他這位闖門的不速之客﹐目前皆不宜出面。是鬼 倒好﹐如果是人﹐他的出現.豈不將人嚇壞?   這一遲疑﹐女鬼的背影﹐已消失在堂後不見。   “怎辦?”他自問。   尚未舉步﹐倒在神龕內的神像﹐突然雙腳一伸﹐半坍的神案突然“嘩啦啦”全 部倒下了﹐長明燈也砸倒﹐神堂陷入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塵埃滾滾。   他突然疾撲而入﹐伸手一摸﹐神像失了蹤。   他反應奇快﹐撲入了後堂。   聲息全無﹐他伏倒在牆角下﹐循道﹕“有人在此裝神弄鬼.   為什麼?”   右面草木森森的院落中﹐傳出了一聲鬼嘯﹐接著鬼聲啾啾﹐鬼火飄浮。   他竄至窗下向外張﹐心中又是…緊。   院落不大﹐像是大戶大家的內院、四分院的形式隱約分辨﹐北面朝南的大宅、 定然正是屋了。   對面的廂廊下﹐草木映掩中、可看到那兩個黑影﹐正無聲無息地走向正宅一面 走﹐一面用隱約分辨的奇異嗓音交談。走在右首的黑影說﹕“今晚城隍巡視本宅、 機會不能錯過﹐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我們去求城隍主持公道﹐好不好?”   左首的黑影哼了一聲﹐說﹕“你別傻﹐陽世陰間的大小官兒﹐不會替無告的人 鬼伸冤主持公道﹐說不定反而把你勾拿送入阿鼻地獄﹐那時你豈不是連鬼也做不成 了?算了吧﹐我寧可做我的逍遙鬼﹐冤不伸也罷。天下烏鴉一般黑﹐人間陰司並無 不同﹐你最好不要寄望這位城隍替你伸冤。”   “白衣龍女在池塘里翻船﹐竟然淹死在池塘內。聽她說是被龍驤勇士迫死的﹐ 她打算在城隍爺前告狀﹐求城隍派鬼卒勾龍驤勇士的魂。所以她來了﹐要不要去看 看?”   “好吧。進去看看好。”   兩個黑影消失在正屋內﹐一閃不見。   伏在窗下的高翔迷迷糊糊﹐大惑不解。這兩個黑影舉動毫無聲音﹐難道真是鬼 ?白衣龍女水性高明﹐所以綽號稱龍女、上次被她殺了凌雲燕滅口﹐跳湖逃跑溜之 大吉﹐怎麼死在池塘內來找城隍伸冤?   他本來就不信鬼神﹐心中冷笑道﹕“奸。我也進去看看﹐看是不是真有白衣龍 女的鬼魂來了﹐真是鬼魂我也要捉住她問口供。”   白衣龍女如果真是淹死的﹐自然不是剛才所見的女鬼﹐那女鬼頸纏白續﹐顯然 是縊死的吊死鬼而不是淹死鬼。   據說﹐縊死的吊死鬼與淹死的水鬼﹐必須找到替身﹐方能轉世投生﹐列為兇鬼 陰魂不散﹐會祟人極為可怕。   他不怕﹐鬼魅似的掩入正屋。   大廳伸手不見五指﹐一無所見。   風聲颯颯﹐無門的大廳突然從外面刮入一陣大風﹐開始在內旋動﹐頃刻間便形 成一股旋風﹐塵埃與亂草枯葉﹐被卷成一條風柱﹐聲勢驚人﹐旋走片刻﹐方消散在 後堂內﹐聲響徐止。   他感到涼颼颼地﹐倚在壁角一動聲息。   剛才那兩位黑影不見蹤跡﹐平白消失了。   他不怕鬼﹐膽大包天﹐仍然不死心﹐一咬牙﹐不走內堂走側廂﹐翻出窗直撲東 內室。   剛進入走廊﹐便聽到內堂有人聲﹐心中一喜﹐蛇行鷺伏而進。   內堂一燈如豆﹐照亮了四周破敗骯臟亂的景物﹐蛛網塵封的淒涼景況﹐比神堂 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不是燈﹐而是一盞暗綠色的燈籠﹐暗綠色的光芒映照下﹐景物完全走樣﹐鬼 氣沖天﹐陰森可布。   壁根下有人﹐一男一女。男的穿黑袍﹐披頭散發﹐臉色慘綠﹐眼眶鼻洞齜牙森 森完全像是一個骷髏頭﹐只多了頭上的亂發而已﹐極為唬人。   女的也披了一頭長發﹐半掩住面孔﹐從發隙中﹐可看到那舌伸出﹐大眼突出﹐ 奇大奇黑的雙眼與慘綠色的肌膚十分扎眼。   不錯﹐就是剛才在神堂所見的女鬼﹐頸上所纏的白凌一看便知。   兩鬼並肩而坐﹐用奇異的、聽不借的聲音在交談﹐其聲啾啾﹐語音難辨。   伏在堂口的高翔、連一個字也沒聽懂﹐但他猜出兩鬼之間﹐似乎有所爭論﹐他 想﹕“難道這就是鬼語麼?”   鬼如有鬼語﹐委實難以令人心服﹐剛才院中所見的兩個鬼﹐語聲雖刺耳﹐但他 依然聽得字字入耳﹐因此鬼絕無屬於鬼專用的語言。   似乎﹐男女兩鬼爭吵起來了﹐動手動腳啦!   男鬼伸手一把抓住了女鬼的頸巾﹐幾聲裂帛響﹐女鬼的上衣被撕開了﹐露出慘 白色的飽滿胸膛﹐雙乳外露。   女鬼在掙扎﹐尖厲的鬼聲急促﹐伸出的舌頭急速吞吐﹐狀極狼狽。   高翔一長身﹐一閃即至。   男鬼似有所覺﹐放了女鬼一躍而起。   高翔嘿嘿笑﹐也用假嗓音變著鬼調說﹕“怎麼回事?說出道理來。”   男鬼不用啾啾鬼語了﹐聲音雖依舊﹐但字音卻清晰﹐獰惡地反問﹕“你是何方 孤魂?”   他哈哈大笑﹐說﹕“你不知我是何方孤魄﹐可知你不是鬼。”   “你不怕鬼?”   “人且不怕﹐為何怕鬼?鬼是人變的﹐怕什麼?”他反問。   “哦﹗你是人﹖”   “你呢?”   “城隍座下勾魂鬼王。”   “哈哈哈!這麼說來﹐人間陰司果然並無不同﹐你要假借權勢﹐利用權勢向被 勾的女鬼……”   “閉嘴﹗”   “哈哈﹗我為何要閉嘴?想不到鬼也有情欲﹐委實令人莫測高深﹐真假難辨哩 。”   燈籠“啪”一聲響﹐火光倏滅。   陰風乍起﹐撲面生寒。   他伸手急抓﹐抓了個空。   驀地﹐他感到徹體生寒﹐不由自主打一冷戰﹐氣血一陣翻騰。   “咦!”他脫口叫﹐身形一幌。   男女兩鬼都消失了﹐除了黑﹐一無所見。   有風﹐是陰風﹐撲面生寒﹐他感到一陣頭暈。   “吱利利……”鬼聲起自四方。   “克啦啦……”有鐵練聲入耳。   “我怎麼了?”他自問。   難道真碰上鬼了?怎麼頭暈目眩。心中發冷?怎麼像是沉落在空茫旋動著的鬼 境中?   他伸手拔劍﹐但手似乎有點僵。   他想趕快離﹐這鬼地方、但雙腳似乎不聽指揮﹐沉重得難以挪動﹐人似要向下 裁。   “我不能倒下﹐我得保持神智清明。”他心中狂叫﹐吃力地支撐著不倒。   鬼嘯聲近了﹐如在耳畔。   鐵鏈聲更近﹐似已到了身旁。   冷﹐好冷!   危機來了!便他難以動彈。顯然﹐他已被鬼所迷﹐雖則他心中是明白的。   東面出現了第一盞綠色的鬼燈籠﹐接著西面出現了另一盞。   糟了﹗他陷入鬼的包圍中。   東面﹐是一個水淋淋的被發女鬼。   南面﹐是個高大的黑無常。   西首﹐是剛才那位鬼王與女吊死鬼。女吊死依然酥胸半露﹐吱吱怪笑。   北端﹐是個無頭鬼﹐右手綽一把鬼頭刀﹐左手提著血淋淋的一顆腦袋﹐雙目依 然在眨動呢。   無常鬼、吊死鬼、砍頭鬼、淹死鬼﹐勾魂鬼……全來了。   五鬼將他團團圍住﹐他完了。   “白衣龍女淹死鬼為何不見﹖”他大聲叫。   他心中是清明的﹐但渾身僵冷無能為力﹐總算不錯﹐居然能發出聲音。   他的嗓音已經完全走樣﹐聽來十分刺耳。   綠燈籠近了﹐是兩個持的燈籠﹐一是死去的凌去燕﹐一是白衣龍女。凌去燕臉 上全是血污﹐被頭散發。白女龍女一身白衣群﹐臉色慘綠﹐衣裙全是水﹐把她那身 誘人犯罪的豐滿胴體襯和更為動人﹐更為噴火。   “城隍爺快來了!”勾魂鬼王怪叫。   任何人經過半夜的折騰、在鬼氣沖天的荒廢大廈中遇上冤鬼顯現﹐如不被嚇死 ﹐這人必定膽大包天。   “砰”一聲響﹐他倒下了。   勾魂鬼王一躍而上﹐按住他的心口探索﹐扣住脈門察看臉色﹐久久﹐突然以正 常人的語音叫道﹕“哈哈﹗他被嚇死了。”   黑無常也上前探索﹐久久﹐冷笑道﹕“氣絕了﹐這廝浪得虛名﹐原來也怕鬼。 ”   吊死鬼將長發向後一撥﹐取下口中會伸縮的長舌頭﹐冷笑道﹕“他不是被嚇死 的﹐而是被本姑娘的凝魂冷霧凍死了。不信可摸他的身軀﹐是不是其冷如冰?”   凌雲燕將燈籠外所蒙的綠布拉下。燈光一亮﹐笑道﹕“冷大姐的凝魂冷霧固然 是致死之因﹐但如無小妹穿上凌雲燕的衣飾﹐假扮凌雲燕追他的魂﹐他怎會嚇破膽 加速其死?”   白衣龍女也取下燈籠上的綠布﹐笑道﹕“不管怎樣﹐反正今晚你們陽世五鬼將 他從客棧中誘來﹐把他弄死功德無量﹐永除後患一勞永逸﹐誰的功勞已不必爭論了 。目下要做的事﹐是如何善後要緊。”   吊死鬼冷大姐哼了一聲道﹕“一個小輩﹐竟然勞動咱們陽世五鬼齊出﹐布下圈 套方將他收拾掉﹐說出去咱們並不見得光彩。   人死?﹐一死百了﹐埋掉不就得了?”   白衣龍女搖頭道﹕“不行﹐不能埋了。”   “怎麼?不能埋?”黑無常問﹐語氣似有不悅。   “敝會主已趕回南京應變……”   “貴會主不在﹐就不能埋人?”勾魂鬼王問。   “會主臨行交待下來﹐生見人﹐死見屍……”白衣龍女說。   “你的意思是……”   “把死屍帶至南京﹐讓會主驗看。”   “這……”   “笑話﹗你要咱們陽世五鬼做屍人?”黑無常氣虎虎地問。   假扮凌雲燕的女人接口道﹕“諸位好人做到底﹐人情嘛!何況以船運屍﹐又需 要諸位攜行﹐何不送這份順水人情?敝會主必定謝重諸位的隆情厚誼。”   “哼!在下……”   “再說﹐這廝還有不少黨羽﹐老實說﹐如不是你們陽世五鬼親自護屍東下﹐絕 難嚇陰他那些狐群狗黨。”鬼女人用高頂帽往五鬼頭上扣。   這一著果然有效﹐黑無常心中高興。口中卻說﹕“難為你說得出口﹐貴會高手 如雲﹐就護不了一具死戶?就擋不住那些狐群狗黨?”   鬼女人嘻嘻笑。說﹔“如果敝會對討得了﹐還效勞動諸位的大駕麼?陽世五鬼 的名頭、足以嚇破他們的膽﹐對不對?小妹擔心的是﹐萬一他們不畏諸位的名頭﹐ 而……”   “哼﹗咱們替你把死屍送到南京。”黑無常怪叫﹐中了鬼女人的激將計。   “小妹告辭了﹐一切有勞諸位啦?”鬼女人眉花眼笑地說。   挽了白衣龍女走了。   砍頭鬼將假腦袋挾在脅下﹐衣襟中伸出他那扁圓難看的頭﹐咧著扁嘴說﹕“無 常鬼﹐你中了九尾狐那騷貨的詭計了。好用話如住了咱們陽世五鬼﹐要咱們做運屍 人﹐她們卻脫身事外﹐把難題留難咱們……”   “你少說兩句吧﹐砍頭鬼、你是不是害怕小輩的黨羽?”黑常鬼不悅地問。   吊死鬼冷大姐趕忙打岔道﹕“好了好了﹐咱既然答應了﹐好人做到底﹐那就趕 快去准備吧、到江邊工船去﹐誰帶屍體?”   “我就帶上吧。”黑無常無可奈何地說。   五鬼立刻動身﹐越山出山北。再沿山麓西行。   吊死鬼冷大姐在前領路﹐她身後跟著渾身水氣的淹死鬼。月過後一處山坡﹐進 入一座樹林﹐淹死鬼突然低叫﹕“冷大姐﹐前面好像有人。”   吊死鬼冷大姐輕拂白綾帶﹐冷笑道﹕“沈小妹﹐你是不是見了鬼?”   走在後面肩上扛著高翔的黑無常嘿嘿笑﹐接口道﹕“世間即使真有鬼﹐鬼見了 咱們陽世五鬼也會退避三舍﹐怕什麼?快走啦?   不要疑神疑鬼了。”   斷後的砍頭鬼緊走兩步。也低叫道﹕“伙計們﹐不對﹐後面好像有人。”   勾魂鬼王一手攔住﹐不許砍頭鬼再胡說﹐低聲道﹕“別嚷嚷﹐窮緊張干什麼? 我早巳發覺有人跟蹤了﹐等他來。”   “真有人?”黑無常扭頭低聲問。   “當然不會是鬼。”勾魂鬼答。“叫他出來……”   “不﹐等他現身﹐咱們不可失了身份、叫他出來、豈不被仍認為咱們心怯?”   “何不將他抓出來?”淹死鬼沈小抹建議。   “也好﹐我和砍頭鬼兩人留在後面﹐”勾魂鬼王說﹐向砍頭鬼舉手一揮﹐兩人 左右一伏﹐悄然隱去。   黑無常與兩女鬼背了高翔﹐繼續向前走。   可是﹐前後都不見有動靜﹐耽擱了許久﹐直等得勾魂鬼王與砍頭鬼七竅生煙、 仍一無所獲。最後﹐五鬼不得不失望地動身﹐只好相信是眼花疑心生暗鬼﹐根本沒 有人跟蹤。   三更天﹐五鬼悄然到達漢陽渡口。由水性高明的淹死鬼沈小妹出馬﹐上了一條 小型客船﹐一口氣宰了睡在船上的十余名客人﹐方喚醒船家﹐迫令開船下航。   船輕﹐水急﹐西北風緊﹐順風順流﹐船快逾奔馬﹐一個更次﹐便下航二三十里 。東方發白﹐船已經進入武昌縣境。   武昌府城至武昌縣城﹐水程兩百余里。這一帶江面遼闊﹐石磯與沙州散布其間 ﹐秋日水枯﹐江中的沙洲面積擴大﹐成為漁夫與水賊們的棲身所﹐也是水禽們覓食 的好地方﹐蘆葦深處臥虎藏龍。   淹死鬼坐鎮艙而、不時向後面眺望。她身旁的勾魂鬼王已有所覓﹐問道﹔“沈 小妹﹐你似乎神不守舍﹐為何?”   淹死鬼沈不妹眉心緊鎖、冷冷地說﹕“你看看上游兩里左右那艘小烏篷船。”   “不錯﹐有何不對麼?”   “這種小烏篷船﹐不是航行大江的船﹐而是在府城附近的湖蕩與小河中﹐作為 代步用的小船艇。”   “我不懂。”   “你當然不懂。”淹死鬼冷冷地說。   “沈小妹﹐你話中有因。”勾魂鬼王說。   “那是追蹤我們的船。”淹死鬼沉靜地說。   “什麼?”   “不信麼?不久便可分曉。”   勾魂無常哼了一聲。盯著後面的船影說﹕“如果是沖咱們而來的﹐他們可是走 了亥時該死運了。”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你閣下未可樂觀。”淹死鬼冷冷地說。   “哼!有你這位水性字內無雙的淹死鬼在。從水上來棧麻煩的人﹐該是死得不 冤。”   “哼﹗萬一來人也水性高明﹐而且人數甚多﹐我自保或許沒問題﹐而你們呢? ”   勾魂鬼王哼了一聲道﹕“沈小妹﹐你是不是危言聳聽?”   “廢話!”   “你……”   “我懷疑他們可能是昨晚神秘跟蹤的人﹐在陸上﹐他們有自知之明﹐不敢下手 向咱們五鬼討沒趣﹐因此跟下來准備在水上下手。”   “哎呀﹗”勾魂鬼王脫口驚呼。   “你叫什麼?”   “我可是個旱鴨子﹐萬一的話﹐我豈不完了?快去告訴無常鬼﹐快靠岸。”   “靠岸?你是不是昏了頭?陽世五鬼竟然驚惶走避﹐日後你還要不要江湖上混 ?”   勾魂鬼王聳聳肩、苦笑道﹕“混不混是一回事﹐保全性命又是另一回事。我寧 可在陸上與千軍萬馬一決生死.可不願在船上等著喂王八﹐連找個人墊背也力不從 心的傻事﹐我可不干。我去找無常鬼商量。”說完﹐匆匆入艙而去。   不久﹐五鬼全部到了後艙面。   小烏篷船速度快了些﹐已經漸來漸近。   吊死鬼冷大姐一把抓住艄公的衣領﹐沉聲問﹕“老不死﹐能不能快些?”   老船公已是魂不附體﹐惶然叫﹕“姑娘饒……饒……命……”   “本姑娘不要你的命、只要你把船駛快些。”   “這……”   “能辦到麼?”   “已……已經是不……不能再快了……”   黑無常哼了一聲﹐說﹕“咱們先別亂﹐船還未接近﹐來路不明﹐咱們便先亂示 怯﹐太不像話啦!等他們追上來再說。”   淹死鬼笑道﹕“你們如果害怕﹐登岸倒是上策。這種船即使把艙拆了﹐把雜物 全部丟棄以減輕重量﹐也快不過那艘小烏篷。”   “你並不能証實那艘船是追蹤我們的﹐對不對?”黑無常問。   “對﹐但依經驗猜測﹐小妹自信所料不差﹐十拿九穩。要想証實﹐那時恐柏已 嫌晚了些。”   “除了靠岸走避﹐你有何良策?”   “這個……”   “如何?”   “看來只有我先下水瞧瞧了。”   “哦!你去攔截他們?”   “不錯。”   “那你還不下水?”黑無常立即催促。   淹死鬼脫下衣裙﹐露出里面穿的水靠﹐說﹕“好﹐我下去。   你們只要發現小烏篷翻覆了﹐便可下半帆等我﹐不然.就趕快靠岸去吧。”   一聲水響﹐她跳入水中驀爾失蹤。   船向下飛駛﹐快逾奔馬。   淹死鬼並不向上浮﹐用踩水術在原地等候。   小烏篷風帆吃飽了風﹐來勢如勁知離弦﹐不久﹐便接近百步之外﹐艙面站著一 名穿水靠的虯須大漢﹐似乎早已看到水中等侯的人﹐突然仰天狂笑﹐笑聲如洪鐘振 嗚﹐聲傳十里外﹐笑完大叫道﹕“上天入地﹐目精月華。”   淹死鬼如中雷殛﹐臉色泛青﹐向水下一鑽﹐溜之大吉﹐逕自走了。   小烏篷向下飛駛﹐此須大漢隱入艙內不見。   淹死鬼向左岸黃州府地境游、遠出半里外﹐發出一聲尖嘯﹐向下游的同伴示警 ﹐她總算盡了心意。   小烏篷突然加快﹐航線略向右偏。   下游兩里地的黑無常大驚﹐向同伴說﹕“糟﹐沈小妹碰上了勁敵﹐她向北岸走 了。”   “快﹐咱們快靠岸。”勾魂鬼王變色道。   “對﹐靠岸。”砍頭鬼激動著扁嘴說。   “快往南岸靠。”吊死鬼冷大姐向硝公叫。   黑無常卻叫道﹔“往南岸找死麼?瞧﹐小烏篷正好偏向南岸。”   勾魂鬼王抽了老艄公一掌﹐喝道﹕“老不死﹐快往左靠。”   風帆略轉﹐老艄公徐徐推舵﹐船首左偏。六名船夫皆出到艙面﹐臉無人色發呆 。   左面是一座大洲﹐灘岸的蘆葦高有丈余。不久﹐船向洲岸沖去﹐風帆剛滑下﹐ 船首便兇猛地沖上了沙灘。   黑無常首先動手﹐一掌便劈破了老舶公的腦袋﹐大叫道﹕“滅口﹐快!上岸。 ”   四鬼藝臻化境﹐出手如雷霆.六名船夫連轉念都來不及、眨限間便全部被擊斃 推入水中。   黑無常挾了蘆葦裹住的高翔﹐一躍上岸﹐怒火如焚﹐暴跳如雷地將高翔的屍體 向蘆葦中一丟﹐厲叫道﹕“陽世五鬼破天荒第二次被人迫得走投無路.此仇不共戴 天﹐等他們上來決死﹐勾他仍魂﹐啖他們的心肝。”   四雙怪眼死瞪著從上游下放的小烏篷﹐一個個神色的獰惡已極。   近了﹐小烏篷到了上游百十丈﹐風帆突然滑落。除了後舶的舵公。全船似乎人 影俱無﹐船緩緩向下漂﹐順水漂流。   砍頭鬼高舉著他那暗藏歹毒玩意的假腦袋.晃動著厲叫一聲道﹕“何方的孤魂 野敢沖咱們而來﹐靠過來吧。”   小烏篷漂呀漂的﹐緩緩漂過他們的泊船處﹐未加理睬﹐老艄工像是倚在舷上睡 著了。   “咦!”他們不敢追上岸。“吊死鬼冷大姐說。   勾魂鬼王切齒道﹕“他們不來我們追﹐從陸路向下跟﹐必須查出他們的底細﹐ 日後也好勾他們的魂﹐走啊﹗”   黑無常重新扛起高翔的屍體﹐恨聲道﹕“見他娘的大頭鬼﹐咱們走了霉運﹐老 夫最為倒霉﹐真正豈有此理。”   不能沿岸走﹐蘆葦叢生﹐風雨不透﹐其中泥淖甚多。首先﹐他們得先向內陸走 ﹐先找到路再說。   他們的身影剛消失在蘆葦叢中﹐小烏篷艙內鑽出那虯須大漢﹐扭頭向艙內笑道 ﹕“稟主人﹐他們果然被迫上洲了。主人神算﹐把這五個小鬼捉弄得被鬼所迷啦﹗ ”   船靠上岸﹐直入蘆葦中的小港漢泊靠。   四鬼花了不少工夫﹐向北急走﹐領先的勾魂鬼王猛地鑽出蘆葦叢﹐叫苦道﹕“ 老天﹐這里是一座江心的大洲﹐不是陸地。”   北河道寬約兩里地﹐帆影疏落。他們確是到了一座大洲上﹐陷住啦﹗洲甚廣闊 ﹐居然長了茂密的樹木哩﹗“快找洲上的漁戶找船過江。”黑無常叫。   在洲中心﹐他們找到了一座廢墟﹐三四十棟破屋。已經久無入煙﹐蘆葦搭建的 草屋大都已經坍倒﹐景況淒涼﹐可能三兩年之內﹐已經無人居住了。   秋末時分﹐按理洲中不該沒有人居住﹐豈不透著邪門?為何洲民都他遷了?   四鬼在廢墟中找了一圈﹐勾魂鬼王失望地說﹕“按各處留下的水漬看來﹐去年 發了一場大水﹐村中水深兩尺﹐可能是把洲民嚇走了。走﹐到江邊去﹐總會有船經 過的﹐到時再叫船載咱們過江。”   吊死鬼冷大姐突然向一棟破屋子一指﹐叫道﹕“瞧﹐那里有幾個字。”   四人走﹐砍頭鬼吟道﹕“得姓洲。”   黑無常一怔﹐說﹕“得勝洲﹐得勝洲……哎呀﹗這里好像叫做崢嶸洲﹐糟了! ”   “糟什麼?”勾魂鬼王問。   “去年咱們經過黃州府﹐不是聽說過崢嶸洲鬧鬼﹐咱們不是曾經想前來看看是 否真的有鬼麼?”   “不錯﹐但……這里明明叫得勝洲。”   “原來叫做崢嶸洲﹐南岸名叫李老浦。聽說哪一朝代……他娘的記不起來了﹐ 有一個什麼冠軍將軍﹐在此大破一個什麼姓……姓桓的﹐這里曾經是古戰場﹐所以 也叫得勝州。”   勾魂鬼王桀桀笑﹐說﹕“那不是很好麼?咱們陽世五鬼以鬼為號﹐去年曾經想 來與真鬼打交道﹐今年來了並不虛此行﹐對不對﹐咱們倒得看看真鬼是何模樣﹐看 到了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妙極了﹐糟什麼?”   “洲上鬧鬼﹐便不會有人居留﹐咱們豈不是平白讓那艘小烏篷的人逃之天天麼 ?”黑無常恨恨地說。   “哦﹗原來你不是怕真鬼。”   “呸!你才怕鬼。走﹐去想辦法找船。”   “噤聲!”吊死鬼冷大姐低叫。   “什麼?”   “聽﹐東面的聲息。”   四鬼側耳頃聽﹐久久﹐黑無常冷笑道﹕“你耳背了﹐疑神疑鬼﹐聽到了風聲… …”   話末完﹐東面鬼嘯聲刺耳。聲源像在半里外﹐很近很近﹐其聲刺耳。   勾魂鬼王冷笑道﹕“好啊﹗有人居然裝鬼嚇鬼哩!這分明是人聲。”   “去找他﹐”砍頭鬼叫﹐領先便走。   洲中野草及肩﹐生長蘆葦的地方則高有丈余﹐阻住了視線﹐五丈外便一無所見 。所人撥葦而走﹐離了廢墟向東急奔。   遠出半里外﹐除了驚起大群水禽之外﹐一無所見。   “吱利利……”後面傳來了鬼嘯聲。   “在廢墟方向﹐咱們上當了。有人在作弄咱們。”勾魂鬼王切齒道。   “回去仔細搜。”黑無常也恨聲叫。   四人往回走﹐重返廢墟。   砍頭鬼一馬當先﹐剛進廢墟的野草坪﹐便看到迎面一間略為完整的葦屋前﹐站 著一個白衣飄飄的青年入﹐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白得令人心中發毛。腰上佩了一把 古樸斑斕的長劍﹐修長的身材頗為雄健。由於臉色白得不正常﹐整個人陰森森帶了 八九分鬼氣﹐但這青年人的五官﹐倒是清秀﹐那雙又黑又陰沉的大眼睛﹐凌厲的眼 神極為出眾。   砍頭鬼一觸對方利簇似的陰森眼神﹐不由自主打一冷戰﹐腳下一慢﹐脫口叫﹕ “這人的眼神好恐怖。”   雙方相距不足五十步﹐看得真切。白衣青年人不言不動﹐像是泥塑木雕的人﹐ 只用一雙冷厲陰森的大眼睛﹐冷然目迎這四個丑惡可怖的四個人間惡鬼。江風振衣 ﹐站在那兒極為引人注目﹐背著手﹐嘴角泛著冷傲的笑意。   勾魂鬼王大踏步而進﹐喝道﹕“好小子﹐是不是你在裝神弄鬼?”   青年人冷然注視﹐甚至連眼皮也未眨動一下。   雙方終於接近至兩丈內了﹐勾魂鬼王仍向前走。   青年人依然不言不動﹐視若未見。   黑無常丟下高翔的屍體﹐低叫道﹕“鬼王﹐不可造次。”   勾魂鬼王冷哼一聲道﹕“我才不信他是個真鬼﹐非宰了他不可。”   接近至八尺內﹐勾魂鬼王冷哼一聲﹐手落在劍把上﹐要拔劍進擊。   不遠處一座破屋角﹐突然奔出水淋淋的淹死鬼沈小妹﹐尖叫道﹕“鬼王﹐快退 ……”   白影疾閃﹐“啪”一聲響﹐勾魂鬼王挨了一耳光。   “哎……”勾魂鬼王驚叫﹐連退三步幾乎失閃。   白衣青年人仍站在原地﹐不言不動﹐似乎剛才他並未移動﹐並來出手揍人﹐神 色更冷﹐更傲。   其他三鬼都吃了一驚﹐被青年人這種神奇快速的身手驚愣了﹐一時忘了該如何 應付。   淹死鬼飛掠而至﹐看清了青年人的相貌﹐又是一怔﹐驚訝的問﹕“咦﹗你不是 天地神巫的日精使者。”   青年人嘴角略一抽動﹐冷冷一笑相應不理。   黑無常的臉色大變﹐急問道﹕“沈小妹﹐你說他是天地神巫的使者?”   淹死鬼余驚猶在地說﹕“小妹在江中﹐確是親見日精使者站在船頭﹐並且亮了 名號﹐因此發警哨知會你們登岸的。”   勾魂鬼王莫名其妙挨了一耳光﹐羞憤交加﹐下不了台﹐厲叫道﹕“管他是不是 日精使者﹔老夫要和他拼命﹐這一耳光總不能白族﹐我勾魂鬼王從未受過這種侮辱 。”   黑無常也憤然道﹕“即使是天地神巫的使者﹐咱們與他毫無過節﹐他怎可如此 欺人太甚?”   “克勒勒”一陣鏈響﹐黑無常抖出勒在腰內的五尺鐐鏈﹐便待進擊。   “彭”一聲大震﹐灰霧乍起。   五鬼心中已有所願忌﹐不約而同本能地向後飛退。   “打!”勾魂鬼王沉喝﹐退時雙掌齊發、擊出兩記推掌﹐用上了五鬼陰風掌絕 學。   吊死鬼冷大姐反應也夠快的﹐大袖疾揮﹐也用上了“凝魂冷霧”﹐絕毒的毒霧 。   灰霧甚濃﹐罡風一吹﹐不住翻騰逸散﹐片刻即消散得無影無蹤。   白衣青年人不見了﹐竟然平白從五鬼眼前消失無蹤。如何走的?不知道。他身 後的破屋土壁依然完整﹐並非是破壁而走的﹐更不可能從兩側逸走的﹐走兩側絕難 逃過五鬼的眼下。   五鬼感到一陣心寒﹐臉色大變。砍頭鬼左右察看片刻﹐懍然地說﹕“這人難道 真是鬼?可怕極了。”   淹死鬼沈小妹道﹕“紅日東升﹐怎會是鬼?”   “那……他是怎樣走的?”   淹死鬼恐懼地回顧﹐惶然地說﹐“他可能是天地神巫的另一位使者﹐很可能比 日精月華兩使者更高明些。天地神巫道術通天﹐善五行遁法驅神役鬼﹐他的使者自 然也是會神術的人、定然是施法興霧遁走了。   吊死鬼冷大姐走近土壁﹐仔細察看片刻﹐突然伸手一推﹐壁下突出現一個尺余 見方的方孔。她哼了一聲道﹕“這人利用灰霧障眼﹐以縮骨法鑽同遁走的﹐不是什 麼五行遁術。”   “這小子可惡﹗”勾魂鬼王怒叫。   吊死鬼的眼色開始恢復正常.冷笑道﹕“江湖上傳說中﹐有這麼一個天地神巫 其人﹐世間真正見過他的人﹐少之又少﹐只聽說過他是個活神仙.受其害的人卻是 不少。而從那些曾經受過害的人口中所得的消息﹐人言人殊﹐莫衷一是﹐誰也說不 出個所以然來﹐據說他與當年武當的開山祖師爺一般。神術驚人而且武功蓋世﹐咒 語不但可驅神役鬼、更可呼風喚雨移山倒海。咱們陽世五鬼中﹐只有沈小妹曾經遇 上他一次﹐並未看到他本人﹐只被他的手下日精月華兩使者﹐戲得幾乎送掉小命。 就算他真是天地神巫﹐咱們今天是五鬼俱在﹐難道就怕了他不成?諸位有何高見? ”   淹死鬼沈小妹仍有點心驚膽跳﹐說﹕“我認為咱趕快離開為妙﹐咱們不能與幻 術拼命﹐也無從拼起﹐這時離或許還來得及。”   勾魂鬼王委實不甘心﹐但心中確也有些怔念﹐問道﹕“沈小姊﹐你認為剛才那 人是天地神巫的使者?”   “很可能。”   “僅可能而已?”   “小妹曾經看見日精使者﹐曾經聽到他的聲音、而且他的船也停泊在南面的蘆 葦內。”   “那艘小烏篷?”   “是的。”   “那……”   “咱們還是忍﹐這口怨氣能忍則忍。”   “好吧﹐先離開廢墟再說。”   南面六七丈外﹐一座半坍的蘆屋前﹐突出現那位虯須大漢的身影﹐雙手叉腰屹 立﹐像一頭巨熊﹐佩了一根虎尾鞭﹐脅下吊了一個大革囊﹐仰天狂笑﹐震得五鬼耳 中轟鳴﹐氣血.翻湧。   淹死鬼沈小妹是驚弓之鳥﹐駭駭然叫﹕“日精使者。”   日精使者拔出了虎尾鞭﹐向前一指。   鞭梢突然爆出一團光亮耀目的奇光﹐亮得令人雙目難睜﹐一閃即沒﹐五鬼眼前 感到一陣黑﹐片刻方行復原。   日精使者收了虎尾鞭﹐用洪鐘似的嗓音說﹕“敝主人人岳州來了。還想走麼﹖ ”   黑無常冷哼一聲﹐大踏步向前欺近﹐沉聲問﹕“閣下是天地神巫的日精使者? ”   “不錯。”   “請教尊姓大名﹐”   “你知道號便可。”   “咱們陽世五鬼﹐居然獲貴主人的青睞。從岳州跟蹤﹐將咱們誘來﹐彼此之間 素無過節﹐請教有何用意?”   “敝主人在崢嶸洲建壇三載﹐正想與諸位會晤。”   “哦!崢嶸洲鬧鬼﹐原來……”   “是敝主人的神術所致﹐趕走了洲上的居民。”   “哦﹗崢嶸洲分屬武昌與黃岡縣﹐是三不管地帶﹐果然是建壇的好地方。貴主 人要會晤咱們陽世五鬼﹐咱們深感榮幸﹐受寵若驚.但用這種手法邀請﹐不是待客 之道﹐哼﹗”   “敝認對諸位已經夠客氣了。”   “如果不客氣呢?”   “很簡單﹐捉來做階下之囚。”日精使者傲然地說。   黑無常突起發難﹐早已撒手在手中的五尺長鐵鏈﹐出其不意兇猛地彈出﹐先下 手為強。   陽世五鬼橫行天下數十年罕逢敵手﹐江湖朋友聞名喪膽﹐自然藝業驚人﹐抖出 真才實學﹐確是可怕。鐵鏈粗如兒臂﹐沉重萬分卻靈活如蛇﹐一擊之下﹐石破天驚 。   日精使者驟不及防﹐抽不出機會撤鞭﹐只好以靈活的身法閃避﹐不敢冒失地以 赤手接鏈﹐連換十余次方位﹐退了三丈左右﹐方脫出鐵鏈的威圈。   暴響似連珠﹐罡風驟發﹐鐵鏈烏光飛騰﹐把日精使者罩主﹐陽世五鬼果然名不 虛傳。   日精使者退至屋角﹐終於一閃之下﹐貼壁角一晃﹐脫出困境。   “碰﹗”鐵鏈將壁角擊坍﹐碎土飛揚。   這瞬間﹐日精使者人化狂風。急旋而至﹐大喝一聲﹐虎尾鞭如山岳般砸到﹐恍 如電閃霆擊。   黑無常反手抽鏈﹐“克啦啦……”纏住了沉重的虎尾鞭。   虎尾鞭的鞭悄﹐恰好指向黑無常的胸口﹐異光乍現﹐像是電光一閃。   黑無常眼前一黑﹐腦門發炸。   砍頭鬼及時趕到﹐左手的假腦袋急砸而出﹐右手的鬼頭刀蓄勁待發。   日精使者一聲長笑﹐灰霧怒張向外湧。   吊死鬼是用毒物的人﹐也怕對方施用毒物﹐一聲嬌叱﹐火速變換方位﹐攔截側 方空門。   日精使者不見了﹐長笑聲冉冉而去﹐消失在草屋後﹐旁觀的人仍不知他是怎樣 走的。   黑無常與砍頭鬼都不曾受傷﹐但已是心膽俱寒。   淹死鬼駭然叫道﹕“五行遁術﹐咱們快走吧﹐咱們的真本事硬工夫﹐敵不住妖 術的。”   後面五六丈的屋頂上﹐突傳來一陣嬌笑﹐妖嫩的嗓音入耳﹕“陽世五鬼聯手﹐ 足以橫行天下。諸位果然頗具真才實學﹐並非浪得虛名。”   那是一個白衣勝雪的美麗女郎﹐佩劍掛囊﹐站在屋脊上﹐裙袂飄飄﹐宛如凌空 而降﹐眉目如畫美絕人寰。她的纖足並不沾屋脊﹐虛空而立像無重量的人﹐裙底白 霧翻湧﹐因此像在騰雲駕霧。   淹死鬼倒抽一口涼氣﹐叫道﹕“月華使者﹗”   勾魂鬼王一把沒拉住﹐羅袖一揮﹐千百朵日瑩的潔白花漫天飛舞﹐像一叢花雨 ﹐從三丈以上的圓徑向勾魂鬼王罩來﹐每一朵花皆形同活物﹐急速旋舞.以以勾魂 鬼王為中心﹐看似緩慢其實快速﹐向勾魂鬼王集中匯集。   勾魂鬼王的腳剛沾屋檐﹐已來不及躲避了﹐大吼一聲﹐雙掌一份﹐用上了五鬼 陰風奇學自衛。   每朵花爆出一團白霧﹐眨眼間﹐勾魂鬼王的身影便被濃濃的白霧所吞沒。   月華使者的身影﹐也隱沒在白霧中。   其他四鬼紛紛趕到﹐從四面向上縱。   秋風緊﹐狂風一吹﹐白霧片刻間便消散無蹤。   屋頂上﹐那有半個人影?不但月華使者不見了﹐連勾魂鬼王也無影無蹤﹐平白 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天宇中陽光普照﹐四周死寂﹐人就是不見。   四鬼大駭﹐你看我多看你發怔。   遠處一條小巷口中﹐突又出現了日精使者巨熊般身影﹐含笑向屋上的四鬼招手 叫﹕“來吧﹐家主人有請。”   白衣青年人從一棟破屋推門而出﹐冷冷地說﹕“諸位知趣些﹐不要請酒不喝喝 罰酒﹐你們是乖乖前往會晤敝莊主人呢﹐抑或是要一個個被摁住拖死狗般去見敝主 人?”   另一條巷口﹐月華使者倒拖勾魂鬼王﹐出現在巷口笑道﹕“他們是不見棺材不 掉淚﹐把他們全捉住算了。”   日精使者舉手一揮﹐示意白衣青年﹐與月華使者不必多說﹐向南面一指。說﹕ “諸位﹐向南走﹐家主人已久候多時﹐請。”   三人幾乎同時身形一閃﹐像閃電般消失在巷內與屋中。   軟硬兼施﹐不由四鬼不就范。黑無常嘆口氣苦笑道﹕“既然也們從岳州便跟在 咱們身後﹐迫誘咱們自投羅網.看來咱們是走不掉了。”   “好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去看看那天地神巫存的什麼鬼心眼。”吊 死鬼冷大姐陰森地說。   四人跳下地﹐先往遺下高翔的地方走。怪、高翔的屍體失了蹤﹐不見啦﹕丟失 了屍體﹐四人並不在意。日下他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誰還在意送屍的諾言 ?四人懷著不安的心情﹐向南越野而走。只走了百十步﹐前面出現一片綿亙兩三里 的矮林。矮林前﹐日精使者已抱肘相候﹐笑道﹕“諸位想通了﹐可喜可賀﹐請隨我 來。”   “請領路。”黑無常強作鎮靜地說。   日精使者走了兩三步﹐突又扭頭問﹕“諸位帶來的屍體﹐還要不要?”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希望能將屍體送至南京交待。”   “好﹐人能守信﹐也是好事。”   “屍體呢?”   “已經替你們帶至秘壇﹐請放心。”   矮林深處﹐建了三間木屋﹐如不走近﹐很難察覺有人在內居住。   屋前﹐白衣青年人向內叫﹕“稟主人﹐客人帶到。”   屋內出來了一俏侍女﹐傳話道﹕“主人有請﹐客廳迎客。”   從外表看﹐木屋租糙簡陋﹐但入門之後﹐別有洞天﹐大廳雅潔無塵﹐所有的家 具皆出自名匠之手﹐一桌一幾﹐皆以上材制造。   壁上有名人字畫﹐幾上有精品花瓶與異花燦爛的分景。   沒有座椅﹐堂上的雕花矮長案後﹐錦褥上端坐著一位黃冠女道姑﹐年約二十四 五﹐粉臉桃腮﹐明眸皓齒﹐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僅有點相似而已。她身後﹐是六名 手捧各色法器的美麗侍女。月華使者坐在案側。階下的壁角﹐坐著神色委頓的勾魂 鬼王。堂下設了八個蒲團﹐那是客座。   日精使者領客趨堂下﹐向四鬼道﹕“諸位坐下﹐這位姑娘也就是未來的神巫教 教主。”   五鬼心中極感困惑﹐天地神巫橫行江湖二十余年﹐怎麼竟然如此年輕?黑無常 本來是盛氣而來﹐卻被對方的陰森神秘氣氛所鎮﹐竟然不敢仰視﹐心中發緊﹐遲疑 地說﹕“仙姑把咱們陽世的五鬼叫來﹐不知有何見教?”   天地神巫發出一陣陰惻惻的笑聲﹐笑完說﹔“本姑娘即將創建神巫教﹐要在天 下各地籌設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共一百零八座秘壇﹐目下已完成一半﹐可望於兩 年後正式開壇立戒﹐此地是地煞壇之─﹐本教主要你們陽世五鬼﹐在此地主持教務 。我給你們兩條路走﹐一明一暗﹐何渭明暗﹐諸位該比本教主清楚。”   “這……這個……”   “你們在高冠山﹐已被青城逸士釘住﹐要不是本教主及時把他引走﹐你們已經 屍骨早寒了﹐你們投效本教保証你們名利雙收﹐本教主不會虧待你們﹐如有異心﹐ 又當別論﹐兩使者好好待客﹐退﹗”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日精月華兩使者帶了五鬼﹐到了另一棟木屋﹐屋中有兩名侍女張羅﹐酒席早已 准備停當。   五鬼已身入牢籠﹐身不由已﹐乖乖就座﹐他們一早水米未進﹐先吃飽了再說。   吊死鬼冷大姐敬了月華使者一杯酒﹐機巧地說﹕“月華姐﹐貴教主果真是神通 廣大﹐居然能了然咱們陽世五鬼的一切動靜。   委實令人佩服。咱們陽世五鬼極少在此間活動﹐行蹤飄忽.自以為行蹤詭秘﹐ 想找咱們的人千難萬難﹐想不到……”   月華使者格格嬌笑﹐接口道﹕“冷大姐﹐白衣龍女不是毫不費勁地找到你了麼 ?”   吊死鬼聳聳肩﹐有點無可奈何地說﹕“天香門的姐妹﹐對咱們陽世五鬼有恩﹐ 咱們的行蹤﹐並不向她們保秘。湖廣是咱們五鬼故鄉﹐與天香門關系密切﹐白衣龍 女自然知道咱們的行蹤。”   “冷大姐﹐你們這次替天香門出力﹐暗算了龍驤勇士﹐你們知道風險有多大麼 ?”   “這咱們到不曾考慮過。”   “南京附近﹐有一個潛力極大的秘密幫會﹐天香門早已投入該會效忠﹐而這位 龍驤勇士卻是該幫的死敵﹐你們替天香門……”   “我們並不知該秘密幫會的底細﹐暗算龍驤勇士。完全為了報答天香門﹐與其 他的人無關。”   “你們並非完全不知……”   “不錯﹐並非完全不知﹐只是所知有限得很﹐連他們的幫會名稱也不知道。”   “白衣龍女沒向諸位說明?”   “沒有、咱們也不便問。同時﹐據咱們所知﹐白衣龍女並非該幫的重要人物。 地位並不高﹐她也弄不清該幫會的內情。”   “不會吧?”   “真的.咱們已暗中打聽過了﹐消息極為可靠。”   月華使者吁出一口長氣﹐若有所失地說﹕“如此說來﹐天香門只能算是該幫會 的旁支幫閒而已了、該幫會確是不等閒﹐為首的人可算得一代梟雄。”   “據說他們的會主在南京、白衣龍女要求咱們將屍體送至南京交與該會的人接 收。當然、出面的人不是天香門的姐妹。”   月華使者淡淡一笑﹐沉靜地說﹕“家主人正在設法摸清該幫會的底﹐恐怕得勞 動諸位的大駕呢。”   “這個……恐怕咱們才智有限……”   “諸位加入神巫教之後﹐該幫會屆時將與本教直接利害沖突﹐諸位該預先有所 准備才是!”月華使者一字一吐﹐神色肅穆地說。   黑無常吁出一長氣、接口道﹕“據在下所知﹐該秘密幫會主要的活動區﹐以大 江兩岸為中心﹐從而向外擴張﹐擴張並不積極。   咱們陽世五鬼投效貴教已成定局﹐可否將咱們遠調南北各地?在此主持地煞壇 ﹐勢將與該幫會直接沖突﹐天香門與該幫會關系密切﹐而咱們又與天香門……“天 香門已被龍驟勇士所瓦解﹐總壇與分壇已被拔除﹐白衣龍女已銷聲匿跡﹐即將遠走 他方避頭﹐你們根本不用顧慮。”月華使者加以解釋。   “這個……”   “白衣龍女為何不與你們同行?”   “她……她有事……”   “見鬼﹐她與一群爪牙﹐要到荊楚客棧收拾高翔的黨羽﹐已注定了在劫難逃的 命運﹐不死也得脫層皮。”   “什麼?”五鬼同時驚問。   日精使者嘿嘿笑﹐說﹕“那晚光臨高冠山廢園的人﹐除了青城逸士之外﹐還有 一個縹緲魔僧﹐家主人是第三位旁觀者。縹緲魔僧好像是來找人、他並末發現你們 設計要捉的高翔﹐無所發現﹐便匆匆走了。青城逸士藏身在你們裝神弄鬼的大廳後 ﹐要不是家主人及時將他引走﹐你們休想如意。後來他重新返回﹐追蹤在你們身後 到了高冠山北麓﹐還來不及出手攔截你們﹐家主人再次現身將他引離﹐最後他知難 而退﹐追趕白衣龍女去了。”   “結果如何?”勾魂鬼王關心地問。   月華使者搖搖頭﹐接口道﹕“家主人道力通玄﹐神術蓋世﹐但也不敢說能勝得 了青城逸士﹐那老匹夫的定力確是到了無生久滅境界﹐很難對付﹐能引走他已是不 易了。”   “在下要請問白衣龍女的吉兇……”   “很難說﹐據家主人所知.青城逸士早就封劍不開殺戒﹐但作弄人的本性依然 末改。如果白衣龍女帶了人到荊楚客棧不發生意外的話﹐不至於死在青城逸士的手 中。”   “教主不是跟去了麼?”   “跟去了﹐但只到了荊楚客棧、便不再多管﹐就在江邊上船﹐跟蹤你們東下﹐ 至於爾後發生的事﹐便不知其詳了。”   “我們能回城走一趟麼?”黑無常問。   日精便者臉一沉﹐說﹕“請記住﹐你們已是神巫教的人了﹐還關心別人的事? 咱們自己的事還多著呢。雖則咱們神巫教尚未正式開山立教﹐教規尚未訂就﹐但任 何幫會幫門.吃里扒外列為大忌﹐希望諸位放明白些。”   黑無常幾曾受過這種惡氣﹐兇睛一瞪﹐冷笑道﹕“閣下﹐咱們尚未決定是否投 效貴教呢!”   日精使者也冷笑一聲道﹕“黑無常,你居然尚未有所決定、委實可悲。看來﹐ 們定然是自命不凡﹐鬼迷心竅﹐還未看清自己的處境﹐不到黃河心不死。好吧﹐你 們走﹐看你們是否有本事活著離開崢嶸洲﹐請吧。”   說守舉手一揮﹐兩使者同時離開﹐出門而去。   廳中人聲已寂﹐兩名侍女也隨後走了。   五鬼互相計議片刻﹐大家的心意皆相同﹐不願向神巫教輕易屈服﹐他們過慣了 無拘無束的生活﹐無論如何﹐必須碰碰運氣。   “咱們走﹗”黑無常語氣堅定地發出沉喝。   剛沖出大門﹐白光一閃﹐一聲雷鳴﹐霧起雲生。身後﹐房屋不見了﹐前面﹐一 條大道光亮耀目﹐兩側奇峰插天﹐獸吼聲震耳。   領先的黑無常大駭﹐叫道﹕“白蓮會的妖術……”   走在一的勾魂鬼王狂叫道﹕“後面有一條青龍追來了。”   五人撒腿狂奔﹐魂飛天外﹐魄散九霄。不久﹐他們神智漸昏﹐已完全陷入迷離 的幻境中﹐不知四周的景物妖物是真是假了。最後﹐一聲轟隆大震﹐只覺身軀一沉 ﹐重重地跌入一處萬丈深淵中﹐立即失去知覺。   醒來﹐身在地底囚室中﹐手腳皆被鐵鏈鎖住﹐眼前黑得手不見五指。   黑無常第一個清醒﹐掙扎片刻﹐絕望地叫﹕“這是何處?這是……”   不遠處傳來了陰森森的語音﹕“這里是地底囚牢。不久之後﹐你們將受到五刑 的處罰﹐依次是火水金木土﹐你們將遍嘗五刑﹐看你們能熬得麼?”   “咱們要見使者。”   “使者不願見你。”   “咱們願意歸順……”   “為時已嫌晚了﹐等你們遍嘗五刑之後再說。”   “不!咱們……”   “住口!不許叫喚﹐不然給你勒上馬銜。”   黑無常絕望地長嘆一聲﹐完全屈服了。   原來接見五鬼的廳堂中﹐月華使者向一名侍女道﹕“小春﹐帶幾個人去把姓高 的埋了﹐五鬼把這人毒死﹐委實可惜。”   “是﹐小婢這就去辦。”侍女恭敬地答。   兩名侍女拖了高翔的屍體﹐直奔樹林的北端﹐開始挖坑。   屍坑不大﹐不能兩人同時挖掘﹐已挖至三尺深﹐足以空納─具屍體了。小春在 清理坑底殘土﹐一面清理一面向留在坑邊歇息的同伴說﹕“人活在世間、想起來確 也毫無意思﹐生時轟轟烈烈名震天下﹐死時只占了三尺土坑膏蛆蟲之吻﹐如此而己 。難怪主人經常說人生幾何﹐能歡樂時且次樂﹐不要辜負大好人生。”   鏟完最後一鏟土﹐她跨步出坑﹐不由一怔﹐叫道﹕“竹妹﹐你怎麼躲起來了? ”   坑旁不見有人﹐同伴不見了。蘆葦包著的屍體﹐靜靜地在烈日下曝晒﹐毫無異 處。   她搖搖頭﹐笑道﹕“可能去方便了﹐走也該招呼一聲哪﹗這丫頭真是個冒失鬼 。”   同伴不在﹐她只好獨自動手﹐丟下鏟抓起屍包向坑中拖﹐突又放下說﹕“這兩 天來﹐聽說這死鬼龍驤勇士姓高的﹐名震天下﹐江湖聲譽極隆﹐少年英雄﹐是近百 年來唯一能一鳴驚人的年輕豪傑﹐是四海潛龍的得意的人﹐我得看看他到底有何與 眾不同之處。”   她不假思索地揭蘆葦﹐咦了一聲說﹕“老天!好俊的年輕人﹐如果他不死﹐主 人看了他的相貌﹐怎舍得讓他死在陽世五鬼手中?   死後半天一夜﹐依然如此俊秀﹐生時豈不更為英俊?可惜哪﹐可惜……咦﹗這 ……”   她臉色一變﹐突然放手丟下蘆葦。   高翔的臉色除了蒼白如紙外﹐與生前非無多少差異。就在小春叫可惜的瞬間、 他的雙目睜開了。   小春大駭、似乎清晰地看到他咧嘴一笑呢。   “屍變!”小春駭然叫。   她立即伸手急抓泥鏟﹐反應奇快。   屍體已挺起上身﹐沖她淡淡一笑。   她舉起了鏟﹐但打不下去了﹐高翔的臉色逐漸恢復紅潤﹐笑意更濃了﹐明亮的 大眼睛善意地向她注視﹐神色十分安詳。   她的恐懼感迅速地消失﹐代之而起的是茫然與困惑﹐不勝驚訝地問﹕“你…… 你是死是……是活?”   “姑娘﹐不必大驚小怪。”高翔平靜地說﹐緩緩站起恬靜地一笑。   “你……你沒……沒死?”   “沒死。”﹕“你……”   “本來﹐在下打算將計就計讓陽世五鬼帶至南京﹐與那位會主見面的﹐但卻被 你們把五鬼誘來﹐在下的妙計成空.十分可惜。”   “你……你是……”   “在下南京高翔﹐姑娘﹐你叫小春麼?目下還有轉機﹐希望姑娘與在下合作﹐ 坐下啦﹗”   小春如受催眠﹐確也是受到催眠﹐順從地坐下了﹐眼開始發直。   “你這里有多少男女高手?”他也坐下問。   “只有十余名。主人身邊隨行的人﹐有六待女﹐與六甲神將﹐護壇太歲﹐日精 月華兩使者等十五個人。加上崢嶸壇的十余人﹐足夠獨當一面。”   “隨行的十五個人﹐都會幻術麼?”   “是的。”   “你呢?”   “我是六侍女之一。”   “哦!你的道行不高哪!”   “誰說我的通行不高?雖不會呼風喚雨撤豆成兵﹐但吞刀吐火神術迷魂百發百 中……”   高翔心中暗笑﹐伸手搜身。小春的衣袖﹐領口、胸懷、褲管、皆藏了特制的囊 、包、管、暗器等等﹐所以攜的革囊中﹐有各式裝填入囊、包、管等等秘器的粉末 藥散。   只花了片刻工夫﹐他使熟悉了使用的方法﹐不客氣地全部加以沒收而且依葫蘆 佩戴自用。   問完口供。已是已牌時分。   秘壇建於地底﹐入口處在最後一間木屋的內堂口。一名大漢把在堂口﹐禁止閒 雜人接近。   那位臉色蒼白的白衣青年人﹐大踏步到了堂口。大漢迎出欠身行禮道﹕“護壇 太歲請留步﹐主人正在行功﹐請半個時辰後再來﹐有事請由小的轉稟。”   護壇太歲點頭說道﹕“請轉稟主人﹐是否立即向陽世五魔施刑。”   “好的﹐小的半個時辰後再行稟報。”   護壇太歲轉身走了﹐大漢仍退回堂內。   內堂靜悄悄。除了堂門口之外﹐所有的門面皆關得緊緊地不透光線﹐加以屋建 在樹下﹐光線本來就不夠。因此堂內與黑夜相差不遠。   大漢在堂上往復走動﹐虎目炯炯監視著四周﹐拉長耳朵留神傾聽四周的動靜。   驀地﹐背上突然搭上了一只大手﹐立即失去知覺。   來人是高翔﹐將大漢拖至堂口坐下﹐半掩上堂門。然後回到內堂的案桌上﹐在 桌底的內壁上一陣摸索。   石壁無聲地開啟。出現一座六尺高三尺寬的門。   他冒險向下鑽﹐進入地道。   下面共有兩間秘室﹐燈光明亮﹐布置得極盡奢華﹐所有家具皆是精制品。繡幃 錦褥五光十色、天地神巫是女人﹐雖有六名侍女聽候使喚﹐但秘室內卻不許侍女侍 候﹐甚至不許侍女接近。侍女實際上是負責外事的人。秘室中﹐有一間是六神將的 臥室。所謂六神將﹐對外稱為六甲神將﹐部是體格魁梧相貌英浚的人。天地神巫用 這些壯男為貼身使喚的人﹐內情不問可知。   六位神將只披了一襲白罩袍﹐里面不著半縷﹐圍坐在矮床前﹐目光皆注視中舖 張在床的的一張白絹圖上。   矮床上﹐錦褥上坐著天地神巫。她只披了一件五色蟬紗制的長罩袍﹐動人的美 好的豐盈胴體若隱若現﹐酥乳半掩﹐粉彎雪股橫陣﹐隔了一層蟬紗﹐顯得更為誘人 ﹐更為驚心動魂。   對面是神壇﹐香煙裊裊﹐壇上掛了一張巨幅畫像﹐是一個中年人。   天地神巫不住微笑﹐指點著白絹圖說﹕“這是金陵附近大江兩岸三百里內的形 勢圖﹐所注的人名﹐使是該地的大戶與仕紳﹐與江湖上有聲望的人物﹐諸位好好記 住了。”   一名神將抬頭問道﹕“教主的意思﹐是不是短期內咱們要到南京建壇?”   天地神巫輕點玉首﹐說﹕“該神秘幫會既然能在南京立足﹐本教為何不能?”   “但……官府查得甚緊﹐萬一官府把咱們看成白蓮會的人﹐豈不是引起軒然大 波?”   “你怕麼?”   “屬下無所畏懼。”   “那就好。咱們只要小心進行﹐仔細策划﹐便不怕落入官府耳目﹐咱們要在南 京附近建立數十處香火壇、需要大批人手﹐這幾天我要召集各路使者前來聽候調遣 ﹐可能要派你們出去游說各地仕紳﹐男女弟子雙管齊下﹐威迫利誘軟硬兼施﹐不怕 他們不就范﹐至於各地江湖領袖人物﹐我准備親自出馬加以籠絡。”   “教土明鑒﹐咱們尚未摸清那神秘幫會的底細……”   “我自有主意﹐這次南京之行﹐我有把握將他們歲為已用﹐我相信他們會主動 來找我的。只要咱們能在南京站穩腳程﹐不出一年﹐收十萬弟子決無困難﹐酒色財 氣四管齊下﹐無往而不利。”   天地神巫頗為自信地說。   “屬下認為﹐可以透過仕紳﹐網羅官府中人……”   “那是自然﹐但那是將來的事﹐不能操之過急。急必僨事﹐首先﹐咱們得敵籌 集龐大的活動金銀。要在南京生根﹐須下些本錢的。從明天起。可令湖廣各地壇主 ﹐每壇須籌措銀子三千兩﹐克期送至太平府﹐咱們要先在太平府建立主壇。”   “請問教主﹐籌措的期限……”   “不論遠近。半個月該夠了。”   “但……數目龐大﹐半月之期恐怕不夠哪﹗”   “不管用任何手段﹐必須籌妥﹐三千兩銀子﹐不過是舉手之勞。”   “是的﹐各地的弟子該可辦到。”   “記住﹐不許出人命。以免引起官府的注意。萬一不慎﹐也須注意滅口﹐不可 大意。”   “屬下將令他們提高警覺。”   天地神巫揮手道﹕“你們回房去吧﹐好好研討圖上的人事地物﹐我要歇息了。 ”   六神將應喏一聲﹐取了圖出室而去。   天地神巫伸伸懶腰﹐蟬紗散落﹐玉體橫陣﹐往榻上一躺﹐隨手取過枕畔的玉瓶 ﹐取出一顆紫色的丹丸吞服﹐自語道﹕“只要青城逸士不在南京礙手礙腳﹐我將可 大展鴻圖﹐何所懼哉?”   驀地﹐她清晰地聽到有人在耳畔說﹕“青城逸士在南京久住﹐不再返川﹐你要 想在南京鬼混﹐必將永遠後悔。”   她駭然一震﹐嬌軀一閃﹐人已下塌﹐且已拔出枕下的桃木劍﹐舉目四顧。   她的目光落在一擋住房門的屏風上﹐開始冷靜下來﹐冷冷一笑道﹕“能無聲無 息進入本教主的必室而末被發覺﹐閣下委實高明﹐現身。”   聲息全無﹐屏風後毫無動靜。   她嘿嘿笑﹐櫻口一張﹐青芒似電﹐一柄小飛刀發出耀目青光向屏風飛去﹐繞至 屏後夭矯騰躍。   屏風後沒有人﹐飛刀天功。   “咦﹗你是人是鬼?”她駭然叫。   “啪﹗”八盞宮燈突然有一盞自行爆裂﹐燈碎火熄﹐頹然下墜。   她大吃一驚﹐身形疾閃﹐急抓床邊的警號拉繩。   “啪﹗”拉繩突從對方的藏身處了﹐撲至床後猛地拉下了床後的緋色長幔。   幔後沒有人﹐百寶櫥門閉得緊緊地﹐里面不可能藏人。但她仍不死心﹐拉開櫥 門察看。   “啪啪啪”三盞宮燈幾乎在同一瞬間熄滅。   光源毀去了一半﹐寬廣的秘室光度大減。   她知道碰上了高明的對手了﹐心中一急﹐向房門急搶﹐先出去再說。   房門隔了一座屏風﹐先前她已用飛劍搜過屏風後面了。距屏風尚有六七步﹐“ 彭”一聲響﹐屏風後有初爆炸﹐青霧騰湧。   她吃了一驚﹐不敢再冒險奪門﹐一聲嬌叱﹐桃木劍一揮﹐櫻口一張﹐噴出陣陣 熊熊烈火﹐登時全室烈焰飛騰﹐向每一角落卷去。   “啪啪啪!”又是三盞宮燈自行同時爆炸熄滅。   室中只剩下一盞宮燈與神壇上的兩盞法燈了﹐另有一叢星火﹐那是香爐中的九 枝香火。光線幽暗﹐她吐出的妖火已經熄滅了。   她火速打散一頭如雲的秀發﹐正要脫下罩抱改穿法衣﹐並且先伸手去抓神壇上 的法器。   “啪啪啪……”一陣爆響﹐神壇上的香爐炸裂﹐法器崩飛﹐神燈熄滅﹐火星四 射。   “不要枉費心機。”聲音似在耳畔發話。   她回身搜敵﹐蟬紗罩袍一抖﹐湧起重重淡淡霧﹐令人目眩神移的玲瓏胴體在幽 暗的燈光下.更顯得迷人﹐但頃刻間便隱在霧中不見。   “哈哈﹗你的隱身法道行太淺﹐像是章魚吐墨﹐也像是變色龍借物身。你、正 躲在玉色的長帷內。”語音又起﹐仍然似在耳畔﹐發聲像是附近在她身後一般、可 是身後又一無所有。   她開始震驚了﹐悚然地問﹕“你是青城逸士麼?”   “你猜是不是?”對方答。   她全力搜尋音源﹐但卻一無所獲﹐聲似乎自耳畔﹐到何處去找?   “你在用千里傳音術愚弄我。”她切齒叫。   “真的?”   “除了青城逸土﹐有此能耐的人﹐天下間屈指可數.定然是你﹐為何不敢現身 ?”   “該現身時﹐你會看到的。”   “你再不出來﹐本姑娘要用五雷正法對付你了。”   “哈哈﹗你並不知我藏身何處﹐而你那所謂五雷正法﹐只是五枚雷火彈而已。 而那五枚雷火彈﹐目下放在你的法衣中﹐你赤身露體﹐那來的雷火彈?”   長帷徐動﹐她掠向床頭的法衣。   “彭﹗”火光一閃﹐青霧彌漫。   她大吃一驚﹐向側急閃叫﹕“你也會使用我的遁影浮煙﹐是不是本教的弟子? ”   法衣失了蹤﹐青霧徐散。   白色的牆壁上﹐突出現一個白衣人﹐由於渾身裹在一塊大白布內﹐僅露出頭部 ﹐燈光幽暗。人貼壁而立.因此只以為是牆上出現了一個人頭。   是高翔﹐他一直就貼壁而立﹐以白布掩住全身﹐用暗器襲擊燈籠與打擊需要毀 去的物件﹐利用得自小春的遁影浮煙移動﹐戲弄這位裸體教主。   “桀桀桀”他發出一陣令人毛發森立的怪笑。   天地神巫看到他的頭了﹐駭然叫﹕“你……你不是龍……龍驤勇士高翔麼?”   “桀……桀桀……”   “我看過你的屍體……”   “桀桀……”   “你……你確是死……死了的……”   “人怎能不死?桀桀桀……”他發話了。   他不發話倒好﹐這句話說糟了﹐天地神巫恍然大悟﹐聽出他的口音﹐知道他是 活人。猛地一腳踢在錦褥的角邊。   “轟隆隆……”上面落下一座鐵柵﹐將房分為兩間﹐把兩人分隔開來。   同一瞬間﹐天地神巫閃身在神壇側方的暗角中﹐冷笑道﹕“你裝弄鬼﹐本姑娘 險些被你騙過了。”   高翔丟掉白布﹐抓住鐵柵猛扳。   柵粗如兒臂﹐是精的所打造﹐整座柵沉重得像一座山﹐怎能撼動?   天地神巫向外竄﹐要抓床頭的法衣。   “打﹗”高翔彈出一枚五花石。   天地神巫身手了得﹐聞聲知警向下伏。   “啪!”五花石擊毀了一只大花瓶﹐勞而無功。   青霧彌漫﹐天地神巫重又回到了壇角。   “啪啪﹗”兩顆五花石又擊在床頭、如果天地神巫不退回壇角﹐而想利用遁形 術到床頭去搶法衣﹐必定逃不過五花石的襲擊。   天地神巫藉壇角掩身﹐怒叫道﹕“把你的兵刃暗器全部繳出﹐投降便可免死。 ”   高翔一面留神察看附近是否有機關﹐一面說﹕“妖女﹐你也無奈我何。”   “你已毫無機會。”   “不然﹐在下可用暗器控制房門﹐你也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休想進來﹐你這里 只有一座門﹐出不去的。”   “燈一熄﹐本教主便可出困了。”   “在下即使在風聲怒吼中﹐亦可聽出十余丈內飛花落葉的聲息﹐你一個人想偷 出此門﹐休想﹐不信你可以試試﹐但你最好不要試﹐人只能死一次﹐把老命試掉未 免不值。”   “等會兒本教主的人便會前來……”   “來一個死一個﹐殺一個夠本﹐殺一雙我能賺一個﹐至少也有三五人陪在下進 枉死城﹐在下無所顧忌。”   “好吧﹐本教主等眾弟子前來﹐用雷火彈將你化為飛灰。”   “在下已死過一次﹐你嚇不倒我的。”   “姓高的.咱們平心靜氣談談﹐可好?”   “談什麼?”   “在談判時﹐你能不能不發暗器?”   “你想造成出去的機會﹖”   “本教主根本不必急於出去。只想與你說清楚。”   “只要你不移動任何物體﹐不離開原地八尺以內﹐在下保証不用暗器襲擊。”   “一言為定。”天地神巫說﹐跨前兩步離開壇角﹐身軀暴露在高翔眼前。雙方 相距僅兩丈左右﹐她那披著半透明蟬紗的噴火胴體﹐一無遮掩毫不感羞恥地展現在 他的面前﹐燈火幽暗﹐室中異香撲鼻﹐這情景﹐委實充滿了誘惑﹐令魯男子心動神 搖。   她妖媚地一笑﹐充滿誘惑的粉臂輕抬﹐俏巧地將及腰長發挽至身後﹐呢聲問﹕ “高翔﹐我們有過節麼?”   “沒有。”他小心地答。   “好﹐殺你的人不是我天地神巫吧?”   “也不錯。”   “你找我胡鬧﹐侵入秘室﹐是何道理?”   “陽世五鬼是你誘來的吧?”他反問。   “不錯。”   “在下是不請自來的?”   “這……是陽世鬼五將你的屍體帶來的。”   “對﹐也等於是你把我招來的。”   “你可以走。”   “你肯讓我走﹖”   “那……”   “你如果升起柵﹐便表示你有放我走的誠意。”   天地從有意無意地移進一步﹐腰肢輕扭﹐蟬紗輕拂﹐有意展露她那豐滿的誘人 胴體﹐媚笑道﹕“你已經進入本姑娘的秘壇﹐看到了敝教祖師爺的聖像﹐知道了本 教不少秘密﹐放你走﹐豈不是有點強人所難?”   高翔還是青春年少﹐最危險的年齡﹐食色性也﹐在這種生死關頭﹐本性已被求 生的念頭暫時壓抑﹐因此雖面對這位人間尤物﹐依然能不為所動﹐但他不否認心中 有點抨然﹐摁下心神說﹕“形勢迫人﹐當然目下你確是占了優勢﹐你不會大方得將 我放走﹐縱虎歸山智者不為﹐對不對?”   “你明白就好﹐請教﹐你想不想找出解決之道?要不要兩個其美的解決辦法? ”天地神巫一面說﹐一面又移近了一步﹐酥胸玉乳在晃動間若隱若現。   高翔移開目光﹐只覺一陣心跳﹐呼吸一緊﹐說﹕“天地神巫﹐你的話充滿了誘 惑力哩﹗”   “好說好說.高兄弟﹐我倒有兩全其美的主意。”   “哦﹗你這主主意大概很動聽﹐請教?”   “那就是你投入本教﹐今後你我是一家人。”   “哼﹗”   “我將待你如上賓﹐甚至……甚至你我同掌神巫教﹐以你的才華與武藝﹐將為 未來的神巫教大放異彩﹐你我共享榮華富貴。”   他淡淡一笑﹐點頭道﹕“我想、我明白了。”   “榮華富貴四字﹐不是幫會朋友所說的話。”   “你是說……”   “白道英雄的口頭禪是肝膽相照﹔黑道人說有福共享﹐綠林朋友說有難同當﹐ 幫會說生死與共。”   “我說的話……”   “你的話﹐與古往今來那些爭江山奪社稷人完全相同。”   “你胡說八道……”   “哼﹗你難道否認是白蓮會的人?”   “哼﹗你……”   “不然就是白蓮社的妖孽。”   千余年來﹐滋生在各地的一種巫教秘密組織﹐在本朝初稱位白蓮會﹐太祖高皇 帝就是白蓮會的會眾﹐取得江山之後﹐便翻臉無情大殺白蓮會的人。目下﹐稱為白 蓮社。以後﹐稱為白蓮教﹐那是六十五年後(天啟二年)﹐徐鴻儒起兵於山東粱山泊 的事。   天地神巫臉色一冷﹐說﹕“你必說得那麼難聽?白蓮社有什麼不妥?”   “哼﹗你們這種人﹐算了吧。”   “本姑娘不是白蓮社的人﹐而是神巫教的未來教主、你別弄錯了。”   “哼﹗在下會弄錯﹖”   “你……”   “李福達李五﹐是你的什麼人?”高翔厲聲問、用手向神案上的畫像一指﹐又 問﹕“說吧﹐這位是不是你的祖師父妖賊王良?   說﹗”   三十年前﹐白蓮會一位首席巫師在山西作亂﹐被官府一網打盡﹐王良伏法﹐門 人李五被充軍山丹衛。   李五的本名是李福達﹐是王良的得意門人。這人雄才大略﹐目光廣大﹐他一反 白蓮會專走下層社會的路子、改向官府上流社會進軍。   他逃出了山丹衛.逃至陝西改名為李午﹐與他的義父李越重起爐灶﹐聚眾數千 大掠涼州、洛川。所過處血流成河﹐赤地千里﹐自稱是彌勒佛轉世﹐因此也彌勒教 .正式稱為白蓮社。   這次造反﹐由於殺擄太慘﹐而且官兵也及時清剿﹐因此潰散得也快。   李五及時遁走﹐改名為張寅﹐逃至徐溝縣、以重金買通該縣張姓大族﹐將他的 名字編入宗譜﹐正式成為張家人。接著﹐他帶了擄掠來的大批金珠﹐到京師鑽門路 ﹐捐粟買官﹐出任山西太原衛指揮﹐居然做起官來了。   接著﹐是進一步展開秘密活動。把他的三個兒子大仁、大義、大禮接到太原﹐ 以工匠的身分混入武定候侯郭家的侯府﹐以煉金術取得武定侯的信任﹐積極發展教 務。   李福達父子﹐滿以為從此可以一帆風順﹐可以大展鴻圖重建白蓮社﹐沒料到冤 家路窄﹐碰上了當年的死對頭薛良﹐向官府揭發他的真正身分﹐從此掀起了漫天風 雨。   李福達父子三入同時被捕﹐本來這件妖匪案十分簡單﹐口供據已成案﹐只等押 上法場挨刀﹐但他神通廣大、利用武定侯爵出面活動、官司從山西打到京師﹐從嘉 靖五年七月打至六年九月﹐從法庭打到龍庭。   事情真巧、有關的雙方大臣﹐牽涉到皇上與臣下的一筆狗屁賬(嘉靖朝大議禮 之獄)﹐結果。皇上自己翻案﹐指那些承審大臣挾私誣服﹐張寅不是李匪福達.不 但放走了李家父子﹐而且先後殺了承審該案的十余名大臣﹐另有不少大臣被抄家充 軍﹐鬧得興世騷然﹐天下震動。   目下﹐李福達越獄仍列為疑案﹐李家父子失蹤﹐改名換姓在天下各地傳教。直 至十年後﹐李大禮的兒子李同的門人蔡伯貫在四川造反被擒﹐招出李同三代根底﹐ 這次方替那些已死的四十余名大臣昭雪四十年沉冤。   天地神巫心中震駭﹐厲聲問道﹕“高翔﹐你知道本教多少底細?”   “你的師父定是李大義。他已在十年前到了江南﹐仍在傳彌勒教﹐你為何要改 為神巫教?”   “你懂得很多﹐好像你也是同道呢﹗”神巫怒極反笑地說。   “鬼才與你是同道。”他不屑地說。   “高兄弟﹐你既然知道姑娘的底細﹐而且你似乎對本姑娘並無惡意﹐你我沒有 理由不能成為同道……”   “呸!”他憤怒地吐了一口唾沫。   “你聽了﹐只要你肯點頭﹐你便是我神巫教的副教主﹐你要什麼有什麼。你要 名﹐我可以讓你名震天下。要利﹐我可以給你一座金山銀山。你要色﹐我可以替你 物色天下佳麗任你快樂。你要長生不老﹐我傳授你駐顏之術不老之方……”   “住口﹗”   天地神巫格格妖笑﹐胴體幾乎脫出蟬紗﹐笑道﹕“小兄弟﹐你不是聖人﹐我不 信你肯如此絕情地拒絕我﹐定然是只聽說有關我的流言﹐而末接受到我的答應給你 的種種好處﹐不知其中……”   “你再胡說﹐在下可要對不起你了。”   天地神巫臉一沉、冷笑道﹕“你如果點頭﹐天下間的一切都是你的。如果你拒 絕﹐人將死無葬身之地。”   “目下你的處境並不比在下好多少﹐你……”   “哼﹗你說吧﹐我等你點頭﹐等你一句話。”   高翔哼一聲﹐冷笑道﹕“妖婦﹐你可以退回藏身的地方了。”   “你……”   “我要發暗器啦!”   “你必須答復﹐肯不肯一句話。聽﹐腳步聲已近﹐我的六甲神將來了﹐答時最 好慎重些。”   “一萬個不答應﹐你少做夢!”他厲聲怒吼。   天地神巫妖媚的色相打動不了他﹐優厚綺麗的許諾也動不了他的心。死的威脅 也不能令他就范﹐而他的堅決拒絕口吻卻把天地神巫激怒得幾乎發瘋﹐在他語音未 落的剎那間﹐吐出了電似的青虹﹐碧綠色光華閃爍的小飛劍﹐快速絕倫地一閃即至 。   高翔沉著地應付﹐劈空掌力向上拍擊﹐左手一抬﹐從小春處奪來的、以簧筒發 射的回風柳葉小刀破空而飛。“錚”一聲響﹐小飛劍先被內家劈空掌力阻了一阻﹐ 向上一偏﹐來勢一緩﹐就在這略一遲滯的瞬間、被小飛刀所擊中。   小飛刀觸劍炸裂﹐小飛劍也翩然墜地。   他左手再揚﹐一枚五花石出手。   天地神巫閃入壇角﹐閃慢了些﹐“噗”一聲左外肩挨了一石﹐皮破血出﹐蟬紗 也被射穿一孔﹐沾了血跡。   他哼了一聲﹐冷笑道﹕“你赤身露體﹐法衣不在身﹐妖術用不上﹐桃木劍中有 限的幾種所謂法寶﹐至此技窮﹐妖婦﹐放聰明些﹐打開柵門﹐以免兩敗俱傷。”   腳步聲已近﹐天地神巫厲聲道﹕“小畜生﹐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叩門聲三響。   高翔心中一緊﹐暗暗叫苦。   “你還不屈服?”天地神巫再叫。   他全神等敵﹐虎目炯炯盯畝著密閉的房門。   房門閉得十分緊密﹐聲息不會外傳。整座底房間﹐只有四面隱藏著通氣孔向地 面伸展﹐除非上面的通風孔附近有人﹐不然決難知道室內有變。他冷笑道﹕“妖婦 ﹐外面的人不知房內有變故﹐便會破門而入﹐你將死無葬身之地了。”   果然不錯﹐叩門三次﹐外面的人得不到任何反應﹐始用重物撞門了。   一陣撞擊﹐門轟然倒坍﹐人影沖而入。   天地神巫大叫道﹕“退出去!灌入離魂仙香……”   “啊……”慘叫聲乍起﹐沖入的兩個人摔倒在地﹐內外大亂。   六名六神將倒了兩名﹐其他的四名聞聲止步﹐不再進入﹐依言放入一陣無色無 臭的離魂仙香。   死一般的靜﹐內外聲息毫無。   高翔屏住了呼吸﹐心中悚然。   他不能再用九陰真氣﹐那會完全失去反抗的機會。同時.詐死的事﹐可一不可 再.再用上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弱點﹐洩露他練了九陰真氣的天機。   人怎能不呼吸?久久﹐他終於蹩不住了。   緊要關頭﹐門外接二邊三丟入十余枚硫火彈﹐在砰然爆炸聲中﹐青煙與白煙騰 升﹐刺鼻的惡臭令人心頭作嘔﹐青綠色的火焰在房門內側猛烈地燃燒。   終於﹐他支持不住了。首先﹐他感到神智散亂﹐吸入一口氣﹐眼前隨即出現異 象。   赤裸的天地神巫﹐正媚笑著張開誘人的粉臂向他撲來﹐動人心魂的胴體令他神 智大亂。   天地神巫的幻影﹐突然消失了﹐一條千丈巨龍正排空而來﹐山岳般巨大的巨爪 ﹐從天宇中冉冉而降。   一聲咆哮﹐一頭金色的巨獅凌空撲到。   耳中“嗡”一聲響﹐萬籟懼寂。他模糊地覺得自己的身軀正向下沉﹐天地無光 ﹐四周一無所見﹐他向無底深淵急劇下沉。   終於﹐他失去了知覺。   失去知覺的前一剎那﹐他似乎聽到有人大叫﹕“有大批船只在洲北岸靠岸﹐帶 了弓箭火器的大批青衣人登陸﹐有上百支火把分布在上風……”   不知過了多久﹐他知覺逐漸恢復。   尚未完全清醒﹐耳聽到有人在附近說話﹕“屬下無法捕捉活口問口供﹐他們來 的人太多﹐成群結伙遠攻﹐近不了身﹐無法查明是何來路。”   “快設法查明﹔”是天地神巫的憤怒叫聲。   “是﹐屆下登陸著手查明。”   “還有﹐弄幾條船跟蹤他們的船隊。”   “是。”   “洲上火滅了麼?”   “沒有﹐已燒近洲南了。”   “洲南為何沒有船攔截?”   “屬下不知道。”   “你就是一個不知道嗎?”天地神巫慍然叫。   “屬下……事出倉卒……”   “滾!去辦你的事。”   “是﹐屬下在何處向主人稟告?”   “到退谷找我。”   “屬下告退。”   片刻﹐天地神巫向外叫﹕“船發樊口﹐不許人打擾我。”   外面有人叫道﹕“船發樊口任何人不許入艙﹐發航﹗”   這是一艘外表極為平凡﹐內部卻相當豪華的小船。艙中舖了錦褥﹐約有丈余見 方。高翔的目光﹐落在艙門口媚目帶煞的天地神巫身上﹐冷冷地說﹕“船入樊口撤 至退谷﹐你是不是有退意了?”   天地神巫已穿了法衣﹐在他身旁坐下冷冷地說﹕“神巫教正在積極創建中﹐有 進無退﹐撤至退谷﹐乃是以退為進﹐我天地神巫不是經不起挫折的人。”   他想挺身坐起﹐但無能為力﹐渾身已經發軟﹐力道全失﹐他身上已更換了一襲 像道袍般的月白罩袍﹐別無長物。   “你制住了在下的軟穴?”他頹喪地問。   “不是。”   “那……”   “你服了本姑娘的軟骨散。”   “哼!你該殺了我的。”   天地神巫格格笑﹐拉起他的上身﹐枕在右腿上﹐輕撫他的臉頰得意地說﹕“你 知道本姑娘的心意了。”   “什麼?”   “三十年前﹐家師祖山西事敗﹐你知道敗沒的原因麼?”天地神巫陷入沉思地 問。   “不知道。”   “敗在未獲得江湖武林朋友的合作﹐完全把希望寄托在武定侯郭爵爺身上﹐以 為已獲得官吏武臣的支持以及地方仕紳小民的擁護﹐但可扭轉乾坤傾覆大明江山。 可是﹐卻失敗了。那次如果能結合江湖群豪﹐天下各地同聲響應﹐怎會有敗亡的一 天?”   “哦﹗你要從在下身上打主意?”   “不錯﹐你﹐四海潛龍的弟子﹐名震天下的龍驤勇士﹐號召力甚大。到南京之 後﹐你和那秘密幫會化敵為友﹐那麼……”   “你在做夢。”   天地神巫笑道﹕“小兄弟﹐你別傻﹐人生在世﹐不及時享受榮華富貴﹐活著也 是多余。像你﹐上刀山蹈劍海﹐出生入死﹐到頭來即使有幸留得命在、你能得到些 什麼?你又為什麼?你怎不想想、跟隨著我該有多少好處?退一萬步說﹐如果你反 抗我﹐便是死路一條﹐順從我﹐你便可獲得世上的一切﹐日後將安享富尊榮何等寫 意?至少﹐目下你能得到我﹐我能給你快樂﹐能給你滿足﹐能給你……”   “你好不要臉!”他憤然咒罵。   “哼﹗罵得好。世間事表面上後來神聖﹐事實卻平凡得很﹐往深處看﹐那神聖 的外表不值半文錢﹐男女間的事也可以作如是觀﹐要不要臉是說給別人聽的﹐不然 便不足以表現自己神聖﹐等到有那麼一天﹐一男一女……”   “我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他悻悻地說。   “我當然是女人﹐是不折不扣﹐歷盡滄桑的女人。哼﹗你別以為你讀了幾年聖 賢書﹐一生中一直就在富裕家庭中鬼混。便滿口聖賢滿口仁義道德﹐以你自己的尺 度來衡量天下人﹐是是非非皆以你的眼光束繩准。哼﹗如果你有種﹐跟在我身邊一 年半載﹐我要帶你在那些賤民苦力中生活。請你到教坊青樓中結識那些風塵妓女﹐ 讓你體會那些人的心情﹐與受那些人所受的折磨與痛苦。   我敢跟你打賭﹐一年半栽之後﹐你心目中的仁義道德尺度如果不改觀﹐我天地 神巫將親手挖出自己的心肝來交到你手中贖罪﹐你敢不敢?”   聽了天地神巫滿懷憤懣的話﹐他只感到心潮洶湧。是的﹐他一生中﹐從未受到 窮困的侵襲﹐從未與賤民們接觸、一直就在豐衣足食無慮無憂的環境右長大﹐南京 高家是仕紳﹐仕紳的地位極受各方尊重﹐平生不知窮滋味﹐半輩子不知賤之愁﹐委 實無法體會其中苦況。   但他當然並非一無所知﹐問道﹕“不需你帶我練哪﹐在你身邊在下便看到了一 切。”   “什麼?”   “你那些憤世嫉俗的話﹐並非為世俗抱不平。”   “你胡說!”   “你以為主子自命﹐並末公平地對待你的僕人與侍女﹐你那些話不是白說了麼 ?”   “這個……”   “何況你們想顛覆大明江山﹐並非為了賤民﹐對不對?為了你自己﹐你知道要 連累多少人?”   “哼﹗不錯﹐人不為已﹐天誅地滅……”   “這才是你的真心話﹐你沒理由去坑害別人。”   天地神巫臉色一變﹐兇狠地說﹕“我付出了心血﹐當然得索取代價﹐給你說大 道理沒有用﹐一句話﹐由不得你﹐你只有生與死兩條路可走﹐頑抗對你沒好處。”   他冷冷一笑﹐大聲說﹕“你說得不錯﹐在下讀了幾年聖賢書﹐是非的准繩自有 分寸。大丈夫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要命你拿去﹐要在下屈服﹐你少做清秋大 夢。”   “你真不怕死?”   “哈哈!你這時才知道在下不怕死?”   “我卻不信邪。”   “信不信由你。”天地神巫重重地哼了一聲、憤怒地大叫﹕“來人哪!給他准 備火刑。”   應聲進來了兩名高大的神將﹐四手齊動﹐將高翔的手腳捆牢在艙壁上﹐剝光後 從後艙取來了一支火把。一名神將欠身道﹕“刑具備妥﹐敬候主人吩咐。”   天地神巫冷冷一笑﹐向高翔厲聲問﹕“說﹐你歸不歸順?”   他也冷笑一聲道﹕“除了殺我﹐你毫無辦法。”   “上刑!”妖婦狂怒地叫。   火焰先拂的臉面﹐他看到神將臉上殘忍的笑意﹐只感到心向下沉﹐但臉上湧上 剛毅不屈的神色。   “嗤……”火把徐徐伸向他的胸口﹐終於烙上了。   他渾身的肌肉在抽搐、跳動、顫抖……“嗤……”左胸吸住了火把。   他一陣掙扎﹐口角有血沁出。   火把挪開﹐接著移向他的小腹。   神將的臉上獰笑﹐愈來愈可怕﹐火苗閃動﹐一寸寸接近。   行將烙在小腹上﹐天地神巫突然叫道﹕“停刑!”   他呼出一口氣﹐虎目神光一嘆。   天地神巫居然嘆口氣﹐神色居然有點慘然﹐媚目中突然出現了淚光﹐突然坐下 抱住他的頭﹐顫聲叫道﹕“高翔﹐你……你怎麼這……這樣傻。”   “不……不是傻﹐人……人就該有……有自己的主見。”他吃力地說。   “老天!你不是大明皇朝的官吏﹐你……你到底替誰盡忠?”   “我……我替我自己盡忠。”   “我……”   “我不要你憐憫我。”他全力大叫。   天地神巫緩緩坐正身軀﹐頰旁掛下兩行清淚﹐神色凜然地說﹕“有骨氣的男女 ﹐都不需要別人憐憫。我的身世說來很慘﹐我是個大戶人家灶下婢的棄嬰﹐在行將 被主人丟入茅坑之前﹐被鄰居的一位洗衣老寡抱走收養﹐六歲那一年﹐老寡婦貧病 交迫病死在小巷口﹐我又成為孤女。後來﹐一位拾荒的老頭﹐帶了我拾荒度日。十 二歲那年﹐義父凍死在江邊﹐我成了教坊中一位老婦的養女。十四歲淪落風塵﹐過 那人間地獄的日子。高兄弟﹐你知道十八年那些日子我是如何度過的麼?”   高翔一陣心酸.淒然地說﹕“不瞞你說﹐我不知道。”   “十八年﹐我遇上了師父他老人家。”   “是李大義。”   “是的。他救我出火坑﹐傳授我仙術。”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他黯然地說。   “二十年來﹐我吐盡了怨氣。”   “以牙還牙﹐但你錯了。”   “錯不在我。”   “姑娘……”   “我在退谷建了一座安老院﹐院址距唐代詩人元結與孟士源的隱居遺址不遠﹐ 安頓了六十余名孤苦伶仃的鰥寡老人。有仇不報非君子﹐有恩不報枉為人﹐我的功 過是非﹐我自己明白。”   “姑娘的本性……”   “少提我的本性。”   “我……”   天地神巫徐徐站起﹐神色肅穆地說﹕“你是一條漢子﹐我……我不再傷害你。 ”   “姑娘……”   “但我做不了主﹐要留給師父他老人家解決。”   天地神巫說完﹐向神將揮手道﹕“把他抬至後艙﹐替他上藥﹐好好待他。”   末牌時分﹐船駛入武昌縣西的樊口﹐大樊山下泊岸。十余名男女舍舟登陸﹐向 樊山與郎享山中間的峽谷走去。   兩名壯漢抬了高翔﹐在後面緊跟。   剛進入峽谷﹐走居前面探道的日精使者腳下一慢﹐神色不安地說﹕“稟主人﹐ 前面有點不妥﹐屬下前往察看﹐請在此地稍候。”   “有何不妥?”天地神巫問。   “前面有不少人……”   “廢話!此距縣城不遠﹐經常有人前來游退谷﹐有人平淡得很。”   “這些人不像是游谷的人。”   前面右首的山坡上樹林中﹐草森映掩可看到六七個人影﹐有男有女﹐但不易看 清。   只有一條小徑﹐非走這條路不可。天地神巫說﹕“好吧﹐你前去看看。”   日精使者尚未離去﹐路側的茅草中突鑽出一個大袖飄飄挾了山藤杖的老人﹐“ 老巫婆、你才來呀?”   日精使者駭然叫﹕“主人快退﹗”   天地神巫臉色發白﹐反而掄進沉聲道﹕“老鬼﹐你想怎樣?”   老人呵呵笑﹐拂著山藤杖說﹕“咱們是不是冤家不聚頭﹐你扔不掉我的。”   “你到底想怎樣?”   “你認為我不死要怎樣?”   “家師已十年不入川﹐並未惹你。”   “但你在府城卻誘我離開高冠山﹐証明你的膽子可不小。”   “那……本姑娘要辦事。”   “你辦事就敢惹我?”   “你想怎樣?”   “攆你滾蛋。”老人笑嘻嘻地說。   日精使者大喝一聲﹐左手一抖﹐打出三把小劍﹐人化狂風向上撲﹐虎尾鞭像山 岳般向下砸。   老人一聲長笑﹐左掌一伸﹐三把小劍像歸巢之燕﹐飛落老人掌心。   “啪!”老人大袖一揮﹐花雨回頭反飛﹐漫天飛舞。   所有的人驚叫一聲﹐向後飛退紛紛走避。   “噗噗﹗”月華使者挨了自己的兩朵花﹐一聲尖叫﹐滾倒在地。   天地神巫飛退兩丈、等花雨四散﹐方敢拔桃木劍反撲。左手一揚﹐五雷正法妖 術施展出來了。   風起雲捅、霧氣飛騰。五道金芒幻化為閃電、第一道金芒突然爆烈﹐一聲雷鳴 ﹐電光四射耀目生花。   老人驀爾失蹤、在雷聲狂震中﹐天地神巫的身影﹐也消失在霧影內。   對面不見人影﹐霧中突然出現了無數人馬﹐天昏地暗﹐日色無光。   驀地﹐霧影中傳出一聲怪笑﹐“啪”一聲響﹐笑聲換了位。   “哎唷﹗”是天地神巫的叫聲。   “揍你﹗”是老人的聲音。   “啪啪﹗”   “哎唷唷……”   天地神巫的身影﹐在五六丈出現﹐花容變色﹐桃木劍已經不見了。   霧氣徐消﹐人馬的身影失蹤。地下。有不少三寸長的紙人紙馬。   老人像地天地神巫的影子﹐貼在天地神巫身後﹐一把抓作她的長發﹐怪笑道﹕ “即使你真有萬千化身﹐這次也逃不出彌勒佛的手掌心。呵呵……”   天地神巫大駭﹐右袖後揮向前竄。   老人及時放手﹐掀動鼻冀﹐高舉奪來的革囊笑道﹕“離魂仙香﹐老巫婆、你用 錯對象了。我老人家已是入土大半的人﹐從不做白日夢﹐魂離不了體﹐豈怕這種迷 幻妖香?呵呵﹗你的法寶全在老夫手中了。”   天地神巫丟失了革囊﹐心膽俱寒﹐厲叫道﹕“並肩斃了這老鬼﹗”   不叫倒好.這一回﹐叫散了膽落魂飛的同伴﹐大難來時各自飛﹐五侍女首先溜 之大吉向後逃﹐男的更逃得快。抬高翔的人將擔架向下一丟﹐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如飛而遁。   日精使者腳下遲疑﹐不知如何是好。   月華使者右大腿挨了兩朵花﹐逃不掉只好向後爬。   老人一聲長笑﹐一閃不見。   天地神巫驚魂初定﹐叫道﹕“青城老鬼走了﹐你們還不回來?”   一聲嬌叱﹐一個綠色身影飛射而至﹐手中的短劍幻化耀目光華﹐排空而至撲向 神巫。   天地神巫又是一驚﹐向側急閃喝道﹕“什麼人……”   光華折向﹐一閃即至。   她櫻口一張﹐青虹破空而飛﹐夭矯如龍﹐急射折向撲來的綠影。   不遠處﹐白色的身影纏上了日精使者。   一名老尼姑站在山坡上﹐叫道﹕“李施主﹐不可傷人。”   一個金剛般的大漢﹐正一掌向正在爬的月華使者背心作勢下劈﹐聞聲收掌向側 一閃八尺。   綠影手中的短劍一揮﹐“錚”一聲暴響﹐火星飛濺﹐天地神巫的小飛劍化為碎 屑﹐四散而飛。   天地神巫大駭﹐脫口叫﹕“幻電神匕……”   小綠一聲嬌叱﹐急沖而上﹐幻電神匕急揮。   天地神巫向下一挫﹐惶然避招。   綠影揉身接入﹐“噗”一聲響﹐一腳踢在天地神巫的左肩上。   天地神巫的左肩﹐曾被高翔的五花石射傷﹐怎受得了?“哎”   一聲驚叫﹐仰面便倒。   神匕下降﹐光華如電。   生死須臾﹐天地神巫難逃大劫。   危急中﹐高翔急切的叫聲傳到﹕“小綠﹐不可殺她﹗”   綠影倏止﹐幻電神匕略偏﹐仍向下降﹐但去勢已緩。   青煙暴發﹐風生五步。   “咦﹗”小綠叫﹐急退丈余。   天地神巫不見了﹐神奇地消失無蹤。林野悄悄﹐那有妖婦的人影?   不遠處﹐日精使者被白衣姑娘迫得險象橫生﹐叫吼如雷﹐虎尾鞭遞不出招式、 被白衣姑娘的劍迫得團團轉。只聽一聲暴叱﹐白衣姑娘的劍已刺入日精使者的氣門 要害﹐白影一閃﹐便遠出丈外。   日精使者大吼一聲﹐將鞭向姑娘擲去﹐踉蹌掩住創口向後退﹐搖搖欲倒。   “你快走吧﹐今後你無法害人了。”白衣姑娘平靜地說、她是呂芸姑娘。   小綠不再找尋天地神巫﹐驚叫一聲﹐向提起上身﹐上身纏滿了傷巾﹐臉色蒼白 的高翔撲去。   “小綠……”高翔激動地叫。   “哥﹐你……”   “我兩世為人。”   “哎呀!哥﹐你……你……”   “受了火刑……”   “天哪﹗”小綠狂叫﹐撲倒在他腳下﹐抱住他大哭大叫。   “不要緊﹐我受得了。”他定下心神說。   小綠一躍而起﹐粉臉鐵青尖叫道﹕“誰用火刑傷你?是誰?   我……”   “小綠﹐冷靜些﹐是他們……”   “老天﹗你剛才卻要我不殺那鬼女人。”   “不完全是她的錯﹐冤仇宜解不宜結﹐她是個可憐的人﹐算了吧。”他一面說 ﹐一面吃力地站起。   小綠急扶他叫道﹕“不﹐你坐下﹐我抱你上船。”   “不必了﹐我能走動。”   所有的人都過來了﹐小綠、呂芸、了了神尼、金剛李虹、呂芸的兩侍女﹐共是 六個人。   眾人過來問好﹐他訝然問﹕“咦﹗你們怎知前來些地救我?   居兄天成呢﹖”   了了神尼笑道﹕“一切都是青城逸士老前輩的安排。”   “哦﹗他老人家宛如神龍﹐大概已經走了。”   小綠接口道﹕“昨晚你回房失蹤。我們大感震動。三更天外面有響動﹐來了青 城逸士老前輩﹐他老人家趕走了一群不速之客﹐讓我們跟他老人家乘船走。那時恰 那江南浪子吳爺來了﹐老人家命吳爺趕快出動水上的朋友﹐火焚得勝洲說是要趕兔 子。我們迷迷糊糊跟著他老人家走、如此而已。”   “居兄他……”   “他留在府城﹐其他的人皆不曾跟來﹐翔哥﹐你是怎麼回事?”   “一言難盡。諸位請押了這位月華使者到山下碼頭的小舟中﹐取回我的衣物、 回頭再詳說。小綠﹐你陪我入谷走─趟。”   “入谷?你……”   “我走得動﹐你扶我一把便可。”   “你……”   “請不必多問﹐走吧。”   了了申尼押著月華使者奔前攀山﹐小綠則扶了高翔向谷內走﹐不住焦慮地詢問 火傷的情形﹐仍希望阻止他再走動以免影響創口﹐但他頗為自信地婉拒了。   “你要入谷有何要事?”小綠不放松地問。   “去看看天地神巫。”他簡要地和答。   “誰是天地神巫?”小綠吃驚地問。   “就是我要你不殺她……”   “哎呀﹗難怪她會隱身術﹐原來是害人的狐狸精.你該讓我用神匕殺了她為世 除害的。”   “如果不是青城逸士老老輩親來﹐你們誰也制她不住﹐幻電神匕也破不了她的 妖術。”   “你……你還敢去找她?”小綠悚然地問。   “我不怕她。”   “你不怕妖術?”   “所謂妖術﹐只是些障眼法與迷幻術﹐加上些奇技與一些真本領而已﹐定力夠 眼明手快心中無懼的入﹐妖術無所施其技。我要你來﹐是因為我可看破她的妖術﹐ 你可以克制她的武技﹐她奈何不了我們倆。”   “哼!我非宰了她不可。”小綠恨聲說﹐膽氣一壯。   安老院建在山坡下、倚山面水﹐老遠地便可看到院側的菜圃﹐十余位老人與老 婦﹐正在菜圃中工作。門前的大樹下﹐也有十余名老人坐在長凳上聊天﹐一切是那 麼安詳謐溫﹐好一處清幽脫俗的世外居所。   右側的山徑上﹐兩名健壯的青年攙扶著兩名策杖而行的老人散步﹐有說有笑狀 極愉快看到有客人接近。一位老人說﹕“咦﹗是不是院主的朋友來了?”   高翔與小綠站在院門外百十步的牌坊下﹐盯著上面的橫匾發呆。橫匾上刻了五 個大字﹕“退谷安老院”。   “看來﹐她的話是真的了。”他喃喃自語。   “哥﹐你說什麼?”小綠問。   “是一座安老院。”   “是呀。”   “是天地神巫收容孤苦的地方。”   “像她那種人﹐會設安老院?”小綠不信地問“她小時候曾經受過老人的恩惠 ﹐在荼毒人間逞一己私欲的惡念中、保全了這點人性的光輝。罷了﹐我們走吧。”   他們的出現﹐吸引了遠處老人的目光。小綠有點不解﹐說﹕“你真相信那妖婦 的話?”   “我相信。”   “會不會是她利用此地﹐作為掩人耳目的暗中活動狐窟?如果是﹐她就罪大惡 極了。”   “我想不會的﹐走吧。”   兩人回身離開﹐走了百十步﹐路右白影入目﹐天地神巫從茂林中緩步而出﹐神 色肅穆﹐莊嚴在向兩人走來。   小綠冷哼一聲﹐手一翻﹐幻電神巴出鞘﹐切齒問﹕“是你用火刑傷了翔哥麼? ”   高翔拉住她笑道﹕“小綠﹐不可魯莽。”   天地神巫在八尺外止步﹐不住向小綠打量﹐久久﹐輕點玉首道﹕“仙露明珠﹐ 可是太過任性。小妹妹﹐收了劍好不好?我沒惡意﹐你也傷不了我。”   “哼﹗剛才我就該劈了你。”小綠悻悻地說。   天地神巫笑笑﹐指指高翔說﹕“你肯聽他的話﹐所以你不會殺我的。”   高翔笑道﹕“小綠妹身手快捷﹐明師出高徒﹐縹緲魔僧的徒孫豈會是庸手?當 然你也不弱……”   “咦﹗他是縹緲魔僧的徒孫?”   “你不服氣?”小綠揚劍問。   天地神巫困惑地向高翔問﹕“魔僧在府城要找你的晦氣、你原來是你拐走了他 的徒孫……”   “姑娘誤會了﹐在下與小綠是鄰居……”   “算了﹐我不管這些事。高兄弟﹐謝謝你的信任﹐不進去坐坐?”天地神巫指 著安老院問。   “不再打擾了﹐姑娘可否聽在下幾句肺腑之言?”   天地神巫長嘆一聲﹐苦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已經說過﹐我是身不由 己﹐我要在些地等候師父前來﹐這期間﹐我不會再外出闖蕩﹐也許我將在此地終老 余生。”   “姑娘……”   “安老院中﹐我已留下足夠的衣食費用。當然我不會住在安老院中﹐我要在谷 底建一座茅宮﹐在內懺悔半生的罪孽……”   話未完﹐路左的樹林中傳出陰森森的主語音﹕“孽障!你竟敢存有欺師滅祖的 念頭、忘了當初的誓言﹐罪該萬死!”   出來了一個臉目陰沉的中年人﹐玉色長袍﹐大袖飄飄﹐目光如電令人不敢正視 ﹐頗具威嚴。   天地神巫盈盈下拜﹐悚然道﹕“師父﹐徒兒不敢……”   “住口!”   “師父……”   “你知道教金律麼?”   “徒兒……”   “你犯了那一條?”   “這……”   “說!”   天地神巫打一冷戰﹐俯伏在地﹐戰栗著說﹕“本教金律第十二律﹐心存疑義﹐ 口出怨言﹐怠忽職掌而無悔意者。”   “教規如何發落?”   “祖師爺慈悲﹐金丹解脫。”   “得”一聲響﹐一顆金丹丟在天地神巫腳下。   “賜汝金丹﹐解脫超生。”語音冷如寒冰。   天地神巫叩首再三﹐顫聲叫﹕“師父明鑒﹐弟子並未……”   “住口!為師剛才救了日精使者﹐他說出你在舟中半途止刑﹐口出不利於本教 言論﹐有故意縱敵欺師滅祖之嫌﹐以第十二條金律賜你解脫﹐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你還敢分辯?”   “弟子……”   “對已窺本教秘機密的人﹐不是血誓入教﹐便該毫不遲疑以處決﹐你主持一方 教務﹐身為未來一方教主﹐難道就可藐視本教金律?為何要等為師前來解決?可知 你已經信心動搖、難負重任﹐為師只好另擇弟子主持教務﹐慈悲你了。”   天地神巫長嘆一聲、叩首再四﹐說﹕“弟子接受師父恩典﹐祖爺慈悲。”   說完﹐伸手捧取地上的金丹﹐一雙美好纖柔的手顫抖得利害﹐臉色蒼白血色全 無。   高翔突然跨前兩步﹐一腳踏住金丹﹐冷笑道﹕“閣下必定是李大義了﹐白蓮社 天南分會的的會首轉世彌勒﹐對不對?”   轉世彌勒李大義冷哼一聲﹐罵道﹕“罪該萬死的孽障﹐死有余余辜。”   聲落、大袖一揮﹐驀地一聲雷鳴﹐烈火如火岳般壓到﹐熱浪迫人。轉世彌勒的 身影﹐已被烈火所掩。   高翔舌綻春雷大喝道﹕“匕取中宮。”   小綠本已驚得花容失色。聞聲不假思索地脫手擲出幻電神匕﹐她不能自己退走 ﹐要與高翔共存亡。   一聲雷震﹐罡風似殷雷﹐烈火四散﹐人影再現。   天地神巫爬伏在地﹐渾身戰抖。   轉世彌勒右手抓住了幻雷神匕的劍身﹐手指有血流出﹐匕尖距胸衣不足一分﹐ 左手抓住落在匕柄的山藤杖﹐手在顫抖﹐怪眼是兇光盡斂﹐換上了絕望恐怖的嚇人 眼神﹐渾身皆在顫抖﹐在全力抗拒杖上傳來的無窮壓力。   出藤杖的人人﹐赫然是青城逸士﹐右手伸出山藤杖﹐搭在幻電神匕的柄底﹐似 乎並未用勁﹐也未搭實﹐但轉世彌勒卻被陷了。   高翔大喜過望、脫口叫﹕“老前輩來得好。”   青城逸士咧嘴怪笑道﹕“好小子﹐你的膽子倒不少。你以為這是他的幻術麼? 愚蠢之至。他袖底藏了一具雷火噴簡﹐被噴中不被燒成烤豬才怪。”   高翔也嘻嘻笑﹐行禮道﹕“弟子自然沒有你老人家高明﹐姜是老的辣﹐經驗與 見識當然比後生晚輩淵博﹐不然怎會成為老前輩?”   “哼!油嘴。再就是你以為站在這妖婦面前﹐這惡賊投鼠忌器﹐便不敢用真火 燒你麼﹖”   “是的﹐虎毒不食兒。他兩人二十年師徒之情……”   “你在做夢﹐他們這種人﹐只有利害關系﹐不講師徒情誼﹐甚至六親不認﹐平 常得很。這把火便是你們三人的催命三味火。”   “因此弟子要謝謝老前輩救命鴻恩。”他再次行禮。   青城逸士搖頭苦笑道﹕“宅心仁慈的人﹐不配行道江湖。你師徒兩人、如果在 一塊兒蹲在南京﹐萬事不成﹐因此老夫把你那糊塗師父﹐禁閉在青城……”   “什麼?老前輩你……”   “你慌什麼?你師父又沒死。”   “這……”   “老夫用計將他和五指飛花俞泰﹐誘往青城替老夫看守洞座﹐以免那些魔崽子 知道老夫不在﹐前往搗毀我那幾間竹屋。他兩人躲在南京﹐任由那些為非作歹之徒 鬧得天翻地覆﹐卻視若無睹﹐罰他們做看門人﹐誰曰不宜?”   “原來家師入川﹐俞爺爺也神秘失蹤……”   “他們都中了老夫的圈套﹐被套住了脖子脫不了身。廢話少說﹐老夫已經封劍 多年﹐現在﹐你宰了這白蓮余孽為世除害……”   天地神巫叩頭如搗蒜﹐淒然叫﹕“老前輩大恩﹐請……請饒恕家師……”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生死關頭﹐天地神巫居然為她的斷情絕義師父請命﹐轉世彌勒大感詫異﹐也大 感慚愧。   高翔也心著不忍﹐苦笑道﹕“老前輩既然不開殺戒﹐還是饒了他罷﹐已殺或教 他殺﹐都是罪過。”   青城逸士呵呵笑﹐搖頭道﹕“你小子也是個婦人之仁的貨色﹐今天你不殺他﹐ 擒虎容易縱虎難﹐日後﹐哼﹗你知道後果麼?”   高翔點點頭﹐頗表自信地說﹕“弟子傷好之後﹐並不怕他。”   “你不怕他﹐但你知道日後他會坑死多少人?白蓮會在江南羽翼已成﹐兩年後 即將造反﹐千家哭泣﹐萬戶流血﹐一念之慈﹐招致千萬人流離失所﹐血流成河屍堆 成山﹐難道你就不負責任﹐你不感到內疚?”   “這……”   “目下你殺了他﹐只有一人哭。放了他﹐日後將萬家喪﹐想通了沒有?”   “老前輩﹐可是……天地神巫……”   小綠突然舉步上﹐笑道﹕“老前輩﹐還是饒了他吧。天地神巫既然一念之慈建 了安老院﹐收容鰥寡無依老人﹐多一個轉世彌勒﹐加一張嘴同樣養得起﹐對不對? ”   “噗”一聲響﹐她一掌拍在轉世彌勒後腦上。   轉世彌勒渾身一震﹐雙目茫然﹐渾身開始松弛﹐站在原地發呆。   青城逸士收回杖﹐取下吸在杖尾的幻電神匕笑道﹕“你這丫頭就會擅作主張﹐ 這件事你弄糟了。”   “怎麼糟了?”   “轉世彌勒從南京來﹐他已和南京那位秘密幫會首領取得協議攜手合作﹐高哥 兒定會從他口中盤出不少消息﹐你這一招豈不掐斷了這條重要的線索?”   “老前輩﹐這不能怪我。如果翔哥殺了他。還不同樣結果﹖”   小綠不服氣地說。   “你的翔哥不會殺他的。”   “老前輩一切盡在掌握中﹐為何不早些說出?”   “說出來﹐還要你們年輕人做什麼?長江後浪追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你們 年輕人沒經過磨練﹐便成不了大器﹐老一輩的總會死的﹐我一個年屆百齡的人也成 不了事﹐一切都得你們年輕人起來擔當。諸葛亮才兼將相﹐才華德業可稱蓋世奇人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他只知凡事躬親處理﹐食少事繁﹐身居相位﹐連一件小 文牘與雞毛蒜皮的囚案﹐也要親自處理﹐不知磨練後起英才﹐以至後來老將凋零﹐ 蜀漢天運也就告終﹐蜀中無大將﹐弄一個廖化做先鋒﹐連自保的人才也告缺乏﹐豈 能北伐統一大漢江山?憑他一個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挽不回覆沒的命運。廢話 少說﹐趕快回南京﹐你的事必須自己彈精竭智去完成﹐別人不能越俎代庖。老一輩 的人做事畏首畏尾﹐你不能一切依靠我﹐走也﹐我老人家才懶得管你們打打殺殺的 事。”   說走就走﹐老人家拔腿便跑﹐腳下如行雲流水﹐轉眼間便走了無影無蹤。   高翔向天地神巫點頭示意、懇切地說﹕“姑娘一念之慈、天必佑之。好好在此 奉養令師天年﹐希望你不要再動白雲出岫之念﹐珍重再見。”   “高爺饅走﹐賤妾有事奉告。”天地神巫叫。   “姑娘有何見教?”他問。   天地神巫從乃師身上取出一塊白玉符牌﹐遞過說﹕“憑此符令﹐高爺可令白蓮 會弟子退出南京是非之地﹐高爺可減去部分強敵。”   “謝謝姑娘相助之德。”   “這是家師的江南信符﹐本教弟子見符如見人﹐在大江以南﹐包括閩粵荒、本 教弟子決不敢違抗﹐祝高爺馬到成功。”   “事後玉符令是否前來交還姑娘﹖”   “不必了﹐碎之可也。賤妾不宜在此逗留﹐即將偕家師走南荒遁隱奉養。此間 的安老院﹐賤妾已有安排﹐從此返樸歸真﹐永遠不沾塵世了﹐請從此別。”天地神 巫沉靜地說完﹐挽了已成癡呆的轉世彌勒﹐向安老院徐徐舉步。從此﹐天地神巫在 世間消失﹐逐漸被世人所淡忘﹐不知所終。   高翔偕小綠往回走﹐回到樊山泊舟處﹐恰好江湖浪子偕水上群豪趕到﹐十余艘 快舟會合。   據江南浪子說﹐得勝洲已被一把火燒光﹐秘壇地底囚室中﹐發現了五鬼的屍體 、沒有活人。   高潮將得勝洲遇險經過概略地說了﹐最後說﹕“陽世五鬼這條接近線路已斷﹐ 咱們只好仍按原計划行事。目下有兩件事必須分頭辦理﹐一是將百劫人妖從府城接 來﹐從此地起旱上路。一是立即派人留意一位白衣青年﹐他是天地神巫的護壇太歲 ﹐此人深藏不露﹐妖術與武功皆臻上乘﹐引人不除﹐投入元兇首惡處﹐日後將是一 大威脅﹐後果頗為嚴重。”   “怕他不受玉符的約束麼?”小綠低聲問。天地神巫贈玉符的事﹐兩人不敢說 出﹐以免走漏消息。   “是的、這人桀驁陰沉。胸有城府﹐野心不小。”高翔慎重地說﹐又向江南浪 子道﹕“發現這人的行蹤﹐千萬不可冒失動手﹐他已奉命調查行勝洲的人、因此可 能就是江南岸一帶查探。發現以後帶來稟報﹐我也在此地等他﹐有消息火速送來。 ”   “這%翔哥﹐你的傷不宜動手……”小綠關心地叫。   “不要緊。只傷了一層皮肉﹐事急時仍可一搏﹐請放心啦!”   了了神尼接口道﹕“華姑娘請放心﹐我們都在主高施主左右﹐諒亦無妨。有關 居天成的事、姑娘何不向高施主說明?”   提起居天成﹐金剛李虹幾乎咬碎滿口鋼牙﹐他迫不及待地怒叫道﹕“那畜生是 奸細﹐最好把他活剝了。”   “怎麼回事?”高翔訝然問。   小綠哼了一聲說﹕“昨晚那位白前輩。就是武當的俗家高手神劍嵇伯權。”   “哦﹗是嵇蕙兒的父親麼?”高翔頗表意外地問﹐搖搖頭又道﹕“他為何自稱 姓白?費解。”   “他說出武當俗家弟子中﹐虛雲仙長確有一位姓居的弟子、但已在去年春跌下 凌霄峰﹐死因不明。而這位居天成﹐卻不是武當弟子。”   “哎呀﹗”高翔驚叫。   “武當弟子極少在江湖走動﹐因此這件事外人無從得悉。昨晚本來要揭發他的 偽身分。卻被你失蹤的事耽誤了。”金剛李虹憤然地說。   “糟了!”高翔沒頭沒腦地說。   “怎麼啦?”小綠問。   “你們把他留在府城、大事去矣!他定會把人妖救走、沼之犬吉了’。”   “嵇老前輩監視著他﹐他無法弄鬼。”   “嵇老前輩怎看得住他?事不宜遲﹐你們快派人回府城察看﹐記不可冒失地前 往接人。真糟!我這時不能趕路。只有勞駕吳兄人去查了。”   “貧尼願前往一行。”了了神尼自告奮勇地說。   “不告必須陌生的人前往一探﹐不然不但打草驚蛇﹐而且可能中伏。”   “這個……”   “這件事諸位務必守口如瓶﹐如果我們不動聲色﹐這畜生或許認為咱們不知他 的底細﹐可能冒險再投羅網。”   江南浪子立即分派人手﹐率領手下朋友退去。高翔眾人則在江邊的茅舍中歇息 ﹐呂芸主婢則前任武昌縣城探訪動靜。   次日一早﹐江上傳來消息﹐果然不出所料﹐居天成已失蹤﹐百劫人妖果被劫走 了。   但事情發生經過﹐與猜想有出入。昨晚有人夜襲荊楚客棧﹐居天成是被對主趕 走的。嵇伯權失蹤﹐可能受了傷。   江南浪子在另一家客店看守人妖的五位弟兄﹐只有一人逃得性命﹐侵入的人皆 帶了鬼面具﹐不知其中是否有居天成在內。   誘敵之計﹐因百劫妖的被劫而成泡影。   高翔的火傷﹐經一天一夜的調治﹐大有起色、已經不再發痛了。他心中焦躁﹐ 接到消息有點坐立不安。   禍不單行﹐縣東二十里的安樂浦傳來了消息﹐那位白衣人已帶了兩名從人﹐從 厭里口乘船下放﹐那是昨日申牌時分所發生的事。   一無所獲﹐高翔心中不安﹐想不到好好一件事﹐敗在陽世五鬼手中﹐變生不測 ﹐太不值得了。   “再去找玉獅。”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這念頭相當可怕﹐萬一主兇真的與龍尾山莊有關﹐他的處境委實兇險。   正在一籌莫展﹐所有的線索皆已中斷的困境中﹐突然在黑暗的情勢中出現了一 線曙光﹐九東傳來了消息。   人不會永遠失敗﹐除非他不願成功。當然﹐人也不可能事事如意。否極泰來﹐ 盛極而衰﹐冥冥中似有主宰﹐循環不絕。   船抵九江鈔關泊岸﹐已是黃昏降臨。碼頭上﹐江南浪子化裝為一名船夫﹐帶來 一名粗壯的從人﹐不等船停要便躍上船來。   金剛李虹站在船首的艙面﹐沒留意江南浪子向船夫打手式﹐見有不速之客突然 躍上船來﹐機警地縱出﹐巨靈之掌一伸﹐便揪住了了江南浪子的腰帶喝道﹕“好小 子﹐你……”   江南浪子竟無法掙脫﹐急忙低叫道﹕“李兄﹐是我。”   金剛李虹的左手﹐已將臨對方的嚥喉﹐聞聲一怔道﹕“咦!   你是……”   “江南浪子。”   “哎呀!口音……唔﹐是你.在下認不出吳兄了﹐得罪得罪。”   “高兄弟在麼?”   “在這里﹐請。”   艙門倏開﹐高翔探出頭來笑道﹕“好消息﹐早到一天﹐有消息麼?”   江南浪子欣然入艙﹐笑道﹕“好消息﹐江湖游神午間從南昌乘船到達。”   高翔大喜﹐急問﹕“是古山嵐?”   “正是他。”   “哼﹗他來得好、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目下他在何處?”   “兄弟的人釘住了他﹐目下落腳在風凰嶺下的九靈觀。”   “咱們來得及趕去麼?”   “來得及﹐鳳凰嶺也就是嶺﹐是天花井山支脈丫髻嶺的一支。   出東門過磨刀澗﹐五里路便到了。”   “好﹐走。”高翔興奮地說。   小綠伸手相阻﹐關心地說﹕“翔哥﹐你的傷。。。”   他笑笑﹐抓起手邊的劍說﹕“不要緊﹐小意思。”   “我也去……”   “當然你要去﹐還得勞駕神尼前輩一行﹐如果那家伙是殺霸王丐的真兇﹐前輩 可前往看看他的嘴臉。”   金剛李虹大聲道﹕“要去全去﹐不要婆婆媽媽。”   呂芸笑道﹕“高爺﹐留在此地的人也無事可做﹐是麼?”   他跨步出艙﹐笑道﹕“也好﹐但諸位必須受約束。”   “高爺﹐一切聽你的。”呂芸笑答﹐小心地隱起她臉上的表情。她關心高翔安 危的心情﹐比小綠有過這而無不及﹐但她小心地掩藏著﹐以免引起小綠的反感。   他佩上劍﹐不假思索地說﹕“呂姑娘﹐你叫我高爺﹐不覺得刺耳?叫我高大哥 好了。諸位快拾掇﹐走。”   暮色蒼茫﹐城已閉﹐他們繞城而走通過李公堤﹐腳下加快。   江南浪子一馬當先﹐一面走一面說﹕“九靈觀原來叫五通觀﹐規模不大﹐但卻 是有問題的玄門弟子城外落腳處。修真有成的人﹐皆落腳在城內府的壽聖觀與府衛 前街的萬壽宮。因此九靈觀是藏龍臥虎的是非地﹐老弟必須小心在意。”   高翔淡淡一笑道﹕“只有在這種地方﹐方能找到江湖游神這種人﹐小弟自會小 心的。”   秋風凜冽﹐進入城東的山區﹐路上已經不見人蹤。   前面山坡山鑽出一第黑影﹐鼓掌三聲。江湖浪子也回了兩擊﹐低聲道﹕“兄弟 的暗樁來了﹐問清楚再走。前面山坡向陽一面﹐就是九靈觀、相距僅里余。”   暗樁急步而來。江南浪子低聲問﹕“怎樣了?”   “不久前到了一批人﹐有男有女﹐有兩名老道﹐由於天太黑﹐看不清面貌﹐兄 弟也不敢靠得太近。”暗樁低聲稟告。   “江湖游神呢?”   “進去後就是不見出來﹐那面的張、李兩兄弟﹐始終未傳來消息﹐証明那家伙 並未離開。”   “奸﹐辛苦了。高兄弟來了﹐你們快撤走。”   “兄弟跟去看看﹐怎樣?”   “不必了﹐人少方便些。”   高翔接口道﹕“吳兄﹐我看你走吧﹐撤除所有的暗樁﹐兄弟反而放心些。黑夜 中容易誤傷自己人。同時﹐江邊需人照顧。吳兄必須去守著。”   “好﹐在下就靜候佳音﹐祝馬到成功。”說完﹐帶了暗樁告辭走了。   高翔七人向前接近﹐高翔成竹在胸﹐立即分派人手。觀門朝南開。兩進殿﹐兩 棟住房﹐東西有院﹐格局不大。   了了神尼與金剛李虹﹐伏在西北角﹐監視西、北兩方。呂芸主婢三人﹐伏在東 面.監視東側並負責接應從觀門入觀的高翔與小綠。   觀門高懸兩盞書了觀名的燈籠﹐迎風款擺不定。觀前的石階小﹐坐著兩名道侶 在聊天。前面廣場的拜天壇下﹐也有兩名道侶並肩而立﹐喁喁細語。四周和平安詳 ﹐看不出任何異處。   一切准備停當﹐高翔挽了小綠的纖手﹐走上小徑談笑向九靈觀走去﹐距觀門約 半里地﹐以便讓對方的暗樁發現而不致生疑。   身後突傳出一聲野狗的長嗥﹐其聲淒厲。   小綠一怔﹐低聲說﹕“咦﹗好像是狼嗥﹐城郊怎會有狼?”   高翔手上一緊﹐笑道﹕“三十里外是廬山﹐廬山還有虎豹呢!天花井山是廬山 向北伸來的一條腿﹐有狼平常得很。”接著。他放低聲音附耳說﹕“那不是狼﹐是 有人發訊。”   “發訊?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有不明來歷的人接近。當然﹐我們已落入他們的監視中了﹐要我 們小心老命。”   “哥﹐我們明闖﹐能成功麼?”   “有五分希望。”   “那……該暗中潛入搜探的。”   “暗不如明﹐明給他來個措手不及﹐再說﹐江湖游神並不認識你我﹐正好辦事 。”   拜天壇下的兩名道侶發現了他們﹐並肩向他們迎來。   雙方在廣場的邊緣相遇﹐一名老道稽首道﹕“無量壽佛﹗夜已深﹐兩位施主夤 夜光臨﹐難得難得。貧道清塵﹐兩位施主貴姓大名……”   高翔呵呵笑﹐回禮接口道﹕“弟子趙公明﹐這位是舍妹﹐打擾貴觀一宵﹐尚請 道長方便一二。”   老道不住打量他的劍﹐笑道﹕“施方客氣了﹐請隨我來。”   “貴觀今晚好像到了不少客人呢。”高翔信口說。   “不少﹐賢兄妹從何處來?”   “城里來。山嵐兄來了好半天﹐有人來找他麼?”高翔若無其事地信口問。   談說問﹐已登上了觀門石階。   “施主是古施主的朋友?’’老道反問。   “算是﹐也不是。請教那位道長上下如何稱呼?”高翔指指另一名老道問。   另一名老道﹐一直就在小綠身後﹐那雙銳利的怪眼﹐像黑夜中窺伺獵物的狼眼 睛。   “那是敝師弟清淨。”清塵含笑答。   “幸會幸會。”   “日月鴻鈞﹐天地混沌﹐這年頭日子難混﹐趙施主在何處逍遙?”清淨奸笑著 問。   高翔聽不懂對方的廢話﹐卻不知這是老道盤道的切口暗語﹐信口道﹕“道長一 不完糧納稅﹐二不出丁充役﹐還說日子難混﹐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清淨神色一變﹐急走兩步道﹕“施主慢走﹐貧道有事先先走一步﹐少陪了。” 說完﹐從東廊急步走了。   階下的兩名老道仍在低聲談笑﹐對來客不加理睬。   “施方請進。”清塵推殿門說。   殿中香煙繚繞﹐燈火通明﹐神案上的法器雜陳﹐神龕上賬幔低垂﹐供了不少神 神鬼鬼﹐四處掛滿了符錄﹐神鬼的塑像皆猙獰可怖﹐門外漢根本不知供的是何神何 鬼。   內殿傳出三聲鐘鳴﹐有隱隱腳步聲入耳。   “請至客廂待荼﹐貧道去請觀主出迎。”清塵欠身說﹐將客人往西院領。   高翔在神案前依禮稽首行禮﹐方隨情塵入西院客廂﹐客氣地說﹕“不敢當﹐弟 子理該先入內參謁觀主。”   “施方客氣了﹐請坐﹐貧道即入內稟報。”清塵含笑進入內院角門。   另一座角門中﹐出來了一名小道童﹐奉上兩杯香茗﹐口齒伶俐地說﹕“兩位施 主請用茶﹐休嫌簡饅。”   高翔一把拉住小道童﹐打手式向小綠示意小心在意﹐笑問道﹕“小道兄﹐可否 指示姓古名嵐的客人住在何處?”   “小道不……不知道客人的事。”小道童支吾著說﹐神色一有點倉皇。   “哦﹗貴觀主道號如何稱呼?”他再問﹐舉起茶杯一飲而盡﹐信手將茶杯放回 道童手中的托盤內。   “敝觀主上清下明。”小道童答﹐收了茶杯退去。   小綠也喝了茶﹐一直冷眼旁觀保持戒心。   廳中一靜﹐久久不見有人出來﹐四周死寂毫無動靜﹐似乎是座空觀。桌上點了 一根紅燭﹐不是油燈﹐黃色的燭火搖曳﹐光度有限﹐顯得室中幽暗陰森﹐冷氣襲人 。   “咦﹗怎麼不見有人待客?”小綠亮聲叫。   “也許他們都在做……做法……法事吧……”高翔懶洋洋地說打一長長呵欠﹐ 突然往桌上一伏﹐聲息全無﹐像是倦極睡著。   小綠似受感染﹐也伸個懶腰﹐腦袋一歪.倚在桌上睡著了。   窗下伏著六個黑影﹐其中一人長身而起﹐便待掀窗而入。另一黑影伸手急拉﹐ 低聲道﹕“且慢!不可魯莽。”   “他們都倒了。”被拉住的黑影說。   “師弟﹐他們像是有備而來﹐你認為他們如此大意﹐輕易地便首了道兒麼?”   “但……他們確是……”   “也許有詐。”   “見鬼!他們明明已喝干了杯中茶……”   “喝是喝了﹐咱們仍不可大意。要進去大家一同進去﹐以免著了道兒。”   “師兄是否太過小心了?”   “小心撐得萬年船。又道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兄妹倆敢半夜三更前來討 野火﹐此中大有可疑﹐豈能疏忽大意?”   一聲暗號﹐門窗齊開﹐進入了九個人。九個人中有清塵清淨兩道﹐一名中年穿 青布衫裙的樸素女人﹐六位老少青衣勁裝江湖好漢。   九個人九方列陣﹐團團圍住個個神色冷然。   清塵已佩上劍﹐舉目四顧問道﹕“哪位施主認識這兩個人?   誰知道他們的來歷?”   一個年輕人冷冷地說﹕“知道咱們鄱陽附近群雄聚會處所的﹐人﹐很可能是道 上的朋友.咱們如此對待他閃﹐不僅顯得咱們膽小氣量不夠﹐也顯得咱們不夠光明 。如果是朋友約來的人﹐試問如何交代?道長此舉﹐在下委實不敢苟同。”   清塵也冷冷地說﹕“目下風聲甚緊﹐大江兩岸風聲鶴唳草兵﹐貧道不得不小心 。諸位既然都不認識這兩個人。便說他們不是約來的同道了。”   “里面的前輩並不知來了不速之客﹐咱們必須等他們聚會後萬能斷定他兩人是 不是同道。”中年女人也說。   一名花甲老人哼了一聲道﹕“不管是不是同道、既然他們不懂暗語﹐便証明不 是咱們約來的人﹐何不把他們灌醒﹐問問不就明白了麼?道長把他們弄醒吧?”   “好﹐先弄醒再說。”清塵表示同意。   清淨踏前一步說道﹕“先把他們捆起來再灌醒﹐以免多費手腳。”   花甲老人舉步上前、大聲說﹕“不必捆﹐制了穴道便可﹐如因制穴而受傷﹐也 怨不了咱們﹐那是他們自找的。”   聲落﹐已走近高翔身後﹐功行一雙指﹐向第二節榷骨旁的風門穴疾落﹐說﹕“ 制風門﹐人癱神亂﹐千鈞壓在肩﹐咦……怎麼僵了?”   觸指處冷如冰﹐指下毫無反應。   老人不信邪﹐抓住高翔的發結向上提、要看看高翔的臉色。   他看到了高翔的臉色了﹐高翔向他咧嘴一笑。   老人吃了一驚﹐急急放手向後疾退兩步。   高翔口一張﹐水箭激射﹐噴在老人的臉上﹐水花四濺淋淋漓漓。   “哎……”老人駭然驚叫、飛退八尺幾乎摔倒。   高翔用茶水噴敵的同一瞬間﹐小綠像一頭怒豹﹐一蹦而起﹐猛撲尚未走近的清 塵﹐如同電光一閃﹐不愧稱為縹緲魔僧的徒孫﹐看清人影人業已近身﹐毫無閃讓的 機會﹐太快了。   “砰砰噗噗……”小姑娘犯了老毛病﹐貼身肉搏拳打掌劈。   兇悍如獅﹐拳掌在老道的胸腹與雙肩頸上開花﹐著肉聲如同連珠花炮爆炸。   學掌千招﹐不如一快﹔即使老道的身手比她高明﹐但在出其不意的快速打擊下 ﹐也毫無反擊之力。“砰”一聲大震﹐老道跌出丈餐﹐直挺挺像條死狗、翻著白眼 張著大嘴﹐叫不出聲音、昏厥了。   突如其來的變化﹐鎮住了群雄。   高翔挺身離座﹐叫道﹕“小妹﹐退﹗”   小綠一閃而回﹐拍拍手說﹕“他們竟下乘得使用下五門蒙扦藥﹐這不是待客之 道。哥哥﹐拆了他們的觀。”   一位年輕人跨入搶出﹐厲聲道﹕“好家伙﹐你們是有意前來探底的﹐好大的狗 膽。”聲落手出﹐“黑虎掏心”劈胸就是一拳搗來。   高翔的胸部火傷仍然嚴重﹐不能讓人沾上﹐即使份量不夠的拳勁也難以禁受﹐ 因此毫不遲疑地加以反擊﹐斜身拂掌接招化去對方的脈門。   青年人拳被擒住了﹐吃了一驚﹐本能的反應是一腳疾飛﹐飛踢高翔的下陰。   高翔左手疾沉﹐“海底撈月”撈個正著﹐扣住了對方的脛骨﹐喝聲“翻”﹗“ 彭”一聲大震﹐青年人跌了個手腳朝天﹐跌了個暈頭轉向。   高翔也拍拍手﹐笑道﹕“諸位。咱們無冤無仇.毫無過節﹐算了吧?何必動手 動腳大家不愉快?”   清塵冷哼一聲﹐沉聲道﹕“不管你來意如何﹐你知道你的處境麼?”   “知道又怎樣?”他仍然含笑間。   “知道就好﹐逞強對人毫無好處。九靈觀群雄集聚﹐高手如雲﹐這時你已插翅 難飛。咱們鄱陽附近群雄。因近日的江湖形勢極為混亂﹐龍驤勇士與南京的秘密幫 會激烈沖突﹐許多江湖朋友被卷入游渦遭了池魚之災﹐所以約定今晚在此聚會。商 討今後應變大計。”   中年女人接口道﹕“今晚群雄聚會﹐約了不少江湖上聲望甚隆的前輩﹐前來指 示迷津。總之。咱們今晚僅為了善意的磋商而來﹐對任何人無害﹐誰要來探底﹐那 就休怪咱們心狠手辣。說吧﹐你兩人行蹤鬼祟﹐來意不善﹐到底為了什麼﹐從實招 來﹐不可自誤。”   高翔冷冷一笑道﹕“你們聚會的事﹐與在下兄妹無關﹐僅為了個人恩怨而來。 ”   “你與誰有過節?”清淨老道沉聲問。   “江湖神游古山嵐。”   “你們有何過節?”   “閣下就不必管了。”   “貧道是九靈觀的天壇法師﹐豈能不管?”   “古山嵐的事﹐你也不配管﹐快把古山嵐叫出來﹐讓在下與他三頭六面算清楚 。”   “不行。”清淨堅沉地說﹐哼了一聲又道﹕“古施主是本觀的客人﹐不許任何 人得罪本觀的佳客。”   高翔也冷哼一聲﹐沉下臉說﹕“不行也得行﹐在下非找到他不可。”   “你敢……”   “在下為何不敢?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你以為在下用空言恫嚇你麼?那你就 大錯特錯了﹐哪怕把你這九靈觀拆掉﹐在下也要把他找出來。”   小綠也厲聲道﹕“江湖游神在江湖聲譽不算差﹐論輩分淪武技﹐他都高人一等 ﹐不會在尋仇的人面前退縮逃避﹐你們為何要替他作主壞了他的名頭?你們去告訴 他一聲、他出不出來與你們無關。”   “如果貧道拒絕通報呢?”   “咱們就打進去找他。”小綠大聲說。   “丫頭﹐你好狂。”清淨憤怒地叫。   “不狂就不會來了。”   “貧道要教訓你。”   清淨咬牙切齒地說﹐手一抄﹐劍奇快地出鞘。小綠的幻電神匕藏在袖下﹐另佩 了一把長劍﹐也冷哼一聲﹐一聲劍嘯﹐劍亦閃電似的出鞘﹐冷笑道﹕“憑你也配? 你進招吧?”   這是破天荒的首次不主動搶攻﹐如在平時﹐對方只要手一搭劍把﹐她便毫不客 氣地先下手為強﹐可知她已有點知道收斂了。   清淨老道立下門戶﹐招手叫﹕“你們早已表現出強賓壓主的態度。那就不用客 氣進招吧。貧道恭候。”   小綠不再客氣﹐哼了─聲﹐櫻唇一撇﹐不屑地滑進三五步﹐劍似經天長虹﹐“ 飛虹戲日”直迫中宮沖刺而入﹐無畏地進擊。   老道哼了一聲﹐招發“雲封霧鎖”、信手揮劍﹐吐出重重劍網﹐劍嘯似隱隱風 雷﹐內力火候精純﹐劍上的造詣也將臻化境﹐心意神合為一、頗具功力﹐封得密守 得緊、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難怪他敢誇口要教訓小綠。   可是﹐小綠藝自家傳﹐下過苦功。她的造詣自不等閒。劍勢被封﹐立即變招﹐ 一聲嬌叱﹐創勢驟變﹐但見劍芒連續飛射﹐尋暇隙勢如排山倒海﹐神奇的劍影一而 再鑽透對方的劍網﹐劍尖吞吐間﹐罡風驟發﹐橡是撒出了千萬顆銀星﹐吐出了無數 銀虹﹐奮勇搶進銳不可當。   “錚錚錚錚﹗”老道封住了前四劍﹐退至牆壁下了﹐封不住小綠狂野的劍勢﹐ 鬧了個手忙腳亂。   先機一失﹐老道心中駭然﹐對排空而入不住在胸腹要害間弄影的詭異神奇劍芒 ﹐委實無法可施﹐大驚之下。不再作反擊的打算。全力閃避封架保命要緊﹐向側一 閃。火速換了方位。   但無法擺脫小綠的追襲﹐尚未穩下身形﹐嬌叱聲貫耳﹐劍氣壓體﹐劍虹已直迫 右肋。   “錚!”他發瘋般冒險封出一劍﹐再向左挪移。   小綠如影緊迫進攻﹐叱道﹕“你避不了的﹐著﹗著著﹗”   “錚錚﹗”暴響震耳。   老道完全失去自主﹐被迫得八方閃避﹐接下了十余劍﹐已驚得沖汗徹體﹐臉色 死灰。   “著﹗”小綠豪勇地叫﹐劍虹鍥入對方的劍影中﹐一吐一吞之間﹐快得令人目 眩。   人影乍分﹐勝負己判。   小綠站在廳中心﹐斜舉的劍尖有血跡﹐劍仍發出隱隱龍吟﹐鳳目中冷電四射。 她向後退出一步﹐稍頓﹐再退一步﹐見無人搶出﹐方徐徐退向高翔身側﹐鬢角末現 汗影﹐呼吸未現急促﹐冷靜得令人吃驚。   老道以手掩住右胸下方近腰帶的肋部﹐臉色如厲鬼﹐開口想叫﹐又不敢叫出聲 音怕牽動傷口﹐一步步向後挪移﹐怪眼中湧出恐懼的光芒﹐右手的劍徐徐下降。   一名中年人恰好站在後面﹐搶出兩步伸手急扶。叫道﹕“道友﹐怎樣了……”   “當﹗”老道的劍失手墜地。   “哎……我……”老道嘎聲叫﹐跌入中年人懷中﹐聲音突又提高﹕“不要和… …和她交……變手﹐她的劍─劍術可……可怕……”   “快扶他去上藥。傷並不嚴重。”小綠叫。   中年女人大怒﹐喝道﹕“賤人﹐你少貓哭老鼠假慈悲……”   喝聲未落﹐人化狂風﹐拔劍飛撲而來﹐身劍合一聲勢奇猛猛撲站在高翔身有的 小綠。   小綠尚末搶出迎擊﹐高翔已從容不迫撤劍出鞘﹐劍光一閃吐出了千朵白蓮。   “錚﹗”又劍接觸。   白虹翻騰飛升﹐“砰”一聲響﹐擊中了上面的承塵﹐怪﹐下來了原來是一把劍 ﹐刺入承塵近尺﹐不住顫動仍在震鳴。   人影倏止﹐人群傳出一聲驚呼。   中年女人兩手空空﹐站在高翔前面五六尺﹐張口結舌﹐臉無人色﹐像是僵死了 。   高翔的劍尖﹐頂在中年女人的嚥喉下﹐只消用半分勁向前一送﹐必將劍穿嚥喉 。   “嚓!”他擲劍入鞘﹐揮手道﹕“大嫂﹐你退。不客氣地說﹐你這點火候﹐想 在江湖上稱雄﹐太危險了。”   他這記雷霆一擊﹐把其他的人嚇呆了。   高翔向小綠揮手道﹕“小妹﹐走﹐進去找人。”   有個青年擋住了小綠。   “你要我刺你一劍麼?”   “諸位前輩在內計議﹐不許人進去打擾。”   “讓開﹗”   “不……”   “那你就拔劍﹐看你能擋得住我麼?”小綠叱喝。   青年人的手剛將劍拔出寸余﹐綠影們電似的近身了﹐“噗”   一聲左頸根便挨了一掌﹐向下挫倒。   兩人沖至後殿﹐後面叫吼聲敢恰好傳到﹕“捉奸細﹐攔住他﹐攔……”   後殿門的兩名守衛﹐剛看到人影沖到﹐“噗噗”兩聲各挨了一顆五花石﹐全射 在七坎要穴上﹐來不及發聲示警﹐便摔倒在地。   “碰”一聲大震﹐高翔一腳踢開了後殿門﹐像兩頭猛虎﹐沖入殿中。   殿中燈火輝煌﹐圍坐著二十九名男女老少﹐僧道俗俱全﹐全全都失驚而起。   高翔與小綠左右一分﹐無畏地堵住了殿門﹐大喝道﹕“誰是江湖游神古山嵐? 站起來說話。”   十二九個人也左右一分﹐中間一位年約花甲的老道沉喝道﹕“貧道是本觀主清 明﹐你是那條線上的?”   “叫古山嵐的出來說話。”小綠叱道。   右方一位年約半百的豹頭環眼大漢怒著撲上道﹕“潑婦可惡……”   “噗”一聲輕響﹐七坎穴挨了一顆五花石﹐重重地沖倒﹐身軀直滑至小綠腳下 ﹐眾人只聽到高翔喝出的“打”字﹐人便倒了。   “叫古山嵐出來﹐其他的人最好袖手旁觀﹐以免自取其辱。   南京高翔。”高翔沉喝﹐聲如炸雷。   這些人中﹐不但囊括了江西北部的武林精英﹐也有不少江湖上具有代表性的英 雄人物﹐而他兩個出道不久的年輕人。竟然在這些人面前﹐表現得那麼狂、那麼野 ﹐那麼無畏﹐令這些人大感震駭。   “南京高翔”四個字﹐確也具有無窮的威力。   所謂先聲奪魄﹐半點不假。一照面便有一個倒了﹐這強而有力的打擊收到了震 攝的功效。   清明觀主臉色一變﹐沉聲道﹕“閣下﹐你的膽氣可不小。”   他淡淡一笑﹐朗聲道﹕“膽氣不夠﹐高某怎敢前來?”   清明觀主哼了一聲﹐強忍怒火說﹕“贛地群雄﹐並未招惹你姓高的吧?”   “不錯。”   “你是代表官方而來的?”   “不。”   “不為公便是為私了。”   “為公也為私﹐兩者都有。”   “此話怎講?”   “為公﹐高某清查南京盜寶案﹐與屠殺過往南京武林朋友的主兇。為私﹐風塵 五傑是高某的長輩﹐高某要替他們報仇。”   “你到咱們江西來查?”   “不錯﹐你們之中﹐有那位元兇首惡的黨羽在內﹐高某要將他找出來。”   “你……你在血口噴人﹐這里沒有……“沒有?叫江湖游神出來說話。”   左首一名高年老道冷笑道﹕“施主太過分了﹐年輕人說話不顧後果。”   “也許在下過分些﹐但不如此過分﹐姓古的便不會出來了。   道長上下如何稱呼?”   “貧道北辰。”   高翔一怔﹐說﹕“哦!原來是廣信府的天罡真人﹐幸會幸會。”   “施主認識貧道?”   “聞名而已。如果在兩月前﹐道長可能有麻煩。”   “施主這話有何用意?”   “慈姥山血案、道長曾否聽說過?”   “今晚群雄聚會、談的就是這件事。”   “擒龍客身死慈姥山﹐另一個曾被太陰掌擊中背部。為了這件事﹐在下曾經追 查天下間練成太陰手的人﹐道長也被列入追查的名單。”   “什麼?貧道久未離開廣信﹐怎麼懷疑到貧道頭上來了?豈有此理。”   “兇手已經查出。百劫人妖曾經練了太陰掌﹐他已經招供了﹐道長已無嫌疑。 主兇為轉變在下的偵查線索﹐曾經故意提供偽証﹐並提出四位太陰手名宿﹐他們是 河南巧手翻雲莫天雄、夷陵州陰陽判官童亮、南京槐園主人宋成梁、與道長廣信天 罡真人。在下首先於槐園查証﹐主兇卻是先一步下手滅口﹐用意極為狠毒﹐好在高 某為了追查其他的線索﹐暫停向其他三位查証﹐不然道長也可能被殃及呢。”   天罡真人勃然變色﹐怒聲問﹕“是誰指貧涉嫌的?說﹗”   “江湖游神的師兄﹐牛頭山芙蓉峰雙闕莊的笑如來馮五湖﹐這人已經伏法﹐表 面上是死於大牢﹐其實卻是主兇加以滅口﹐他是主兇的一名小走狗。”   所有的目光﹐皆移向清明觀主右而不遠的一名中年人身上。   這瞬間﹐突變倏生。清明觀主右首的一名老道﹐突然伸掌按在清明觀主的背心 上.左手吐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清明觀主的脅下﹐沉喝道﹕“清明道友﹐叫他 們不可移動。”   中年人也一閃而至﹐也架住了清明觀主﹐叫道﹕“大家坐下﹐清明觀主﹐勞駕 送在下與松華道長出去﹐誰敢妄動﹐在他就得負清明觀主的死活重責。”   眾人投鼠忌器﹐不敢移動。有人大聲罵罵﹕“姓古的﹐你好不要臉﹐咱們贛北 的好漢瞧得起你姓古的﹐敬重你是江湖上成名英雄﹐請你前來作客指示迷津﹐你卻 心懷鬼臉故意把南京的神秘幫會說得神乎其神﹐包藏禍心要咱們贛北群雄與該幫會 合作﹐原來你是他們的走狗﹐存心拖咱們下水替他們賣命。”   “啪!”江湖游神給了他一耳光﹐吼道﹕“你不怕死﹐九靈觀你還要不要?你 再叫﹐古某要你生死兩難。”   高翔舉步邁步﹐冷笑道﹕“你就是江湖游神古山嵐了﹐好一個亦正亦邪亦俠亦 盜的江湖名宿﹐原來是個出賣朋友貪生怕死的狗腿子。”   “站住﹗”江湖游神大喝。   “哼!在下為何要聽你的?高某奔走江湖﹐為的就是要找你!”   “你如果不聽﹐便會誤了清明觀主的性命。清明觀主是贛江群豪眾所共尊的領 袖人物﹐你害死他﹐便會引起贛北群豪的公憤﹐後果如何?”   “姓古的﹐贛北群豪有目共睹﹐他們自會明白是誰害死清明觀主……”   “你雖不殺清明觀主﹐清明觀主卻是因為你的干預而死的﹐群豪自然也不會放 過你﹐對不對?”   一名花甲老人閃出伸手虛攔﹐苦笑道﹕“高老弟﹐請沖老朽薄面﹐暫且放過這 惡賊﹐以免誤了清明觀主的性命﹐務請……”   江湖游不放過時機﹐喝道﹕“你們快將這小輩斃了﹐在下便釋放清明觀主﹐不 然休怪古某心狠手辣。”   花甲老人臉色一變﹐厲聲道﹕“姓古的﹐你這是什麼意思?”   高翔笑道﹕“他要你們贛北群豪與在下互相殘殺﹐他便可從中取利﹐用心之毒 ﹐極為明顯。”   松華老道的匕首﹐也移至清明觀主的頸下.喝道﹕“你們還不動手?”   江湖游神也大喝道﹕“你們聽了﹐如果你們不宰了這兩個下遼人。清明觀主便 得兵解歸天﹐給你們十聲數﹐數盡仍不動手﹐松華道長便割下清明觀主的頭。一﹗ ”   一名五岳朝天的大漢拔刀吼道﹕“人不親土親﹐為了清明觀主的安全﹐咱們宰 了這兩個外鄉人﹐動手。”聲落﹐向前疾沖。   花甲老人在大漢通過的剎那間﹐反手就是一掌﹐“啪”一聲抽了大漢一耳光﹐ 把大漢打得倒退四五步﹐幾乎栽倒﹐怒晚道﹕“出山虎﹐你找死麼﹖你這一來、正 好中了惡賊的借刀殺人毒計。”   出山虎按住仍頰﹐怒叫道﹕“張前輩﹐你又有何高見?”   江湖游神已叫出五數了。   “咱們各走各路﹐走。”張前輩說﹐猛地一竄﹐身影便消失在門外。   高翔向小綠揮手示意﹐兩人一閃不見。   “七……”江湖游神的叫數聲搖曳﹐兩人已經不見了。   群雄一陣亂﹐不知如何是好。   江湖游神未料到張前輩來上這手釜底抽薪絕招﹐想喝阻已無能為力。高翔一走 ﹐他更是暗叫不妙﹐向松華老道急叫道﹕“帶了清明觀主﹐走﹗”   松華老道挾了清明觀主﹐吠喝道﹕“讓路。不許追來。”   出山虎吼道﹕“高小輩已經走了、沒有人攔阻你們﹐為何不放清明觀主?”   “防人之心不可無﹐貧道要請清明道友保証咱們的安全。”   松華老道大聲說。   “不行……哎……”出山虎許未完﹐江湖神神出其不意便給了他一枝袖箭。射 在小腹上﹐狂叫著俯身摔倒﹐仍竭力大叫道﹕“你們好……好狠……”   江湖游神已和松華老道沖出殿門﹐扭頭叫﹕“不許追來。不然便是替清明觀主 送終。”   群雄不知所措﹐沒有人敢追﹐任由兩人逃走﹐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也亂出主 意。   江湖游神到右廂的院牆下﹐後面沒有人追來﹐夜黑如墨﹐慌不擇路。正想向上 跳﹐後面的清明觀主低叫道﹕“不可越牆﹐外面有人設伏﹐黑夜中可能誤會﹐走前 殿出去。”   出了九靈觀﹐松華老道一面急奔一面問﹕“清明道友﹐目下何去何從?”   “到湖口找船﹐咱們走南日避風頭。”清明觀主低聲說。   前面的江湖神游扭頭低聲道﹕“走湖口不如走大姑塘女兒港﹐可沿山區南行﹐ 走山區要安全得多。”   “也好﹐走。”清明觀主說。   三人魚貫而行﹐松華走在最後﹐不勝惋惜地說﹕“想不到這樣巧﹐姓高的竟然 聞風趕來了﹐咱們結合贛北群豪的大計﹐功敗垂成﹐可惜﹗”   前面開道的江湖神游猶有余悸地說﹕“還說可惜?能保全老命﹐已是僥天之幸 了﹐那姓高的小畜生真要發起瘋來。咱們誰也休想安逸。”   清明觀主恨恨地說﹕“怪﹐咱們大會九靈觀﹐消息怎會走漏的?”   松華老道苦笑道﹕“這些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江湖游神道﹕“按高小輩的行事猜測﹐委實讓人擔心。他兩人真要堅持擒捕在 下﹐贛北群雄阻止不了他﹐雙方混戰、那小輩可能有制勝的把握﹐但他為何悄然撤 走。”   “你擔心他……”   “擔心他另有陰謀。”汀湖游神擔心地說。   清明觀主冷冷地說﹕“兩位是否太估高了高翔?我不相信他一個初出道的年輕 人﹐能有你們所說的那麼了得。”   江湖游神苦笑道﹕“觀主見過他……”   “有機會本觀主要親自斗他一斗。”清明觀主傲然地說。   松華老道接口道﹕“咱們快走吧﹐恐怕他們要追來呢。”   三人腳下一緊、清明觀主仍不甘心地說﹕“平白把九靈觀的基業丟了﹐此恨難 消﹐貧道真想去南京﹐找機會與那小輩決斗一場。還有﹐要不是天罡真人在緊要關 頭翻臉﹐很可能我那幾位好朋友……”   驀地﹐身後傳來了憤怒的語音﹕“你那幾位好朋友﹐也會替你送死﹐對不對? 一個出山虎為你賣命﹐你卻讓姓古的射了他一袖箭﹐你這是朋友之道麼?你不怕天 下朋友寒心?”   三人大驚﹐三面一分回身戒備。   “天罡真人。”松華老道訝然叫。   天罡真人站在三丈外、切齒道﹕“要不是貧道跟來﹐委實難以相信這件事。你 清明觀主勾結外人﹐坑害咱們贛北的鄉親子弟﹐你還算是人?簡直畜生不如。”   清明觀主冷笑道﹔“道友、你也不能怪我。俗語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古施主 是該幫會有地位的人﹐奉命前來與咱們贛北群雄磋商……”   “哼!要咱們做他們的走狗?”天罡真人厲聲問。   松華老道接口道﹕“古施主奉命前來與諸位洽商﹐當然﹐諸位如肯與咱們合作 、無任歡迎﹐保証對諸位有好處。如果不願合作﹐諸位只消袖手旁觀﹐不向高小輩 提供任何協助﹐該幫會絕對保証諸位的權益﹐不然……”   “不然就不是朋友﹐就是敵人?”   “你明白就好。”   “哼﹗目下你已經知道咱們的用意了。”   “不錯。”   “你願做朋友呢﹐抑或是敵人?”   “你猜猜看。”   松華老道嘿嘿笑、陰森森的說﹕“你天罡真人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曾隨清微 闡教崇真衛道高士在京師任法師﹐見過大場面﹐目下也在龍虎山仙源宮行走﹐可說 是風雲人物。但你別忘了﹐衛道高士陳善道已經蹈光隱晦在仙源宮出不了頭﹐道友 你也成不了氣候。你死了﹐邵真人的子孫不會替你出頭﹐陳善道也不知你是如何死 的﹐咱們三個人﹐足以拆散這把老骨頭﹐你……”   天罡真人一聲怒嘯﹐突然飛撲而上﹐劍出“長虹經天”﹐身劍合一疾如電閃。   松華老道早有准備﹐一劍揮出叫﹕“並肩上﹐速戰速決埋葬了他。”   “錚錚錚……”   四劍合一﹐火星激肘。山坡下﹐四個人展了一場空前猛烈的龍爭虎斗。   以一比一﹐天罡真人窠穩操勝算﹐以一比三﹐他便力不從心了。   只片刻間﹐松華老道便主軍了全局。三人把天罡真人困在中間﹐三面夾攻形勢 殆危。   江湖游神緊躡在天罡真人身後恰好抓住了天罡真人向松華老道反擊的好機會﹐ 悄然左手急抬﹐射出了一枚袖箭。黑夜中﹐暗器難防﹐何況天罡真人本來就被三人 迫得手忙腳亂﹐委實無法應付從身後襲到的箭﹐只覺右脅骨一震﹐徹骨奇痛立即隨 他揮劍的震動而傳達全身﹐四腳百脈因緊縮而發軟﹐立腳不牢向前一栽。   “錚﹗”松華老道一掌振出﹐震飛了他的劍。   身形尚未倒下﹐清明觀主恰好趕上﹐一劍揮向他的背肋叫“送你歸天﹗”   天罡真人臨危拼命﹐顧不了疼痛﹐向前急倒﹐咬緊牙關奮勇急滾。   “嗤”劍在他的背部划開了一條血縫。   “得﹗”插在他右脅上的袖箭.因他的急速滾轉而折斷。   “哎……”他忍不住狂叫﹐渾身一軟。   他仰面躺倒﹐無法掙扎了。   三把創皆指向他﹐江湖游神獰笑道﹕“老道﹐你是天堂有路你不走。認命吧? ”   松華老道也桀桀怪笑道﹕“念你也是一代名宿﹐賜你全屍好了。”   清明觀主冷哼一聲道﹕“龍虎山仙源宮總領天下道教﹐你的主子邵元節清微妙 濟守靜修真凝元衍范志默秉誠致一真人﹐死去十余年﹐但仙源宮仍然是道教至尊﹐ 上清宮的張真人他不敢不向仙源宮低聲下氣。哼!你仙源宮的威風到何處去了?咱 們挖個坑﹐把你住里面一埋﹐誰又知道你是誰?你閉上眼睛吧﹐我這一劍要刺透你 的心。”   天罡真人咬牙切齒地說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以為……”   “住口﹗你敢……你死吧……”   江湖游神托住了清明觀主的劍﹐笑道﹕“且慢殺他﹐問問他為何走了後卻又跟 來。”   天罡真人切齒道﹕“貧道久走江湖﹐見多識廣﹐已看出端倪﹐所以要跟來看個 究竟。”   “你看出什麼端倪?”   “松花賊道輕易地制住了清明賊道。輕易得令人難以置信。   而清明道叫群雄不要顧慮他的死活時﹐臉上卻又現出怕死的神色﹐等到你姓古 的惡賊脅迫群雄向高施主動手時﹐清明賊道臉色露喜色……”   “所以你先離開了。”   “當初貧道尚不能斷定﹐同進也想暗中跟下來候機援救清明賊道﹐沒料到…… 罷了﹐貧道一念之慈﹐反而種下殺身之禍﹐只是死得太不甘心。”’“為何不甘心 ?”清明觀主獰笑著問。   “呸!你這畜生!貧道本意是想救你﹐而你卻恩將仇報﹐貧道怎能甘心?九泉 之下難以眼目﹐貧道必化厲鬼奪汝之魂。”   “哈哈哈哈……”清明一陣狂笑﹐笑完說﹕“道友咱們都心里明白﹐天下間那 有什麼神鬼?你既然信鬼神﹐你就變三個厲鬼給我看看好不好?哈哈哈!我這一劍 下去……”   身後香風撲鼻﹐一只白手突然出現﹐扣住了清明觀主的右肋﹐劍無法下刺﹐銀 鈴般的嗓音傳入耳中﹕“誰說世間沒有鬼神?看看我。”   “砰”一聲大震﹐清明觀主被摔出兩丈外﹐跌了個暈頭轉向﹐劍不知飛到何處 去了。   是一個臉上戴了黑巾﹐渾身白裳的窈窕女人身影。由於臉部被黑巾所掩﹐黑夜 中看去﹐白色的身影明顯﹐像是小個頭的人。   “哎呀﹗”江湖游神與松花老道同聲驚叫﹐向後飛退丈外。   無頭白影向後飛退﹐隱入路旁的樹林﹐一閃即逝﹐奇快絕倫。   “是人是鬼?”松華老道壯著膽喝問。   “噗”一聲響﹐松華老道後臀挨了一腳﹐一聲驚叫﹐向前什倒。   江湖游神大駭﹐火速旋身。   是另外一個白影﹐冉冉退走去勢奇疾。   正驚駭間﹐他感到右耳一震﹐本能地伸手摸耳﹐並向後大旋身揮出一劍自衛。   又是一個無頭白影﹐一閃即沒。   “哎呀!我的耳……”他驚叫。   耳輪不見了﹐摸了一手血。   清明觀主與松華老道已經爬起、駭然叫﹕“有鬼。快走。”   江湖游神一咬牙.吼道﹕“不是鬼﹐是人﹐先宰了天罡真人永除後患。”   松華老道卻大叫道﹕“賊道不見了……”   “快逃!”清明觀主心膽俱寒地叫。   天是真人確是不見了。平白地失了蹤。   三人心膽俱寒﹐撒腿狂奔。   三個白影退至北面﹐在樹林前止步﹐樹下蹲著高翔﹐了了神尼、金剛李虹與小 綠﹐正替天罡真人取箭裹傷。   三個白影是呂芸姑娘﹐與兩侍女小秋小菊﹐呂芸取下了黑巾﹐問道﹕“高大哥 ﹐為何放他們走?”   高翔笑道﹕“跟他們到南京﹐查主兇全在他們身上。”   “他們要到大姑塘上船﹐到南昌而不到南京。”天罡真人吃力地說。   “仙長在他們面前失蹤、他們還敢到南昌?不怕仙長召集江西群雄要他們的命 ?”高翔自信地說。   “那……我們快追。”小綠說。   天罡真人在金剛李虹的扶持下坐好﹐說﹕“如果他們要到南京﹐定然在小湖口 找船﹐你們可以到小湖口等他們。”   “這件事交給我了﹐道長……”   “貧道不殺他們﹐於心不甘。高施主﹐援手之德﹐恩同再造﹐貧道不惜微軀﹐ 願同施主並肩與他們周旋﹐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但仙長……”   “貧道撐得住。”   高翔略加思量﹐點頭道﹕“有仙長相助﹐晚輩如獲雄兵百萬﹐李兄請帶真人返 船﹐兄弟與華姑娘前往追蹤﹐請轉告江南浪子吳兄﹐明日江上見﹐注意船上信記﹐ 如無要事則盡量避免見面﹐以免引起他們的疑心。”   了了神尼念了一聲佛號﹐恨恨地說﹕“高施主﹐貧尼認為不能不留下江湖游神 那惡賊。”   高翔沉靜地說﹕“霸五丐前輩的血仇﹐晚輩比任何人關切。   他老人家是死在晚輩懷中的﹐報仇的念頭耿耿於心﹐恨不得將這惡賊碎屍萬段 ﹐血祭柯前輩在天之靈。但小不忍則亂大謀﹐這時如留下那惡賊。那兩個賊道喪膽 之下。可能亡命天下不敢回南京了。”   “貧尼願與施主一同前往追蹤。”   “好吧﹐這就走。”   “高大哥﹐我們呢?”呂芸問。   “你們回去上船。”高翔匆匆地說。   呂芸本待爭取前往的機會﹐但高翔已偕小綠與了了神尼匆匆走了﹐只好與金剛 李虹扶了天罡真人﹐趕回九江鈔關碼頭。   小湖口是一座江邊的小村﹐北面是大遼﹐東面是鄱陽湖的出大江湖口﹐對面便 是緊扼湖口水道的湖口縣﹐是一座只有六七十戶人家的小漁村。   三賊果然不敢走近大姑塘﹐逃離險地後﹐三人一商量﹐認為風聲太緊﹐不能再 留在江西了。天罡真人失蹤﹐必定傳信江西群雄﹐三人怎敢留在江西等群雄群起而 攻?結果﹐三人決定火速趕回南京報訊。   下南京是最快的該是船﹐三人在清明觀主這條地頭蛇的引領下﹐趕到小湖口村 ﹐叫醒了村民﹐以重金加上武力脅迫﹐弄了一條中型漁船﹐連夜下放。   他們在江邊備船、村的另一邊﹐高翔也用威迫利誘的手法﹐也弄到了一條船。   兩船駛過湖口﹐順著中流向下趕。   高翔的船﹐在後硝飄起一條白帽做信記。   破曉時分﹐船上末帶食物﹐因此船泊彭澤碼頭﹐命船家登岸購買食物與衣物。   高翔也趁機會易舟﹐與江南浪子會合﹐面授機宜﹐暗中調度人馬﹐白有一番妥 善安排。三賊不知已被跟蹤﹐放心大膽向南京趕。   這天一早﹐船接近了慈姥浦﹐即將進入應天府地境。江風凜冽﹐寒氣甚濃﹐天 宇中長空萬里﹐晚秋的大晴天令人神清氣爽﹐但人在船中﹐爽衣不勝寒。   江湖游神的右耳仍貼了一張膏藥、頭巾戴得低低地﹐且放下了掩耳﹐只露出臉 部﹐換穿了村夫裝﹐改頭換面希望掩去本來面目。   他鑽出艙面﹐吸入一口長氣﹐搓著手伸伸懶腰﹐向後艄的艄公大聲問﹕“船家 ﹐進入應天府了麼?”   艄公向前面一指﹐說﹕“快了﹐客官﹐那就是慈姥浦﹐再前面是鐮刀灣。”   “哦﹐在鐮刀灣靠岸。”   “是的﹐客官。”   灣底有人家﹐但江湖游神卻令船靠向一處蘆葦叢生的灘岸。   三人已拾掇停當﹐兩老道也換了村夫裝﹐帶了用巾包了的劍﹐一躍上岸。江湖 游神站在岸畔﹐向船家說﹕“你們由江北去﹐回去後不許向外人提及這次載客的事 ﹐走漏了風聲﹐在下會回去宰了你們﹐記住了麼?”   船家怎敢不記住?五名船夫喏喏連聲﹐蒼白著臉﹐慌張地將船撐離灘岸﹐向江 北駛去。   松華道人不以為然地說道﹕“古施主、咱們該殺了船夫滅口的。”   江湖游神笑道﹕“放心啦﹗咱們在此地登陸﹐等高小輩查出線索﹐已是十天半 後的事。至於天罡真人﹐必定糾合贛北群雄大索南昌附近﹐八輩子也找不到我們了 ﹐走吧?”   他們走後片刻﹐灘岸先後靠上了四艘船﹐人登岸即駛離、後續的船剛直放南京 。   三人向東走﹐找到一條東行小徑。半個時辰後﹐折入南北大道﹐道上車馬絡繹 於途﹐他們向北從容趕路。   遠遠地﹐出現了一座大鎮。看天色﹐已是近午時分。   “到了什麼地方啦?古施主。”清明觀主問。   江湖游神吁出一口氣﹐說﹕“前面是江寧鎮﹐咱們要改向東走秣陵關。”   “不到南京?”   “到南京去找死?算了吧!”   “那……”   “兩位道長跟我走就是.咱們先到鎮中進食﹐在下要在此地與同伴取得聯絡。 ”   江寧鎮距府城六十里﹐往東是秣陵鎮與金陵鎮﹐合稱古金陵三鎮﹐地當往來要 沖﹐市面繁榮。江湖游神在鎮口左首柵門柱下﹐用七顆小石擺下了五易圖案﹐中間 插了一根草標﹐方入鎮去。   松華老道一面走﹐一面低聲問﹕“古施主﹐那是貴會的暗記麼?”江湖游神神 色肅穆地說﹕“道長請勿多問﹐等見過敝會弟兄宣誓之後﹐今後你們便是本會的弟 兄﹐那時你便知道了。那是請求晉見本地弟兄的信記﹐草標的結代表在下的身分。 等會兒將有人尋來﹐屆時千萬不可胡亂發話。”   街右第一家食店面小﹐食客不多。江湖游神前後仔細察看片刻﹐確實弄清這是 街右的第一間食店無誤﹐方大踏步進入店門﹐在最右後的食桌落坐﹐向跟來的店伙 說﹕“在下共有四位同伴﹐有一位留在鎮外不久便到﹐准備四雙碗筷。先來五斤酒 ﹐幾味下酒菜﹐要快。”   店伙唯唯應諾﹐奉上茶下廚吩咐。   門簾一掀﹐進來了一個老態龍鍾的老人﹐與一個臉有菜色的小廝﹐衣著襤褸﹐ 小廝挽了一個大包裹﹐低著頭在老漢後面﹐在鄰桌坐了。老漢有氣無力地操著尾音 甚重的上江話﹐請店伙送來一兩碟小菜一盆飯﹐一老一少慢慢騰騰地進食。   江湖神游這一桌.酒菜已經送上。四雙碗筷三個人﹐另─雙碗筷擱在向外一面 ﹐筷擺在碗右側搭成十字﹐一只酒壺放在碗左﹐壺正對碗中心。   店伙送來了第二道菜﹐看到竹筷的位置不對﹐順手將筷收擾擺好﹐方含笑離開 。   游神不動聲色﹐重新將筷仍在原處搭成十字。   酒足飯飽﹐一無動靜。   江湖游神有點神色不妥、不住向店內的食客打量、也不住向店外瞧﹐焦灼的表 情爬上了臉面。   鄰桌的一老一少、仍在慢吞吞地進食﹐默默無言﹐老少之間從未交談﹐目光也 末離開桌面。   門簾一掀﹐進來了一名挑夫打扮五短身材的中年人﹐施然進入食廳﹐臉上泛著 笑意﹐目光不住向食桌上瞄。午間食客漸多﹐十二副座頭皆有食客占據。   終於﹐中年人的目光落在江湖游神的食桌上了﹐目光一掃桌上擺的碗筷與酒壺 ﹐眼中一亮、然後打量三位食客﹐呵呵一笑﹐靠近食桌笑道﹕“有勞久等﹐抱歉抱 歉。”   一面說﹐一面將搭成十字的竹筷一收、然後重新擺成十字﹐但換了方向。另一 手拈起了酒壺﹐斟上一碗酒伸出說﹕“酒不知對不對胃口﹐如何?”   江湖游神將自己的酒杯一推﹐說道﹕“喝了再說﹐三碗帶一杯。”   中年人將碗中的酒﹐傾入酒杯但僅注半盞﹐含笑喝了三口酒﹐坐下拾筷說﹕“ 好酒。”接著用極低的聲音說﹕“銀地外壇弟子﹐聽候吩咐。”   江湖游神也低聲說道﹕“金地﹐外壇香主。本座要請弟兄傳信。”   “請示海底。”   江湖游神將金蛇令符牌悄悄從桌下遞過說﹕“十萬火急.不可有誤。”   金地與銀地﹐雙方的地位相差太遠。這位銀地外壇弟子仍然不敢馬虎﹐慎重地 、仔細地驗看符牌﹐方悄悄地遞回說﹕“此地弟子由兄弟負責﹐有何信息傳遞但請 吩咐。”   “其一﹐高翔已到達九江﹐可能在東西追查線索。其二﹐本座要向外壇報到。 ”   “但……此地未設金蛇壇……”   “江寧鎮原先不是設有金蛇壇麼?”   “已在上月撤走了﹐連銀蛇壇也在上月撤銷﹐這里只留下幾名傳信弟子而已。 ”   “哦!本座必須等候消息了。”   “是的﹐屬下即將信息傳出、等候回信指示。”   “好吧﹗你替本座找地方安頓。本座另有兩位朋友。他們是未來的金蛇壇弟子 。”   “好的﹐等會兒屬下領路。不過﹐長上如果急於報到﹐何不趕兩步?”   “為何?”   “一個時辰前﹐有一群人由一位金蛇壇護法與兩名內壇香率領﹐東走句容。人 數約二十名﹐推了一輛拖車﹐扮成遞軍所的官兵。長上略為加快腳程﹐趕上並非難 事﹐何不向金蛇壇內香主報到?”   “好﹐謝謝你﹐本座這就趕上去好了。”   四人招來店伙﹐會賬畢匆匆出店走了。   一老一少立即會賬﹐遠遠地跟蹤。   十字街口一處屋檐下﹐站著一位青帕包頭的老太婆﹐迎著一老一少低聲說﹕“ 他們不走南京東走秣陵鎮﹐怎麼辦?”   老人家是高翔﹐說﹕“晚輩與小綠出鎮至偏僻處易裝追蹤﹐前輩暫留此地知行 後面的人再行跟上﹐晚輩先走一步了。”   東行的道路雖然可通車馬﹐但旅客不多﹐往來的人只是附近村鎮的村夫。三賊 一陣好趕﹐申牌正﹐前面已看到大群的人影。   路兩旁平壤百里﹐空蕩蕩的田野﹐僅遺留下一些收獲後的一堆堆稻草與任由其 腐爛的桑林、村鎮錯落﹐咱上不見行人﹐村落中炊煙裊裊。   二十個遞軍所的丁勇﹐推拉著一部大型手推車東行﹐風塵僕僕﹐曾經過長途跋 涉。遞軍所的丁勇﹐不是正式的兵。看這二十伉丁勇衣衫不整﹐並不足怪﹐怪的是 他們所帶的小刀﹐遞軍所有丁勇通常外出是不帶刀的。   距秣陵鎮還有十余里、必須趕到鎮中打尖。但看到他們的腳程並不急於趕路﹐ 似乎無意趕到鎮中投宿。   路右﹐有一座小村莊﹐只有三四十戶人家﹐村外竹林搖曳﹐光禿禿的果樹棲息 著陣陣歸鳩。   村路口﹐一名村夫發出一聲長哨。   二十名丁勇離開大路﹐大搖大擺地折入進村的小徑。   後面行將追及的江湖游神心中一急﹐撒腿狂奔叫道﹕“請等一等﹐請等一等… …”   後面里余﹐扮成一雙化子爺的高翔與小綠﹐不徐不疾向前走﹐高翔說﹕“這里 可能是他們的秘壇所在地﹐今晚他們可能不走了。   我們往前走﹐先留下暗記。”   留下了暗記﹐兩人通過入村岔路口﹐村柵門閉得緊緊地﹐外面的竹林樹木擋住 了視線﹐看不見村內的動靜。   “何不進村去看看?”小綠建議。   高翔呵呵笑﹐說﹕“你真傻﹐進去豈不是打草驚蛇麼?這是路旁村﹐大道不經 過村中﹐即使你去叫門﹐村民不會讓你進去。”   “天色不早。可以借口投宿……”   “即使能進去﹐也會被他們看死﹐何況他們心中有鬼。根本不會接納咱們兩個 化子。走吧﹐到前面去等。”   入暮時分﹐後面的人陸續趕到。   人在村東兩里地的樹林中會齊﹐來的人真不少。了了神尼、金剛李虹、天罡真 人、呂芸主婢、江南浪子與及他帶來的二十余名得力朋友﹐其中包括了巫山三煞三 姐妹、姥山三奇的白羽箭曹世綸。   江南浪子帶了好消息﹐押俘虜偷運抵南京的人﹐已於五天前安全到達﹐交給鷹 揚衛看管問供。龍驤衛的京師三雄﹐仍然逗留在鷹楊衛。因此﹐在鷹折衛與中山王 府的甲士全力支援下﹐南京附近已是暗線密布﹐高手齊出。金陵三劍客也找來了不 少高手﹐隨時候命出動。   聽了這些好消息﹐高翔反而心中暗暗叫苦﹐這一來、等於是將元兇首惡趕出南 京﹐遠走他方無處追尋了。   經過一番計議﹐他決定三更初入村。眾人飽餐一頓﹐各按方位向村莊接近。   高翔與小綠已除去化裝﹐兩人全穿了墨綠勁裝﹐從村北躍入柵門。   怪﹐怎麼全村毫無燈火?   犬吠聲大作﹐上百條狗湧出街心。   “下去﹗他們已有准備。”高翔叫。   兩人找到了一根木棍﹐向村中心的祠堂奔去﹐兩根木棍齊飛﹐從犬群中殺入﹐ 片刻間犬群大亂﹐二三十頭巨犬屍橫滿街﹐其他的狗落荒而逃。   村中大亂﹐開門聲此起彼落﹐有人驚叫﹕“有強盜﹐快鳴鑼報警。”   不像是武林人的村莊﹐武林朋友的村莊重視自衛﹐如不是生死關頭或碰上大群 匪盜﹐是不會鳴鑼向鄰村告警的。   二十余位高手從兩面入村﹐高翔舌綻春雷大吼道﹕“咱們是擒匪徒的人﹐叫村 中長老到祠堂回話。”   燈火齊明﹐村民男女老少皆向祠堂湧﹐沒有任何人帶刀槍。   祠堂中﹐十余名村中長老逐漸到齊﹐堅稱村中並未有外人投宿﹐不信可以搜查 村中每一角落。   搜就搜吧﹗便花了一個更次﹐幾乎將整座村翻過來找﹐不但不見江湖神游的蹤 跡﹐連那手推車也無影無蹤。   “咱們上當了﹐他們用的是金蟬脫殼計。我到樹外瞧瞧痕跡﹐他們走不掉的。 ”高翔跌腳嘆息﹐取火把出村。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高翔偕群雄入村窮搜﹐一無所獲﹐便知中了金蟬脫殼計﹐被江湖游神一群匪徒 溜掉了。   他帶了火把出村、在東南西水四條路上找線索。果然不錯。   在村南的小徑上。找到了車轍。   他地帶走一名村童﹐出村南軟硬兼施﹐材童經不起他的誘迫﹐一一吐實。   原來那群人入村之後。便換了村夫衣飾﹐推車向南繞道走、在夜幕剛張時悄然 南行、聽說是要到什麼赤山附近﹐夜間趕路不會引人注意。   眾從開始出村﹐江湖浪子認為可沿車轍趕﹐高翔則不以為然﹐他要直向赤山湖 。最後﹐決定分頭追趕。高翔、小綠、金剛、了了神尼、呂芸主婢、天罡真人﹐走 大路趕向赤山湖。江南浪子帶了大批高手﹐循車轍走小路追蹤.預定如無發現﹐則 在赤山下會合。   赤山湖﹐在句容縣西南三十余里﹐原稱繹岩湖﹐旁有赤山(絳岩山)與九源山﹐ 湖水西流入秦淮河﹐會合處在秣陵鎮不遠﹐沿河有小路通向赤山湖﹐赤山原稱丹山 ﹐古時名為丹陽﹐源出於此﹐但目下不屬丹陽縣﹐湖分居句容與上元兩縣──占地 周廣近百里﹐那時淤塞的情形並不嚴重。   消息外洩﹐功敗垂成。   由於過了秣陵鎮之後﹐走赤山湖是小徑﹐眾人道路不熟﹐夜間又找不到人帶路 ﹐因此一而再走錯﹐等到東方發白﹐找到人問路﹐糟了﹐竟到了縣東南的四平山附 近。四平山也叫方山﹐位於茅山的大茅峰南面。   往回走﹐前後耽誤了半天工夫。   一陣好趕﹐便看到赤山下瀕湖一面的龍坑祠右首﹐一處三家村中火舌沖霄。   高翔心中一緊﹐叫道﹕“吳兄他們先到了。快走!”   距火場尚有兩里左右﹐樹林中一聲虎吼﹐跳出六名青衣勁裝大漢﹐為首的人大 喝道﹕“站住!你們來得好。”   高翔一怔﹐示意眾人止步﹐獨自上前問道﹕“諸位是……”   大漢一聲虎吼﹐拔劍火雜雜迎來叫﹕“先擒下你們再說﹐龍尾山莊的好漢久候 多時﹐你們定然是另一伙賊男女﹐快就縛。”   高翔一怔﹐叫道﹕“且慢﹗你們是龍尾山莊的……”   遠處出現六個人影﹐領先的人大叫道﹕“鮑兄弟﹐不可無禮﹐他是南京的高翔 老弟。”   聽口音﹐高翔也喜悅地叫﹕“是楊總管麼?在下正是高翔。”   雙方欣然相迎﹐大總管楊奇上前抱拳施禮﹐笑間﹕“老弟台﹐好久不見﹐最近 一直就不知老弟台的消息﹐到何處去了?”   高翔苦笑道﹕“為了緝兇的事奔波﹐到湖廣跑了一趟。”   “怎樣﹐有頭緒麼?”   “別提了﹐一步錯全盤皆輸﹐可說焦頭爛額。嫌疑犯是抓了幾個﹐慈姥山血案 的兇手也查出來了﹐可是元兇首惡尚無下落。”   “哦!這不是很好麼?與老弟同來的人……”   高翔替眾人引見了﹐重拾話題道﹕“這次湖廣之行﹐他們未能全力殺我﹐也可 以說這是他們最大的失策。小弟對追查首惡的事﹐深具信心。這次返回南京﹐將是 敵我之間的生死決斗。天網恢恢、他們必須受到懲罰.這一天將為期不遠。”   “老弟台下湖廣﹐必定據有可靠的線索﹐為何不知會敝莊…聲?至少本莊可以 提供一些人手……”   “馮前輩息隱龍尾山隊﹐小弟委實不顧以這些事一而再驚擾馮前輩的安靜。”   “老弟台未免太見外了……”   “不是見外﹐事實確是如此。哦﹐請問總管在此有何貴干?   小村好象失火了呢?”   楊掄奇搖搖頭.頗表困惑地說﹕“說起來也可笑也可憐﹐至今兄弟還弄不清是 怎麼回事。兄弟偕同莊中的子弟﹐從溧水返回山莊﹐經過此地﹐恰好有一批丁勇入 村﹐兄弟一時好奇﹐便派一位弟兄前住探問﹐沒想到那批丁勇不問情由﹐一擁而出 ﹐雙方糊里糊塗便拼上老命。村中的人﹐也指咱們是盜賊﹐不由分說﹐與那些丁勇 向咱們圍攻﹐竟然那是些藝業奇高的武林人。咱們被迫自衛﹐鬧得雙方兩敗俱傷。 ”   “村中還有人麼?”高翔急問。心中一驚。   “村里只剩有百十余名藝業驚人的村夫﹐並無老少……”   “目下……”   “已經被咱們掃平了。”   “可留有活口?”   “沒有﹐兄弟正感奇怪﹐這些人為何寧死不……”   “哎呀﹗糟。”高翔跌腳叫。   “怎麼啦?他們……”楊掄奇訝然問。   “那些丁勇中、有該秘密幫會的重要人物。”   “真的?這……”   “總管可曾見到道江湖游神?”   “是叫古山嵐的人麼?”   “是的﹐他是該幫會金蛇壇的人﹐也是殺霸王丐的兇手。他……”   “沒看見這個人。”   “走﹐小弟要看看遺屍。”   屍骸有十二具﹐其中沒有江湖游神與兩老道。村中﹐也不見那輛神秘的手推車 。   “只有十二名丁勇﹐他們已分途走了。”小綠心細如發﹐斷然地宣布。   一直就陪伴在兩人身邊的楊掄奇神色肅穆地說﹕“高老弟﹐如果你的消息可靠 。這些人便死而不枉了。此中大有問題。”   高翔語氣堅定地說﹕“大總管請相信小弟的話﹐小弟從江陵鎮便釘上了他們﹐ 可惜去遲一步﹐中了他們的金蟬脫殼計﹐既然他們在迷里有秘窟﹐小弟即派人往南 京召集人手﹐清查附近每一寸土地﹐他們是無法兔脫的。”   “你要到南京召集人手?”   “請金剛李兄帶小弟的手書到鷹揚衛走一趟﹐小弟與同伴在赤山湖附近監視。 ”   金剛李虹接口道﹕“高兄弟﹐事不宜遲﹐快找地方修書。”   “且慢﹗”楊掄奇叫。   “大總管有何指示?”高翔問“赤山湖與敝莊是近鄰﹐這件事在下必須請示莊 主定奪。”   “大總管……”   “該幫會竟敢在本莊附近建立秘窟﹐不啻直接向龍尾山莊挑戰。”   “這……”   “因此。這件事莊主必定大發雷霆。”   “小弟認為﹐貴莊……”   “敝莊決不坐視﹐兄弟立即派人前往將莊主請來。”   “將馮莊主請來?”高翔訝然問。   “是的。本莊有足夠的人手﹐如果辦不通﹐老弟再派人到南京召集人手好了。 ”   “這個……”   “北面九源山有一座源山砦﹐砦主姓陳﹐名仲先。這人外表平庸﹐內藏機詐﹐ 因此並末進一步查他的海底。以今天的情景看來﹐他可能與這里的人有關。該砦實 力不弱﹐咱們要進去查底﹐很可能不能善了﹐必須由敝莊主親自出馬﹐那兒可能是 他們的秘壇要地。”   正商量間﹐一名莊丁打扮的人奔近叫道﹕“東南角小徑﹐來了一群人﹐腳程甚 快、有男有女且是勁裝.快到了。”   大總管興奮地叫﹕“好﹐抓住他們問問。”   “大總管失不必動手﹐小弟先與他們談談﹐看看來的是什麼人?”   “老弟台處事謹慎得很呢?”楊掄奇頗表贊賞地說。   “大總管誇獎了。”   眾人出了東南角的樹林﹐對方一行二十余人已接近至半里內了。   高翔看清了對方的身影。喜悅地說﹕“是巫山三煞三位姑娘﹐看樣子她們這一 路並末與人交手。”   楊掄奇一怔。說﹕“哦﹗老弟台是分幾路追來的?”   “是的。”他將追蹤的經過詳說了、最後說﹕“看情形﹐他們可能也被對方擺 脫了﹐另外分派人手追蹤啦﹗吳兄並未一同前來。”   “誰是吳兄?”   “江南浪子吳坤。”   楊掄奇隱含驚﹐訝然問﹕“江南浪子吳坤﹖南明莊的莊主?”   “是的。”   “老弟﹐你不是開玩笑吧?”   他搖搖頭﹐笑道﹕“上次小弟與馮前輩所遇上的人﹐是假的江南浪子﹐吳兄並 非盜寶案的真兇。至於上次那位自殺的江南浪子﹐不知是誰叫他前來替死的。只要 捉住了真兇、這件事便可水落石出了。”   楊掄奇不住搖頭﹐苦笑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唔﹗這件事愈來愈離奇 、奇得離了譜。看來﹐敝莊主這次又得重出江湖了﹐不然龍尾山莊豈不威信掃地﹖ ”   “這件事……”   “老弟可否替在下引見江南浪子?我相信莊主也希望與他見見面。”   “他如果來了﹐小弟自當替兩伉引見。上次供給江湖浪子行蹤的人﹐不知是不 是貴莊的人?”高翔追問。   “不﹐他叫金眼雕賀斌﹐是隱居堂山的江湖奇人﹐與江湖朋友往密切。”   “他人呢?”   “不知道﹐可能已離開了南京。”   來人已近﹐領先的巫山三煞急步走近﹐大煞盧碧行禮笑道﹕“高爺﹐還是你占 了先著﹐惡賊們怎樣了?”   高翔搖搖頭說﹕“我來晚了一步﹐你們一無所獲?吳兄呢?”   “南面二十余里有一處岔道﹐車跡在岔道處消失﹐吳爺帶人向東追﹐不知目下 到了何處。我們從這條路追搜﹐一無所見。”   “哦!看樣子﹐這群惡賊已經發現咱們追蹤了。來﹐我替你們引見龍尾山莊的 大總管楊兄掄奇。”   引見畢﹐楊掄奇笑道﹕“久聞三位姑娘的大名﹐想不到竟然是三位年輕貌美的 姑娘﹐如不是親見、僅聽姑娘們三煞的名號﹐在下委實不敢相信﹐幸會幸會。”   巫山三煞三位姑娘眼高於頂﹐但在這位龍尾山莊的大總管面前﹐也感到有點不 自在、當然楊掄奇的器宇風標極為出眾﹐不由她們不心折﹐龍尾山莊的威名﹐也先 在她們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印象。大煞盧碧臉上一紅﹐欠身道﹕“大總管過獎了。 匪名有辱清聽﹐請多包涵。”   “好說好說。高兄弟﹐這樣好了﹐這里兄弟派人善後。並派人前往監視源山砦 ﹐諸位隨兄弟至敝莊與敝莊主商量追兇事宜﹐不知老弟意下如何?”   盧碧一怔﹐問道﹕“高爺﹐這里是怎麼回事?那邊好像是失火……”   高翔將所發生的事說了﹐轉向楊掄奇道﹕“不﹐這里至貴莊﹐腳程放些也得兩 個時辰﹐來回不要一天也要半天、人太多﹐趕路諸多牽制、而且小弟還得等吳兄前 來會合﹐說不定他已經有所發現呢?”   楊掄奇搖搖頭.笑道﹕“江南浪子吳兄很可能也會跟到此地來﹐或許會跟至源 山砦。老實說﹐諸位如果硬柱源山砦里闖﹐很可能死傷慘重。得不償失﹐不如等敝 莊主前來﹐以一二十名頂尖兒高手硬闖﹐必定大有所獲﹐在這附近守株待兔﹐不會 有任何結果的。也許到了敝莊之後﹐敝莊主已經獲得這附近的有力線索了。   走吧?”   高翔仍不放心。堅持己見說﹕“大總管、小弟仍認為不宜打擾貴莊主……”   “你這是什麼話?這里的事﹐已是本莊的事了﹐這些人是本莊的人殺的﹐盧舍 雖是失火﹐但也可以算是本莊的人燒的﹐老弟難道認為龍尾山莊的人﹐就這樣撒手 不管了?”   高翔也感到這件事確已將龍尾山莊卷入了﹐盛情難卻﹐只好略為讓步說﹕“說 吧﹐大總管﹐這樣好了﹐小弟隨大總管前往謁見海公﹐其他的人留在此地找線索﹐ 如何?”   楊掄奇沉吟片刻﹐點頭道﹕“也好﹐那麼﹐咱們立即動身。”   “我也去。”小綠揚聲叫。   天罡真人與了了神尼也踏前一步﹐天是真人笑道﹕“十年前馮大俠尚未息隱江 湖﹐貧道曾於淮安府有幸一贍馮大俠的豐采。   一面之緣。十年難忘﹐願隨高施主前柱龍尾山莊﹐拜會馮大俠面致仰慕之忱。 ”   了了神尼也說﹕“馮大俠譽滿江瑚﹐貧尼往昔無緣識荊﹐認為是平生─大憾事 .既然有此機會﹐貧尼願追隨高施主前往一行﹐足慰平生。”   高翔己對龍尾山莊生疑﹐確也不想獨自前往﹐只是不好開口   請幾個人隨他一行﹐見有人願往﹐心中欣然﹐點頭笑道﹕“好﹐咱們四個人夠 了。這里請呂姑娘主持大局﹐在我末返回之前﹐切記不可擅自有所舉動。盧姑娘請 派人與吳兄聯絡﹐叫他盡快前來聚會。”   楊掄奇只帶了兩位從人﹐帶了高翔四人匆匆走了。   呂芸主持大局﹐深感現任重大﹐便與龍尾山莊的人商量﹐最好離開龍坑祠附近 ﹐到赤山北麓歇息﹐以免附近的樹民前來查問。   龍尾山莊二十余名高手的統領﹐是一位姓孫名濤的中年人﹐深表同意﹐等同伴 們將屍體掩埋停當﹐方帶領著眾人繞至山北麓﹐再向前一指說﹕“前面便是九源山 ﹐此地距火場不遠﹐仍不宜逗留﹐咱們到九源山下休息。那兒可找到村鎮討茶水。 ”   眾人依言向九源山走。後面斷後的人突然大叫﹕“後面有人跟來﹐不像是村民 。”   眾人左右一分﹐回身等候﹐藏身在路旁的草木中。呂芸心中一緊﹐心說﹕“希 望是賊黨的另一批人﹐可惜高大哥不在。”   她接住趕到的斷後壯漢﹐這位仁兄是江南浪子的朋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有二三十人之多﹐來意不善。”   “看清了麼?”她問。   “沒有﹐遠在里外呢?”   “會不會是吳爺?”   “絕對不是﹐都是些穿青色勁裝的人。”   呂芸舉手一揮、巫山三煞急躍而至。   “我們回去看看。”她說。   四女利用路側的草木障身﹐越野住回走。   孫濤也帶了四個人﹐繞出右側的矮林也越野而走。   這一帶草木繁茂﹐路倒是筆直﹐視界可遠及里外﹐僅繞過前面小徑折向處﹐方 可看到里外情景。   小徑空蕩蕩﹐等得心中焦躁。久久仍毫無動靜。   她們失望地折回﹐責怪那位斷後的人活見鬼。那位仁兄一口   咬定自己絕對不是眼花﹐確是看到了大批勁裝青衣人。   她們卻不知﹐赤山的東麓。便是來往句容溧陽的南北大道。   接近九源山﹐山下是一十字路。距十字路口尚有百十步﹐西面小徑向外﹐突然 出現一位老和尚﹐腳下如行雲流水。步履輕靈。   老和尚在十字路口止步﹐舉目向她們這群急步而近的男女打量。   孫濤一馬當先而行﹐二十余位龍尾山莊的高手魚貫通過十字路向前走。   老和尚站在路旁﹐逐一打量經過的人﹐神目似電﹐神色並不友好。   呂芸接近了路口﹐老和尚突然攔住去路﹕“阿彌陀佛﹐女施主請留步。”   走在後面的大煞盧碧突然驚駭地叫﹕“縹緲魔僧。”   “老前輩法安﹐請問老前輩有何指教?如果老前輩早些來﹐便可發現一些為非 作歹的人了……”   華小綠到何處去了﹐這才是魔僧要問的主題﹐不讓她說完﹐出其不意地問﹕“ 高公子呢?”   “到龍尾山莊去了。”呂芸不假思索地答。   “何時回來?”魔僧緊迫地追問﹐不容對方有思索的余暇。   “也許就在兩個時辰之內……”   “哦!好﹐好。”縹緲魔僧不動聲色地方﹐身形移動飄然北行﹐冉冉而去。   眾人一怔﹐大煞盧碧說﹕“這老魔有何用意?怪事。”   “可能是來找華姐姐的﹐他是華姐姐的師公。”呂芸信口答道。   孫濤的臉色仍末恢復平靜﹐向一名同伴惶然地說﹕“方兄﹐快在會弟兄們一聲 ﹐縹緲魔僧在這一帶現蹤。火速回避﹐以免惹上橫禍飛災﹐快﹗”   語音剛落﹐前面的密林中傳出一聲尖叫﹐不久奔出一名青衣人﹐向眾人奔來。   孫濤的臉色一變﹐急急迎上問﹕“荊兄.怎麼回事?”   荊兄臉色蒼白﹐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縹緲魔……魔僧……他……他……”   “他怎麼了?”   “他限……限令咱們離開﹐附……附近不……不許有……有人。”荊兄低聲猶 有余悸地說。   孫濤心中一寒、說﹕“你快去稟報﹐看羅管事有何指示﹐前面的人暫且遠撤半 里外﹐候命行動﹐我立候回音﹐快去。”   “是﹐兄弟這就走。”   荊兄急急走了﹐呂芸眾人也隨後跟到﹐呂芸問﹕“孫爺﹐怎麼回事﹖”   孫濤盡量放松情緒﹐沉著地說﹕“魔僧在前面行兇﹐這老魔委實可惡。”   “貴莊前面有人?”   “有﹐監視著源山砦的弟兄﹐他們已布下天羅地網般的監視椿。”   “哦!貴莊來了不少人呢?”   “是的﹐來了不少人、可是末掌握源山砦的犯罪証據前﹐咱們不能不妄動胡來 。走吧﹐咱們到前面的小村中歇腳﹐等侯莊主的消息。”   縹緲魔僧就在他們歇息處的北面山林中﹐監視他們的動靜。   四周的伏樁﹐一個個奉命悄然撤走。   時光飛逝﹐已是未牌時分。   老魔僧真有耐心﹐坐在林中不言不動入定﹐但他的注意力﹐卻分別放在南北兩 面。南面半里外是三家村﹐呂芸姑娘與龍尾山莊的高手在內歇息。北面的小徑﹐通 向前面山腳下的小徑、小徑一分為二﹐左至九源山並通向句容縣城﹐右通茅山﹐遠 處茅山群峰起伏。龍尾山莊的人如果趕來﹐必定從右面的小徑南下。   一個人影出現在岔路口。是個帶了劍的中年人﹐腳下甚快。   向南急走。   魔僧坐在林中的一株大樹下﹐等來人走近﹐方整衣而起。陰森森地叫﹕“施主 留步﹐過來一談﹐老衲有事請教。”   中年人一怔﹐站在路中向魔僧打量﹐並不接近﹐困惑地問﹕“老和尚﹐有何見 教?”   “你過來。”   “老和尚有話快說﹐免誤在下的行程。”中年人不耐地說。   “老衲要你過來﹐有話問你。”   “你這和尚架子和口氣都大得很呢。”   “你不尊敬老衲麼?”   “在下為何要尊敬你?哼!你少臭美﹐在下不吃你那一套。”   中年人冷冷地說完。舉步便走。   “站住﹗”魔僧冷叱。   中年人一怔。說﹕“咦﹗你這老禿驢火氣倒不少呢。老禿驢﹐用這種倚老賣老 狂傲老悖的態度對人﹐早晚會替自己招禍的。   哼﹗你知道你在向誰說話麼?”   “你又知道你在向誰說話﹖老衲如此對你說話﹐已是看得起你小輩。夠客氣了 。”   中年人勃然大怒﹐虎目上彪圓﹐沉下臉舉步入林﹐一面欺近一面叫道﹕“老禿 驢﹐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縹緲魔僧用手屈著指頭陰森森地算道﹕“一、二、三﹐你已罵了老衲三聲老禿 驢了。”   “老禿驢……”   “第四聲……”   “第四聲又怎麼樣?”   “老衲在盤算、該怎樣處治你。”   “哼﹗你……”   “不要哼!我縹緲魔僧雖不再多造殺孽﹐但處治的手法也許比將你化骨揚灰要 痛苦得多﹐世間最痛苦的事﹐決不是死。”   中年人大駭﹐縹緲魔僧四個字﹐把他嚇了個膽裂魂飛﹐屁滾尿流﹐如見鬼魅般 報頭便跑。   “你敢逃走?”魔僧叫。   中年人腿一軟。跑不動了﹐戰抖著扭頭砰然跪倒﹐臉色死地戰栗著叫﹕“老前 輩請同抬貴手﹐晚輩該死﹐不知者不罪﹐晚輩向你老人家賠禮……”   說完﹐叩頭如搗蒜。   魔僧冷冷一笑﹐陰測側地說﹕“不要做叩頭蟲﹐站起來英雄些。”   “老前輩……”   “你從何處來?”   “從……從茅山來……”   “是不是從龍尾山莊來?”   “是……是的。”   “那姓高的小輩呢?”   “晚輩不……不知道﹐只知他已到……到了敝莊﹐晚輩是他到莊後不久﹐便… …便動身離……離莊的﹐不知他……”   “你來做什麼?”   “來傳達莊……莊主的金諭。”   “說來聽聽。”   中年人打一冷戰﹐哭喪著臉說﹕“晚……晚輩不……不敢……”   縹緲魔僧咧嘴一笑﹐說﹕“你不說也罷﹐但你得留下一手一耳……”   “老前輩……”   “留下一手一耳﹐你死不了﹐只痛一下就過去了……”   “我說﹐我說。”中年人魂飛魄散地叫。   “老衲在聽。”   “莊主要在此地的人﹐助高翔進襲源山砦。”   “為何?”   “晚輩不確是不知道。”   縹緲魔僧點點頭﹐自語道﹕“看來﹐他該快回來了。”   “老前輩……”中年人惶然叫。   “你滾吧。”魔僧揮手叫。   中年人如奉綸旨﹐大喜過望、爬起便跑﹐像是勁矢離弦﹐快極。   縹緲魔僧等中年人去遠﹐仰天狂笑道﹕“朋友﹐偷聽了這許久﹐該夠了吧﹐還 不出來亮亮你的尊容?難道要老衲請你出來麼?”   身後六七丈的一株大樹後﹐閃出渾身是白﹐獰猙可怖的白無常﹐挾了一根荊條 ﹐桀桀地怪笑道﹕“老魔僧果然名不虛傳﹐佩服佩服。”   縹緲魔僧似被怪笑聲所驚﹐徐徐轉身訝然道﹕“咦﹗你真的還在人間?”   “你以為我死了麼?”   “二十年音訊全無﹐不殆又為何不見?你這無常鬼不是個不甘於寂寞的人。”   “一言難盡﹐反正我無常鬼與閻王爺多少有些交情、他不好意思早早把我收回 陰曹地府。老和尚﹐聽你的口氣﹐好像是知道在下的動靜呢?”   “不久前在武昌府﹐聽人說你在江湖重現鬼蹤﹐老衲將信將疑﹐不料你果然未 死。喂﹗你來這里有何貴干?這里似乎沒有吸引你這無常鬼的事物哪!”   “在下來找一個人。”   “不會是高翔吧?”魔僧問﹐臉色微變。   “如果是他……”   “哼!你趁早給我走遠些。”   “什麼?你……”   “記住﹐老衲已警告過你了。”   白無常桀桀笑﹐笑完說﹕“你縹緲魔僧的那幾手絕活﹐並不比我白無常高明多 少﹐何必吹大氣?當然在下不是為了高翔而來。”   “那你是為誰而來?”   “為了一個武林高手而來。”   “這里並沒有武林高手﹐你不是白跑一趟了?”   “不見得﹐我要找的人﹐絕不會是沒沒無聞的小輩﹐在南京附近﹐有實力而名 頭響亮的人……”   “句容有兩個人。”   “不錯﹐一是龍尾山莊的玉獅馮海﹐一是九源山砦的前黑道巨霸飛天鬼母郭大 嫂公良竊娘。玉獅馮海在下尚未見過﹐郭大嫂明里洗手﹐暗中坐地分贓﹐砦中龍蛇 混雜﹐也許里面有在下要我的人潛伏﹐因此在下來了。”   “等會兒可能你會看到他們兩名近鄰火並。”   “不錯﹐剛才那小輩已經說了。”   “你最好不要插手管老衲的事。”   白無常嘿嘿笑道﹕“老和尚﹐你知道高翔是誰的門人麼?”   “老衲不管他是誰的門人子弟……”   “四海潛龍年老糊塗﹐膽小怕事﹐但真要傷了他的弟子﹐你魔倡以老欺少吃不 消得兜著走。”   “哼!老衲……”   “你也不要哼﹐在下是一番好意……”   “你把好意留著吧﹐四海潛龍最好能親來﹐老衲要親自向他討公道。”   “你討什麼公道?”   “他的門人誘拐老衲的徒孫﹐他如何向我交代?”   白無常仰天狂笑。   “你笑什麼?”魔僧不悅地問。   “笑什麼?當然是笑你。你那位徒孫﹐雖則也學會了你那手縹緲遁影術﹐但她 的拳劍﹐卻不是你魔僧所傳的絕活﹐你只是個名義上的師公而已。那丫頭她偷跑在 外﹐跟著高翔鬼混趕都趕不走。你說高翔誘拐你的徒孫﹐當著雙方師長尊親面前﹐ 小丫頭鋌身否認一切﹐看你的老臉往何處放……”   “你少給我花言巧語。”魔僧怒聲叫。   白無常擺擺手笑道﹕“好﹐算我沒說﹐好不好?走也﹐回頭見。”   說走便走﹐向北揚長而去。   縹緲魔僧呆立在原地﹐臉上的神色瞬息百變﹐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日影西斜﹐時光不早。   高翔偕同伴隨大總管揚掄奇前住龍尾山莊﹐一陣急趕﹐在午牌末未牌初﹐趕到 了龍尾山莊。   龍尾山景物依舊﹐不同的是﹐花木經霜沾露﹐大部分已經調零。內莊牆頭所種 的酸棗樹﹐露出銳利的長刺﹐令人望之心懍懍﹐人絕對鑽不過去的。   出莊相迎的仍然是馮孝﹐領著眾人到了內莊門﹐寒舍三童已和三名美麗的侍女 恭迎。   全莊靜悄悄﹐內莊不見其他的人走動。主人在賓館迎客﹐身側侍立著兩位書童 與兩位絕色少女。   天是真人見過大場面﹐曾經隨邵真人出入皇宮、看了莊中的排場﹐也有點動容 。   高翔搶前一步﹐長揖施禮道﹕“再次打擾海公仙居﹐海公海涵.晚輩特來向海 公請安。”   玉獅馮海呵呵笑﹐回了一禮笑道﹕“公子少禮﹐老朽愧不敢當。請升階。”   高翔笑道﹕“晚輩揩三位同伴前來謁見海公﹐請容晚輩替他們引見。”   天罡真人稽首行禮、笑道﹕“十年不見﹐施主在此納福﹐難﹐怪江湖上道消魔 長﹐一代豪俠中年息隱﹐確是江湖一大不幸。”   玉獅呵呵笑﹐說﹕“道長笑話了﹐可知道長已獲其中三昧﹐道基精進可喜可賀 。淮安一別﹐道長便返回仙源宮了麼?”   “不﹐貧道在京師稽留數載。方返回仙源宮參修。”   了了神尼也上前行禮﹐自報名號﹐雙方客氣一番。   小綠目灼灼地打量著這位威震江湖的一代豪俠﹐上前困惑地說﹕“晚輩姓華﹐ 名小綠。前輩原來如此年輕﹐委實令晚輩難以置信……”   “小綠、不可無禮。”高翔趕忙出聲阻止。   小綠笑道﹕“翔哥﹐我並非對海公不敬﹐而是……”   玉獅馮海趕忙接口笑道﹕“老弟台不要責備華姑娘。其實老夫中年息隱﹐確也 招致物議﹐很難獲得朋友們的諒解。進去談談﹐請。”   主人肅客入廳﹐數名小童上前送上女客用的拖鞋﹐替男客換靴。   主客就座﹐少女奉上香茗。楊掄奇簡要地將所發生的事稟明﹐方告退出廳走了 。   高翔也將離開南京揖兇的經過概略地說出﹐同時也將江南浪子的遭遇加以說明 。   玉獅馮海對江南浪子仍在人間的事﹐大惑不解﹐也深為不滿手下弟兄辦事的無 能。他解釋說自己並未見過江南浪子﹐這件錯誤他表示要追查﹐至少得查明那替死 的假江南浪子的來歷﹐不然無法釋懷。   最後﹐主人答應立即至源山砦采取行動﹐留客人進食﹐自己告辭返回議事廳召 集莊中主事人手商議。   食堂在賓館左後側、分為兩桌。了了神尼菇素自據一桌。天罡真人不忌葷﹐與 高翔小綠共膳。   共有六位美麗的侍女侍候﹐四人不便交談。膳罷﹐小綠首先返回客廳﹐剛進廳 門﹐劈面碰上兩位艷麗的少婦。右首那位小婦年約十七八﹐薄施脂粉﹐國色天香﹐ 右頰旁有一顆美人痣﹐眉目如畫﹐穿一身玉色衫裙﹐俏立庭間燦然盯著她微笑﹐風 華絕代﹐美絕塵寰。   女孩子就見不得對方比自己美﹐小綠雖然極為出色﹐但並末盛裝打扮﹐還是個 黃毛小丫頭﹐相比之下、自然是春蘭秋菊各擅其勝。   她有點火﹐柳眉一跳﹐撇撇嘴問﹕“你笑什麼?”   小婦一聲輕笑﹐反問道﹕“唷﹗小妹妹。笑也不行?”   “不行。”   “你這位客人真霸道。”   “哼﹗這里有男客人﹐就是不准笑。”   “我不管男客人﹐我要見你。”   “見我?你是……”   “我是逸園四女之一﹐我姓卓﹐名燕。”   “哦!你要見我有何貴干?”   卓燕柳腰微微款擺﹐已接近至八尺內﹐奇異的幽香四蕩﹐笑道﹕“聽說你的藝 業極為高明﹐因此要想請你指教幾手絕學。”   “你……”   “小妹妹﹐我們到逸園去﹐愚姐是莊主的……”   “我不去。”   卓燕上前伸手相挽﹐笑道﹕“走吧!內莊極少外客﹐難得華妹不但人美……” 小綠向側一閃﹐說﹕“請勿動手……”   卓燕一聲輕笑﹐纖手急探﹐閃電似的搭向她的肘部曲池﹐拇指反點對方的脈門 。   兩人反應都快﹐同時左右飄出八尺外。   小綠一驚﹐訝然道﹕“咦﹗你也會摘星換斗手法?”   卓燕一聲輕笑﹐再次疾沖而上﹐伸手直探胸懷。   小綠大怒﹐雖則對方也是女流﹐但探懷總不是滋味。她一聲叱喝﹐扭身一腳疾 飛。   “小綠﹐不許放肆。”是高翔的叫聲。   白影飛逝﹐卓燕偕同伴從側門走了﹐廳中余香沁鼻。   隨高翔入廳的天罡真人﹐不時掀動鼻翼猛嗅﹐自語道﹕“唔﹗真不簡單。唔﹗ 怪事。”   廳中只留下兩名侍女﹐都是俏麗的十六七歲的俏佳人。   四位客人有四種表情﹐廳堂一靜。   高翔劍眉深鎖﹐神色沉重﹐他被這熟悉的異香﹐勾起心中的不安。   天罡真人臉上掛著詫異迷惑的表情﹐不時低聲自語。   小綠則毫無機心地注視著卓燕退走的廂門﹐滿臉要找人出氣的神色﹐似乎因未 能與對方一拼而感到遺憾﹐怒火未消大感不快。   了了神尼是唯一冷靜的旁觀者﹐神色平靜元動無衷﹐對剛才發生的事並不介意 ﹐兩位小姑娘彼此看不順眼動手相戲﹐平常得很。   四個人皆臉向外而立﹐彼此皆未留意對方的臉上神色變化。   高翔心事重重地走近小綠﹐頗表憂慮地問﹕“小妹﹐怎麼啦?”   小綠撇撇嘴﹐哼了一聲說﹕“這女人自稱是逸園四女之一﹐姓卓名燕﹐平白無 故要找我較量﹐真是豈有此理。”   他吁出一口長氣﹐劍眉深鎖地說﹕“小妹﹐這里是武林勝地﹐咱們在此作客﹐ 一切都得小心在意﹐不可任性.知道麼?”   小綠一怔﹐說﹕“咦﹗翔哥﹐你……”   “我怎麼啦?”   “你的神色太不尋常……”   “哦!是麼?”   “翔哥﹐你是否有點感到心情緊張?”   “可能﹐咱們得向主人告辭了。”   主人玉獅恰好偕同大總管與四位中年人入廳﹐首先含笑替雙方引見。四位中年 人是莊中的莊田管事﹐地位相當高﹐過去曾經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道英雄﹐隨同 玉獅隱退出江湖﹐放下刀劍拿起鋤犁。他們本來就是農家子弟﹐因此對過去那些刀 頭舔血亡命的生涯﹐沒有絲毫的留戀﹐但一旦有事﹐重新佩刀掛劍出無怨無尤。四 人的姓名是天外流星周洪宇、追雲拿月吳綠、生死妙筆鄭金、鬼見愁王飛。   四位管事相當客氣﹐客套一番﹐主人話鋒一轉﹐轉上正題。   玉獅絲毫不激動﹐神色泰然地說﹕“源山砦與敝山莊相去不遠﹐說起來也算是 近鄰﹐彼此之間是素無往來﹐他們在附近也從不為非作歹﹐因此三四年來﹐彼此相 安無事﹐不相過問。目下既然他們涉嫌窩藏匪類﹐可能是南京盜寶案的主兇藏匿處 所﹐也許該幫會的秘壇就建在砦內﹐馮某自然不能坐視﹐事實上馮某上次前住祖堂 山緝兇﹐可說已經介入此事了。馮某這次准備前往源山砦﹐師出無名﹐一切尚須高 老弟出面擔待﹐不知老弟台有何高見?”   高翔並不知源山砦是否真的涉嫌﹐不由一怔﹐玉獅把重任往他身上推﹐大出他 意料之外。他到底曾經過不少風浪﹐沉著地說“晚輩目下尚未掌握源山砦的罪証﹐ 當然不能公然興與該砦的人交涉﹐先禮後兵﹐見機行事﹐以免誤會滋生﹐也許主節 與源山砦無關﹐未查請便貿然動手﹐晚輩認為並不妥當呢。”   “老弟台顧慮周到﹐當然馮某也得慎重其事﹐一切聽由老弟作主。首先﹐馮某 得將源山砦的底細交待明白。”   “海公知道他們的底細﹐這件事好辦了。”   “源山砦名義上的主人﹐是砦主陳仲先。事實的主人﹐卻是黑道中大名鼎鼎的 飛天鬼母公良竊娘。公良竊娘嫁夫郭修﹐郭修是早年燕趙綠林巨霸的四大天王中﹐ 排行老大的混世魔王﹐因此人皆稱她為郭大嫂。”   楊掄奇淡淡一笑﹐接口道﹕“十年前﹐混世魔王被官兵圍困在艾山﹐手下三十 六天罡死傷殆盡﹐他本人逃至歸雲峽中伏﹐被亂箭穿心死於非命。郭大嫂攜帶了大 批金珠偕同十數位乃夫的死黨﹐南下覓地棲身﹐在江南闖了四五年﹐五年前方占住 源山砦隱身﹐明里息隱暗中仍然控制住黑道群丑﹐但在附近從不惹事招非﹐因此敝 莊也懶得過問﹐源山砦到底比敝莊落腳久些﹐算是此地的主人。”   天外流星周洪宇也接口道﹕“剛才在下曾經向莊主進言﹐如果由敝莊出面﹐難 免被天下同道所笑﹐指咱們龍尾山莊乘人之危﹐有趁火打劫之嫌﹐因此以高老弟出 面﹐名正言順比較妥當些。”   高翔不得不答應﹐點頭道﹕“晚輩理當出面﹐但必須等晚輩摸清他們的底細再 說。”   “老弟台的打算是……”玉獅問。   “這次他們從九江逃回的江湖游神一群人﹐不逃至源山砦便罷﹐逃入便決難完 全掩去形跡﹐晚輩已派人分途追蹤﹐相信他們將無所遁形。只要有一名要犯在源山 砦內﹐咱們便可名正言順逮捕他們歸案了。”   玉獅不住點頭、笑道﹕“不錯﹐﹐若要人不如﹐除非己莫為、咱們會抓住他們 的罪証的。老弟台准備何時動身﹖”   “晚輩擬立即動身。”   “這個……”   “海公如果不便﹐可隨後趕來﹐反正急不在一時﹐晚輩還得先去做一些准備工 夫。”   玉獅沉吟著說﹕“本莊的人手尚未召齊﹐事出倉卒﹐源山砦實力雄厚﹐必須謀 而手動……”   “晚輩先走一步好了。”   “能不能再等一個時辰?”   “天色不早﹐晚輩得趕回去招呼同位呢﹐不宜多留﹐告辭。”   高翔婉拒。   “也好﹐一個時辰後﹐馮某即率領敝莊的弟兄登程﹐咱們九源山見。”   一聲送客﹐雙方客氣地分手。主人送至內莊門。大總管楊掄奇與四管事﹐則客 氣地送客人出莊。在莊門止步﹐楊掄奇信口道﹕“上次老弟台前來敝莊﹐同來的有 三個人……”   “彈指通神已死在南湖莊﹐金剛李虹總管已經見過了﹐他這次本來也想前來的 。”   “還有一位好像……好像是武當的……”   “武當的門人居天成。”   “對﹐叫居天成。敝莊主與武當派的元老耆宿﹐頗有交情呢。   居兄呢?為何……”   “唉﹗別提了﹐他在武昌的客棧相候﹐晚輩恰好不在店中﹐他被人午夜襲擊﹐ 下落不明。那次﹐咱們費盡心機擒獲的百劫人妖﹐被對方救走了﹐這是晚輩最大的 一次失敗﹐十分遺憾。再過幾天如果仍然沒有居兄的消息﹐晚輩得派人前住武當傳 信了。”   他信口胡扯。   “老弟台放心啦﹗武當弟子皆是出類拔萃的佳子弟﹐想必未遭毒手﹐他會逢兇 化吉的。兄弟不送了﹐諸位先走一步﹐一個時辰後﹐兄弟便會隨莊主趕來的。好走 。”   “請留步﹐晚輩先走一步﹐九源山見。”高翔客氣地說。   雙方客氣地告別﹐莊內傳出了三聲鐘鳴。   遠出三四里﹐了了神尼吁出一口長氣﹐苦笑道﹕“內莊倒是清雅﹐那座外莊卻 是殺機隱伏﹐令人心中不安﹐這座龍尾山莊委實不等閒。”   天罡真入也說﹕“全莊點塵不驚﹐看房屋的章法格局﹐如果不是有人領入﹐誰 也進不去﹐一代豪俠之家﹐果然名不虛傳。”   “道長知道內莊進出路的布局麼?”高翔問。   天罡真人沉思片刻﹐審慎地說﹕“前一段好像是……是八門金鎖﹐後一段是九 宮﹐到逸園精舍一段﹐則是正反五行。玉獅一代奇才﹐隱修遁世委實是江湖一大損 失。”   “前一段是武侯八陣圖﹐而非八門金鎖。”高翔加以改正。   “哦!八陣圖貧道不懂。”   小綠笑道﹕“我翔哥胸羅萬有﹐他懂。”   她十分得意﹐高翔卻說﹕“你就會闖禍﹐萬一得罪了主人的心愛侍女﹐咱們恐 怕難以脫身哩﹗這些江湖人﹐喜怒無常招惹不得.下次你得小心了。”   小綠哼了一聲﹐悻悻地說﹕“那個姓卓的什麼逸園四女﹐她憑什麼要向我遞爪 子?我可不怕她﹐下次我得斗斗她的摘星換斗手法。”   高翔心中一動﹐起起了白無常的話﹐問道﹕“小綠﹐你說她也會你的摘星換斗 擒拿手法?”   “是呀。”   “沒看錯?”   “老天﹐我怎會看錯?”   “你的摘星換斗手法﹐是縹緲魔僧教你的?”   “不﹐是我娘教我的。”   高翔一征﹐問道﹕“伯母師承何人?她老人家傳了弟子?”   “我不知道﹐娘從來就沒說﹐也沒聽說她傳了弟子﹐我認為娘不可能傳給旁人 。”   “那……卓燕是否與令堂有師門淵源?”   “我怎知道?”   說話間﹐已繞過了大茅峰﹐沿西行小徑急走。還有二十余里﹐他們必須趕路﹐ 天色不早了。   天罡真人走在高翔身後﹐問道﹕“高施主﹐你打算怎樣向源山砦下手緝兇﹖”   高翔不假思索地說﹕“首先﹐得見到江南浪子吳兄再說﹐然後在下要設法捉一 個活口﹐源山砦的一切底細便可摸清了。”   山區已盡﹐一條小徑沿小河南岸西南行﹐遠遠地﹐八源山在望。小河會合九源 山的支流﹐流入赤山湖﹐湖水西南流匯合奏淮河的三源之一是茅山。   山嶺雖盡﹐但丘陵仍然甚多。九源山遠在十余里外降下一處凋林四布﹐枯草萋 萋的坡底﹐降下坡底便看不見山頭。一陣金風刮過﹐殘留在枝頭的枯草簌簌作響﹐ 耳力大受影響。   “吱利利……”前面突然傳來一聲鬼嘯﹐淒厲刺耳﹐令人聞之毛發森立。   林中一聲厲啤﹐竄出兩頭豺狗﹐在前面百十步的坡中段小徑中﹐人立而起橡兩 個鬼怪。   已經是未牌末申牌初﹐小徑中鬼影俱無﹐前不見村後不見店﹐膽小的人膽都會 被嚇破。   天罡真人一怔﹐說﹕“邪門﹐可能這一帶往昔是亂葬岡﹐所以有豺狗在附近扒 墳。”   了了神尼拂塵向前一指﹐訝然叫﹕“瞧﹐真是邪門﹐秋盡冬來﹐竟然在黃昏時 分起霧﹐怎麼回事?”   高翔心中一震﹐低喝道﹕“諸位伏下﹐切記不可出面﹐如見到任何異象﹐切記 不可大驚小怪互相驚擾。”   天罡真人也臉色在大變﹐懍然地說﹕“這一帶不干淨﹐可能有妖魅鬼怪。”   小綠大驚﹐脫口叫﹕“老天﹗有鬼怪?這……”   女孩子誰不怕妖魅鬼怪?她臉都嚇白了。高翔將她向路旁的草叢中一摁﹐低聲 道﹕“可能是白蓮會的妖孽來了﹐不要怕﹐一切有我﹐一些幻術只要見怪不怪﹐不 自亂心神﹐便不能為害。”   他命三人伏下﹐獨自站在路中舉目四顧。   前面的山坡確是霧氣蒸湧﹐那兩頭豺狗已經被灰霧罩住了。   向後看﹐百步外也是霧氣蒸騰。   兩側鬼聲四起﹐凋林中鬼影幢幢。   他從容地將袍快掖在腰帶上﹐沉著地向前舉步﹐先吞下了一顆避毒丹﹐防患於 未然。   他在十余步外停下﹐嚴陣以待。   一陣霧氣順風飄來.有點刺鼻。   一聲鬼嚎﹐草聲沙沙﹐隨霧沖來兩個高大的無常鬼﹐揮動著哭喪棒搶到。   四面八方鬼聲啾啾﹐妖魔鬼怪八方匯合。   他不慌不忙﹐沉喝道﹕“誰是會首?高某求見。”   兩個無常鬼已到了眼前﹐一白一黑﹐黑無常照例不開口﹐由白無常發話﹕“你 死期己至、本使者奉命要勾你的魂。”   “且慢!”   “納命……”   他取出白玉符令﹐舉起叫﹕“諸位認識這塊符令麼?”   兩無常一怔﹐白無常舉杖一揮﹐已沖至二三十步外的無數鬼怪﹐同時止步。   白無常舉步走近、說﹕“讓我看看。”   他將符令伸出﹐兩面轉動讓對方驗看。   白無常吃了一驚﹐訝然問﹕“誰給你的?”   “天地神巫教主。”   白無常退了三步﹐跪下俯伏著說﹕“江南使者聽候令旨。”   他收回牌﹐叫道﹕“眾弟子速退出南京地境﹐應天府附近絕對不許逗留﹐退。 ”   “弟子遵命。”   “慢!誰叫你們出面攔截的?”   “稟教主﹐那是護壇太歲所差。”   “他現在何處?”   “即將到來。”   “好﹐你們速退。”   “遵命。”   白無常膝行而退﹐退出三丈外方一躍而起﹐發出一聲怪嘯﹐黑無常也左手一揮 ﹐擲出一顆紅色大珠﹐轟然一聲大震﹐綠光四濺。   霧氣不再續升﹐片刻便被風吹散﹐鬼怪紛紛退去。片刻間便形影俱消。   “屬下告辭。”白無常行禮說。   “不送了。”   “不敢當。”   兩無常剛起步﹐不遠處山坡上人影飛射﹐六個人勢如電射星飛﹐領先那人一身 白衣﹐看得真切﹐赫然是那位白衣青年人﹐遠遠地便厲聲大叫。   “使者為何下令撤走?”   兩無常腳下一遲疑不決。   高翔哼了一聲﹐喝道﹕“兩位使者快退﹐交給我。”   “是。”兩無常同聲說﹐逕自走了。   白衣青年人腳下一緊﹐不久便到了切近﹐怒吼道﹕“姓高的﹐你弄什麼玄虛? ”   他將玉符牌舉起﹐叱道﹕“護壇太歲﹐認得玉符令麼?”   護壇太歲先是一怔﹐接著臉色一沉﹐厲聲問﹕“你把教主怎樣了?”   “你應該知道。”他答。   “你說不說?”   “你該知道玉符令的權威。”   “教主下落不明﹐本太歲已不受玉符令的約束了。”護壇太歲恨聲說。   “你敢抗拒今旨。”   護壇太歲冷哼一聲﹐陰森森地說﹕“本太歲奉彌勒教南天總教主之命﹐派在神 巫教主身邊的人、今天即使是神巫教主在此﹐也差遣不了本太歲﹐呔﹗”   聲落手出﹐一聲霹靂﹐異象倏生﹐驀地風聲起雲湧﹐電火流飛射。   高翔身形一晃﹐驀爾失蹤﹐無畏地鍥入重重霧影。   另五名青衣人﹐左右一分﹐各自行法。   火光霧影中﹐突傳出護壇使者厲叫﹐白影突出霧影。   草叢中綠影暴起﹐光華乍現﹐是小綠﹐她恰好截住了受傷而遁的護壇使者。   其實她並末看到真實的人﹐只看到一道白光﹐如不是她覺得白光逸走中會發厲 叫有點古怪﹐她也不敢揮的打幻電神匕截擊。   光華一閃﹐白虹中斷。   護壇使者不知草中有人突擊﹐冷不及心無法自救﹐血光崩現現出原形﹐一雙腳 膝而折。   “哎……”他叫。   “哎……”他摔倒在地。   小綠大駭﹐是人哩﹐不假思索地補上一匕﹐無堅不摧的匕鋒划過護壇太歲的腦 門﹐她無意中除去了強敵。   這瞬間﹐八名蒙面人到了。   了了神尼念了一聲佛號﹐一躍而出。   天罡真人長劍一揮﹐怒嘯著暴起。   不遠處﹐高翔已和五名青衣人展開了生死斗。這五名青衣人是護壇太歲帶來的 同伴﹐妖術無功只好掏出真本事硬工夫﹐舉劍向高翔圍攻。   五個人都是具有真才實學的人﹐高翔一時尚以難取得優勢﹐五人五方占位﹐此 進彼伏退互相策應﹐配合得天衣無縫﹐劍陣相當綿密極見功力。   小綠、了了神尼、天罡真人立即陷入八人圍攻的重圍﹐展開相當艱難的苦斗﹐ 八個蒙面人無一庸手﹐八支長劍銳不可擋。   高翔心中百思莫解﹐護壇太歲怎知他要經過此地﹐先期設伏群起而攻?   “他一直就跟在我身後﹐是從湖廣跟來的。”這是他第一個念頭﹐也只有如此 猜想﹐方能解釋這件事﹐決不是巧合﹐那是不可能的。   可惜小綠已殺了護壇太歲﹐問不出口供了。   他在五人圍攻下﹐逐漸打出了真火。起初﹐他並不想將這些人置於死地﹐沖天 神巫份上﹐他必須留給對方一活路﹐可是﹐在對方全力迫攻之下﹐再不設法取勝﹐ 可能要糟﹐小綠那一面以三敵八﹐形勢大為不利﹐不能再拖了。   取勝的心念一起﹐他不再遲疑﹐手中劍揮出一重劍網﹐豪氣駿發﹐一聲沉叱﹐ 迫退了右側的兩支劍﹐乘勢疾沖而出﹐再大叫一聲﹐“錚錚”兩聲暴震﹐他震退了 從兩側抄來截擊的兩個人身形如流光逸電﹐脫出重圍。   “錚”一聲大震﹐從背後跟來襲擊的人﹐被他大旋身封出一劍﹐將對方震飄八 尺。   他完全脫出重圍。長劍一領﹐沉叱道﹕“護壇太歲已死﹐還不退去?”   五個人身形急動﹐重新合圍﹐五支劍指出﹐五個人的臉色冷厲﹐目中厲光閃閃 。他一怔心說﹕“原來他們的神智己受到控制﹐身不由己了。”   一聲怪叫﹐五個人同時沖進。   他人化龍騰﹐從前面飛躍﹐“錚”一聲架住一把劍﹐在飛越對方頂門的剎那間 ﹐一腳踹在對方的天靈蓋上。   “砰!”倒了一個。一聲暴叱﹐他旋身取敵﹐接住了追來的兩個人﹐劍出“逐 浪分波”招是實中帶虛﹐虛點實至﹐劍迫對方封招自保﹐左手已乘虛突襲﹐他用上 了絕學。   人影乍合﹐閃電似的沖錯而過。   “砰彭﹗”兩人幾乎同時摔倒在地。   五個人已倒了三個﹐倒下便昏迷不醒。小綠與天罡真人﹐已經退到了樹林。了 了神尼受到兩個蒙面人的夾攻﹐但有驚無險。   高翔關心小綠的安危﹐猛拾頭不了小綠﹐心中大急﹐正待追入林中﹐後面末倒 的兩個人﹐已經瘋狂地沖來﹐劍一上一下兇狠地遞到。   “呔﹗”他沉喝、招出“指天划地”﹐“錚錚”兩聲震開襲來的兩支劍﹐抓住 機會切入﹐劍虹分張。   “啊……”倒了一個。   “砰”一聲響﹐他一腳踢倒最後一個人。   人化狂風﹐他疾撲夾了了神尼的兩個蒙面人。   “扯活﹗”一名蒙面人駭然叫﹐一躍兩丈。   了了神尼纏住了一個﹐急叫﹕“高施主﹐快去接應華姑娘﹐她被四個惡賊引走 了﹐去向西北。”   “啊”慘叫聲淒厲﹐老尼姑一拂袖打在一名蒙面人的胸門。   “我佛慈悲!”老尼姑愴然地說。   高翔已飛躍入林。向西北角狂奔。   林空寂寂﹐草深及肩﹐視線有限﹐找人談何容易?他沿草木倒偃的遺痕急追﹐ 遠出半里外﹐發現有一具蒙面人的屍體。看傷痕是背部裂開﹐一看便知道是用銳利 鋒口所傷的。   糟了﹐出來便是處亂草坡﹐視力可及里外﹐附近鬼影俱無。   不祥的陰影爬上了心頭、他驚駭地想﹕“糟!小綠落在他們手上了。”   不能亂追﹐亂草坡中留下不少走過的造痕﹐顯然白天這一帶經常有樵夫村民活 動﹐不可能找到屬於小綠的蹤跡、他心中為難。   “找活口問線索。”他咬牙自語。   心中大亂﹐他急急回到現場﹐了了神尼急問﹕“高施主﹐華姑娘怎樣了?”   “不見了。”   “天罡道友……”   “不知道。”他煩燥地答﹐一把抓起一個青衣人﹐兇狠將對方雙上在橫枝上。   “高施主……”了了神尼不忍地叫。   他心中一震﹐突然嘆了口氣﹐自語道﹕“我不能用殘忍的手段迫供。”   他重新將人解下﹐把五個人弄醒。   五個青衣中年人久久方回復清明﹐迷魂術消失了、眼中的兇光消退﹐換上了迷 惑的眼神。   “你們是什麼人?”他強自鎮定地問。   一名中年人用手不住抹動臉面﹐反問道﹕“你又是誰?這是怎麼回事?”   他指指被了了神尼擊斃的蒙面人屍體說﹕“你們是隨這些人前來先的人﹐被在 下制住了。”   了了神紀將斷了雙腳﹐脅肋曾被高翔刺中一劍的護壇太歲屍體拖過說﹕“問問 他認識這人麼?”   青衣人一怔﹐說﹕“怎不認識?他是咱們的法主。”   “法主?”   “是總教主轉世彌勒的法主。”   “哦!你們是白蓮社的人。”   “這……”   他掏出玉符令牌問道﹕“認得這玉符牌麼?”   中年人大驚﹐跪下了﹐拜道﹕“弟子罪該萬死﹐教主恕罪。”   五個人全跪下了﹐臉無人色。   “你們何而來?如何來的?”他沉著問。   “弟子是天南總教主屬下的南京分壇弟子﹐日前總教主蒞臨南京﹐指示各壇執 事﹐說是已和靈已會結盟﹐要各弟子隨時聽候差遣。前日晚間法主莊臨﹐命弟子召 集壇內高手﹐要對付近來名震天下的高翔。今天來了一位靈已會的信差﹐要求法主 帶人前來埋伏﹐本壇的人都來了。”   高翔收回令符﹐問道﹕“靈已會是些什麼人?”   “弟子不知道。”   “壇主知道麼?”   “壇主也不知道﹐只有三位護壇﹐曾經與靈已會的人協商過。”   “哦﹗你隨我來﹐我有話問你。”   他帶了中年人進入凋林深處﹐久久方重行回到原地﹐舉手一揮﹐命五弟子離開 。   了了神紀憂形於色地問﹕“高施主﹐有著落麼?”   高翔臉上的神色仍然沉重﹐但隱現喜色﹐說﹕“晚輩已經向靈已會接近了一大 步﹐不久當可水落石出了。”   “什麼叫靈已會?”   “就是那個神秘幫會。”   “他們不是叫……”   “他們對外有不少學惑世人的會名﹐但這次是真的了。他們戴面具﹐配金銀蛇 令。已屬蛇﹐蛇代表妖孽、黑暗、陰毒、不祥。   哼﹗他們終於無所遁形了。”   “貧尼要知道華姑娘的下落……”   “白蓮社秘壇距此不遠﹐該秘壇就在靈已台的西面五六里。   華姑娘即使落在他們手中﹐也有驚無險。”   “為什麼?”   “晚輩也不知道原故﹐但事實確是如此﹐在湖廣晚輩便發覺此事﹐苦思莫解… …咦﹗天罡道長回來了﹐吉人天相﹐他好像有些輕傷。”   天罡真人大汗透衣﹐左外肩有血跡﹐勿回趕到說﹕“這些人無一庸手﹐貧道幾 乎栽在他們手下了。咦﹗華姑娘呢?”   高翔指著蒙面人的屍體說﹕“八個蒙面人﹐都是靈已會的高手﹐自然極為高明 。天色不早、咱們快趕回九源山。”   “咦﹗華姑娘……”   “暫且放下華姑娘的事﹐必須趕一步阻止一場血案發生。”   “你是說……”   “快走!到九源山再說。”   呂芸姑娘與龍尾山莊的人﹐在等候高翔返回。孫濤先後接到四次從山莊傳來的 消息﹐信差來得十分秘密﹐呂芸根本不知山莊有信息傳來。   看看黃昏光臨﹐眾人等得心焦﹐金剛李虹更是不安﹐終於向呂芸暴躁地說﹕“ 呂姑娘﹐咱們不能在此地苦等了。”   “金剛﹐你的意思是……”   “很可能高兄弟路上出了紕漏﹐咱們必須趕到龍尾山莊去看看。”   “大概不會吧、高大哥有四個人﹐誰也攔不住他﹐他叫咱們在此地等﹐咱們怎 可離開?”呂芸慎重地說。   “在此地等﹐也許誤了大事……”   山徑上突然出現一名青衣人﹐腳下甚快﹐在五六十步外便大叫道﹕“孫濤﹐高 老弟與莊主不久可到﹐莊主傳下話﹐叫你們快到源山砦會合﹐快。”   孫濤一躍而起﹐走近呂芸說﹕“呂姑娘﹐走吧﹐到源山砦相候。”   呂芸已無暇分辨真假﹐眾人皆已等得七竅生煙、心情不安﹐能走動走動也是好 的﹐便紛紛拾掇登程﹐向東北角的九源山急趕。   源山砦位於山東北角的一座小山頂端﹐山不高﹐頂部平坦﹐只有六七十戶人家 ﹐建了兩丈六尺高的寨牆﹐北面山下是溧陽至句容的大道﹐老遠地﹐便可看到寨門 樓上飄揚著一面大黑旗﹐上面繡了一頭白色的猛虎圖案﹐他代表了砦主的綽號﹕白 牙星君陳仲先。寨門的大匾上﹐刻的金字是﹕源山砦。   寨牆外挖了三丈寬兩丈深的壕﹐因此寨牆事實上有五丈高任何人休想飛渡﹐要 入砦必須經過寨門外唯一飛橋。   孫濤到了砦外一箭之地﹐發出一聲長嘯﹐在暮色中﹐四面八方里外的樹林叢草 間﹐出現了六七十名大漢﹐全是龍尾山莊的人。   這些人似乎早就在附近布了陣﹐有章有法地結隊走上了只生短枯草的山坡﹐直 迫近至百步左右﹐方止步分開歇息。   共分為四撥人﹐把守住四周﹐監視著砦牆上的動靜﹐嚴陣以待。   孫濤偕同姑娘的人﹐直迫近至寨門外的山坡止步。   砦中鑼聲大作﹐飛橋吊起﹐交通斷絕。   呂芸大感困惑、向孫濤問﹕“孫爺、怎麼回事?你們准備攻砦?”   孫濤呵呵笑。坐下說﹕“不。只是先封他們的內外﹐等莊主前來發令﹐以免他 們派人出去請救兵。”   “但……目下咱們尚未獲得他們的罪証……”   “姑娘請放心﹐這件事錯不了。”   “這……恐怕不太妥當……”   “瞧﹐他們不是做賊心虛了麼?”   寨門樓上﹐出現了勁裝人影﹐寨主大開﹐出來了三十余名黑衣人飛橋開始向下 放。   一名中年人叫道﹕“孫爺﹐他們要出來了。”   孫濤哼了一聲說﹕“他們不出來便罷了﹐來了咱們便可師出有名﹐怪不得咱們 搶先出手了。”   呂芸大驚﹐急急地說﹕“孫爺﹐高公子末返之前﹐幸勿動手……”   “姑娘﹐咱們並未動手﹐對不對?對方如果先發制人﹐咱們總不能挨打吧?且 迎上去看看。”   呂芸是騎虎難下﹐心中極感不安。孫濤已不由分說﹐領了二十余名手下﹐向寨 門迎去。她不得不惜同巫山三煞與江南浪子的弟兄人影跟在後面戒備。   源山砦的人並未一擁過橋﹐只在寨門外的橋頭列陣。片刻﹐一名黑髯拂胸的中 年人﹐帶了兩名壯漢大踏步過橋﹐亮聲問﹕“是哪一路的朋友﹐為首的人答話。”   孫濤也帶了兩個人迎上﹐在丈外止步笑道﹕“是陳砦主仲先麼?在下孫濤﹐忝 在近鄰﹐可是彼此少見﹐砦主萬安。”   “咦﹗你是……”   “在下是龍尾山莊的管事。”   “什麼?”陳仲先駭然叫。   “呵呵﹗陳砦主﹐別裝糊塗好不好?”   白牙星君陳仲先臉色鐵青﹐沉聲道﹕“陳某裝什麼棚塗?源山砦與龍尾山莊﹐ 彼此相距數十里﹐素無往來﹐本砦的人不敢高攀貴莊的俠義英雄﹐更末與貴莊有何 過節。本砦的人﹐甚至忍氣吞聲從未越過大茅峰以東寸土之地。貴莊建莊三年來一 向相安無事﹐既無田地接壤﹐也沒有生意上的利害沖突﹐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貴莊 玉獅馮大俠息隱山莊納福﹐本砦的弟兄按規矩不也前住打擾﹐而今天閣下卻逞人包 圍本砦﹐但不知有何見教?是本砦的人開罪了貴莊朋友麼?”   孫濤不為所動﹐仍然笑呵呵地問﹕“陳兄可知道南京盜寶案的扣麼?”   “知道。”   “知道敝莊主已卷入旋渦麼?”   “聽說過。”   “那就好。赤土龍坑祠旁的三家村﹐與貴莊砦有否往來?”   “不錯﹐在下與施家的施老有一面之緣。”   “一面之緣?不是砦主的手下?”   “笑話﹐在下只是曾在龍坑洞見過他一面而已。”   “不要否認了﹐陳兄。南京公子高翔﹐從湖廣追兇至龍坑祠﹐施家的人全部伏 法﹐招出了你這們窩主﹐你就是南京盜寶案的主兇﹐神秘幫會的首領……”   “你……你在血口噴人……”陳仲先怒叫。   “這可不是我說的。”   “高翔目下在何處?”   “他不久將到。哦﹗陳兄﹐南京盜案﹐發生在慈姥山﹐知道麼?”   “知道﹐金陵三劍客的擒龍手身死慈姥山。”   “你知道兇手是誰麼?”   “不知道﹐只聽說過涉嫌人是高翔。”   “高公子已將兇手一一查明了﹐共有五個人﹐這五個人皆是盜寶主犯的手下匪 黨﹐他們是百劫人妖陳魁﹐你老兄的本家。你們是親兄弟麼?”   “放屁!”   “先別生氣﹐與百劫人妖是兄弟並不丟人。第二個兇手是招魂使者葉君山﹐第 三是九嶺玄魔張九洲﹐第四個是天香門的弟子凌雲燕蕭佩﹐最後是玉郎君范世昌。 ”   白虎星君的臉﹐突然變得蒼白﹐神色一緊。   孫濤虎目炯炯﹐將對方的神色變化看得一清二楚﹐但不動聲色﹐往下說﹕“招 魂使者與九嶺玄魔都死了。百劫人妖被擒﹐在武昌卻又被人救走了。凌雲燕殆在天 香門的門主白衣龍女手中。   只有一個玉郎君最幸運﹐他逃過了高公子的追蹤。陳兄﹐你說吧﹐這些事你不 能完全不知吧?百劫人妖你救到何處藏匿了?玉郎君是否躲在責砦?”   陳仲先冷汗外沁﹐厲聲道﹕“這一切在下一概不知﹐在下從不認識百劫人妖。 ”   “咦﹗令親飛天鬼母好像與百劫人妖……”   “見鬼﹐郭大嫂只見過那人妖一次……”   “一次也嫌太多了﹐玉郎君呢?”   “這……他……”   “呵呵﹗你大概要說他剛剛到貴砦打抽豐作客呢?”   “這……他確是中午途經敝砦的……”   “哈哈﹗陳兄﹐若要人不和在﹐除非己莫為﹐你結的幫會再秘密﹐也難逃天下 人的耳目。你老兄居然在龍尾山莊建窟﹐未免太藐視咱們的莊主了。老兄、還來得 及改邪歸正﹐把盜來的寶交出﹐敝莊主也許替你在高公子面前求情。現在﹐請領咱 們入砦如何?”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孫濤見白虎星君要撤走﹐怎肯罷手?一聲長笑﹐奮勇追出。   白虎星君一聲怒吼﹐左手一揚﹐但見白芒如電﹐三枚白虎釘成品字形向孫濤飛 去。   孫濤一驚﹐向側一撲﹐僕倒向側滾﹐生死間不容發﹐竟然逃過了可怕的三故白 虎釘急襲。   但白虎星君已在這剎那了三丈余長的飛橋﹐轆轤絞動聲中﹐飛橋已經拉起﹐無 法飛渡了。   西北傳來了玉郎君已逃走的叫聲﹐吸引了其他眾人的注意。   夜色蒼茫﹐吶喊聲清晰、但看不見人影。   龍尾山莊群雄僅把守住四方﹐而從砦牆爬下的人﹐卻是從西北角的空隙降下的 ﹐爬上了壕外側﹐撒腿向山下狂奔。   西面和北面的人、皆來不及攔截﹐誰也未料到有人從牆上縋下逃走。西面的人 相距近些﹐有人認出是玉郎君﹐因此發聲叫喊呼援。呂芸在北面的寨門方向﹐聽到 叫聲便撇下了孫濤﹐向西北角急追。巫山三煞不甘人後﹐也銜尾飛趕﹐但輕功相差 太遠﹐遠出百十步便已拉遠了十五六步。   呂芸的輕功雖超塵拔俗﹐但昏暗中仍難追及﹐玉郎君已經進入山下的樹林﹐兔 子般溜掉了。   夜來了﹐砦內燈火通明﹐寨牆頭每隔三丈便插了一支銅油火把﹐誰也休想乘夜 爬牆而不被發覺。   高翔終於趕來了﹐孫濤正在准備爬牆的物品﹐要奮勇攻入。   呂芸接到人﹐大喜過望﹐急急將所發生的事一一說了﹐不勝惋惜地說﹕“大哥 如果早來一步﹐玉郎君便逃不掉了。”   高翔大感困惑﹐苦笑道﹕“怪事。玉郎君真的在此地藏匿?   誰看清他的人﹐的確認定是他。”   “會不會是有人冒充他呢?”   “不會吧?陳砦主真與盜寶案有關?”   “高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已從白蓮社的徒眾口中﹐查出該幫會可能建壇的秘所。如果玉郎君在此出 現﹐源山砦便涉嫌重大了。”   “大哥已查出……”   “時機未至﹐這件事你千萬別洩漏出去。我先去制止孫兄攻砦﹐我要先查個一 清二楚。”   他走向興高采烈的孫濤﹐招呼道﹕“孫兄﹐不必費心了﹐今晚暫且等待……”   “高兄弟﹐在下有把握攻入﹐今晚的事今晚了﹐可必再等待?”   孫濤不解地問﹐並不贊成暫且等待。   高翔已有所決定﹐堅持己見說﹕“馮大俠即將到來一等他為再說好不好﹖再說 ﹐天黑夜暗﹐即使能攻入﹐也容易讓匪徒們漏網﹐不如明早一網打盡﹐豈不甚好? ”   孫濤哼一聲﹐恨恨地說﹕“不行﹐姓陳的打了在下三枚白虎釘﹐今晚不將他的 手砍掉﹐在下誓不為人。”   “孫兄……”   一名青年人在旁虎目一翻﹐沉聲道﹕“姓高的﹐孫爺的話你聽清楚沒有?這里 並非由你作主﹐龍尾山莊的人也不受你的節制﹐你怎麼這樣羅嗦?”   呂芸臉色一變﹐粉面生寒﹐冷笑道﹕“孫爺﹐這位是誰?你似乎不想加以阻止 這位好漢胡說八道呢。”   孫濤臉一沉﹐向青年人叱道﹕“閉上你的臭嘴﹐別吃多了胡說八道。”   高翔不願得罪這些人﹐笑道﹕“在下從貴莊來﹐莊主行前已經說過﹐這次緝兇 仍由在下出面。諸位如有疑問﹐何不等莊主來時再說?這樣吧﹐諸位如果堅持攻砦 ﹐那麼﹐在下只好置身事外了﹐告辭。”   “高兄弟﹐請別生氣﹐好吧﹐等莊主來後再說﹐好不好?”   孫濤打了退堂鼓。   高翔說了幾句客氣話﹐領了眾人退至遠處休息。呂芸問起小綠﹐知道小綠失蹤 ﹐不由大驚失色。   金剛李虹也將飄渺魔僧出現的事說了﹐把高翔嚇了一大跳﹐心中暗暗叫苦﹐萬 一在緊要關頭魔僧出面干涉﹐豈不糟了?   一個時辰後﹐玉獅帶了大批人馬趕到。高翔將途遇白蓮社的徒眾伏擊﹐殺了護 壇使者﹐小綠失蹤的事一一說了﹐卻隱下查問口供的事。最後﹐力主暫勿攻砦﹐明 日他要親見陳砦主﹐當面解決重重疑雲。玉獅極有風度地答應了﹐一宿無話。   次日一早﹐源山砦陷入重圍。   高翔獨自走向橋頭﹐向寨門樓上的警哨大叫道﹕“南京高翔求見貴砦主﹐相煩 通報。”門樓上一聲暴叱﹐飛下三顆銀星﹐聯珠飛來迅疾絕倫﹐看到星影便已到了 他胸口。   他伸手一抄﹐三顆銀星入手﹐叫道﹕“金弓銀彈楊兄﹐你想關閉貴砦開城談判 之門麼﹖”   垛口閃出一位劍眉虎目的中年人﹐挾了發射彈丸的特制彈弓﹐厲聲道﹕“你閣 下欺太甚﹐已經沒有什麼可談的了﹐昨晚你們從南面入侵﹐殺了本砦三名守衛子弟 ﹐入侵毒謀難逞﹐難渡壕塹天險﹐今天要改用陰謀詭計談判﹐你認為本砦無人麼? ”   高翔一証﹐昨晚有人襲擊砦南﹐會不會是孫濤在搗鬼﹖怎麼昨晚毫無動靜?   孫濤為何如此急於襲擊源山砦?熱心得有點過份哩!   “在下並不知昨晚所發生的事。”他只好直說。   “哼﹗你少在楊某面前耍花招。”   他仰天長笑、豪氣橫溢地說﹕“高某用不著耍花招﹐源山砦也不是什麼天險﹐ 如果在下硬行進入﹐不要說龍尾山莊的英雄豪傑有此能耐﹐高某的幾位朋友你們也 阻不住。如果在下派人傳信到南京﹐大隊官兵與龍驤鷹揚的無敵勇將齊集﹐試問源 山砦能守得了多久?楊兄﹐高某單人獨劍請見貴砦主﹐貴砦高手上百﹐竟然不敢接 待區區一個武林後輩﹐豈不要笑掉天下英雄的大牙麼?”   金弓銀彈死死地瞪著他﹐久久方沉問﹕“姓高的﹐你要單人獨劍進來與些主見 面?”   高翔將劍解下﹐笑道﹕“諸位如果有所顧忌﹐在下可以不帶劍。”   “真的?”   “大丈夫一言九鼎。”   “好﹐你等著﹐在下先得請示砦主。”   “有勞了。”   遠處等候的呂芸大驚﹐急急掠來。玉獅馮海也偕同楊掄奇飛掠而至。   呂芸急急奔到惶然問道﹕“高大哥﹐你要獨自進去?”   “不錯﹐我要獨自進去。”   “這……老天﹐即使他這里不是那神秘幫會的秘壇﹐也是高手如雲的黑道聚會 地﹐每個人都是不天不怕地不怕、不要命的殘忍驃悍兇惡亡命﹐你一個人空手進去 ﹐豈不是閉著眼睛入一死城里闖麼?”   他沉靜地一笑.說﹕“請放心﹐我自有道理……”   “不﹐這太過冒險﹐進去必定兇多吉少……”   “呂姑娘﹐世間的事.那一樣又沒有兇險?喝口水可能被嗆死呢﹐為了避免一 場不幸的殘殺﹐我非進去不可。目下我不能將內情告訴你﹐請原諒﹐你退下去。”   玉獅到了﹐神色肅穆地說﹕“高老弟﹐你竟然答應要獨自一人進去?”   他一本正經地說﹕“是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必須進去查個水落石出。 ”   玉獅不以為然﹐神色懍然地說﹕“你已經知道他們的底細﹐仍然堅持要進去﹐ 硬往虎口里送﹐這是愚蠢。”   “海公請想想、如果不查明底細﹐牽連太廣﹐不知要枉死多少無辜﹐因此明知 兇險﹐晚輩也必須進去一趟。”   “只怕你進去容易﹐活著出來便難了。”   “有海公的子弟在外聲援﹐諒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不管談判成與不成﹐他們 會放晚輩平安出砦的。”   “恐怕不會吧.你是他們的眼中釘﹐不惜干方百計要將你拔除﹐今天你送上門 去……”   “不然﹐以往晚輩獨來獨往﹐他們方敢不擇手段明攻暗襲﹐而今天有貴莊的門 人及威震天下的海公親自聲援﹐他閃絕對不敢輕舉妄動。”   “老弟﹐我不能讓你獨自進去冒不必要之險……”   “海公……”   “咱們已掌握了他的罪証﹐而咱們又可掌握攻入的勝算﹐何必再浪費辱舌?我 保証在一個時辰之內﹐把源山砦化為刀山火海……”   “不﹗海公……”   “給他們一刻時辰開門投降﹐不然他們將玉石俱焚。”玉獅聲色俱厲說。   高翔心中一急﹐計上心頭﹐說﹕“海公有所不知﹐晚輩進砦與他們商談﹐原是 緩兵之計﹐這時決不可亂了腳步。”   “緩兵之計?老弟的意思是……”   “晚輩已派人至中山王府送信﹐至遲在巳午之間﹐龍翔鷹揚兩衛的高手﹐便可 兼程趕來。南京盜寶案在官府中﹐外弛內張﹐此案不破﹐余波所及﹐還會有少人遭 殃、因此任何人牽涉到盜寶案嫌疑﹐皆須由官府出面﹐青天白日糾眾公然進襲砦堡 ﹐不如由官府前來處理方便得多。如果要全力進襲﹐難免雙方死傷枕藉、到對海公 不利﹐晚輩也心中難安。”   “哦!你何時將信息傳出的?”   “昨晚碰上白蓮會的妖孽﹐晚輩便知事情辣手﹐因此到達源山砦﹐晚輩便悄然 派人將信傳出了。”   玉獅似乎頗為不悅﹐但也無可如何﹐沉聲道﹕“好吧﹐既然你堅持要進去﹐老 朽不便勉強﹐只在一刻時辰之內……”   “一刻時辰之內﹐晚輩如無消息﹐一切由海公作主﹐如何?”   “我給你一個時辰出砦。”   送走了玉獅與大總管﹐高翔如釋重負地長吁一口氣﹐向臉色蒼白的呂芸說﹕“ 馮莊主如此心切﹐倒是十分意外﹐這里面……”   “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昨天咱們所遭的一切﹐是不是太過巧合?”   “你懷疑……”   “咱們從湖廣追蹤而來、馬本停蹄船不泊岸、風餐露宿趕得甚緊﹐伏襲咱們的 人﹐消息從何而來?源山砦的人﹐不可能與靈已會有關……”   “這個……暫且瞞住你。”   “哦!但……但玉郎君……”   “我們豈能以玉郎君的湊巧出現﹐便咬定他們是一伙。哼!   如果玉郎君真與他們是一伙﹐便沒有逃出砦去的理由﹐砦中必定有地道復壁﹐ 藏一個人太容易了﹐逃出不是欲蓋彌彰麼?”   “老天!休想得真多。”呂芸乍舌地說。   “因此﹐只要我能進去﹐陳砦主便不會自掘墳墓﹐致我於死地。”   “你想他會讓你進去?”   “當然﹐不管他是不是主兇﹐都會讓我進去﹐他已無所選擇。   他們來了﹐你退下去。”   “大哥﹐小心為重。”呂芸顫聲說﹐語氣中有掩不住的關切真情﹐與及流露在 外的恐懼。   “謝謝你的關切﹐你走吧。”   呂芸依依不舍地退去﹐一步一回頭。   “小姐﹐他真要往虎穴里闖?”   “是的﹐他是個有主見有膽識的人﹐沒能阻止他﹐我無能為力。”   “天哪﹐小姐……”   “已無法挽回﹐只能靠蒼天保佑他平安。小秋﹐沿途我們皆留下了暗記﹐為何 至今仍不見爺爺到來?他老人家該在五天前到達南京的﹐按理他該來了﹐江寧鎮的 暗記﹐不可能尚未有人傳信給他的。”   “小姐﹐老佛爺即使接到傳去的訊息﹐也必須趕到江寧鎮﹐再沿途循蹤趕來﹐ 繞一個大圈子腳程近三百里……”   “一千三百里他老人家也可在一晝夜趕到。”   主僕倆低聲談論向下退走﹐一步一回頭﹐目光始終緊吸住高翔的背影。   高翔屹立在橋頭﹐無畏無懼屹立如山。   “小姐﹐高爺真了不起。”小秋無限感慨地說。   呂芸沒來由地輕輕嘆息﹐低聲地說﹕“是的﹐他真了不起﹐如果他不幸……唉 !我該怎辦?怎辦?”   她們站住了﹐砦門樓上已出現一群黑衣人。   白虎星君出現在垛口、困惑地打量著下面的年輕人﹐久久方沉聲問﹕“你就是 高翔﹖”   高翔抱拳向上行禮﹐笑道﹕“正是區區﹐閣下是……”   “陳仲先。”   “原來是陳砦主﹐失敬了。”   “廢話少說﹐你帶了龍尾山莊的人來﹐是何用意?”   “前來查案﹐南京盜寶案。”   “你欺人太甚。”   “正相反﹐區區如果存心欺人﹐早已下令進襲了。”   “呸!你們已經失敗兩次了……”   “砦主差矣!高某未下令進襲﹐而且阻止了雙方的慘烈惡斗。   玉郎君在貴砦出現﹐這件事總不能洗脫貴砦的嫌疑。”   “哼!你亂入人罪﹐血口噴人。”   “玉郎君的事……”   “他與本砦無關﹐朋友來往平常得很。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你……”   “在下也懷疑這件事﹐因此希望與砦主商談……”   “你我已沒有商量的余地。”   “砦主請三思而行﹐不可自誤。如果貴砦是清白的﹐高某只消進砦走一圈﹐便 可真相大白……”   “哼!你還想進來?”   “請砦主俯允。”   “哼﹗你如果敢進來﹐一切後果你自行負責﹐本砦主不負責你的安全。可以告 訴你的是﹐你進來必將九死一生。”白虎星厲聲說。   他呵呵大笑﹐說﹕“即使是萬死一生﹐高某也要進去﹐高某從不放棄那萬分之 一的一線希望﹐以免枉死多少無辜的人。”   白虎星君一怔﹐問道﹕“你真是為避免雙方死傷而來冒險?”   “但願砦主相信。”   “你真敢闖虎穴龍潭?”   “高某義無反顧。”   白虎星君呆了片刻﹐突然叫﹕“年輕人﹐你很有種。”   “謝謝誇獎。”   “本砦主成全你。”   “高某深感盛情。”   “高住﹐你的生死……”   “在下的生死﹐與砦主無關。”他搶著答。   白虎星君舉手一揮﹐叫道﹕“放下吊橋。”   高翔植劍於地﹐含笑相候。   “你最好帶上劍。”   “一把劍擋不住貴砦兩百位黑道高手。”   “不帶你便是希望微乎其微。”   “不久便可分曉。”   吊橋剛著地﹐他已大踏步而上。   吊橋升起﹐砦門方夏然而開。   門樓上的人已經不見了﹐險了開啟沉重砦門的四個人外﹐全堡不見人影。   寨牆上內有防跌女牆﹐人伏在上面﹐下面根本無法看到﹐因此上面雖有不少防 守的人﹐他卻無法看到人影。   砦占地並不廣﹐六七十間擁擠的瓦屋﹐全是平房﹐中間設了火巷﹐顯得有點簡 陋﹐地勢所限﹐空間不多﹐放眼前望﹐從砦北可看到砦南的寨牆根﹐寨牆房屋高出 甚多。除了前面的一座六七畝大的廣場外﹐顯然全砦活動的地方有限。比起廣闊恢 宏的龍尾山莊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一是天堂﹐一是地獄。這些黑道亡命﹐也知早晚要碰上霉運出事﹐對棲身巢穴 並未抱有長住的希望﹐所以房舍皆因陋就間﹐能過一天算一天﹐倒是對防身保命的 牆壕﹐下了不少工夫﹐建得比州縣的城池還要堅固。   高翔之所以敢冒險入砦﹐並非是他不重視自己的生死、不愛惜自己的生命﹐而 是有把握而來。他深信源山砦不是靈已會的秘壇﹐也相信自己的判斷。他曾經與靈 已會不少戴面具的高手拼博﹐只要對方人手襲擊﹐他便可以捉摸對方的的身分了﹐ 況且大援在外﹐他不信陳砦主敢在這時放手一拼。   當然﹐在他的猜想中﹐如果陳砦主與靈已會有關﹐又當別論。   但他仍然有把據脫身﹐兇險嚇不倒他﹐他必須查証一些事﹐任何兇險也無法令 他裹足不前。   他概略地打量四周的形勢﹐方毫不遲疑地邁步向砦中心走去﹐義無反顧。   砦門重重地閉上了﹐萬籟俱寂。   他嗅到了兇險的氣息﹐危機像網般向他收擾。   靜得可怕﹐只有他一個人﹐他感到好寂寞﹐心情逐漸緊張。   手心﹐有汗水沁出﹐經風一吹﹐涼涼地。   寒意甚濃﹐脊梁涼颼颼地。   陳砦主並沒有與他面對面商談的誠意﹐這是什麼意思?是為了他那句讓他走一 圈的話麼?   他知道﹐危機來了。真的﹐危機來了。   走就走吧﹐要來的終須要來﹐這時想退出﹐已經不可能了。   他鋌挺胸膛﹐自語道﹕“馬行狹道﹐船到江心﹐不用多想了。”   勇者無懼。但在情勢末明郎化之前、即使是最勇敢的人﹐也會感到一些緊張﹐ 他也不例外。   廣場對面﹐中一條四丈寬的道﹐長約十丈﹐通向砦中心唯一的一座像樣些的大 廈。兩側、是一排排的瓦屋﹐家家門窗半閉﹐看不見半個人影。   到了廣場中心﹐對面人影入目﹐一個黑衣中年人轉出右面的屋角﹐到了路心. 然後陰沉沉地舉步向他迎來。   漸來漸近﹐七丈、六丈、五丈……中年人穿黑勁裝﹐黑兇頭。背上系劍﹐腰下 掛囊﹐身材高壯﹐臉色如古銅﹐粗眉鷹目﹐留了八字大胡﹐臉上有歲月留下的蒼勁 堅強線條﹐每一條肌肉皆充注堅韌的活力﹐眼中的冷電寒芒如同利鏃﹐神色不怒而 威﹐令人不敢正視。   四丈、三丈……兩丈了﹐高翔抱拳施禮道﹕“請領在下謁見砦主。”   對方聽而不聞﹐仍然一步一頓欺近。   來意不善﹐他不再浪費口舌﹐也向前邁出一大步。   丈二、一丈……一聲沉喝﹐宛如半空里響起一聲乍雷﹐黑衣中年人進擊了。   “金雕獻爪”急似迅雷﹐雙爪齊攻﹐上罩腦門下控胸膛要害﹐搶制機先進擊﹐ 先下手為強。   高翔早有准備。並不為對方那聲震耳欲聾的沉喝所掠。這一招只能接﹐不能閃 ﹐爪一分便可控制八尺空間﹐不易閃開﹐不然只有示怯後退。接﹐未摸清對方修為 的深淺、相當冒險。   忙者不會﹐會者不忙。他雙盤手上拂以“撥雲見月”作勢硬接﹐明實明虛以吸 引對方的注意力、身形突然虛懸而起﹐來一記怪異的奇妙反招“懶虎伸腰”﹐真絕 ﹐完全違反技擊常規﹐化不可能為可能。   “噗噗!”四只爪接實。   “砰噗!”異響同時發出。   “嗯……”中年人悶聲叫﹐屈腰俯身踉蹌急退﹐退了四五步突然仰面便倒。   肚腹被踹了兩腳﹐怎能不倒?   高翔站正身軀﹐拍拍手說﹕“承讓承讓﹐得罪了。”   中年人臉色蒼白地爬起﹐吃力地說﹕“你走吧﹐在下認……認栽。”   “在下抱歉……”   “哼!不要假惺惺。”中年人憤然地說﹐跟艙走了。   高翔淡淡一笑﹐舉步邁進。   進入走道﹐他腳下一慢。   身後有聲息﹐一座半掩的木門中﹐鬼魅似的掩出一個黑衣人.   緊躡在他身後。   他不動聲色﹐從容舉步邁進。   “轉身!”身後沉叱震耳。   劍氣壓體﹐徹骨奇寒。   他旋身左轉﹐又是反常身法﹐但見人化電閃﹐在劍尖前逸走了。   人影倏止﹐雙方貼身而立﹐黑衣人的劍刺出仍末收勢﹐他的左手已扣住了黑衣 人的右肘﹐右手反扭住黑衣人的右手脈門﹐只消加上三分勁﹐黑衣人的雙手皆可能 折斷報廢﹐毫無反抗的機會。   黑衣人目定口呆﹐雙手在發抖。   驀地﹐身後傳來了沙嘎的刺耳叱聲﹕“你取下他的劍﹐老身給你一次公平決斗 的機會。”   他奪了黑衣人的劍﹐徐徐轉身。   那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奇丑白發老女人﹐手中劍冷電四射﹐一雙鬼眼厲光閃閃、 缺了牙的癟嘴顯得相當陰狠刻毒﹐成為頰上無肉的人。   他輕拂著劍﹐含笑頷首呼道﹕“前輩定是飛天鬼母郭大嫂了﹐幸會幸會。”   “會無好會﹐你准備好了麼?”飛天鬼母問。   “隨時候教。”   “進招!”   “且慢﹗”   “有何廢話?”   “如果在下勝了﹐大嫂否作主﹐免了這些無謂的拼搏﹐讓在下與陳砦主面對面 商談?”   “老身答應你、可惜你已活不到那時候了。”   “答應就好﹐在下是否能活並不重要。”   “進招!”   “有僭了。”   聲落﹐他點出一劍﹐雖是虛招﹐但虛點實至。飛天鬼母不敢大意﹐揮劍便搭以 便爭取中宮。   雙方搭上手﹐便是一場空前猛烈的可怖惡斗﹐劍影漫天﹐進發撕裂的徹骨劍氣 直迫丈外﹐兩人急進急退兔起鶻落各顯神威﹐各搶機先互不相讓。   “錚錚錚……”雙方開始硬接了﹐因為雙方都快速絕倫﹐爭取中宮雷霆一擊﹐ 非硬接不可﹐誰的劍被震偏暴露中宮﹐誰便注定了失敗死亡的命運。   顯然﹐飛天鬼母被主翔的藝業所驚﹐狂攻了六七十招後﹐已有點心神不定。她 先是輕視﹐然後是詫異﹐最後是驚愕﹐等到攻了八十招﹐她吃驚了。   高翔經過大風浪﹐他先是有點緊張﹐然後是鎮定﹐最後是膽氣大壯。   八十招後﹐他已完全摸清鬼母的劍路與內力修為的火候。勝算在握。但他並不 急於取勝﹐事先已知道鬼母是源山肇事實上的首領﹐又猜出源山砦的人不是靈已會 的兇犯﹐他不能做得太過分﹐所以開始采守勢﹐不管對方如何迫攻、他皆以不變應 萬變﹐從容揮劍﹐化解了對方暴雨狂風似的劍勢、逐漸取得了主宰全局的契機。   飛天鬼母女開始奮不顧身的狂攻﹐八方旋動劍皆用了全力。   這是回光返照似的攻勢、依然猛烈萬分﹐高翔卻不再感到重壓﹐他從容接招化 招、不再讓出空隙﹐見招化招見式破式﹐緊守即得的地盤﹐不肯退讓寸土﹐在一陣 近乎瘋狂的襲擊下﹐他毫不退讓﹐反而把飛天鬼母迫得步步後退﹐劍揮動開﹐像是 撤出了千重天羅﹐萬張地網﹐把對對方迫得左沖右突﹐難越雷池半步。   天羅地網在逐步收緊﹐逐步匯聚。   “錚錚錚……嘎……”震劍錯劍的嘯鳴﹐比往昔更為急驟﹐更為猛烈。   飛天鬼母開始恐懼了。她已渾身大汗﹐逐漸脫力﹐勇氣與體力在急劇下降、消 失。她所攻出的劍招﹐皆被對方以雄渾綿厚的劍悶一一封死﹐而且在劍網中不時飛 出一兩道詭奇絕倫的劍虹﹐直迫她要害迫她閃退﹐而又恰到好處地停止追襲﹐讓她 有緩過一口氣來重行進攻的余地。   終於﹐她看出這是一場絕望的拼搏﹐對方只守不攻存心相讓﹐她已經支持不住 ﹐如果對方反擊……她不敢想﹐只感脊梁上發冷﹐盡管她已大汗徹體渾身火熱。   但她仍然感到寒意甚濃。   一聲低嘯﹐她攻出最後三劍﹐之後便精神渙散﹐真力難以以為繼了。   “錚錚錚!”三劍皆被震出偏門。   在這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她看到神奇莫測的劍芒﹐曾經在她的眼前詫異地急 閃數次。同時﹐今她心膽俱寒的劍氣﹐迫向她的眉心、嚥喉、胸口三處要害。   人影乍分﹐惡斗終於結束了。   飛天鬼母飛退丈外﹐只感到渾身發虛﹐脫力的感覺無情地襲到﹐她的雙腳在可 怕的顫抖﹐人要向下挫﹐眼前發暈﹐心頭發嘔。   她的劍無力地支在地上﹐支持著她力竭欲倒的身軀﹐吃力地舉左袖拭抹流入眼 中的的汗水﹐和在死盯著眼前這位青年人。她仍然難以相信﹐這位年青人憑什麼迫 垮了她?劍術並不出奇﹐內力修為也平常得很﹐既無驚世的絕學、也沒有新奇的秘 技﹐憑什麼能擊敗她這個從刀山劍海闖出來的老江湖?   她確是敗了﹐不由她不信。   高翔劍植身側﹐神定氣閒地屹立原地﹐含笑向她注視。神色平靜毫無得色傲態 。   她深深吸入一口氣﹐屏息著﹐久久方問﹕“你……你為何不殺我?”   “在下為何要殺你?”高翔反問﹐語氣中並無挖苦諷刺的成份。   “你我已敵我分明。”   “在下只希望在責砦找出線索。”   “你找到了麼?”   “不曾﹐但已澄清了在下一些疑團。”   “你認為可以擊敗本砦兩三百好漢麼?”   “那是不可能的。”   “但你卻敢無畏地進來。”   “在下如不進來﹐責砦將血流成河﹐彼此皆無好處﹐在下必須進來。”   “你不怕死?”   “誰不怕死?應該說在下知道生死大義。當然貴砦的黑道群豪都不怕死﹐但這 種玩命的匹夫之勇是謂不義﹐不足為法。”   “你的膽識超人一等。是老身一生中所遇上的唯一勁敵。”   “謝謝誇獎。”   “你走吧﹐砦主在大廳候駕。”   “謝謝。”   “不會再有人攔截你了。”   “高某深感厚情。”   飛天鬼母發出一聲低嘯﹐進入右面的一棟平房。   “大嫂請留步。”他叫。   飛天鬼母扶門框轉身問﹕“有何見教?”   “貴砦與龍尾山莊有何過節﹐能否相告?”   “沒有過節﹐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這就怪了﹐難道就沒有利害沖突?沒有個人恩怨?”他進一步問。   “沒有﹐本砦的人﹐不屑與那些白道的釣名沾譽之徒往來﹐咱們高攀不起﹐黑 白道各有生路﹐道不同不相為謀﹐咱們算是怕他。”   “貴砦知道有關靈已會的事麼?”   “靈已會?沒聽說過﹐只聽說有一個什麼天地會。”   “他們與貴砦……”   “兩年前﹐天地會就曾派人前來游說﹐被咱們拒絕了﹐咱們這些人從不想加盟 結會受人驅策。”   “天地會的秘壇﹐是不是在二道溝?”   “對﹐但二道溝只是一處聯絡站而已。”   “他們的秘壇在何處?”   飛天鬼母冷笑一聲﹐冷冷地說﹕“你何不去問問龍尾山莊的人?”   “他們知道?”   飛天鬼母撇撇嘴﹐冷笑道﹕“世間事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事情牽涉到兩 個人、便不算是秘密了。龍尾山莊是玉獅的隱居所﹐是白道英雄的聖地﹐他們的所 作所為﹐自以為天不知地不知﹐其實他們卻是在掩耳盜鈴。”   “這是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三年前﹐龍尾山莊大興土木﹐而赤山東南麓倚山面水處﹐卻於呷 提前建了兩間茅屋﹐住了幾個不三不四的人。   龍尾山莊峻工﹐赤山湖南面的一片荒野中﹐也建了一座小山村﹐竟然是茅山茅 屋的人所建造的。本砦是黑道朋友的落腳處﹐對附近的情勢怎能不留心?經過多次 暗查﹐發現先前赤山茅屋的人﹐總是半診三理接待一些飛行絕跡功力奇高的神秘客 ﹐咱們便留了心。後來﹐咱們花了兩月工夫﹐以布網式派譴伏樁﹐終於發覺那些神 秘來客﹐竟然是來自龍尾山莊的人。”   “以後呢?”   “咱們惹不起龍山莊﹐將些事秘而不宣、從此不敢再管。”   “那座莊院﹐就是天地會的秘壇?”   “老身不敢斷定﹐但猜想……算了﹐二道溝的人﹐不時出現在赤山湖那座莊院 ﹐內情如何﹐你去想好了。”   “你們與天地會鬧翻了?”   “鬧翻倒未必﹐咱們只好告訴他們的說客﹐叫他們不要再來。   這期間﹐本砦平白無故失蹤了好幾位眼線朋友﹐雖獲得線索知道是天地會所為 ﹐便苦無確証也就不了了之﹐咱們也知道這些人不好惹﹐啞子吃黃蓮﹐認了。”   “龍坑祠那些人呢?”   “不知道﹐老身只知那兒住了不少來路不明的人﹐都是些不起眼人物﹐好像是 句容一帶的地棍們的避難所﹐從不在附近生事。   好了﹐老身不能再與你數說別人的是非了。”   高翔的臉色瞬息百變﹐顯然已陷入了迷亂惶恐的困境中﹐抱拳一禮道﹕“謝謝 你的消息﹐感激不盡。”   飛天鬼母轉身進屋﹐掩上了木門。   高翔向前面的大宅舉步﹐劍眉深鎖﹐心事重重。   在黑霧重重中﹐他看到了曙光。但這曙光卻充滿了不祥的量兆﹐不是日朗風清 ﹐而是山崩裂似的可怖暴風雨。他不住苦笑﹐自語道﹕“我不用去二道溝了﹐必須 直搗黃龍。希望這件事與龍尾山莊無關﹐不然……”   他開始冷靜地思索﹐定下了大膽的妙策。   距大廈的大門前台階不足二十步﹐他仍在一面徐行一面思量下一步的行動﹐兩 側的窗戶內﹐突然射出兩叢暗器﹐勝如狂風暴雨﹐向他猛然集中。   暗器共有兩種﹐可知共有四個人偷襲。三棱毒藥鏢、淬毒飛刀、見血封喉袖箭 、毒流星﹐不下二十多枚之多﹐他難逃大劫。   “哎……”他厲叫﹐“砰”一聲僕倒在地﹐接著猛烈地翻滾﹐片刻間便大叫一 聲﹐寂然不卻了。   窗門俊開﹐共跳出四個中年黑衣人。最先躍出的人﹐探劍撲上叫﹕“我砍下他 的腦袋來……哎唷﹗”   “當!”長創脫手。   這位仁兄的小臂﹐纏上了一根絲繩。   絲繩的主人來自另一室內﹐繩長丈八﹐是一個年輕黑衣少婦﹐來得好快。   “留活口!”有人叫﹐是去而復出的飛天鬼母。   但叫慢了些﹐小婦手一帶﹐中年人的小臂硬生生被絲純所勒斷﹐斷手墜丈外。   “哎唷﹗”中年人狂叫著摔倒在地。   附後奔出六七名黑衣驃悍大漢、將另三人圍住了。   飛天鬼母神色明森已極﹐憤怒得臉部肌肉不住扭曲抽動﹐厲聲問﹕“你們幾個 人在本砦多久了?三年零四個月﹐老身沒記錯吧?”   一名鷹目中年人強笑道﹕“郭大嫂﹐這……這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本砦的規矩麼?你聽到老身不許再出面攔截襲擊的信號麼?”   “郭大嫂﹐這小輩……”   “你們是不是存心想毀了本砦﹐殺了高翔讓玉獅有毀了咱們源山砦的借口?”   “郭大嫂……”   “住口!”   “在下可以保主源山砦的安全﹐只要讓在下向玉獅打個招呼﹐他們便會立即退 去……”   飛天鬼母一頭亂發無風自搖﹐陰森森地說﹕“原來你是龍尾山派來臥底的﹐該 死的東西﹐老身要剜出你們的心肝來﹐你們上﹗”   高翔突然一躍而起、大笑道﹕“果然不出在下所料﹐責砦與靈已會毫無關系。 郭大嫂﹐這幾個人可否借給在下一用?打﹗”   “砰”一聲響﹐中年人摔倒在地。   原來中年人乘高翔說話的好機會﹐抬手發射毒鏢﹐竟想分射飛天鬼母與高翔﹐ 卻被高翔用五花石擊中脅肋﹐一擊便倒。   毒膘擦過飛天鬼母的脅下﹐衣破幸皮肉未傷。   另兩人同聲怒吼﹐奮勇揮劍突圍。   飛天鬼母一聲怒嘯﹐一劍向倒地的中年入刺去。   高翔一閃即至﹐手急眼快﹐一把抓住中年人的發結猛地拖至一旁﹐笑道﹕“大 嫂﹐留活口。”   飛天鬼母一劍落空﹐怒火無處發洩﹐大吼一聲﹐飛劍飛擲。   兩個黑衣人分別擊倒了三個人﹐剛好突出重圍。飛天鬼母的劍從後面划空而至 ﹐貫入一個黑衣人的後心﹐鋒尖直透前胸﹐叫不出聲音﹐砰然倒地。   另一個未能逃脫﹐被前面湧出的人攔住了。   高翔拖了昏迷的黑衣人﹐向側方的房屋走去﹐向飛天鬼母說﹕“在下暫借一角 清淨地問口供﹐請大嫂方便一二。”   “好﹐問完了﹐人可要交回給老身處治。”飛天鬼母余恨末消地說。   斷了一手和人被俘﹐最後那人奮勇死戰。但不消多久﹐便支持不住了﹐抹脖子 自殺了之。   不久﹐高翔挾了仍在法昏迷狀態的中年人外出﹐將人交給飛天鬼母﹐眉心緊鎖 地說﹕“郭大嫂﹐這人交給你了。”   “問出什麼頭緒了?”鬼母用懷疑的神色問﹕“看那位俘虜不像是受了刑﹐甚 至尚未蘇醒﹐能問出什麼口供?活見鬼。”   高翔搖搖頭﹐說﹔“靈已會的人、果然利害。這人是二道溝天地會的人﹐他知 道有限。”   “但他說可以要玉獅撤走……”   “他只是與玉獅有一面之緣而已﹐那是多年前的事﹐事急信口胡說﹐乃是人之 常情。”   “天地會派他們前來臥底﹐有何詭謀?”   “他們只負責探聽貴砦的動靜﹐昨晚方接到口信﹐命他們全力阻止貴砦的人與 在下商談。”   “該死的東西﹗”鬼母恨恨地咒罵。   “貴砦還有該會的幾個臥底的人﹐大嫂自己去問口供好了。   在下有事待辦﹐有暇再親向諸位陪不是﹐告辭。”   飛天鬼母急於清除內奸﹐也就不再強留﹐命人送高翔出砦。   山坡下﹐呂姑娘與龍尾山莊的人正翅首相望﹐接到人大喜過望。玉獅臉上的神 色平靜﹐含笑問道﹕“老弟﹐怎樣了?再過片不見你出來﹐咱們便要發起襲擊了。 ”   高翔淡淡一笑﹐說﹕“飛天鬼母不是咱們要找的人﹐源山砦與盜寶案無關﹐與 那神秘幫會毫無牽連、他們與江湖游神清明觀主並無交情﹐龍坑此那些人﹐她們於 我所知。”   “哦!老弟居然聽信她的鬼話?”   “晚輩已經得到消息了﹐已有了線索。”   “已得線索了?”   “二十里外的二道溝﹐是天地會的秘壇。二道溝西面五六里﹐有白蓮社的一處 秘壇。”   “咦﹗這消息你是怎樣得來的?”   “天地會臥底源山砦的人﹐已經招了供。”   “哦!很好﹐你打算……”   “天地會也就是那神秘幫會的另一會名﹐用來迷惑世人耳目﹐晚輩處在此地暫 且歇息﹐晚間至二道溝直搗匪巢。”   “這……靠得住麼?”   “極為可靠。”   “那……老朽先派人前往二道溝四周埋伏……”   “不必了﹐派人前往豈不打草驚蛇?咱們就在下面歇息﹐海公的人﹐請自行安 頓﹐最好不要遠離﹐防止在源山砦臥底的人溜出往二道溝的人通風報信。”   “也好。老弟就在此地歇息﹐有事招呼一聲﹐老朽帶人至東北角安頓。”   高翔與群豪在樹林中歇息﹐他將入砦的經過概略地說了﹐最後苦笑道﹕“如果 天地會的人﹐牽涉到龍尾山莊﹐這件事便棘手了。”   了了神尼頗表憂慮地問﹕“高施主是否懷疑玉獅與南京盜寶案有關?”   “即使他與盜寶案無關﹐而他的那些手下﹐恐怕難脫嫌疑﹐極可能有人利用他 的龍尾山莊﹐包庇為非作歹的匪類。”   金剛李虹接口道﹕“高兄弟﹐不錯﹐他那些手下﹐確是令人討厭。上次咱們前 往拜會所見的馮孝﹐這次力主攻砦的孫濤﹐我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天罡真人也說﹕“那位大總管楊掄奇﹐是個笑里藏刀的深藏不露的人﹐與這些 人打交道﹐必須千萬小心。”   高翔憂形於色地說﹕“可是﹐我一直就沒抓住與龍尾山莊有關的確証。不錯﹐ 玉獅息隱龍尾山莊﹐日子過得極為奢華﹐他的屬下少不了也想過些好日子﹐勾結匪 類極有可能。我確也發覺不少可疑線索﹐可是又不敢斷定﹐也不願加以斷定。唉! 這件事很令人沮喪﹐不知該怎辦才好。”   天罡真人冷笑道﹕“玉獅豈止日子過得極安逸極奢華?哼﹗簡直比當今皇上還 要神氣。”   “道長大概過的日子很清苦﹐所以滿腹牢騷。呵呵﹗金銀是外物﹐生不帶來死 不帶走﹐玉獅辛苦半生﹐在刀山劍海掙來的血汗錢﹐享受享受並不為過哪!”高翔 微笑著說﹐只是想扯淡剛才的緊張憂慮情緒。   天罡真人呵呵笑﹐欣然地說﹕“高施主說是不錯﹐如果貧道不死﹐而又撿到天 上掉下來的金銀財寶﹐貧道也要享一享人間清福。玉獅確是會享受的高手﹐貼身侍 候的如花似玉少婦﹐一個比一個美﹐一個比一個艷﹐穿綢著緞﹐龍涎香薰體﹐人比 花嬌﹐異香滿宅……”   “且慢﹐道長剛才說什麼?”高翔急叫。   天是真人以為自己失言失態﹐一個修道的人說這些物欲的事到底証明他已動了 塵念八心﹐不由臉上一紅﹐訕訕地說﹕“貧道罪過﹐罪過﹐沒說什麼。”   “道長剛才提起龍涎香。”   “是呀。咦﹗施主的神色……”   “道長認為逸園四女身上所發的香氣是龍涎香?”   “不錯。”   “真的?”   “笑話﹐怎會有假?貧道曾經出入宮廷﹐龍涎香在帝王家中﹐平常得很﹐家師 曾蒙皇上賜給一盒﹐供春在汕源宮神案下﹐難道貧道連龍涎香部分辨不出麼?”   “哎呀﹗”高翔變色叫。   “咦!大哥﹐你怎麼了?”呂苫驚問。   高翔一蹦而起﹐寒著臉說﹕“我太愚蠢了﹐太愚蠢了!老天﹗”   “咦!施主你……”   “走遍天涯去找主兇﹐主兇卻在我身邊﹐天哪﹗一切都明白了。”   了了神尼沉聲道﹔“施主﹐不可聲張。”   高翔神色懍然﹐沉聲道﹕“目下咱們環境險惡﹐可說危機四伏﹐步步殺機﹐我 必須當機立斷。請李兄與神尼速返南京至舍下會晤中山王府的孫爺﹐請他們速調龍 驤勇士與鷹揚衛的高手﹐帶領人馬火速趕來﹐不可有誤﹐快走。”   了了神尼一蹦而起﹐向李虹叫﹕“李施主﹐快走。”   金剛李虹一頭霧水﹐問道﹕“高兄弟﹐這是……”   “快走﹐不許多問。”了了神尼叫。   高翔巫山三煞道﹕“諸位姑娘率領吳兄的朋友﹐火速四散召集所能召集的人﹐ 火速前來﹐會合地是源山砦﹐我這就入砦與飛天鬼母商量﹐其他的人跟我進去安頓 ﹐走。”   眾人知道事態嚴重﹐紛紛走了。   高翔偕呂芸主婢、天罡真人動身向上走﹐東北角的樹林﹐也出現了楊掄奇與三 名大漢的身影﹐正向他們奔來﹐高翔心中一轉﹐向呂芸說﹕“你們先走﹐我去穩住 他們。”   他轉身向大總迎去﹐半途相遇.楊掄奇搶先頗表驚訝地問﹕“高老弟﹐你們怎 麼了?”   他臉上堆下笑﹐笑意甚濃地說﹕“小弟派他們去召集人手﹐要他們克期趕到源 山砦會合﹐請天罡真人帶三位姑娘先至源山砦安頓﹐姑娘家怎好在曠野歇息?大總 管是否得到消息?”   理由充分﹐楊掄奇並未生疑﹐說﹕“敝莊主請老弟到前面商量。白蓮社秘壇的 人﹐竟然走了個干干淨淨﹐不知是何緣故﹐莊中正大感不安哩。”   高翔無法脫身﹐為免對方生疑﹐只好與楊掄奇同行﹐一面走﹐一面信口說﹕“ 白蓮社秘壇的人撤走﹐不足為奇﹐他們昨晚向小弟襲擊﹐小弟的女友姑娘因此失蹤 ﹐下落不明﹐他們明知小弟早晚要去找他們算賬﹐撤走自在意中。”   龍尾山莊共來了百余人﹐人數甚多﹐只派三個人有林緣監視源山砦﹐其他的人 皆撤至林東的小山岡北面﹐那兒有兩間茅屋﹐作為玉獅的安頓處﹐距源山砦已在里 外﹐在山坡上也無法看到人影。   五人一面走一面談﹐進入了樹林。   了了神尼與金剛李虹向北走﹐到南京必須經過句容﹐遠著呢﹐按理決不可能用 快程趕長途﹐但兩人重任在身﹐怎能不趕?   一口氣趕了五六里﹐小徑右面的樹林中﹐突然傳出一聲怪叫﹐人影依稀。   金剛李虹好管閒事﹐叫道﹕“前輩慢走﹐林里面有人動手﹐去看看是不是江南 浪子吳兄……”   “少管閒事﹐快走﹐救兵如救火﹐不可耽誤。”了了神尼急急地說。   路旁灰影一們﹐灰影攔住去路﹐笑道﹕“請舒什麼救兵?說個明白啦!”   了了神尼候然止步﹐稽首道﹕“前輩久違了﹐貧尼稽首。快來見過青城逸士艾 前輩。”   “呵呵﹗俗禮免了。老尼姑﹐奉誰之命去請救兵?”青城逸士問。   “高施主已找出主兇﹐命貧尼至南京請龍驤勇士與鷹揚衛的人前來相助。”   “呵呵!這小娃娃要把事情鬧大﹐衛所勇士豈是輕易調動的?   即使能調動﹐那也是三五天以後的事了﹐目下巨變正在醞釀中、遠水救不了近 火。年輕人做事魯莽沖動﹐真是嘴上無毛﹐做事不牢。”   “前輩之意……”   “你就別去啦﹗”   “前輩……”   “你去不但是白跑一趟﹐也趕不上這場熱鬧了。”   “這個……”   “何不到林里面看看……”   “貧尼得趕回去告知高施主……”   “你回去告訴他﹐豈不是令他絕望了麼﹖”   “那……”   “林里面群魔亂舞﹐你不想進去開開眼界?”   了了神尼欠身道﹕“前輩所命﹐晚輩怎敢不遵?”   青城逸士怪笑﹕“且慢、老尼姑﹐你可要放明白些﹐如果你認為一切可以倚靠 我﹐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可沒那麼多工夫﹐去管你們後生晚輩的事。呵呵!走也 !”   說走便走﹐一溜煙向北如飛而去。   金剛李虹哼了一聲﹐向了了神尼說﹕“前輩難道要聽他這糟老頭胡說八道麼? ”   了了神尼笑道﹕“李施主﹐放心啦!艾前輩把高施主有意迫出來扛大旗﹐你想 他能撤下手不管麼?走吧﹐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麼魔。”   入林不遠﹐了了神尼臉色大變﹐駭然低叫道﹕“菩薩保佑!咱們千萬不可走近 。”   “是些什麼人?”金剛李虹問﹐他對一些江湖兇魔所知有限。   “貧尼認識縹緲魔僧、白無常、八荒神魔、劍魔粱東海。右面的三個怪物﹐是 字內三兇明司王鐘離方、魔鏈吊客鮮於平、釣磯魂公孫元。右面﹐是字內三魔天、 地、人三個殘忍魔頭。至於與白無常聯手的兩位女人……咦﹗那……那不是華姑娘 小綠麼?”   在場的人﹐都是和高翔有關的宇內名宿﹐頂尖兒魔字號魁人物。   那兩個女人是雍竹君與關憶萍母女﹐遠處的一株樹後﹐躲著她們忠心耿耿的奶 娘老婆婆。   白無常倚在一株上﹐渾身汗水﹐但依然鎮定從容﹐抱肘笑道﹕“你們迫死我無 常鬼有屁用﹐有種何不去找玉獅小輩要人?目下玉獅手下共有百余名高手﹐他已經 傾巢而出全力幫助高翔。”   “我無常鬼在陰曹地府呆了二十年﹐玉獅這小子的成名與息隱的消息﹐我無常 鬼一無所知﹐你們可以自己去找。難道說﹐你們就不敢去找一個退了的白道小輩討 人?是怕邪不勝正麼?我無常鬼與高翔小有交情﹐但卻不知他的行事﹐也不管他的 事﹐他的─切無可奉告。”   八荒神魔嘿嘿怪笑道﹕“老夫不僅是要找高小輩﹐也找你﹐以報上次你兩人搗 毀神魔谷的奇恥大辱﹐你要不將他交出﹐老夫必須先找你。”   天魔指缺了門牙的大嘴。厲叫道﹕“無常鬼﹐我的門牙不能白丟﹐你不將他交 出來﹐一切後果皆由你負責﹐你最好放明白些﹐不然咱們拆了你這把鬼骨頭。”   八荒神魔一直死盯著關憶萍﹐獰笑道﹕“還有你這小賤貨﹐你……”   灰影一閃﹐“啪”─聲響﹐縹緲魔僧以令人目眩的神速身法﹐欺近八荒神魔﹐ 一耳光把神魔打得“哎”一驚﹐連退三步。   八荒神魔做夢也沒想到縹緲魔僧出手打他﹐驟不及防﹐連轉念都來不及﹐便挨 了重重一記耳光﹐只感到眼前金蠅亂飛、厲叫道﹕“老魔僧﹐你……你是怎麼回事 ﹖”   縹緲魔僧哼了一聲﹐陰森森地說﹕“你再口中不干不淨損人﹐老衲要叫你這輩 永遠說不出話來。”   “你這老賊禿可惡!我給你拼了﹗”八荒神魔憤極怒吼﹐兇狠地撲上。   白無常向雍竹母女打眼式﹐喝聲“走”!   三人飛退兩丈﹐拔腿就跑﹐乘亂脫身。   天魔一聲怪叫﹐急起便追。   地魔搶先一步追出﹐大叫道﹕“你走得了?青天白日……”   “打!”叱喝聲震耳欲聾。   是奶娘截出突襲﹐阻止追兵﹐喝聲中拐杖如山岳般掃出﹐斜劈地魔的腰腹﹐杖 沉力猛聲勢駭人。   地魔怎敢再進?盤龍杖向前一推﹐杖尖點地擋在身前﹐百忙中止步借力暴退。   “當!”雙杖相交。   地魔向後飛退﹐背部撞向後面的天魔。   老奶娘不敢追襲﹐如飛而走。   縹緲魔憎擋住了八荒神魔﹐也阻住了字內三兇的去路﹐只有劍魔一個人追出﹐ 一面追一面叫﹕“別讓無常鬼跑了。追啊!”   高翔與楊掄奇進入樹林﹐兩人怔住了﹐在林緣負責監視源山砦的三位青衣高手 ﹐全部都挺挺地躺在樹下。   “咦!”楊掄奇訝然叫。一躍而進﹐伸手扳起一名青衣人﹐立即放下站起說﹕ “被人擊中昏穴﹐下手的人藝業駭人聽聞……”   高翔突然向右一竄﹐大喝道﹕“閣下現身!”   五丈外一株大樹後﹐竄出一個灰衣人﹐戴了金色鬼面具﹐撒腿便跑﹐一躍三丈 ﹐向東飛逃﹐身法之快、恍如電火流光。   楊掄奇發出一聲低嘯、警告半里外的同伴﹐也銜尾追出﹐追向凋林深處。   追了里余﹐相距仍在三丈左右。只拉近了一兩丈﹐鬼面具人的輕功並不比高翔 火候差。   後面﹐楊掄奇已經不見了。   山坡下的茅舍中﹐玉獅侶莊中高手站在屋外﹐向南面眺望﹐並末因楊掄奇發來 的警嘯而有所舉動。   四管事站在他的身後﹐天外流星周洪宇低聲道﹕“大哥﹐不用再遲疑了﹐咱們 快去策應。”   玉獅臉色平靜﹐淡淡一笑道﹕“不必了﹐高老弟應付得了。”   “但是……”   “目下咱們該做的事、是如何攻下源山砦。”   “大哥﹐高老弟不是已和飛天鬼母……”   “咱們不管他們之間有何協議﹐源山砦存在一天﹐山莊便一天受牽累﹐也是本 莊的心腹大患。以往咱們始終找不到借口。這次正是天賜良機﹐再說﹐黑道魔窟在 咱們左鄰生根﹐難免引起蜚短流長﹐這次再不乘機挖掉他們的老根﹐以後又得多費 手腳了。”   “大哥不管高老弟的事了?”   “當然要管、但咱們只能在他身上花一分工夫﹐而用九分工夫壯大咱們自己。 ”   “哦!大哥不准備到二道溝……”   “哼﹗二道溝那幾個天地會的小人物﹐早就溜之大吉了。咱們只派一些人陪同 高老弟前往﹐其他的人由你們四人帶領﹐連根拔源山砦這根眼中釘。”   “小弟必能達成﹐大哥盡管放心。”   玉獅揮手令眾人自去安歇﹐向四管事說﹕“你們好好歇息﹐我去喚大總管回來 。”   “大哥﹐派一個人便可……”   “不﹐閒著也是閒著﹐我自己走走松松筋骨。”玉獅說完﹐舉走了。   不久﹐他到了東南角一座松林中。一株松樹下閃出楊掄奇。   低聲道﹕“莊主﹐人已經引走了。”   玉獅頷首會意﹐走近低聲問﹕“人都撤走了麼?”   “撤走了﹐只留下八大護法。”   “好﹐這件事必須辦妥﹐機不可失。”   “是的﹐屬下已安排停當。”   “小狗可能疑心到本莊來了。”   “那不是很好麼?”   “到底有點不妥﹐這件事必須克期辦好。”   “是的﹐這次必可成功。莊主知道那群老魔地動靜麼?”楊倫奇頗表憂慮地問 。   “知道。”   “莊主不如暫月─回避……”   “呵呵﹗怕什麼?”   “那白無常……”   “放心吧!我已有了萬全准備。你去辦事吧﹐交代停當趕快回來。”   玉獅返回後不久﹐楊掄奇便匆匆趕到﹐老遠使叫﹕“稟莊主﹐高老弟去追一個 戴面具的人去了。”   一旁的天外流星一驚、急問道﹕“大總管﹐那麼﹐是天地會的人來了?”   “可能是。”   “往何處走了?”   “很可能是從源山砦出來的﹐身法之快﹐駭人聽聞﹐本總管竟然無法跟上…… ”   “咦﹗高老弟回來了。”天外流星欣然地說。   凋林視界可及半里外﹐高翔正飛掠而來。   楊掄奇臉色一變﹐迎上急問﹕“高老弟﹐怎樣了?”   高翔腳下一慢﹐搖頭道﹕“兄弟不想窮追﹐無功而返。”   “哦!可惜﹐這不是坐失良機麼?老弟該……”   “兄弟本想窮追﹐但不能走得太遠﹐只好繞道折返﹐便宜了他。”   玉獅站在大門口﹐神色仍然平靜。   兩人尚未到達﹐遠處有人大叫﹕“瞧﹔那是什麼人?好快。”   “咦﹗是白無常﹐後面有人跟來。”另一名總管追雲拿月吳祿說。   來人確是白無常﹐後面六七丈﹐緊跟著劍魔梁東海﹐字內三魔、字內三兇。   白無常一面飛掠﹐一面桀桀怪笑﹐接近至百步外﹐方怪叫道﹕“老夫帶你們來 了﹐你們自己上前要人吧﹗少陪﹗”   聲落﹐身形突然加快﹐向側方一竄﹐如飛而遁。   龍尾山莊上百位高手。立即列陣相迎。   高翔一眼便認出字內三魔﹐在槐園他中了毒香﹐被三魔全力一擊打落地底殘壘 ﹐因禍得福救了白無常﹐今天冤家路窄﹐再次碰頭。   上次至槐園緝兇﹐中了笑如來的詭計﹐事先巳置槐園主任宋成梁於死地﹐引他 入伏﹐幾乎要了他的小命。他並不認為三魔出現槐園是巧合﹐而認定三魔是盜寶案 主兇的黨羽﹐這次碰頭﹐妙極了﹐真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可是﹐他看到了字內三兇和劍魔梁東海﹐大事不妙。再看到隨後而來的﹐八荒 神魔與縹緲魔僧﹐他更是心驚﹐不用說﹐他也知道這些人全是沖他而來的。   人的名﹐樹的影﹐眾老魔雖是老一輩的頂尖兒人物﹐但在玉獅這位後輩白道巨 人面前﹐仍然不敢放肆﹐何況還有上白名高手列陣﹐更是不也狂傲啦﹗眾魔也看到 了高翔﹐高翔正與玉獅並肩而立。   雙方面面相對﹐相距四五丈各自戒備。   八荒神魔恨透了高翔﹐迫不及待地越眾而出﹐迫近至三丈左右﹐厲叫道﹕“姓 高的小狗。你毀了老夫武昌的神魔谷溜之大吉﹐還不給老夫滾出來領死?”   玉獅冷哼一聲﹐背著手冷冷地說﹕“閣下﹐你定是八荒神魔李崇陽了。”   八荒神魔重重地哼了一聲﹐也冷冷地說﹕“你就是曾經橫行天下﹐自以為是白 道群雄之首的玉獅馮海麼?”   “在下不敢自詡為白道群雄之首﹐但卻敢說是正大光明的白道英雄好漢﹐你不 服氣是不是﹖”   “哼﹗老夫目下不想和你多言﹐叫高小狗出來﹐老夫要抓也他的心肝生吞活嚥 。”   “你還是走吧。”玉獅冷冷地說。   “什麼?”   “你沒耳朵吧?你趕快滾遠些﹐聽懂沒有?”   追雲拿月大踏步而出﹐哈哈一笑道﹕“八荒神魔﹐你該聽清了吧﹐照敝莊主所 說的話滾蛋﹐好意思再要人說第三遍麼?”   八荒神魔一聲怒嘯﹐雙爪一分﹐飛撲而上。   追雲拿月撤鐵爪在手﹐拉開馬步豪氣飛揚地叫﹕“領教你的神魔爪絕學。”   聲落﹐鐵爪硬向抓來的一雙肉爪抓去。   “啪”一聲響﹐鐵爪與肉爪相接。   兩人同向側飛退﹐追雲拿月重新撲上﹐豪勇地叫﹕“果然名不虛傳﹐再來一記 。”   八荒神魔臉色大變﹐無堅不摧的魔功神魔爪﹐竟然抓不住鐵爪﹐而且肉爪麻辣 辣地﹐怎也再硬接?身形一晃﹐閃過一爪又伸﹔手急抓追雲拿月的左肋。   兩人搭上手﹐便是一場兇猛的惡斗。   遠處出現了白無常與雍竹君母女﹐白無常叫﹕“雍竹君﹐那位就是玉獅馮海。 那姓祖的小輩祖大風﹐投入天地會中鬼混﹐引線人是玉郎君范世昌﹐范世昌在龍尾 山莊一個姓楊的人手下辦事﹐你何不向玉獅馮海討那位姓楊的人﹐追尋玉郎君的下 落?”   玉獅馮呵呵笑道﹕“鬼話﹐本莊姓楊的人多的是、卻沒有叫玉郎君的人。倒是 昨晚源山逃走了一個玉郎君﹐你們何不向源山砦討人?”   高翔接著叫道﹕“玉郎君是昨日午間到源山砦借住的。與源山砦無關。天地會 的真名稱﹐叫做靈已會﹐這附近的山區有不少會匪﹐他們的會主就是南京盜寶案的 主兇﹐雍前輩要找玉郎君的下落﹐必須找到那些戴鬼面具﹐佩了金銀蛇令的匪徒追 查﹐以免中了玉郎君借刀殺人毀滅源山砦的毒計。”   “高公子﹐玉面郎君是不是靈已會的首腦?”雍竹君大聲問。   “晚輩不知。猜想恐怕不是﹐只是個小人物而己。但晚輩不敢斷定﹐靈已會的 首腦老謀深算﹐常會有令人莫測高深極為詭計的安排﹐他們之間的身分經常變動﹐ 很難判斷誰是真正的主腦。”   雍竹君沉吟片刻﹐說﹕“好﹐老身就在附近找。”   縹緲魔魔突然叫道﹕“小綠﹐你還不過來?”   關憶萍的相貌極像小綠﹐老魔竟走了眼。   高翔叫道﹕“魔僧老前輩﹐她是雍竹君的女兒﹐不是小綠姑娘﹐只不過相貌相 同而已。”   魔僧扭頭兇狠地問﹕“那麼﹐你把小綠藏到何處去了?”   “昨晚被靈已會的人所誘走﹐目下吉兇難卜。”   “料你這小畜生……”   “老前輩只要找到靈已會的人﹐便可知道下落了。”   縹緲魔僧扭頭便走﹐雍竹君母女也匆匆走了。   宇內三魔互相打眼色﹐然後悄然後退。   劍魔哼了一聲﹐上前叫道﹕“高小輩﹐該你踐老夫的死約會了。”   高翔乘機脫身﹐向側方移﹐大笑道﹕“來吧﹐咱們的死約會﹐來啦!”   他脫離人叢﹐向東南飛奔。   宇內三魔所走的方向﹐也是東南﹐在他前面百十步﹐飛掠而走。   劍魔一追﹐字內三兇也追下來了。   白無常不走﹐在遠處死盯著玉獅﹐留意玉獅的一舉一動﹐像個僵屍。   八荒神魔叫苦不迭﹐眾人都走了﹐丟下他一人死撐﹐即使勝過追雲拿月﹐他也 受不了﹐再不走就嫌晚啦!   雙方的藝業相差有限﹐任何一方想退出毫無困難。神魔是略占上風的人﹐退出 自然易如反掌﹐用的是劈空掌力﹐立將追雲拿月迫得向左飄閃﹐猛地向後道﹕“老 夫斃了高小輩﹐再來與你們算賬。”   天外流星正要追出﹐玉獅卻揮手相阻﹐說﹕“周管事﹐窮寇莫追。”   所有的目光﹐皆轉而集中在站在遠處的白無常身上﹐這位武林朋友聞名喪膽的 白無常﹐確是令龍尾山莊的好漢們暗暗心驚。   二十余年前。江湖道上提起白無常的名號﹐委實人人心驚﹐個個膽跳﹐不論黑 白道朋友﹐莫不畏之如蛇蠍﹐聞名變色﹐望影心驚。遠遠地看到池那獰惡高大的身 影﹐和他那身白袍﹐寧可繞道遠避。誰也不敢正視這位兇暴殘忍的魔頭﹐橫行天下 三十年﹐果真是血腥滿手神憎鬼厭﹐誰也無奈他何。要不是他兇焰正盛突然失蹤﹐ 江湖道上目下不知是何局面了。   白無常被天下第一僧囚子地底殘壘﹐當時世間只有三個人知道他的下落。一個 是天下第一僧﹐這位活菩薩卻不會向外張揚。   第二位是出賣他給非非僧的玉面郎君薛冠華﹐這位仁兄是他的師弟﹐一個風流 好色壞事做盡的角色﹐利用師兄的名頭﹐在江湖無所不為﹐更為可惡。白無常為人 兇殘惡毒﹐但有兩件事頗為世人所稱道﹐一是不好女色﹐二是不說謊﹔而玉面郎君 卻好色如命﹐滿口謊話。   第三個人是槐園的主人宋成梁。這位仁兄至死不曾將這件事說出﹐默默在供給 白無常二十年吃食﹐委實難得。   宋成梁死了﹐第三個人便是高翔。他對放了這位二十年前天下兩大兇魔之一的 事﹐並不後悔。   所有的目光﹐皆被這位當年的天下兇魔所吸引﹐二十年失蹤﹐余威猶在﹐眾人 皆屏息以待﹐死一般的靜。   白無常白袍徐飄﹐幽靈似的向前移動。   玉獅昂然屹立﹐無畏地背手含笑相迎。   白無常接近至丈五六。青影徐移﹐四管事與大總管楊掄奇﹐不約而同地閃身而 出﹐一字排開擋在玉獅身前﹐箭拔弩張﹐氣氛一緊。   玉獅淡淡一笑﹐揮手道﹕“你們退下。”   莊主令如出山﹐大總管與四管事同進向側退﹐在側後方嚴加戒備﹐隨時准備出 手。   白無常冷冷一笑﹐雙目始終迫視著玉獅﹐說﹕“小輩﹐你好神氣。”   玉獅不為所動﹐沉靜地說﹕“好說好說。馮某出道甚晚﹐久仰前輩大名﹐恨未 識荊﹐想不到息隱三年之後﹐居然有幸得觀前輩顏色。”   “你就是玉獅馮海?”   “正是區區。”   “白道領袖人物?”   “江湖朋友信口抬舉﹐豈能當真?”玉獅微笑著﹐神色安祥﹐鎮定從容﹐不亢 不卑﹐風度極佳。   白無常眼中的疑雲逐漸消失﹐冷冷一笑道﹕“老夫要和你較量較量﹐看你是否 浪得虛名。”   玉獅不假思索地撩起袍快向腰帶掖.笑道﹕“前輩肯指教﹐馮某深感榮幸。恭 敬不如從命﹐馮某恭候賜教。”   大總管楊掄奇冷哼一聲﹐大聲道﹕“莊主一莊之尊﹐豈可與這世人共棄的兇魔 動手相搏?不但有失身分﹐也……”   “大總管﹐你……”玉獅微慍地叫。   楊掄奇跨步而出﹐大聲道﹕“不是屬下膽敢抗命﹐而是屬下的耿耿忠心﹐不能 容許這兇魔撒野。屬下如讓這兇魔擅動莊主一毫一發。皆是不可饒恕的罪過。屬下 必須盡責﹐事後再向莊主領罰。四管事八執事何在?”   四管事閃身截出﹐另八名驃悍中年人也越眾前移﹐雁翅列陣同聲道﹕“屬下在 ﹐恭候總管差遣。”   “你是什麼人?”白無常問。   “龍尾山莊大總管楊掄奇。”楊掄奇怒聲答。   “哦!玉郎君是在你的手下辦事麼?’’“在下不認識什麼玉郎君﹐龍尾山莊 永不會收容這種黑道亡命。”   “哼﹗說得好聽……”   “動手﹐把這兇魔……”   驀地﹐白影如電﹐猛撲楊掄奇﹐白無常搶先動手了。大袖一揮﹐罡風乍起。   楊掄奇大喝一聲﹐雙袖齊揚﹐“推山填海”以內家掌力接招反擊﹐兇猛的掌力 潛勁﹐向襲來的大袖迎去。   這瞬間﹐白無常突然袖一旋﹐人如閃電化為狂風﹐從四管事的中間飛越﹐猛撲 玉獅﹐楊掄奇雙掌落空。   “噗啪﹗”中間的天外流星與追雲拿月同時出手截擊﹐流星錘擊中無常的右胸 ﹐鐵爪抓中白無常的左後肩。   但白無常渾如未覺﹐白影一閃即從中通過.右爪已閃電似的抓向玉獅左肋。   變化太快﹐突不及防、誰也沒料到白無常如此大膽﹐令人來不及應變。   玉獅臉一變﹐本能地左手反拂﹐五指詭異地直迫白無常的脈門及掌背﹐竟然同 時上下反擊。右掌一拂之下﹐“啪”一聲擊中了白無常伸到胸口的左手。   白影飛射而出﹐去勢如電火流光。   玉獅突然“哎”一聲低叫﹐接著沉聲道﹕“其他的人准備回莊。大總管﹐帶四 管事八執事全力搜尋白無常﹐帶上暗器﹐全力撲殺此獠。”   遠處﹐傳來了白無常淒厲的狂笑聲、笑聲逐漸遠去﹐玉獅的臉色不住在變。   楊掄奇突然向手下眾人大聲問﹕“誰知道高老弟的去向?”   一名中年人叫道﹕“往東南角走的。”   玉獅舉手一揮﹐人群後出來了兩名青年人﹐他說﹕“你們把人帶回莊﹐沿途不 可停留。”   “屬下遵命。莊主不回去?”一名青年人問。   “不、本莊主去找幾個人對付這些宇內兇魔。”   “莊主怎不帶人……”   “內莊的人早去了﹐本莊主去與他們會合﹐你們走吧。”   眾人紛紛分手﹐頃刻便走了個無影無蹤。   玉獅獨自向西南角的密林飛掠﹐無出五六里外。那兒的一座不起眼的小村落中 、有三十余名男女正等候著他。   他的臉色﹐與平時完全不同了﹐永遠湧現的微笑已經失蹤了﹐一絲隱憂爬上了 他的心頭。雙目流露著冷厲的神色眼神.同時也流露出一絲恐懼。   他向小村走去、吁出一口長氣﹐喃喃地說﹕“要來的終須要來﹐我不能讓他們 毀了我一生的心血。不﹗絕不﹗我必須用一切手段保全我自己。”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雍竹君帶了愛女、後面跟隨著老奶娘﹐三人開始到處搜索﹐要找戴金銀色面具 的人。進入一處枯草坪﹐憶萍姑娘向左一竄﹐低叫道﹕“娘﹐側上方有人……”   雍竹君已經飛躍而上﹐叱道﹕“現身!”   憶萍貼地竄出﹐母女倆配合得恰到好處﹐劍出鞘閃電似的點出﹐喝道﹕“手放 開……咦﹗是死人。”   確是個死人﹐戴了金色面具﹐屍體己僵﹐死去多時。雍竹君拉開面具﹐看到死 者的眉心下陷﹐說﹕“被點了死穴﹐可惜。”   老奶娘在附近拾起一顆五花石﹐說道﹕“是高公子留下的死屍。”   雍竹君站起說﹕“眉心不是五花石擊中的﹐屍體已經冷僵﹐死去已半個時辰以 上﹐高公子剛走不久﹐不會是他留下的屍體。”   奶娘翻過屍體﹐指著屍體的脊背說﹕“瞧﹐五花石擊中脊心﹐衣上有痕﹐傷勢 並不致命﹐定是高公子……”   “如果是高公子所為﹐也是半個時辰以前的事﹐脊心輕傷﹐眉心致命﹐這意味 著……”   “意味著高公子已取得口供。”奶娘語氣肯定地說。   “那麼﹐我們找高公子討線索。”雍竹君欣然地說﹐搬草將屍體蓋好。   憶萍也到附近搬草﹐叫道﹕“娘。這里有現成的草堆……咦﹗又有一個屍體﹐ 快來看。”   這具屍體的死因完全相同﹐但黑袍已被人剝走﹐只穿了褻衣褲﹐沒戴面具﹐是 個年約半百的魁梧漢子。   “快把屍體藏好﹐這人的衣著、可能被高公子取走了。”奶娘匆匆地說。   三人掩藏好嚴體﹐繞過草坪﹐前面林中掠出三位俏姑娘。母女三面一分﹐雍竹 君說﹕“擒來問口供﹐但先問他們的底細。”   三少女急掠而至﹐領先的清麗絕俗女郎叫﹕“是雍前輩麼?”   “唉!是你們。”雍竹君敵意全消地叫﹐又問﹕“高公子目下在何處?”   女郎是呂芸主婢﹐呂芸走近笑道﹕“晚輩奉高大哥所差﹐知會前來相助的朋友 。前輩是不是想找玉郎君的下落?”   “是的。本來﹐老身要找的人叫五面郎君﹐綽號只差一字﹐老身只好在這人身 上著手追查﹐看兩人是不是同一個人。”   “高大哥已查出玉郎君的下落……”   “在何處?”   “在山湖南岸一座小村中﹐希望前輩午正之前﹐不要前往湖南岸現身﹐高大哥 另有事待辦﹐要前輩午正至龍坑祠會合一同前往緝兇。”   “好﹐老身當遵囑前往。”   “晚輩要知會其他的人﹐告辭。哦﹗這件事前輩千萬不可透露風聲﹐至要至要 。”   “老身理會得。”   送走了呂芸主婢﹐雍竹君一咬牙﹐說﹕“女兒﹐我們到湖南一走。”   奶娘急道﹕“小姐。使不得﹐高公子……”   “不管﹐我一定要看看這個人。”雍竹君固執地說﹐領先便走。   三人繞道趕往湖南岸﹐從湖旁繞過﹐看到一望無涯的遼闊赤山湖﹐三人楞住了 。偌大的赤山湖﹐湖南岸少說些﹐二十里長不算多﹐這一帶該有多少村莊?那些村 莊距離湖有多遠?總不能逐村去查問哪!   這一帶平原綿豆﹐沃野千里﹐每座村莊皆有茂林修竹圍統田野中除了田畝之外 ﹐滿栽了果樹桑麻﹐因此視界有限﹐平原中不比山區﹐想找到高處瞰望也萬難辦到 。假使沒有日影分辨方向﹐連東南西北也難以分辨呢。   湖岸半里以內﹐全是綿綿無盡的蘆葦﹐遠離湖岸百十步﹐連湖都看不見了。   她們找到了一條小徑﹐雍竹君說﹕“有村必有路﹐我們往西走﹐先找一座村莊 問問。”   正走問﹐前面出現了一個桃了竹籃的老村夫﹐一步一頓地向前走﹐腳下似乎不 便﹐看背影﹐這人彎腰駝背﹐年歲不小了。   三人腳下一緊﹐在村夫身後﹐雍竹君搶前兩步﹐越過襯夫轉身問﹕“老伯請問 ﹐這附近可有村莊?”   老村夫瞇著醉眼﹐向前一指說﹕“往前走半里地﹐有一條三叉路。向前走可到 秣陵鎮﹐向北走不足一里﹐是南灣村。”   “謝謝老伯指引。”她含笑稱謝。   三人向前急走、逐漸去遠﹐身影被竹叢擋住了。老村夫仍然一步一頓向前走﹐ 竹籃搖晃﹐可知籮內無物。   正走間﹐路旁的水溝中草聲輕響﹐竄出一個灰影﹐直撲老村夫後心。   老村夫不再老態龍仲﹐籮擔向後的一扔﹐砸向撲來灰影﹐同時旋身﹐左手一抬 ﹐一聲卡簧響﹐射出一枝袖箭。   “哈哈!來得好。”灰影叫﹐一手撥飛蘿擔﹐手抓住袖箭﹐閃電似的貼身子。   “八荒神魔……”老村夫駭然叫﹐扭頭便跑。   連一步也未曾跨出﹐“噗”一聲後頸便被扣住。   八荒神魔抓小雞似的將老村夫拖倒在地﹐獰笑著問﹕“高小輩來了麼?”   “不……不曾﹐主人已……已派人至各地埋伏用計擒他了﹗”   “為何誘那三女人進去?”   “主……主人要……要見她們……”   “誰是你們的主人?”   “玉……玉郎君。”   “范世昌?”   “是……是的。”   “送你回老家去……”   “饒命……”   八荒神魔豈是饒人的善男信女?手一扳﹐便扳斷了對方的頸骨﹐拖至溝中用草 掩了﹐拍招手上的塵土說﹕“好﹐老夫就在附近等他。”   雍竹君母女三人﹐岔入向北的小徑﹐兩側林深草茂﹐不凋的竹林吱嘎嘎迎風款 擺搖曳生姿﹐視界有限。三人毫無戒心趕路。   末看到村莊。不必疑神疑鬼浪費精力。   雍竹君領先而行。突然搖搖頭說﹕“女兒﹐我怎麼有點頭暈?”   後面的億萍也抹抹臉說﹕“娘﹐我也是……唔……”   “我們中了暗算……”走在最前的奶娘叫。   “砰噗噗!”三人先後倒了。   “我的手腳不能……不能動……”憶萍掠駭地叫。   “我們中了軟骨浮香。”雍竹君絕望地說。   衣快飄風聲大作﹐三人被三名黑衣人架起了。   頭前出現了另六名黑衣大漢﹐其中一個叫﹕“快請范爺前來﹐捉住了三個女人 。”   前面小徑轉角處﹐施施然來了三個紫袍人﹐領先那人玉面唇﹐看年紀只有三十 出頭﹐身材修偉﹐劍眉虎目﹐留了三紹長須﹐佩了劍﹐人才一表﹐氣度雍容。   雍竹君一怔﹐接著如中電殛﹐渾身在發抖。   老奶娘目毗欲裂﹐厲叫道﹕“畜生﹗燒成灰我也認出是你。”   紫袍人突然轉過身去﹐沉聲說﹕“給她們全屍﹐捆住手腳丟下湖去。”   雍竹君厲叫道﹕“關萍﹐你這沒良心的畜生﹐看著我。”   紫袍人倏然轉身﹐沉聲問﹕“你叫誰?你們是何來路?”   “畜生﹐二十年﹐你面容改變了不少﹐但仍可看到你往日的輪廓與神情……”   “這瘋女人﹐你胡說什麼?”紫袍人轉身說、似乎不敢與對方的視線接觸﹐有 意回避對方的目光。   “畜生!你不認識我?”雍竹君厲叫。   “哼!我玉郎君范世昌一輩子﹐見過的女人萬萬千千﹐就沒見過你這瘋婆娘。 ”   “難道你就不認識你的女兒?”   關憶萍突然大叫﹕“我不是他的女兒。”   紫袍人渾身一震﹐呆住了。   雍竹君突然軟弱下來、額聲叫﹕“我不要見你﹐你殺了我吧﹐把女兒還給你﹐ 放了她、她到底是你的骨肉。”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紫袍人轉正身軀問。   雍竹君眼角流下兩行清淚﹐哀傷地說﹕“二十年淒苦歲月﹐嘔心瀝血……你… …你不該這樣對待我的﹐你……”   “住口!”   “我並不後悔﹐只怪我瞎了眼自作自受。你不該對待我的﹐當年只要你一句話 ﹐去留我絕不怨天尤人﹐害我在深山含恨苦度二十年歲月﹐我怎麼不恨你﹐把你的 女兒留下吧﹐我寧可死也不願再見看你一眼。”   “娘……”憶萍尖叫。   老奶娘這時反而不再憤恨﹐臉上沒有悲傷的表情﹐只用雙銳利的老眼﹐不斷地 打量著紫袍人﹐突然說﹕“小姐﹐你問問他二十年前的事。”   紫袍人突然臉色一沉﹐背過身去兇狠地說﹕“你們都不能留下。竹君﹐不要怨 我﹐你們一天不死﹐我一天不能安枕﹐令尊加發現我的真正身份﹐他會到江南來找 我算賬。休怪我斷情絕義﹐你們都得死。”   “你……你真是玉面郎君薛冠華?”   “咦﹗你知道了多少?”   “你是白無常的師弟……”   “誰告訴人休這些秘密的?”   “你不留下你的女兒?”   “不﹐大丈夫挑得起放得下。妻也空﹐子也空、黃泉路上不相逢﹐我不能留下 禍根﹐誰也休想揭開我的真正身份……”   “你……你……”   “你們都得死!”玉面郎君瘋了似的厲叫﹐大手一揮﹐吼道﹕“先扼死她們。 ”   驀地﹐人影從草叢中暴起﹐劍光耀目生花﹐有人叫﹕“生有時死有地﹐在數者 難逃。哈哈哈……”   十二個少女﹐八名二中年人﹐與玉獅馮海幾乎同進飛出﹐人末到暗器已經先至 ﹐二十一支長劍幻起千重劍浪﹐漫天徹地一湧即至。   “啊……”慘叫聲淒厲刺耳。   “砰噗噗……”暗器已放倒了七個人。   擒住雍竹母女與奶娘的上個人﹐與她們同時倒地。   玉面郎君驟不及防﹐右背肋中了把飛刀﹐吃力地轉身拔劍﹐但已無力拔出﹐人 向前沖。   另兩名紫袍人接住了兩名少女﹐立即展開惡斗。   玉獅飛躍而上﹐恰好經過奶娘上空。右腳向下一點﹐恰好點在奶娘的心坎上﹐ 身形再飛﹐一聲長嘯猛撲玉面郎君。   “不要殺他……”雍竹君狂叫。   叫晚了﹐玉獅的劍已刺入玉面郎君的背心﹐劍尖直透前胸。   只片刻間﹐十二個人全都倒了。   “快撤!”玉獅沉喝。   三位少女背起了雍竹母女與奶娘﹐向東急奔。   不久﹐玉獅率領其他的人趕上﹐叫道﹕“停下來﹐先救人﹐我已取得解藥。”   眾人在路旁的樹林內﹐用解藥救起雍竹君母女﹐但老奶娘卻死了。   母女兩跪在奶娘身旁﹐呼天掄地放聲大嚎。   久久﹐玉獅親自勸解道﹕“大嫂﹐人死不能復生﹐務請節哀。   這一帶是靈已會的秘壇所在﹐不宜久留﹐在下有事待辦﹐即將動身﹐大嫂如無 要事﹐趕快走吧。”   雍竹群拭淚抱起奶娘﹐哀痛地說﹕“賤妾已沒有任何牽掛了。   莊主救命之恩﹐天高地厚﹐願來生犬馬以報。女兒﹐拜謝莊主救命之恩。”   關憶萍臉色蒼白﹐雙目紅腫﹐淚濕胸襟﹐含悲忍淚盈盈下拜﹐泣不成聲。   玉獅伸手虛抬﹐沉著地說﹕“不敢當姑娘大禮﹐請起。賢母女速離險地﹐後會 有期﹐在下得走了。”說完﹐舉手一揮﹐率手下向西走了。   雍竹君抱了奶娘的屍體向東走﹐向女兒說﹕“我們到龍坑祠去﹐去見見高公子 把經過告訴他。”   高翔不在龍坑祠﹐他正面臨生死關頭。   當他隨大總管楊掄奇見玉獅時﹐遇上戴金色鬼面具的人引誘他追趕。楊掄奇輕 功不佳﹐落後甚遠便不再跟來。他己看出有異﹐逃走的人急趕急趟﹐慢趕慢走﹐分 明是有意誘他窮追。他心中有數﹐先留三分勁。等對方放心引誘時﹐突然全力加快 ﹐追上了。   接著﹐第二名戴金色鬼面具的人出現﹐卻被他先下手為強﹐兩顆五花石擊倒了 兩個人﹐用迷魂大法取得了口供﹐剝下了一人的面具與衣飾藏好﹐方返回玉獅處﹐ 將經過秘而不宣﹐恰好這時群魔來擊﹐他趁機離開﹐半途擺脫了劍魔﹐取了剝來的 衣飾面具﹐沁然到了源山砦﹐交待呂芸主婢外出召集江南浪子的手下﹐至龍坑祠會 合候命﹐嚴禁眾人涉足南岸。他自己挾了衣飾與面具﹐獨自先至湖南岸探道。   玉面郎君引誘雍竹君前往的地方﹐其實並無村莊﹐村莊尚在西面十里地。   光天化日之下﹐時將近午﹐他獨自涉險深入﹐想完全避開暗樁監視﹐那是不可 能的﹐因此他的一舉一動﹐皆在對方的監視下。   他卻不知﹐對方已下令禁止戴面具了。   距村莊約有兩里地﹐他向南繞走﹐這一帶沒有路﹐田野中雜草叢生﹐他必須沿 樹林竹叢而走。   繞近村西兩里地﹐該向東接近了。   他感到奇怪﹐這一帶怎不見有村民活動?   對方並末料到他竟然舍近求遠﹐不走村東村北﹐卻遠繞至村西。東南、北三方 ﹐有些村民是暗樁扮成的﹐村西面一帶並未派暗樁﹐只在近村處派了截擊的人。   接近至里余﹐可惜仍末看見村影。   他鑽入一座大竹林﹐突聽到前面傳來一聲悶哼﹐並有觸動竹枝的聲息。   “有人﹗”他想﹐立即向前急掠。   響聲不遠﹐不必隱身﹐必須以快速的行動﹐將對方置於控制下。   他怔住了﹐一個穿水湖綠勁裝的女人﹐被捆住雙手雙腳﹐塞在竹叢內挾得緊緊 地﹐女人不時作無望的掙扎﹐因此有聲息傳出。   怎能見死不救﹖他不假思索地奔上、將女人拖出﹐拉開對方的縛口布﹐他眼前 一亮﹐心說﹕“奸美的婦人。”   這婦人不但臉蛋生得美﹐年紀在二十出頭﹐正是發育完全的妙齡嬌娃﹐穿的是 勁裝﹐身材更是酥胸怒突﹐纖腰一握﹐那噴火的動人胴體﹐委實撩人。   他解了女郎的綁﹐關心地問﹕“姑娘﹐你怎麼了?受傷了麼?”   女郎委頓地揉動著手腕與腳踝﹐喪氣地說﹕“別提了。真是陰溝里翻船﹐如果 不是公子解救。賤妾恐怕得死在這人跡罕見的竹林里了。賤妾姓余﹐小名玉枝。公 子爺也像是武林人﹐請問公子貴姓大名?”   “在下姓高名翔。余姑娘怎會被人綁在些地?”   “一言難盡﹐賤妾是西村人氏﹐今早聽說前面的荒野怪村中有人走動﹐因此壯 著膽前來查探﹐在右面的草地碰上一個花子爺﹐好意上前問他是否迷路﹐卻驟不及 防被他用擒拿術擒住﹐把我的劍和百寶囊﹐全劫走了。”   “什麼荒野怪村﹖“那一帶原是荒野﹐前年不知怎地﹐突然有人建了一座村﹐ 平時罕見人跡。經常有鬼怪出頭﹐附近從沒有人敢接近……哎晴……”   原來她想站起﹐不料綁得太久﹐腰尚未伸直﹐人便驚叫著向下栽。   高翔大傻瓜心地太好﹐不假思索地伸手急扶。   余玉枝把住了他的虎腕﹐羞笑道﹕“高公子﹐謝謝你﹐倒也!”   她一指頭點在他的胸門七坎大穴上。任何高手如不及時運功抗拒﹐與常人並無 不同﹐穴道禁不起一擊。在這種投懷送抱相挽相扶﹐毫無戒心貼身而立的情景下﹐ 他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有乖乖就擒、沒有任何自救的機會﹐應指便倒。   余玉枝格格妖笑﹐抱住他忘情地親親他的臉頰說﹕“天知道你竟是如此英俊雄 壯的少年郎、我還以為南京高翔是個如巴斗眼似銅鈴的好漢呢。嘻嘻!饒你是能飛 天遁地的英雄好漢﹐也逃不出老娘妖狐曾五姑的手掌心。”   高翔心中叫苦﹐問道﹕“曾姑娘﹐咱們有仇麼?”   “沒有。”   “有怨?”   “沒有。”   “那你……”   “本姑娘是白衣龍女請來助拳的人。”   “哦!你……”   “你認命吧﹐栽在女人手上﹐你並不丟人。”妖狐曾五姑輕狂地說﹐擰擰他的 臉蛋又道﹕“為了女人﹐江山也可以丟。你丟了小命平常得很。”   說完﹐一把將他抱起。   “你要把我交給白衣龍女?”他問。   “當然羅。”   “在下信栽﹐碰上你們這種詭計多端的女人﹐命也。”他嘆息著說﹐又問﹕“ 交給她﹐你有何好處?”   “嘻嘻﹗這是道義嘛﹐何必說好處?唔﹗對了﹐我要她將你讓我留一天﹐再交 給她處治你﹐走啦!小廢話。”   走的方向是西北﹐高翔頗意外地說﹕“咦﹗你不到怪莊去?”   妖狐輕搖玉首﹐說﹕“那是禁地﹐不是我可以去的地方。”   “白衣龍女是靈已會的人﹐她應該在莊內等你的。”   “我不知道什麼是靈已會﹐只知白衣龍女請我來捉你﹐不問其他。”   “你奸可憐﹗”   “你說我可憐?”   “你受人利用而一無所知﹐怎不可憐?那怪莊是靈已會的秘壇所在地﹐白衣龍 女是該會的二流人物﹐騙你出面計算在下﹐你卻對她一無所知、豈不可憐?顯然她 並末將你看成同生死的奸朋友﹐不然她為何瞞得你緊緊地?”   妖狐曾五姑臉色一冷﹐扭頭叫﹕“賈小妹﹐他說的話是地真是假?”   後面不知何時﹐跟來了三人女人﹐為首的人﹐赫然是羅衣勝雪千嬌百媚的白衣 龍女。   “曾姐姐﹐別聽他胡說。”白衣龍女上前加以表白。   “你真是什麼靈已會的人?”妖狐曾五姑沉聲問。   “見鬼﹐小妹堂堂天香門的門主﹐用得著自貶身價另投別會受人軀策?曾姐姐 ﹐我們回去再說。”   “好﹐回去再說。”   西北行兩三里﹐到了湖畔的一座漁家用為宿處的簡陋棚房﹐有兩名天香門的女 弟子在外恭候。   妖狐曾五姑將高翔往棚內一塞﹐開始搜高翔的身﹐繳了他的兵刃暗器﹐在懷內 搜出了兩塊金蛇令﹐當她搜出那塊白蓮社的玉符牌時﹐吃了一驚﹐臉一變﹐悄然將 令牌塞入懷中。   白衣龍女正外面交代女伴把風﹐恰好鑽入棚﹐未曾看到她藏了玉符牌。   白衣龍女滿面春風﹐笑道﹕“如果不是曾姐姐用妙計擒他﹐小妹山門被毀之仇 ﹐將永無報復之期。曾姐姐﹐謝謝你。”   妖狐曾五姑尚未回答。高翔卻冷笑道﹕“你天香門美貌絕色的風流女弟子甚多 、其實用不著拖曾姑娘下水的﹐高某男子漢大丈夫﹐見了任何落難受困的人、皆會 毫不遲疑地加以援手﹐你該命你的女門人出面的﹐何苦把曾姑娘……”   “住口﹗”白衣龍女急叱﹐踢了他一腳。   “你怕我揭穿你的詭計麼?”他問。   白衣龍女冷笑一聲道﹕“我不怕你桃撥是非﹐你的死期已至﹐不必枉費心機了 。曾姐姐與我有過命的交情﹐你不必妄想。”   “哈哈﹗過命的交情?請問﹐你如何安排曾姑娘日後的出路?   是要她投入你們的靈已會麼﹐抑或是殺了她滅口?不﹐你根本就沒有安排的權 力﹐曾姑娘的命運﹐已被你們的靈己會安排好了﹐你根本做不了主﹐對不對?”   白衣龍女被激怒得柳眉倒豎﹐杏眼睜圓﹐正想一腳踏向他的臉孔﹐卻被妖狐曾 五姑攔住了。   “曾姐姐﹐這惡賊的嘴可惡﹐快點了他的啞穴。”白衣龍女恨恨地說。   妖狐曾五姑卻微笑搖頭﹐媚目流轉俏巧地問﹕“賈小妹﹐他的話可信麼?”   “曾姐姐﹐你怎麼能相信他的鬼話?”   高翔接口道﹕“曾姐姐﹐如果你認為我的話不可信﹐那行。   試試看好了。”   “試什麼?”妖狐問。   “試按照你自己的意思辦事。譬如說﹐立即離開此地﹐或者依你先前所說的﹐ 把在下留一天明天將在下交給他們﹐看你這位好妹妹能答應你麼?”   這些話擊中了白衣龍女的要害﹐倏時臉色一變。   “賈妹妹﹐要不要試試?”妖狐曾五姑沉下臉問。   白衣龍女陪笑道﹕“曾姐姐﹐不要上他的當﹐生死須臾﹐他要挑撥你我姐妹的 感情﹐希圖苟延殘喘制造逃生的機會……”   妖狐淡淡一笑﹐戒備地說﹕“愚姐不是小心眼的人﹐但跑了一輩子江湖﹐多少 有點小心﹐這樣吧﹐我把你帶走﹐明天再將人送回來。”   “曾姐姐……”   “不行麼?”   白衣龍女臉色不自然﹐訕訕地說﹕“曾姐姐﹐這人與小妹仇深似海……”   “人明天交給你報仇雪恨﹐你就不能多等一天?”   “這個人藝業深不可測﹐而且詭計多端﹐留在身邊極為危險……”   “到了愚姐手中的年輕人﹐天大的本事會變成不貳之臣。”   妖狐一面說﹐一面抱起了高翔。   白衣龍女劈面攔住﹐急叫道﹕“曾姐姐﹐你不能……”   “不能把人帶走?”妖狐寒著臉接口。   “是的﹐不瞞你說﹐小妹要將這人送給─位朋友。”   “是不是他說的靈已會的朋友?”   “曾姐姐……”   “他的話都是真的了?”   高翔笑道﹕“可惜你知道已經晚了些。”   “讓路。”妖狐沉聲叫。   白衣龍女焦急地說﹕“曾姐姐﹐請聽我解釋……”   “如果不聽呢﹐你知道﹐我這人一向是一意孤行的人。”   “如果你不聽小妹的勸告……”   “你便會留下我不成?”   “我……”   “你天香門這些人﹐恐怕留不住我呢。”   驀地﹐門外有人明森森地叫﹕“咱們幾個男人﹐應該留得住你吧?”   白衣龍女飛退出門﹐叫道﹕“諸位請勿干預好不好?”   妖弧火速佩上高翔的劍﹐將其他的暗器雜物匆匆塞入百寶囊﹐高翔抓住機會低 聲道﹕“姑娘﹐好自為之﹐解開我的穴道﹐你我……”   “我帶你走﹐誰敢攔我?”妖狐冷冷地說﹐解他的腰帶﹐急急將他背上﹐拔劍 在手鑽出門外。   門外站著居天成﹐及六名青衣大漢。   妖狐“撲哧”一笑道﹕“唷﹗又是個俊後生﹐想留住我﹐你是不是有點不知自 量﹐是否有點誇口?”   居天成嘿嘿笑﹐冷冷地說﹕“高老弟是在下的朋友﹐不管是否留得下你﹐至少 在下可以試試。”   白衣龍女沉聲道﹕“本姑娘的事﹐不許任何人干預。如果姓高的朋友﹐那就不 用走啦!”   妖狐突然一聲嬌笑、身形急閃﹐暴退兩丈﹐從棚側一閃而過。   投入棚後高有丈二三的蘆葦叢﹐在葦枝急動中﹐去勢如星跳丸擲。   一名大漢追出﹐突然大叫一聲﹐摔倒在蘆葦下﹐只干嚎了兩聲﹐便寂然不動了 。   居天成本已追出﹐卻被白衣龍女伸手拉住了﹐低叫道﹕“草中危險﹐妖狐的蜂 尾針見血封喉﹐你受得了。”   “快發出訊號。”居天成頓腳叫。   “這一帶只有我們這批人﹐誰也沒料到走這一面﹐又恰巧落在妖狐手中﹐發訊 還有屁用。都是你﹐你不該太早現身的。”   居天成冷笑道﹕“還怪我?鬼女人已被高翔說動了﹐你留不住她﹐我不出來怎 辦?你們向南走的﹐南面有銀蛇壇的弟兄﹐我將訊息發出﹐你們趕快撤走。”   妖狐帶了高翔向南竄﹐遠出四五里﹐高翔說﹕“曾姑娘﹐你與他們翻臉﹐走不 掉的﹐靈已會的爪牙遍布、你插翅難飛﹐唯的生路﹐是我帶你逃出危境。”   “哼﹗誰也阻不住我妖狐曾五姑。”   “真的?瞧﹐前面這一關你就過不去。”   從身後突然傳來直震耳膜的叫聲﹕“後面退路已絕﹐死路一條。”   前面出現十余名黑衣大漢﹐後面也有十位余名。   妖狐大驚。向左急竄。   右面草叢中人影暴起﹐有人叫﹕“我陰司冥判這條路﹐只有鬼才能通過。”   四面八方共有四十名以上驃悍黑衣人﹐果真是插翅難飛。妖狐一聽陰司其判的 名號﹐已是心膽俱寒花容變色﹐駭然叫﹕“你%你這中原一霸竟……竟也是他們的 黨羽?罷了﹗”   “丟兵刃投降方有生路。”陰司冥判沉聲說。   妖狐火速撤劍﹐大聲說﹕“本姑娘仍可一拼﹐死也要找個墊背的。同時﹐你們 不是要姓高的活口麼?你們如果相迫﹐本姑娘殺了他﹐大家落空。”   陰司們判狂笑道﹕“騷狐狸﹐你想得倒好。姓高的一切﹐咱們全摸清了﹐敝會 主剛傳來信息﹐不要活口見死屍﹐你動手好了。   聽說你的蜂尾針極為霸道﹐因此咱們不想讓你找個墊背的﹐決定用暗器把你兩 人斃了。弟兄們﹐准備發射暗器。”   妖狐知道糟了﹐情勢迫人﹐她已經無抉擇﹐趕忙說﹕“慢著﹐人交給你們﹐交 換本姑娘的安全﹐怎麼樣?”   “你早該說這些話。”   “如何?”   “好﹐一言為定。”   妖狐解下高翔﹐低聲說﹕“高公子﹐我是天地神巫的朋友﹐目下的情勢怎辦? 想救你也力不從心。”   “叫他們讓出一條路.解我的穴道你逃出吧。”高翔也低聲道。   妖狐在放下他時﹐悄然解了他的穴道﹐大叫﹕“讓開南面一條路。”   陰司冥判舉手一揮﹐南面的人向左右撤。   妖狐一聲低嘯﹐飛步奪路。   高翔一躍而起﹐向北疾沖。   所有的人﹐皆被他所吸引﹐忘了對付妖狐﹐所有的人皆紛紛發射暗器遙攻﹐四 方俱合﹔“啊……”他逃出六七丈﹐突然淒厲地摻叫一聲﹐砰然倒地﹐滾了兩滾再 叫一聲﹐寂然不動了。   陰司冥判到得最快﹐從他的背部與脅肋下﹐取下了兩枝透風漂與三支袖箭兩把 飛刀﹐一捫他的口鼻﹐大叫道﹕“他死了﹐咱們大功一件﹐快!把他的屍體抬至地 牢﹐本壇立即派人向會主報喜。”   四十余名弟子﹐背了高翔向怪村走。   怪村必壇戒備森備﹐但人手並不多﹐人都派遣至東南一帶荒野潛伏﹐准備截擊 可能前來搜索的人﹐由於人數分散﹐而且不許潛伏的人任意走動﹐因此消息不易傳 遞。秘壇的主腦人物﹐並不知高翔何時可到﹐等接到屍體﹐整座怪莊立即歡聲雷動 。   但他們並不敢大意﹐湖東與龍坑祠一帶﹐還有不強敵﹐怎敢松懈?   屍體被丟入囚室﹐由兩名大漢看守﹐囚室的另一端、有兩間死囚牢﹐里面竟囚 著江南浪子等十余名好漢﹐另一間囚著小綠。   小綠一看見屍體﹐急得幾乎昏厥﹐拼命錘打著粗大的鐵棚.   嘶聲大叫﹕“放我出來﹐放我出來……”   江南浪子與群雄渾身血污﹐想必吃了不少苦頭﹐看到了高翔的屍體﹐這值好漢 流下了英雄淚﹐慘然向同伴道﹕“咱們希望已絕﹐天不佑我﹗罷了﹐咱們准備死。 ”   兩名看守不理會小綠發瘋﹐卻盯著高翔的身軀冷笑。   高翔的身軀﹐突然抽動了一下。   一名看守走近﹐一腳踏住他的小腹﹐冷笑道﹕“你這廝軀體早就僵了﹐居然還 動?我不信你屍體……咦……”   高翔的虎目倏張﹐向看守咧嘴一笑。   看守魂飛天外﹐呆住了。   “砰”!看守突然飛起﹐砸向另一名看守﹐兩人撞成一團﹐滾倒在鐵柵下。   高翔飛躍而起﹐飛撲而上。   柵內的江南浪子已先一剎那動手﹐勒住了一名看守的頭向里拖。另一人也扣住 了一名看守的嚥喉﹐死死壓在柵根下。   “鑰匙在看守的住房內。”江南浪子叫。   “大哥……”小綠狂喜地叫。   高翔懶得去找鑰匙﹐拔看守的鋼刀默運神功﹐力貫刀鋒﹐“克嚓嚓”一連三刀 ﹐十斤大鎖脫鏈。十二條猛虎沖出柵來﹐江南浪子低叫道﹕“到刑室去找家伙﹐准 備出去。”   高翔砍開了小綠的柵門﹐小綠歡叫一聲﹐張開雙臂飛撲入懷﹐抱住高翔又哭又 笑地說﹕“大哥﹐嚇……嚇死我了﹐我……以為……”   “不要怕﹐小綠﹐我猜想你可能在此地﹐受了苦麼?我好替你擔心。”   小綠困惑地說﹕“哥﹐我沒受苦﹐他們從沒問過我。吳爺他們卻吃盡了苦刑… …”   “咱們都未招供。”江南浪子切齒叫﹐接著慘然一笑道﹕“有五位朋友被他們 的毒刑折磨死了﹐他們死得好壯烈。咱們上了江湖游神的當﹐卻反而被他們將咱們 一網訂盡。老弟﹐你猜﹐那車中裝了些什麼?”   “百劫人妖﹐是麼?”   “咦﹗老弟怎知道?”   “小弟己得了口供﹐也知道這里的底細。咱們殺出去﹐出去開始放火。”   “放火?”   “不錯﹐放火﹐老巢起火、他們在外的人便會趕來援救﹐咱們的人也會趕來會 合的。”   二三十棟木造大廈﹐一起火便不可收拾。十余條好漢殺出囚室﹐立即放起火來 ﹐見人就殺﹐全莊大亂。   敵眾我寡﹐深入虎穴﹐慈悲不得。高翔弄到了一根渾鐵齊眉棍﹐重量約有三十 余斤﹐這種家伙在他手中﹐趁手極了。小綠奪了把劍﹐與他並肩沖殺﹐一雙愛侶發 起狠來﹐變成了兩頭瘋虎。   沖入一座大廳﹐劈面撞上了一個揮舞著巨大屠錘的人﹐五尺屠狂錘急砸﹐勢如 天雷下擊。   高翔大喝一聲﹐雙手上舉﹐“當”一聲架住了屠錘﹐小綠己乘機切入﹐一劍斜 揮﹐“克”一聲劈下使錘人的斗大頭顱。   “馬護法死了。”有人狂叫。   其他的人四散逃命﹐後面江南浪子一群人狂風似的搶入﹐一面殺人一面放火。   大火沖天﹐屍橫遍地。   鑽出後面的院落﹐高翔叫﹕“前面是他們的秘壇所在地﹐分三路放火。”   內廳門大開﹐潮水似的出來了一群人﹐里面有江湖游神﹐白衣龍女﹐出賣風塵 五傑的乾坤一劍公孫謀……乾坤一走在最後﹐看到高翔扭頭往回走開溜。   高翔一聲怒嘯﹐齊眉棍一揮﹐波開浪裂﹐三棍兩棍殺了七八個人﹐殺開─條血 路﹐沖入廳門叫﹕“公孫老狗﹐你走不掉的……”   乾坤一劍已經走了﹐廳內香煙繚繞﹐是一座美侖灸氣象森嚴的神堂﹐他不敢妄 闖﹐怕里面有陷人的機關﹐回身殺出﹐大叫道﹕“給我一枚火把。”   不遠處沖來了江南浪子﹐後面跟來一名花甲老人。顯然是追趕江南浪子的人﹐ 江南浪子右手有一枝火把。   小綠一躍下階﹐一聲嬌叱﹐截住了花甲老人﹐展開神奇兇猛的劍術﹐無畏地放 手搶攻。   “咦﹗”高翔脫口驚叫﹐盯視著小綠的身影發呆。   花甲老人只支持了十余招﹐身上已挨了五劍。   “這劍術好熟!老天爺!”他心中狂叫。   “老弟﹐火把。”是江南浪子的叫聲﹐火把遞到。   小綠今天掏出了看家的本領﹐大開殺戒﹐碰上花甲老人劍術極為高明﹐她也就 毫不考慮的用上了神奇的劍術搶攻﹐片刻間便刺了對方五劍﹐花甲老人成了個血人 。   高翔只感到心向下沉寒氣從丹田急劇上升﹐只感到渾身發僵﹐窒息的感覺令他 有點暈眩。   火把遞到他眼前﹐江南浪子在招呼他﹐但他卻視而未見﹐聽而末聞﹐注意力全 放在小綠身上。   “老弟﹐你怎麼了?”江南浪子驚問。   他神魂入穴﹐以左手接住了把。恰好有一名黑衣人從右面沖到﹐劍發風雷招出 “白虹貫日”﹐猛攻上盤。   “老弟小心。”在左面的江南浪子急叫。   “錚!”他突然一棍撥偏了來劍﹐轉身火把一伸﹐恰好烙在對方的臉上。   “啊……”青衣人狂叫著向階下退﹐被江南浪子接住﹐一劍貫入小腹﹐鋒尖透 腰背。   高翔吁出一口長氣、轉身將火把投向神案﹐火焰一卷﹐便燃及神幔﹐火雜雜起 火燃燒﹐神座也被波及起火。   “我去捉他們的總會秘壇內壇主。”他向江南浪子說﹐聲音變了﹐變得毫不起 勁。   階下﹐小綠一劍刺入花甲老人的胸口﹐拔劍飛退扭頭向上瞧叫道﹕“吳爺﹐我 翔哥呢?”   “他去捉主犯去了。”江南浪子答。   “是去捉會主麼?”   “他沒說會主﹐只說是總會秘壇內壇壇主。”   “往何處走的?他不等我?”   “向右走的。”   右面的廊道上﹐白衣龍女正與江南浪子的一位朋友死拼。她哼了一聲﹐飛掠而 上﹐嬌叱道﹕“賊婆娘﹐你納命罷。”   白衣龍女扭頭便跑﹐臉色死灰。   “你走得了?”她叫﹐急起直追。   高翔到了一座獨院中﹐倒拖著齊眉棍﹐站在門外叫﹕“玉麒麟葉天翔﹐你還不 出來?”   大門﹐踱出一位花甲老人。   高翔一怔。訝然叫﹕“是你?”   這位老人﹐赫然是龍尾山莊的老門子。   老門子冷冷一笑、伸手拔劍說﹕“老夫在江湖失蹤二十年﹐今天居然有人認識 我玉麒麟。這麼說來﹐你完全知道本會的秘密了。”   “不錯。”   “老夫尚能與你一拼。”   “貴會主是誰?說出來在下讓你走路。”   “你少做夢。”   “好吧﹐在下成全你。你是內壇壇主﹐執法護壇責任重大﹐但總不能冤枉好人 ﹐玉郎群范世昌並末犯過﹐你把他囚在你的秘室中﹐太說不過去吧。勞駕﹐把他叫 出來。”   “你少管本會的閒事。”   “那麼﹐在下只好動手了。”   “且慢﹗本壇主有事與你商量。”’“講。”   “只要你肯就任本會的會主﹐天下間的美女珍寶任憑你予取予求﹐如何?”   “哦﹗你們是用這種手段﹐來收買玉獅替你們撐腰﹐果然高明。”   玉麒麟哈哈狂笑道﹕“玉獅根本不知道本會的事﹐原來你並不知本會的底細。 ”   “這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   “老夫所提的優厚條件﹐你……”   “在下毫不考慮。”   高翔冷冷地說﹐舉步迫進。   玉麒麟人化狂風﹐揮劍撲進搶制機先進擊﹐“分花拂柳”   走中宮切入﹐寓攻於守留了三分勁﹐顯然有點心怯。   高翔舉棍一搭﹐“錚”一聲搭了劍身。   玉麒麟火速後退撤劍﹐但糟了﹐棍已如影附形跟進﹐直迫胸口。   老家伙大駭﹐直退危險﹐只好側閃﹐向左一竄。   劍未能抽出﹐烏光一閃﹐棍已拂到﹐劍失手墜地﹐不等身形隱下﹐一聲慘笑﹐ 反掌自拍天靈自盡。   高翔到了﹐棍尖一點﹐架偏了老家伙的手掌﹐一腳飛挑﹐正中老家伙的丹田要 害﹐應腳便倒。   他拖了玉麒麟進入屋中﹐冷笑道﹕“老賊﹐你會吐實的﹐我不信你能抗拒迷魂 大法。”   全莊陷在火海中﹐只留下東面一座獨院。賊人們已被高翔的名號嚇破了膽﹐斗 志全消。已經死的死逃的逃﹐末死的人已作鳥獸散。共捉了十八名俘虜﹐捆好聽候 發落。   高翔一群人占住東面的獨院﹐靜候變化。江南浪子莫名其妙﹐不知他為何不撤 走﹐但見他的神色有異﹐也就不敢多問。   半個時辰過去了﹐午正光臨。   最先趕到的人是呂姑娘主婢、與江南浪子的一群弟兄。陸續到達的是了了神尼 與金剛李虹、兩人押著受了重傷的乾坤一劍。   高翔將十八名俘虜的大筋割斷﹐在廣場上堆放成一圈﹐自己領了群雄在階上列 陣﹐等候正主兒趕來。了了神尼已將未能至南京傳信的事說了﹐目下一切得靠自己 啦!   第一個現身的是劍魔﹐這狂傲的老家伙被廣場上的光景嚇了一大跳﹐遲遲不敢 再進。   接著來的是大總管楊掄奇﹐帶了四管事八執事十二個龍尾山莊的精銳高手﹐與 高翔會合﹐在階右列陣。   字內三兇與宇內三魔全到了﹐在廣場左方看風色。   最後來的是雍竹君母女﹐兩人神色淒惶。   楊掄奇大感奇怪﹐忍不住問道﹕“高老弟﹐你在等什麼人?”   他淡淡一笑點頭道﹕“不錯﹐在下在等人。”   “等誰?”   “等靈已會的的會主。”   “什麼?秘壇己毀﹐他會來?這人是誰?”   “他會來的﹐屆時自知。世間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靈已會再秘密﹐也 會有洩漏的一天﹐紙是包不住火的﹐南京盜案即將大白於天下﹐高某的慈姥山血案 兇嫌身分將一筆勾銷。”他沉靜地說。   南面樹林中﹐突鑽出神劍嵇伯權與居天成並肩而行﹐似乎並不認識愛女嵇慧兒 。   居天成欣然走近笑道﹕“高兄弟﹐你是如何從妖狐手中脫身的?可喜可賀﹐差 點兒把我急壞了。”   高翔呵呵笑說﹕“那賊女人豈奈我何?居兄怎麼與老伯……”   “兄弟往南追﹐途中遇上嵇老伯與飛虹仙姑師徒﹐看到火光便趕來了。”   神劍嵇伯權上前打招呼﹐笑道﹕“老弟必然急於知道老朽是如何離開武昌的? 一句話﹐有人夜入客店﹐無緣無故上來八個人圍攻﹐老朽寡不敵眾﹐挨了三劍幸末 致命﹐養了好幾天傷才能動身趕來。”   “老伯受驚了﹐小可照顧不周﹐罪甚罪甚。”高翔客氣地說。   八荒神魔突然從東面的林中鑽出﹐厲叫道﹕“高小輩﹐你毀了老夫的神魔谷﹐ 這次又無端毀了別人的基業﹐該死﹗出來還我公道。”   高翔大聲道﹕“八荒神魔﹐你應該去找白衣龍女﹐她的門人毀了你的神魔谷。 你要找不我不能﹐等會兒在下還你公道。”   遠處林中突傳來一陣淒厲狂笑﹐是白無常的笑聲﹐聲落﹐語音傳到﹕“老神魔 ﹐你給我滾出來﹐別去自找沒趣。”   八荒神魔不理會藏身遠處的白無常﹐一聲怒嘯﹐撲入廣場﹐向階下疾沖。   小綠上次在神魔谷吃了苦頭、把老魔恨得牙癢癢地﹐不等老魔接近﹐已飛射而 出。剛才她讓白衣龍女逃掉了﹐正感到一肚子憤火無法發洩﹐人向前沖﹐光華一閃 ﹐幻電神匕出了鞘。她知道老魔不怕普通的刀劍﹐因此不用長劍而以幻電神匕制敵 。   雙方都快﹐光芒入目﹐人已撲近﹐雙方同出雷霆一擊。小綠身匕合一兇猛地迫 進﹐奮不顧身無畏地貼身搏擊﹐她那縹緲遁影身法為武林一絕﹐人影如虛似方向難 測﹐看似迎面撞入﹐其實卻斜鍥側進﹐看清來向已難以閃避。   八荒神魔臉色一變﹐迎著急射而來的綠影﹐大吼一聲連攻八爪之多﹐罡風大作 ﹐暗勁山湧八方分張。   綠影與光華神奇地飛舞急旋﹐神匕的光華揮舞中﹐爪風罡氣皆被震散。   綠影閃動逐漸加快﹐縹緲如煙快速沖錯﹐光華更是八方匯聚﹐兩人的身影逐漸 貼近。   八荒神魔的神魔失去威力﹐不敢抓奪無堅不摧的幻電神匕﹐改用掌力進擊﹐霎 時罡風嘯﹐塵埃飛揚﹐掌風爆裂聲如雷震。   小綠被迫得拉開了三尺遠近﹐但幻電神匕揮動處﹐掌風迎匕自散﹐發出勁道散 逸的嘶鳴。不久﹐她又重新拉近了﹐老神魔的真力內勁逐掌減弱﹐到底是上了年紀 的人﹐氣與力消竭得快﹐支持不了多久啦﹗白無常並末現身﹐叫聲傳到﹕“老神魔 ﹐再不走﹐你就得在些斷送一生魔名、你還沒看出自己的處境﹖這丫頭是縹緲魔僧 的徒孫﹐再拖下去你准倒霉。”   八荒神魔突然大吼一聲﹐劈出兩掌倒躍兩丈﹐一聲怒嘯脫出小綠的糾纏﹐向白 無常的語音傳來處沖去。   “哈哈哈哈……”白無常的笑聲卻從另一方向傳來.笑聲令人聞之感到毛骨悚 然。   八荒神魔怒火焚心﹐不再追逐白無常﹐怒嘯聲中﹐重新撲入廣場﹐向正向階上 走的小綠沖去。   四管事的老大天外流星火起﹐搶出叫﹕“老狗﹐你欺人太甚﹐打!”   八角流星錘破天空而飛﹐經風虎虎、閃電似的兜心便砸﹐人在丈外錘及體。   八荒神魔大怒﹐伸手便抓。   錘影突然後退三尺﹐接著神奇地再次前飛﹐從神魔的爪側切入“彭”一聲正中 右外肩﹐響聲沉悶驚人。   “哎……”八荒神魔驚叫﹐爪一翻抓住了錘頭﹐猛地一帶。   “克”一聲響﹐九合金絲軟索竟被對方的千斤神力所拉斷﹐兩人同時暴退。   綠影一閃即至﹐小綠重下石階﹐站在八荒神魔身前﹐幻電神匕作勢刺出﹐厲聲 叫﹕“你去取兵刃來決一死戰﹐快﹗”   八荒神魔痛欲裂﹐整個半身都麻木不仁﹐怎敢再斗﹐怒叫道﹕“老夫下次再找 你﹐後會有期。”   東面人影來勢似電﹐玉獅大駕趕到﹐亮聲叫﹕“朋友們﹐留步﹐誰都不得擅離 ﹐馮某有事請教。”   八荒神魔急於離開斗場﹐不加理會﹐向外急縱。   玉獅魅幻似的恰好截住去路﹐一掌拍出叫道﹕“留下吧!朋友。”   八荒神魔怎表示弱?也一掌拍出叫﹕“滾你的!”   “啪﹗”雙掌接實﹐罡風四蕩﹐塵埃滾蛋。   八荒神魔連退了六七步﹐“砰”一聲仰面便倒。   玉獅也退了三步﹐大袖一拂﹐冷冷一笑舉步進場。他後面是十二名美如天仙的 年輕女郎﹐與九名金剛似的中年大漢。他向階下走﹐神色雍容﹐笑容滿臉說﹕“老 弟真是非常人﹐竟然能找到這兒賊巢﹐可喜可賀﹐但不知主兇捉到了麼?贓物可有 下落?”   高翔淡淡一笑﹐並不行禮相迎﹐更未降階相請﹐虎目炯炯盯視著玉獅.突然頗 表詫異地問﹕“海公﹐真是你麼?”   玉獅馮海一怔﹐問道﹕“老弟這是什麼話?”   “哦!沒什麼﹐請問海公一件事﹐在下第一次趕府拜望時﹐海公給予楊大總管 多少期限調查兇案內情?”   “咦﹗你問這……”   “請回答。”   “……”   楊掄奇突然接口道﹕“限期半月。高老弟﹐你問這些話有何用意?”   “呵呵﹕在下只想聽海公多說幾句話而已。”   楊掄奇臉色一沉﹐不悅地說﹕“你是不是另有用意?說!”   高翔點點頭.說﹕“不錯﹐另有用意。在下覺得海公說話尾音﹐似乎有點不同 ﹐因此好奇相試。”   “你要試些什麼?”   “已經試出來了。現在高某當天下英雄之面﹐把靈已會的秘密底細抖出來。” 高翔一字一吐地說﹐探手懷中取出三卷白絹冊﹐“當”一聲丟下腳下道﹕“這是從 秘壇地底神龕鐵盒中搜出來的靈已會內外兩壇名冊﹐等會兒江南浪子念出來給諸位 聽聽﹐名冊中除了會主之外、兩名副會主以下五百六十名護法﹐正副內外壇主、香 主、使者、弟子、金蛇銀蛇兩壇天地玄黃各四字輩重要人物﹐皆列得清清楚楚。楊 總管﹐你認為如何?”   楊掄奇自看到名冊的第一眼始﹐便已臉變了顏色。居天成接口問﹕“高兄弟﹐ 會主是誰?”   “會主快出來了。”高翔答。   雍竹君慘然一笑道﹕“他們的會主玉郎君﹐也就是江湖上稱為玉面郎君的人。 不久前在南灣被玉獅海公殺死了。”   高翔哈哈大笑﹐向江南浪子說﹕“吳兄﹐請把玉郎君范世昌拖出來。”   江南浪子應諾一聲﹐在廣場的俘虜叢中﹐拖出了玉郎君﹐丟在一旁。高翔郎聲 道﹕“那位仁兄才是玉郎君范世昌﹐慈姥山血案五兇手之一﹐也是靈已會金蛇壇地 字輩弟子﹐地位低得可憐。   名義上他是銀蛇壇外壇香主﹐只算是供跑腿的人而已。”   雍竹君大驚﹐駭然問﹕“高公子﹐你不是信口胡謅吧?”   “前輩何不去問問?”高翔笑答﹐轉向玉獅問﹕“海公不久前在南灣村殺了玉 郎君﹐豈不是太巧?過去海公也曾經殺了假江南浪子﹐好像不是巧合吧?”   管事老大追雲拿月虎目怒睜﹐大喝道﹕“小輩住口!敝莊主不久前還在赤山﹐ 這鬼女人怎敢信口胡說、莊主在南村殺了玉面郎君?”   “呵呵﹗那位前輩是關中大豪絕魂金劍雍和的愛女﹐玉面郎君薛冠華不會說謊 的……大概不會說謊。”   白無常出現在南端﹐將一個白發老人擲入場笑道﹕“這位逍遙客陳促德﹐該知 道那小輩是不是玉面郎君范昌﹐師父如果認不出徒弟﹐簡直該死一千次。”   逍遙客踉蹌走近玉郎君﹐咬牙切齒地說﹕“畜生!你害得為師還不夠慘?”   玉郎君嘶聲叫道﹕“弟子罪該萬死﹐但弟子也是不得已﹐一步走錯﹐萬劫不復 ﹐弟子辜負恩師。”。”   逍遙客厲叫一聲﹐─腳向玉郎君的胸口踏下。   雍竹君一閃即至﹐大袖一拂.罡風進發﹐把逍遙客震倒在地﹐死盯著玉郎君﹐ 厲聲問﹕“你是玉郎君范世昌?”   “是……是的。”玉郎君惶然答。   “這半天中你在何處?”   “從昨……昨晚起﹐便被……被囚秘室。”   “玉獅認識你麼?”   “他……他不認識在……在下。”   雍竹君轉向高翔道﹕“老身親見玉獅所殺的人﹐確是玉面郎君姓薛的。”   “老太婆﹐活見你的鬼。”追雲拿月怒叫。   高翔沉聲道﹕“好了﹐咱們不必浪費口舌了﹐首先﹐在下請天下英雄走近玉獅 的十二位女郎的身旁﹐嗅嗅只有宮廷方可嗅到的香中奇品龍涎香。南京盜寶案的失 物中﹐龍涎香是其中之一。   其次﹐咱們請江南浪子吳兄﹐宣讀冊卷上的靈已會名單。其三﹐請華姑娘押上 靈已會的內壇壇主玉麒麟葉天翔﹐叫他指証他們的副會主是誰。最後﹐在下恭請天 下群雄至龍尾山莊﹐到他們的會主秘室中﹐起出那些不擇手段得來的贓物財寶。”   情勢急轉直下﹐這等於是直接指出玉獅是會主﹐立即引起一陣騷動﹐連江南浪 子一群人也臉色大變。   “如果起不出贓物﹐在下當天下英雄面﹐自刎以謝龍尾山莊好漢。”他大聲說 。   江南浪子與小綠同時移動﹐拾取絹卷與帶俘虜。   居天成站在高翔左首﹐突然抬左手指向高翔。   身後伸出一只大手﹐的把扣住了居天成的手臂﹐有異聲出﹐袖內的暗器筒被抓 毀了。居天成大叫﹐掙扎著叫﹕“你……你做什麼?”   “你認識老夫麼?”出手的主人問。   “你……你是……”   “老夫神劍稻伯權。”   一旁的嵇惠兒笑道﹕“爹﹐你老人家竟不認識師侄麼?”   居天成大駭﹐接著“砰”一聲大震﹐倒翻而出﹐左臂立折﹐骨碌碌向階下滾、 被一名壯年人一腳踏住了。   楊掄奇變色大吼道﹕“姓高的忘恩負義、咱們龍尾山莊的人為道義全力助他緝 兇﹐他竟然反咬本莊一口。弟兄們﹐咱們教訓他。”   狂笑聲震耳﹐不速之客光臨。第一個出現的人﹐是高年老和尚。   “南海游憎非非大師。”有人大叫。   非非大師身後﹐跟著楚狂。他倆是呂芸的祖父與師父。   另一面﹐縹緲魔僧飄然而至。   一聲哈哈。青城逸士大笑而來。   “阿彌陀佛!請勿動手。”非非僧泰然地叫﹐聲不在﹐但直震耳膜﹐令人胸口 轟然炸。   如果龍尾山莊的群雄發突然出手襲擊、高翔一群人可能在片刻間死傷大半﹐幾 個武林輩高位尊的老前輩出現﹐挽救了這場大劫。   楊掄奇是唯一撲出的人﹐距高翔尚有一丈左右﹐白影來勢如電﹐白無常到了﹐ 大袖疾揮。   楊掄奇大吼一聲﹐長劍又拂。   “啪﹗”袖裹住了劍。   高翔跨前一步﹐伸手便抓﹐喝道﹕“你該招供了。”   楊掄奇反應迅速﹐丟了劍反掌硬接。   雙掌一合楊掄奇突向側沖﹐“哎”一聲驚叫﹐直沖下階底﹐踉蹌再奔兩步﹐幾 乎栽倒。   下面的小綠幻電神匕光華乍現﹐抵住了楊掄奇的腹部丹田要害叱道﹕“你敢撒 野?”   龍尾山莊階上的人大聲喝打﹐下面玉獅的人﹐立即布陣向搶﹐卻慢了一步。非 非僧、楚狂、青城逸士、縹緲魔僧﹐四個人劈面攔住了﹐在這四位武林中德高望重 .藝臻化境的名宿面前﹐妄想動手的後果可怕。   追雲拿日一躍而出﹐大喝道﹕“不許亂﹐等姓高的把事情弄清楚。”   江南浪子打開了第一卷絹﹐掃了一眼﹐冷哼一聲﹐向楊掄奇說﹕“楊副會主﹐ 你來把名單念一念好不好?”   楊掄奇冷汗直流﹐大聲道﹕“這卷名冊已經過時了﹐目下楊某是會主。”   龍尾山莊的人﹐除了內莊的男女外。全都大吃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聲頓止。   高翔冷笑道﹕“楊大總管﹐你忠心可嘉、可是已經晚了。你無法替你的會主脫 罪。咱們只要到龍尾山莊一搜﹐一切都將二楚。”他語聲一頓﹐一不做二不休﹐又 道﹕“南京中山王府甲士﹐與及龍驤鷹揚勇二衛的官兵、這時該已到了大茅附近了 ﹐這時想通風報信滅跡﹐已來不及了。”   楚狂哈哈大笑﹐接口道﹕“不錯.老夫從湖廣台堡來﹐得到了消息趕到南京﹐ 由朋友送信中山王府﹐把官兵請來了﹐瞧﹐這不是來了?”   百步外的樹林中。大踏步出來了兩隊甲士﹐弓上弦刀出鞘﹐盔甲在日光下鮮明 閃亮。   另一面﹐京師三雄一式青色勁裝飄然而來。   第一個開溜的是翠微閣八女中的一女﹐剛奔出六七步﹐弓弦狂鳴﹐一枝狼牙划 空而至。   “哎……”小女狂叫著摔倒在地﹐其他的人嚇呆了。   小綠一掌將楊掄奇劈翻﹐神匕追向玉獅叫﹕“馮會主﹐你有何話說?”   玉獅前面﹐左是非非僧﹐右是青城逸士﹐只要他有所異動﹐兩位老前輩皆可能 出手。   縹緲魔僧哼了一聲﹐叱道﹕“小綠。你還不跟我走?你想造反?”   小綠小嘴順得高高地﹐叫道﹕“師公……”   “跟我走﹐這些人都不是好東西.走。”   小綠不敢不聽﹐忿怨地說﹕“師公﹐看……看個結果嘛……”   “你還不走?”魔僧沉叱﹐轉身便走。   小綠極不情願地跟隨在後﹐一步一回頭。突然叫﹕“大哥﹐來看我啊。”   高翔吸入一口長氣﹐目光盯在玉獅臉上說﹕“你走吧﹐也許我會去看你的。”   說完﹐他取過江南浪子的劍﹐大喝道﹕“靈已會總會秘壇金蛇內壇三護法﹐宇 內三魔天地人三魔﹐你們怎能走?”   三魔站在外圍﹐正悄然向後退走﹐聞聲轉身撤就跑、去勢如電射星飛。   前面林緣盔甲的光芒耀目﹐站起十六名甲士﹐十六把強弓徐引﹐十六枝箭指向 奔來的三魔引弓待發。   三魔大駭﹐惶然止步向後退。   高翔向玉獅走去﹐沉聲道﹕“閣下曾以豹衣人的面目﹐與高某曾作生死一決﹐ 今天在下給你一次公平決斗的機會﹐拔劍。”   所有的從紛紛向後退﹐廣場中只剩下他倆人了。   玉獅已知大勢去矣!徐徐拔劍道﹕“好吧﹐本會主成全你。   在下橫行江湖十余年……”   “二十余年。”遠處的白無常大叫。   “你插什麼嘴?”玉獅厲聲問。   “哈哈!好師弟﹐目下非非僧在此地、你竟敢對我這位師兄無禮?啐!你這喪 心病狂欺師滅祖出賣的畜生!”白無常又笑又恨地厲叫。   雍竹君一怔﹐一聲厲叫﹐沖上問﹕“你到底是誰?”   玉獅一聲怒嘯﹐不理會雍竹君﹐劍出“飛虹戲日”猛撲高翔。   高翔一劍急封﹐從左切入﹐“金漢飛星”立還顏色﹐展開奧霸道的十二射星散 手劍法﹐無畏地進擊﹐氣吞河岳放手搶攻。   好一場兇狠可怖的惡斗﹐從廣場中心追至正南﹐再從正南移至正北﹐每的招皆 是生死經一發的絕著﹐一步一兇險﹐一步一死亡﹐人影急進急退﹐錯劍聲令人聞之 汗毛直堅﹐劍氣直迫三丈外﹐場中由劍氣與移步激起的塵埃﹐像濃霧般飄浮翻湧。   攻了百十劍劍﹐高翔搶得了機先﹐大喝一聲。絕著“滿天花雨旋流星”出手。 接著是“七星聯珠”又狂又急又猛的追襲﹐一口氣將玉獅迫退了十余步﹐迫至東北 廣場的邊緣。   他心中嘀咕﹐怎麼這家伙至今尚未往昔的霸道詭異劍術施展出來?難道要留在 後面行雷霆一擊?不像哩!目下這家伙怎比往昔稀松了?   “我難道進境如此神速麼?”他不斷自問。   玉獅已退至廣場邊緣﹐後面不遠站著白無常﹐鬼眼中眼神不住在變﹐忍不住叫 道﹕“畜生﹗你為何不用驚濤駭浪十八劍?我已看出你的身分﹐你還顧慮什麼?”   玉獅一聲暴叱﹐連封五劍﹐迫住了高翔的兇猛劍勢.猛地暴退八尺﹐退出場外 大喝道﹕“住手﹗”   高翔長劍遙指﹐迫近道﹕“你有何話說?招供麼?”   “住口﹗大丈夫可殺不可辱﹐不要迫人大甚。”   “你說的就是這些話?”   “本會主栽在你一個無名小輩手中、委實不甘心。”   “這叫做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為非作歹的人難逃法網。龍涎香 你已經煉制了﹐精煉的香精剩下多少?那顆黑珍珠呢?兩顆夜明珠又藏在何處?”   “馮某有條件。”   “說來聽聽。”   “你得答應。”   “在下做不主。”   遠處京師三雄的老大龍須虎叫道﹕“高老弟﹐念他是個一代梟雄﹐你可以作主 ﹐在下一力擔當。”   “你說吧!”高翔向玉獅說。   “其一﹐龍尾山莊除了馮某與楊掄奇之外.其他的人皆不知靈已會的事﹐你不 可株連無辜。”   “不對﹐玉麒麟隱姓埋名充任你的門子……”   “他也算一個。”   “還有一位副會主百變神君……”   “他早就病故了。其二、釋放內莊的女孺。”   “這……你倒會為替她們開脫﹐在下斷難答允﹐上次在湖廣﹐逸園四女全向在 下遞劍……”   “不答應馮某絕不說主物的藏處。”   “在下會找到的。”   “啐﹗你何苦迫這些婦人女子走上絕路﹕”   “好吧﹐我答應你。是不是要在下替令嬡留一條活路?”高翔問。   “你說什麼?”玉獅問。   高翔心中生疑﹐問道﹕“你不知道在下所說的話?”   “哼﹗在下不回答你的題外話。寶物在馬房下的地窖內﹐里面藏了價值百萬的 奇珍異寶。記住你的諾言﹐馮某走了。”   聲落﹐大叫一聲﹐天靈蓋自行炸裂。   屍身倒﹐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血與腦漿流了一身﹐手中劍仍然抓得緊緊地。   雍竹君飛步槍到﹐要脫玉獅的衣衫驗看屍體。   高翔伸手相攔﹐低聲說﹕“前輩﹐不必驗了。人死如燈滅﹐一了百了。”   “高公子……”   “前輩﹐帶了令嬡回鄉去吧﹐二十載情仇﹐該一筆勾消了。”   “謝謝你。”雍竹君含淚說.回身便定。   白無常搶到﹐哼了一聲問﹕“小鬼﹐你知道了?”   “晚輩知道了。”他沉聲答。   “你知道他的下落?”   “這……”   “我去找小綠﹐哼!”   “老前輩。得饒人處且饒人。”   “你知道他利欲熏心﹐害死了多少人?以後你敢保証他不出來重組靈已會?你 是不是已情愛之私……”   “老前輩﹐晚輩保証他……”   “好吧﹐我信任你的保証。”   徐徐走近的非非僧笑道﹕“白無常﹐二十年囚禁﹐你仍然兇性難改。”   白無常掉頭便走﹐一溜煙去勢如電時星飛。   “高施主。要不要老衲陪你走一遭?”非非僧問。   “晚輩應付得了。”高翔遲疑地說、其實心亂如麻。   青城逸士大踏步而至﹐叫道﹕“小伙子﹐少廢話了﹐事了入川去接你那兩位師 父回來﹐說我在東海等他逛普陀﹐南海游僧   也在那兒等。”   “晚輩遵命。”高翔欠身恭敬地答。   忙亂了一個時辰。高翔獨自告辭走了。   入暮時分﹐他到了綠園。   雍容華貴的華夫人偕同小綠降階相迎﹐階上則並肩站著華冠英與縹緲魔僧。老 魔僧臉上仍然冷冰冰﹐華冠英則臉色沉重。   高翔客氣地向眾人一一行禮、笑道﹕“伯母﹐小侄惦念小綠妹因此專程前來探 望。未能早早將小綠送返﹐深感歉疚。”   華夫人挽了小綠升階﹐笑道﹕“哥兒﹐老身深領盛情。丫頭回來已經說了﹐多 虧你照拂﹐不然丫頭不知要闖下多大的禍……”   “娘﹐我又不是不懂事的丫頭。”小綠向乃母撒嬌。   階上﹐華冠英頷首招呼﹐含笑道﹕“高公子﹐算定你也該來了。”   “晚生來得不足時候﹐冠公多包涵。”他客氣地說。   “廳里一敘﹐請。”   “老前輩請﹐冠公請。”他周道地向縹緲魔僧招呼。   分賓主落坐畢。小綠倚在乃母坐後含笑俏立﹐目光始終停在高翔身上。   那情意綿綿的眼神卻令高翔戰栗。   高翔概略地將經過說了﹐眼神只在華冠英臉上轉。   華夫人靜靜地聽完﹐慨然長嘆道﹕“那玉獅也曾轟轟烈烈地闖過天下﹐在白道 朋友中﹐極獲武林朋友椎崇敬重。想不到欲塹難填﹐卻走上了邪路。終於得到如此 下場﹐天網恢恢﹐良可慨嘆。”   高翔冷冷一笑﹐接口道﹕“不錯﹐他總算良心發現。臨死將還替會中弟子開脫 ﹐不知他安的是什麼心眼?他那位副會主百變神君死得更為英雄。這人聽說是二十 年前江湖道上的奇才﹐看人一眼﹐聽人說一句話﹐頃臨間便可易容變嗓﹐變得與對 方完全相同……不﹐並不完全相同﹐只是幾乎全同而已。這人本可溜之吉的﹐不知 為何也慨然赴死﹐十分費解。”   華冠英淡淡一笑﹐接口道﹕“也許他受到控制﹐不得不慷慨赴死﹐假使在下的 妻女也被人控制﹐在下也會出此下策的。”   “哦﹐冠公如果易地而處.如何善後?”   “道義上肩﹐恩怨兩消﹐那還用說?”   “應該﹐應該。哦﹗冠公店務繁忙﹐今日在家享福麼?”他轉過話鋒問。   “在下今午返家﹐店中已安頓妥當。”   “冠公今後如何打算?”   華夫人對兩人的話莫名其妙﹐困惑地不住打量兩人。   “呵呵!高公子是否打算指示迷律?”   “不敢﹐只是﹐小侄自當重行拜會。雍姑娘母女已安心返家﹐小侄已盡了力。 ”   “你們在說什麼?”華夫人惑然問。   “小侄向冠公討信息。冠公極少在家﹐經常在外遠游、小侄恐怕冠公又要遠游 名山大川﹐前來拜會豈不錯過了?”高翔泰然地說。   華冠英神色一變。   縹緲魔僧冷冷地說﹕“老衲要帶他遠走北岳﹐那兒人跡稀少宜於苦修﹐少接觸 莽莽紅塵﹐方能清心寡欲洗淨靈台方寸之地。”   華冠英長嘆一聲﹐用蒼涼的口吻說﹕“是的﹐遠離紅塵﹐方能了卻人生煩惱。 為人在世﹐名韁與利鎖固難逃﹐物欲更是誤盡天下蒼生。師父﹐我們何時動身?”   “你自己斟酌好了。”縹緲魔僧沉靜地說。   高翔離座說﹕“冬令已至﹐北地酷寒﹐冠公如要登程﹐愈早愈好。小侄也要入 川至青城一行﹐要不要小侄明天前來送行?”   縹緲魔僧倏然站起﹐怪眼圓睜。   華冠英卻哈哈一笑﹐也離座說﹕“高公子﹐不送了﹐老朽深領盛情﹐最遲明晨 老朽便要啟程。不錯﹐愈早愈好。’’“小侄告辭。”高翔向眾人行禮說。   華夫人坐在椅內發怔﹐小綠滿臉迷憫。兩人都忘了離座﹐怔怔地輪流打量三個 男人的臉上神情。   高翔飄然出廳﹐揚長而去。   縹緲魔僧長嘆一聲﹐也舉步出廳走了。   華冠英突然跌坐椅中﹐以手掩面似是不勝煩惱。   “官人﹐你們到底打些什麼啞謎?”華夫人不用驚訝地問。   小綠突然蹦而起﹐尖叫道﹕“一定是與雍竹母女有關﹐這要向翔哥問個明白。 ”   “站住﹗”華冠英大叫。   “爹……”   “你最好不要問他﹐他也不會告訴你的。他是個仁慈重情義的人﹐他是不會告 訴你的。”   “爹……”   “他喜歡你﹐所以也喜歡雍姑娘﹐因此他想瞞住你﹐可能要送雍姑娘返湖廣。 ”   “他……他怎能如此待我?”小綠尖叫。   “日後他如果來找你﹐丫頭﹐抓牢他、他可以做咱們華家的好女婿。”華冠英 沉靜地說完﹐轉入內室去了。   高翔匆匆出了綠園﹐已出了一身冷汗﹐暮色四起﹐但他必須趕回府城﹐洒開大 步踏入北上大道﹐扭頭回望清雅的綠園﹐長嘆一聲輕喚道﹕“與其負疚終生﹐不如 慧劍早揮。小綠﹐你我緣斷今生﹐後會無期。”   前面白影一閃﹐冷厲的語音入耳﹕“他怎樣了?”   “他……他隨縹緲魔僧北岳出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嘆息著說。   “哼!二十年地底囚監之恨、他出家就能贖罪麼﹖”   “老前輩﹐沖小可薄面﹐饒了他吧﹐他已夠痛苦了。”他淒然地說。   白影是白無常﹐恨恨地說﹕“這畜生﹗他是天下間最無恥的人﹐他應該像百變 神君一般﹐自碎天靈蓋以謝天下。”   高翔仰天吸入一口氣﹐苦笑道﹕“老前輩﹐走﹐我們找地方喝兩杯﹐不醉無休 。”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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