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臨危不懼】
老道心中一寒,他委實無法和這個鬼魅般的小伙子久纏下去,而且四周還有更
強的高手虎視眈眈,環伺待機。如果在白天,他或許可以發揮全力,制住這輕功已
臻化境的人,這時死纏實非所宜。
令他頓生退意的,乃是埋伏在附近的幫眾,至今未有半個人影出現,可能小丫
頭的話並非虛語了。
這一瞬間,他正面向玄陰叟這一面,也正是玄陰叟飛遁,菁華姑娘向這兒踏出
第一步之時。
他厲叫一聲,猛地旋身,向後面剛站穩腳步,眼覷地下破袍角訝然相對的玉琦
,閃電似射到。
玉琦一晃,急向右方一抄,劍發如風,就是一劍。
豈知老道已料定他不敢在前面硬截,定然仍用那神鬼莫測的奇異身法,在左右
或後方反擊,正與他以進為退的計謀相合。
他向前飛搶,劍貫穿前面的虛影,小伙子果然不見了,同時背心後潛勁已然壓
體。
他見時機已到,怒叫一聲,人向前急衝,像是避招,遠出三丈餘。
前面,是激鬥中的天盲叟和姜志中,兩人打得罡風四射,雪花激射濺散。一條
長鞭和一根黃玉杖,正在作生死一搏,全力以赴。天盲叟的杖影,圈子已愈縮愈小
,最多只能再拖三二十招,蛟筋鞭已搶盡上風。
「扯活!」老道大叫,一劍揮出。
「錚」一聲暴響,蛟筋鞭擊中長劍,兩人的身形同時一踉蹌,人影疾分。
這些突變,不過是瞬間之事,說來話長。
菁華姑娘一聲清叱,急掠而至。
飛虹逸雷兩位侍女,也急射而來。
可是晚了半步,兩個老狐狸已經遠出五丈外,沒入廢墟暗影之中,一閃不見。
所有的人,全往下窮追不捨。論輕功,玉琦和三位姑娘可以並駕齊驅,他距兩
個老奸滑甚近,所以追了個首尾相連。
菁華和飛虹、逸電相距在五七丈外,起步也晚了些,所以一進入廢墟,只三兩
起落,便失去了三人的蹤跡。
這荒城廢墟佔地極廣,一入敗瓦頹垣之間,視野極為有限,人在其中實不易發
現。
菁華心中大急,發出一聲清嘯,召喚暗中潛伏的柏永年和周嵐,凌空飛掠,向
前急搜。
可是廢墟中已沒有他們的蹤跡,在牆角石堆中,不時可以發現已死去或已暈死
的賊人,就是沒有玉琦的蹤跡。
她們像沒頭的蒼蠅,四面狂奔叫喚,除了淒厲的寒風呼嘯應和以外,便是從倒
塌的古殿堂中,傳來的裊裊回音,哪有人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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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至白馬寺的官道上,玄陰叟在前,腋下挾著已暈厥了的玉琦,去勢如流星破
空,他後面,天盲叟和逍遙道人連袂飛騰,緊躡在玄陰叟之後。
北面山後,火光沖天而起。
後面的逍遙道人恨聲叫道:「咱們中計了!小狗們已分途將我的秘壇毀了。」
玄陰叟冷冷地說道:「他們決逃不出咱們的手心,且讓他們得意些時。咱們且
到前面稍等,將這小狗好好拷問,弄清他們的身份,再定日後行上。」
前面已可看到白馬寺的燈光。寒風呼嘯,一陣陣狂捲而至,雪花飛舞,愈來愈
大了。
金墉廢城中,九個男女冒著大雪,仍在淒淒惶惶地搜索,還想在絕望中覓取希
望。
五更已盡,她們算是絕望了。
惟一能沉住氣的是神劍書生,他冷靜地說道:「趙姑娘,也許玉琦兄弟己將賊
入追到河南府去了,我們何不回客店等他?」
菁華也許是被先入為主的意念所影響,對神劍書生印象特壞。她用手絹拭掉淚
痕,沒好氣地說道:「楊大俠,要走請自便,沒人留你。找不到他,哼!無為幫將
大禍臨頭。」
神劍書生一聽口氣不對勁,他竟然默默地走開。他感到在這絕色俏佳人之前,
老有點心虛。由種種跡象看來,似乎除了玉琦之外,全對他懷有敵意,這由敵意而
產生的隔閡,把他拒於千里之外。
他退後數步,突然抱拳當胸,說道:「楊某告退,諸位珍重。」說完,轉身飛
縱而去。
譚茜茵已有點支持不住,哽咽著說道:「華姐姐,我……我恐怕……怕楊大哥
已……」
菁華以無比堅定的語音說道:「不會的,楊大哥絕不是自顧自走掉的無義小人
……」
茜茵急忙搶著接口道:「姐姐,我是指楊人哥恐怕已被賊人暗算……」
姜志中趕忙插口道:「小姐,譚姑娘所料不差,我們快趕往清字壇秘窟一走,
或許可以趕上……」
「走!」菁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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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剛離開不久,在雪花飛舞中,奔來一大一小的銀灰色身影,在荒城中轉
了一圈,然後隱入一幢破屋中。不久,傳出以下的對話:「小兄弟,他們已將這些
幫眾蕩光了,可能已經大勝而去,無法找到他們了。」這嗓音甚熟。
另一個嫩嗓子說:「可惜我無法跟隨他們。」
「我也不能離開,就在此分手。請記住,有機會速回報令師,那逍遙道人確是
無情劍的首徒,已無懷疑。」
「有憑據麼?」
「當然有,我已發現他在危急之時,用無情劍法拼招。」
「還有麼?」
「就是他與天盲叟的交情。還有,內壇已接到總幫的密令,說如虛人魔之子歐
陽志高,已經秘密首途西來,要各地分壇不可招惹。這密令只有壇主知道,甚為機
密。」
「歐陽志高,是不是那無惡不作的千面公子?」
「正是他,這傢伙心狠手辣,城府甚深,時至今日,真正見到他的真面目的人
,少之又少。」
「哦!前些天,聽說金蛇劍李芳亦曾在開封府露面,這傢伙的來歷可曾查出?
可與無為幫有往來麼?」
「那人出沒無常,來去如風,時至今日,還未發現他與幫中往來。」
「那麼,我們小心留意。梁叔叔那兒,已和家師取得聯繫。詹老前輩已經進行
召集友好,恐怕在近日便要發動了。」
「請致意詹老前輩,時機未至,萬勿妄動。」
「太清妖道真的毫無音訊麼?」
「是的。據上次毒無常前來強索金銀時所透露的消息說,他曾敲詐了總幫一大
批珠寶,總幫主並親自盛筵招待他,那天總幫主身穿紫袍,身材矮小。據毒無常尖
刻地挖苦說:『那傢伙望之不像英雄,倒像沐猴而冠。』可知太清妖道並不是無為
幫的幫主。」
「這就怪了。」
「有何可怪?」
「上次在漢中,我曾與哭老怪甘棠照面,據他說,他也曾聞名前往找過幫主,
說那傢伙是個高大而胖肥如豬的人,而不是老道,功力十分了得。」
「他可曾道出幫主的名號?」
「沒有。」
「可能不是太清妖道,我們還得盡力踩探。」
「總幫所在地,可有確實的消息?哭老怪奸滑得緊,就是不肯說。」
「任誰也是一樣,緊守武林道義三緘其口。據我揣測,以在黃山附近的可能性
最大,你可稟知詹老前輩一聲,請他派人前往潛伏打聽。」
「好,我走了,請多小心,珍重。」
「珍重!請替我向令師問好。」
兩人飛掠而出,分向南北隱去。
牆角中,一名銀灰色的賊人,已醒來多時,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字字入耳。
等兩人走後不久,他掙扎著站起,踉蹌著半爬半伏,投入茫茫風雪之中。
他剛轉出另一所破屋的牆角,猛一抬頭,驚得「啊」了一聲,坐倒在地。
他伸手去拔背上的革刀,可是已感到力道全失,只拔出五寸餘,便頹然倚在石
牆旁,戰抖著問:「你……你……是人是……是鬼?」
大雪飛舞,夜色沉沉,在雪光微映下,一個高大的灰影,站在他身前丈餘。一
襲灰袍直拖至地面,頜下長髯如銀,直垂至腰際,右手中,持著一根盤龍拐,正站
在飛舞的雪花中,殭屍般的臉孔上,雙目神光炯炯,正向賊人咧嘴而笑。在這荒城
廢墟中出現,確是令人望之心膽俱寒。
灰袍怪人像具殭屍,凝立不動。
賊人無力拔刀,但向後倒爬的力量仍在,他手足並用,想退回破屋角。
灰袍怪人隨著他緩緩移動,突然開口了。
「閣下,你聽到了些什麼?」
賊人冷汗直冒,戰慄著答道:「沒……沒聽到……小人剛醒來,他……他們便
……便走了。」
「他們?你指誰?」
「那是……本……本幫……的……的……護……」
「哦!你連人也看清了,怎還說沒聽到什麼?」
「小人確是……是……毫無所……所知。」
怪老人發出一聲陰森森的微笑聲,說道:「你犯了江湖大忌,雖則你並非有意
,但也不必怨我。」
「你……你……想怎……」
「我老人家會告訴你。本來,老夫浪跡天涯,一向多管閒事,這次也管定了這
段公案。老夫並無幫助那些少年們之意,而是貴幫行事太過份了些兒,所以老夫得
管,只管這一遭。」
「你……你是誰?」
「誰?哈哈!誰就是我,我就是誰。」
「你無名無姓?」
「你真要知道?想到閻王爺前告我麼?也罷!告訴你亦無不可,老夫叫恨天翁
伊朋,你不陌生吧?」
賊人當然不陌生,「恨天怨地,哭笑無常。」這怪老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恨天翁
,武林朋友要是未聽說過他老人家的名號,不用在江湖混啦!
「老前……前輩,請……問……你老人家……真要向小人下……下手麼?我…
…我……」
「我不殺你的話,要牽連多少人啊!老夫一向就心腸夠硬,即使是像你這種小
腳色,我同樣會下手。朋友,你認命吧!你不該身為無為幫的幫眾。」
說完,老人家伸大袖一抖,大手在袖中伸出,食指虛伸,一縷罡風擊中賊人天
靈蓋,賊人仰面躺倒。
恨天翁點死了賊人,轉身便走,並喃喃自語道:「怪事!明明聽到荒城中有許
多人聲,怎麼僅有兩個呢?這些屍體又是何人所殺?我得踩探內情。」
一面說,一面隱沒在茫茫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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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時間內,玉琦卻又有另一番際遇。
當他追逐逍遙道人和天盲叟時,由於輕功了得,不到二三十丈,便追了個首尾
相連。
老鬼們何等奸滑?而且事先又有萬全準備,這一帶的地勢環境,他們早已瞭如
指掌。他們對小伙子的輕功造詣,心中有數,一竄入廢墟之中,立即分散隱入破屋
圮樓之內,藉殘牆斷垣掩身,轉折盤旋如鼠之竄。
玉琦知道身後姑娘們已經追來,放心急追,釘緊了逍遙道人,窮追不捨。
豈知廢墟中視界有限,三五轉折,便已和後面的人隔斷,無法互相呼應了。
天盲叟亦已不見,只有他們這一對兒追逐不捨。
逍遙道人見只有他一個人追來,心中大恨,便貼壁飛竄,左彎右折,將他引向
廢墟深處。
輕功再高明,在這種廢墟中追逐一個高手,再高明也是枉然,談何容易?玉琦
一時靈智蒙蔽,忘了「窮寇莫追」的古訓,遽然深入,終於失手被擒,險些兒含恨
九泉,太不值得了。
逍遙道人竄過一棟破屋,向對面一個半塌的窗口一竄,窗對面,是一所巨大的
破宅院,如果他能避入破宅中,便可以脫身了。
玉琦心中大急,猛一提氣,足下加了兩成勁,向窗口老道的背影急射,長劍前
指,直向老道背心伸去。
老道已上了窗沿,向下一沉便已不見。
玉琦身形快極,已銜尾穿窗而到。
他左足剛踏上窗沿,突感到一道奇寒徹骨,潛力奇猛而無可抗拒的力道,奇準
地擊中了他右脅後的章門穴。
他自練了玄通心法後,已可運功閉穴絕經,一遇外力,便可發揮效能。可是他
功候尚淺,而且暗中下手的人,功力太高,一擊之下,沉重的打擊便將他擊昏。如
果換了旁人,這道兇猛的指風,足以洞穿胸脅,橫屍窗下了。
他立即暈厥,手一鬆,長劍落地,身軀仍向前衝。
後面撲到一條灰影,那是玄陰叟,他伸手一抄,將行將撲倒的玉琦挾在腋下,
向對面破敗的巨型宅第中一竄,瞬即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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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他們由城西南荒地中,一個破洞中出現,玄陰叟挾著玉琦偉岸的身軀,
逍遙道人和天盲叟在後緊跟,竄下官道,向河南府如飛而逝。
「壇主,為何眼看宋婆婆讓楊高那小狗宰掉?」
逍遙道人冷哼一聲,毫無感情地說道:「這叫做借刀殺人。」
「為什麼?」
「為了她有內奸之嫌。」
「也不須假手楊高殺她。哼!你這種手段大毒了。」
「無毒不丈夫,崔兄想亦有同感吧?」
「哼!你如此胡為,行將失去人心,不可收拾。」
「放心,崔兄。一切萬全,不露形跡。」
「至少咱們全清楚。」
「咱們都是幫中的首要人物,當然清楚。」
三人宛如星飛電射,向西急走。本來他們原想返回秘壇,後來發現秘壇方面火
光灼天,便知大事不好,秘壇定然被人毀了,便改變主意改赴河南府城,並先覓地
拷問玉琦再說。
當他們越過白馬寺之時,在寺後紅牆之內,突然飛起一條灰影,像電光一閃,
便在三人後面十餘丈處,藉路旁崗阜土堆掩身,時快時慢釘緊不捨。
這灰影不像是人,輕飄飄不像是有形質的實體,一晃就是三五丈,好高明的身
法!
五六里之後,路右一座材捨後面,有一個小土崗,遠遠地便可看到崗上怪木叢
生,在大雪中,仍可看到蒼勁的粗大樹幹,間或有三五株古松,聳天而起,向天空
張牙舞爪煞是壯觀。
「郭兄,土崗上目下鬼影懼無,咱們何不就在那兒將事辦妥?」逍遙道人指著
土崗發話。
玄陰叟沒做聲,縱出路面直奔土崗。
到了崗下,三人倏然止步,三面一分。
「晦氣!你在這兒幹啥?」玄陰叟陰森森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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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一株高大一樹幹下,站著一個高大的白影,高頂帽,無常臉,白袍前有一
條粗大的藍色蜈蚣形圖案,腰帶下插著一條無常棒,正是宇內兇魔之一,大名鼎鼎
神憎鬼厭的毒無常班廷和。
他手中晃動著一條藍色的長帶,咧著嘴齜著牙,不懷好意地向三人瞧,鬼眼中
厲光閃爍,發話說:「呵呵晦氣要來的話,泰山也擋不住,看見了我這無常鬼,也
不一定晦氣星照命,是不?老陰鬼,別來無恙,咱們好久不見了,快十年了吧?」
「無常鬼,你記性不壞,整整十年。」
毒無常用手向天盲叟一指,呵呵一笑道:「假瞎子,聽說你已有高就,原來和
壇主攀上了交情,可得照顧無常鬼些兒啊!」
天盲叟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道:「不錯,誰不知瞎子我是無為幫的上賓?」
「恭喜恭喜,祝閣下前程萬里,眼前光明。」
天盲叟還未聽出毒無常諷刺的語氣,搶著說道:「好說好說!彼此彼此,班老
近來手氣可好?想來定然財色雙收,萬事如意了。」
「無常鬼如果好說,還配稱無常?喂!老陰鬼,你挾著的玩意可肯讓無常鬼瞧
瞧?」
玄陰叟嘿嘿笑,冷冷地說道:「光棍不擋財路,閣下免談。」
「免談?哈哈!你忘了見者有份的江湖規矩了,老兄。」
「你也忘了,這是老夫帶來之物,江湖規矩是誰也不許過問,對吧?」
「廢話少說,咱們說正經的,你的紅貨可是姓楊?」
「你像是知道?」玄陰叟詫異地問。
「大概是知道。」
「你這鬼怪曾釘咱們的梢?」
「胡說!剛才無常鬼正要在村中大戶做案,看見你們這幾位高手越野而來,還
只道你們要找我無常鬼的晦氣,急得想到這顆樹下上吊哩。」他揚了揚手中的藍色
帶,桀桀厲笑,將帶兒繫在袍內。
「那你怎知這小狗姓楊?」
「這小傢伙曾與老吊死鬼有一面之緣,他那穿章打扮和結實奇壯的身材,極為
搶眼,你們曾在我身側掠過,豈有不知之理?」
「你是想找他清算過節麼?」
「正相反,我無常鬼上次曾與他拆了兩手兒,雖則他曾撞砸了我的好事,可是
事後我卻轉了念。」
「轉念?你想怎樣?」
「這小子能接下我兩掌,確是可造之材,無常鬼年歲不小了,行將到森羅殿報
到,可是卻不想將這身零碎帶入陰曹地府。一句話,無常鬼要收他做傳人。」
「這小子搗毀了本幫清字壇,傷人無數,而且其中還有一段可疑公案,正要在
他身上了結。老班,你死了這條心也罷。」
毒無常臉色一沉,他的無常面孔本就難看已極,這一沉下臉,更是唬人,他用
不像人類的聲音說道:「我無常鬼為了這小娃娃,在河南府郊區等得好苦,白天又
不能進城打聽,我這長相會嚇死凡夫俗子,晚間又不能搜遍府城,那不可能,今晚
,總算讓我等著了,哼!管你有什麼鬼過節,什麼屁公案,毒無常要定了。」
玄陰叟將玉琦遞給逍遙道人,獰笑道:「姓班的,你在對誰說這種話?」
「就算是你。」
「你未免將郭某看扁了,哼!」
「你這老陰賊本來就是扁的,有啥稀罕?哼!別說是你,貴幫總幫主也不敢下
聽我班某人的活。」
「哈哈哈……」玄陰叟狂笑起來。
「你笑啥,有何好笑?」毒無常厲聲問。
「笑你這患有癲狂症之人,大言不慚,太不自量了,你該爬上稱鉤上,自己稱
稱斤兩才是。」
「是啊!我這就自己稱稱斤兩。」毒無常獰笑著說,一面抽出無常棒,一面將
藍色腰帶抽出,一步步欺近。
玄陰叟伸手拔劍,緩緩出鞘。
「有話好說,大家商量,何必傷了和氣?請聽貧道一言。」逍遙道人大叫。
毒無常桀桀怪笑道:「無話可說,沒有商量,除非你將我那未來門人放下交與
老夫,不然一切免談。」
「在我玄陰叟之前,你休得妄想。」
「在我毒無常之前,木石也得聽話。」
兩人逐漸接近,劍杖齊舉。
兩丈,丈五,一丈了。
驀地兩人同聲厲喝,人影急合,罡風狂嘯,劍氣銳鳴,棒化千重山嶽下壓,劍
幻萬道銀蛇飛舞。
一連串的罡風內力所發的迸爆聲和兵刃偶或輕微撞擊之聲大起,兩人驟進急旋
,身形倏忽,一照面間連拆五六招,每一招都危機一發,險象叢生。
正在雙方拚死搶攻中,突然一叢雪花從樹上飄下,在強烈的內家真氣迸射中,
別說是雪花,任何除空氣以外的物件,亦無法進入斗圈三丈之內。
異象出現了,雪花飄然而落,穿過罡風迸射的外圍,向下直墮。
毒無常正一棒斜劈,左手的藍色帶擠成一團握在掌心,並未發出,他單手運杖
,力道足可摧山攪海,這一杖如將對方劈中,即使是鐵人也會被打得稀爛。
玄陰叟不敢硬架,論功力,事實上他仍是稍差半分,不敢用劍去碰沉重的無常
棒,便急退兩步,腳一沾地,即準備棒招使老,重新反撲。
這閃電似的剎那間,雪花不偏不倚,正打在向前遞棒的毒無常後腦殼上。
在雪花將臨頂門的瞬間,他分明已感到頭頂上有警,所以頭向前一俯,欲避開
一擊。
可惜並未避開,「篤篤」兩聲脆響,兩團拇指大雪塊擊中高頂帽,也擊中後腦
殼。
高頂帽破了兩個洞,雪塊重重地擊落,毒無常不怕普通兵刃錘打戳砍,可是卻
被這兩塊小小的雪花,打得向前一栽,似被雷擊,全身發軟,眼中看到滿天星斗,
站立不牢,向前疾衝四五步。
「哎……」玄陰叟也驚叫一聲,向右疾射。原來他正等待對方那招「沉香劈山
」用老,豈知毒無常竟連人帶棒迅疾地衝到,變生不測,大出意料。
毒無常的衝勢奇猛,來得又突然,玄陰叟只感到棒從左耳輪外側半分擦過,趕
忙驚叫著向右急避,半分之差,他性命難保,如被無常棒擦中耳輪,他如想不死,
就只有立即揮劍將耳朵自行割掉,不然就會中毒而斃。
毒無常挨了兩記重擊,豈肯甘休?在狂怒中左手一揚,藍色腰帶電射而出,向
玄陰叟捲去。
他本已神智有點不清,這時含忿出手,準頭便失,不可能得手應心了。
「啪」一聲暴響,帶頭擊中旁邊一顆海碗大樹木。樹應帶立斷,向這一面倒下
了,樹上沉重的積雪,「噗簌簌」先行跌落,聲勢驚人。
玄陰叟已飛掠三丈外,皮毛未損。
毒無常是驚弓之鳥,雪花急墮中,他還以為又有人在暗中偷襲,發出一聲淒厲
的鬼嘯,奔入風雪之中,三兩起落,人已消失不見。
遠遠地,仍清晰地傳來他的淒厲語音:「你們等著,咱們前途見。」
毒無常挨揍之事,不但玄陰叟莫名其妙,不知其故,連一旁的天盲叟和逍遙道
人,也不知毒無常因何發狂,又因何自行撤走的。
強敵已去,玄陰叟三人喘過一口長氣,就事論事,論功力,毒無常並不可怕,
三人都敢於和他一拼,可怕的是他那一身零碎,任何物件也不能沾身,委實可怕,
普天之下,用毒之奇歹殘忍,無出其右,江湖中有一個百毒如來曇宏,也算得其中
翹楚,這兩個以毒聞名於世的兇人,武林中誰也得對他倆客氣客氣,敬鬼神而遠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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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揀一株可蔽風雪的大樹下,就雪地裡分三方坐下,將玉琦放在地下,仰天
躺平。
玄陰叟雙手齊施,一手解了玉琦被制住的穴道,左手在他氣門穴上,一按一揉
,再向下一帶。
玉琦漸漸甦醒,挺身坐起,張目四顧,心中駭然。
「我落在他們手中了!」他心中在暗叫。
他不甘束手就縛,任人宰割,猛地向前一僕,手一沾地,伸足橫掃前面的玄陰
叟。
驀地,他發覺自己已經成了平凡的人,內家真力全行消失,真氣無法提起,也
不能凝聚。
平時他這一腳掃出,至少也有四五百斤真力,可是這時全力攻出,已不足百斤
了。
玄陰叟冷哼一聲,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足脛骨,信手一扔。「噗」一聲響,玉琦
被摜倒在地,在雪地上轉了一圈,方四仰八叉躺倒,手足像是斷掉了一般。
他只感到全身筋骨鬆散,天旋地轉,耳聽玄陰叟不住冷笑,並陰森森地發話道
:「小狗,你如果不安靜些,苦頭大著哩。」
逍遙道人也在一旁插口道:「你即使是鐵打的金剛,也熬不住咱們的魔火,信
不信由你,反正你將會領略其中滋味了。」
玉琦忍住下身傳來的痛楚,略一運氣,便發覺氣門穴已被封死,整條足陽明胃
經胸上一段經脈,被閉住一大半,僅有一絲氣血流通,怪不得會感到天旋地轉。
性命交關,已不容許他多想,反正落在他們手中,便算是已經走完了生命的旅
程啦!死,他不怕,死就死得轟轟烈烈,絕無怯懦苟生的楊家子孫,他緊咬鋼牙,
緩緩坐起,突然奮身前撲,奔向逍遙道人。
他心有餘而力不足,拚命的機會已經沒有了,老道仍盤坐在地,伸左手閃電似
扣住玉琦的右肩,向下一撳,玉琦便半伏在地。
「啪啪啪啪」!老道右掌疾如電閃,正反陰陽掌左右拍摑,四記耳光的暴響,
像是大年夜的連珠花炮。
四記耳光打完,老道左掌一推,將玉琦推翻在地,跌了個手腳朝天。
老道陰陰獰笑道:「先磨煉你一下,讓你見識見識。」
玉琦既不能運功相抗,這四掌挨得結結實實,感到眼前發黑,金星亂舞,嘴角
溢出了鮮血,險些大牙也被打掉,真夠他受的。
「老雜毛,總有一天……」他掙扎著罵。
可是話沒有機會說完,天盲叟一俯身,便抓住他的左肩和左腿,高舉過頂。
「砰」一聲暴響,玉琦被摜倒在地,他感到筋骨鬆散,五臟六腑似被人掏出一
般難受,耳中又聽到天盲叟桀桀狂笑和刺耳的語音:「小狗,你一而再逃得性命,
這次你可逃不了啦!你的英風豪氣如今安在?」
玉琦掙扎著坐起,暗暗抓起兩把雪團,在假瞎子語聲剛落的剎那間,傾全力猛
地扔出。
天盲叟手一拂,雪團飛散。這一次,玉琦苦頭可大了,一陣子摔、摜、扔、拋
,直至渾身鬆弛,終於暈厥,天盲叟方行罷手。
一旁的逍遙道人說道:「這太費勁,何不用逆經斷脈法治他?」
天盲叟笑道:「這樣過癮些,而且目前還不可讓他死掉,有事問他哩,郭老哥
還得問他。」
玄陰叟一把將玉琦拖到身邊,橫擱在膝前,說道:「該輪到我治他了。」
他一捏玉琦的人中,不住獰笑。
玉琦緩緩醒來,緊咬鋼牙,忍受著渾身的徹骨奇痛,堅強地坐起。
玄陰叟桀桀大笑,說道:「小畜生,你的忍耐狠勁著實令人佩服,可惜!在老
夫面前,你再狠也屬徒然。」
「太爺等著,你這老鬼又豈能令太爺心懼?」
「強硬對你沒有好處,老夫不信你會是鐵打的人。」
「雖非鐵打,卻相去不遠。」
「那咱們走著瞧就是,是否鐵打自有分曉。」
玉琦知道大難將至,不再和他廢話,猛想起碧玉祖婆所傳的玄通心法可以助自
己度過難關,酷寒盛熱亦可夷然安度,體外的打擊自也可以禁受。
他心中一靜,便運起玄通心法。不久,他像是老僧入定一般,氣息漸弱。
他全身穴道全部自行閉住,十二經脈一一截斷,氣血僅有一絲一縷在內腑循環
,軀體漸冷。
他閉上雙眸,不可理會外界的一切。
玄陰叟還在往下問:「小狗,老夫有三件事問你,你得一一從實供出,不然老
夫將教你飽受人世間最殘酷的刑罰。」
玉琦已進入忘我忘他之境,僅有一絲靈智留意外界的所加反應,對玄陰叟的警
告,不於置理。
天盲叟繼續往下說:「你最好乖乖地回答,從實坦供;不然在酷刑之後,老夫
用九陰迷魂術治你,你仍會在毫無知覺中,把心裡的秘密一一盡情吐露無遺,枉自
多受苦楚。」
老鬼已發覺小伙子將他的話置若罔聞,竟然閉上眼睛睡覺了呢!他心中有氣,
「叭」一聲就摑了他一記耳光。
玉琦挨了一記重擊,搖搖晃晃依然安坐如故。
玄陰史冷哼一聲,仍往下說:「第一件事,你與龍門楊家有何淵源?」
玉琦沒做聲,老鬼語聲更厲,問:「你與龍門楊家有何淵源?」
沒人回答,玄陰叟氣極,伸手拔下玉琦十來根長髮,大吼道:」小狗,你說是
不說?」
玉琦渾如未覺,安坐如故。
玄陰叟大怒,左手一伸,將玉琦按倒在膝前,五指控制住他胸前各大穴。右手
伸向玉琦脅下,手中十餘根長髮,挺直得恨根成了鋼錐,搭在肋骨近脊處說:「你
真是鐵人,老夫也將你化掉。哼!老夫數三下,你要不說的話,有你受的。玄陰真
氣搜經之慘,舉世皆知,只消片刻,你便將痛苦終生。」
玉琦仍一意行功,置之不理。
「一!」
玉琦心中略一波動,但沒做聲。
「二!」
玉琦畢究還沒有多大信心,不由自主渾身一震。
「三!」
玉琦一咬牙,他在想:「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懼?」心一橫,反而安靜下
來。
玄陰叟這一氣,幾乎要一蹦而起,手中的頭髮緩緩沒入玉琦脅下,逐分貫入脊
骨。
玄陰真氣徐發,由頭髮注入玉琦體內,萬年寒冰般的潛流,先流經全身經脈,
然後侵入骨中。
如在旁人,全身立起變化,每一顆細胞都似要凝死,軀體內似有萬千蛇蟲蟻豸
,在內撕咬爬竄,那殘酷的疼痛,不問可知。
玉琦練玄通心法為時極短,火候尚差,要說完全不痛,那是欺人之談。
他渾身戰抖,但由於他有堅強的意志和超人的忍耐力,徹骨奇痛他仍能抵受,
咬緊牙關,一面行功,一面強忍痛楚,一聲不吭。
玄通心法為他免去十分之七八的奇痛,經脈也獲得保全。這是對他的一次最嚴
重的考驗,他及格了。
玄陰叟一見小伙子竟能忍受他的獨門手法,最殘忍的玄陰真氣搜經術的折磨,
不由心中大奇,還以為他痛暈過去了呢!
他伸手向上一按,小伙子心脈跳動極弱,但十分勻稱,人並未暈厥嘛!
老鬼心中一凜,拔出頭髮,惡狠狠地咆哮道:「好傢伙,你果然秉賦大異常人
,天下間能禁受得起玄陰真氣搜經術折磨的人,以你為第一人,可稱得上英雄二字
。哼!小狗,你別慌,老夫要將你慢慢地消遣,我不相信你是鋼筋鐵骨的鐵漢。」
他將玉琦的手腳關節一一拉開,將他拖到大樹下,伸手折下數段樹枝,再將玉
琦貼在樹上,用短樹枝插在兩脅之下和腿股叉下。這一來,玉琦便貼在樹上了。
玄陰叟又折下一把小樹枝,獰笑道:「你既然要稱英雄,老夫成全你。」
逍遙道人急叫道:「郭兄請息怒,他身上有極端重要的秘密,可不能將他弄死
。」
玄陰叟回頭冷笑道:「老夫這臉沒處放,非碎裂了他不可。」
天盲叟也許有點佩服玉琦的不屈氣概,也發話道:「郭兄,要就點了他的死穴
算啦!」
玄陰叟說:「你是起了英雄惜英雄,好漢惜好漢之心麼?」
天盲叟說:「正是此意。崔某一生從未服人,這是第一次賞識這位年輕小伙子
。難怪!連毒無常這個宇內殺人如踏蟻的兇魔,也對這小伙子動了憐才之念,看來
絕非偶然。」
玄陰叟陰陰一笑,沉聲道:「崔老弟,你是否也動了憐才之念?」
「可能。」
「你沒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吧?」
「姓崔的記得。」
「那就好。」
天盲叟沒做聲,舉步向玉琦走去。
「站住!你想怎樣?」玄陰叟厲聲叱喝。
天盲叟徐徐轉身,語音平靜地說:」我天盲叟雙目並未盲,我要看他臨死前的
容顏。」
玄陰叟嘿嘿笑,沒做聲。
天盲叟隨即轉身,走近玉琦,眼皮向上一翻,眼珠露出,寒芒四射,不稍瞬地
盯視著玉琦的臉面。
玉琦也知死朔將至,他手足關節已被卸開,動彈不得;但他不能失去英雄氣概
,一雙神目神光炯炯,豪無懼色,注視著天盲叟。
「孩子,你值得驕傲,可惜你晚生五十年,咱們無緣。你可有未了的後事待辦
,需老瞎子代勞麼?請信任我,我將盡全力替你辦到。」
玉琦淡淡一笑說:「謝謝你,人死如燈滅,生死兩茫茫;身後事哪管得這許多
?但閣下的盛情,在下仍然心感。」
天盲叟將一隻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感情地說:「孩子,別了!願你在天之
靈平安,我……我將為你祝禱,你我曾多次交手,也曾生死相拼,你的英風豪氣和
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將永銘在我的心坎……」
玉琦突然「嗯」了一聲,渾身一震。
一段三寸長樹枝,從天盲叟脅下無聲地越過,射入玉琦的右脅下第一根浮肋骨
之上。浮肋骨,即肋骨最下的兩對,極為脆弱。
「嗤」一聲,左脅下又鑽入一根樹枝。
玉琦一咬牙,閉上了雙目。
天盲叟長歎一聲,突然身形一晃,投身入茫茫風雪之中,瞬即隱去。
逍遙道人緩緩轉身,抬頭仰視蒼穹。他並非不忍卒睹,而是玄陰叟任意胡為,
將大有用處的疑犯處死,他有點不悅。他身為壇主,玄陰叟卻是總幫護法,壇主的
權力雖大,卻管不著護法的事。玉琦是玄陰叟擒來的,他有處置的大權,壇主無可
奈何。
而且玉琦的身份未明,壇主更不能一口咬定這人是幫中必得的要犯,所以只能
眼睜睜地看著玄陰叟處死玉琦。他心中不悅,乾脆眼不見為淨,不看了。
玄陰叟一人在演獨腳戲,「嗤」一聲輕響,第三很樹枝貫入玉琦左肩,老傢伙
攤開掌心,掌上還有十餘根小樹枝,用十分刺耳的語音說:「小狗!瞧這兒,從第
十根樹枝起,我要用一百支小枝兒,貫穿你肩以下的一百個大穴,讓你慢慢地死。
」
「嗤」一聲輕響,第四根樹枝貫入玉琦右肩。
玄陰叟哈哈一笑說:「在你出聲討饒時,老夫便放你下來。這一節小枝兒,要
貫入你的頂上頭皮。
「嗤」一聲,果然由髮結下射入,貫穿頂皮,打入樹中。鮮血從玉琦的頭頂緩
緩流下,將面部染得全是血塊兒,天氣奇寒,血止得快,也凝結得快。
玉琦仍在勉力行功,保住心脈,看去似乎奄奄一息,事實他在凝神行功。
玄陰叟刺耳的嗓音又響:「這一節小枝兒,將要射入你的右耳輪,將耳輪帶走
,你永遠不會長出新的耳朵來了。」
樹枝一閃即至,直射右耳。
驀地灰影一閃,玉琦身前神奇地被一個高大的灰影擋住了,那一節小枝兒,也
正好飄落灰影腳前。
玄陰叟幾疑眼花,可是灰影已發話了:「夠了,施主未免太狠了些。先是玄陰
真氣搜經,再又慢慢凌遲,不是太殘忍了麼?」
玄陰叟上前四步,方看清灰影的面目,光禿禿的腦袋上,戒疤明晃晃,臉型上
方下圓,神目如電,鼻直口方,看去在威猛中,泛出秀逸之氣。由雪白的劍眉上看
去,這人年歲當超過百齡,雖則臉上皺紋並不太多。
看了他光頭上的戒疤,就不問可知他是個和尚,穿著一襲便袍,青色的絲絛甚
是觸目。身材高大,與後面的玉琦同樣高大健壯。
老和尚雙臂背在身後,昂然屹立,一雙炯炯生光的虎目,注視著玄陰叟。
逍遙道人也聞聲轉身,心中暗驚。
玄陰叟自恃功力了得,一步步欺近,厲聲問:「你是誰?是管閒事架樑子呢,
抑或是小狗的同黨?」
「阿彌陀佛!施主休問是誰,老衲只是過意不去,故而打擾施主。」
「哦!是管閒事的,哼!管閒事管到老夫玄陰叟的頭上來了,你的膽子值得喝
彩。呔!快通名號,讓老夫也用同一方法治你。」
老和尚仍不動氣,平和地說:「施主不必問了,老衲遊蹤四海,行腳天下名山
古剎掛單,名不見經傳,即使有名號,施主亦不會聽說過。」
「禿驢,你真想找死?」玄陰叟已欺近至六尺之內。
「施主何必自損口德……」
「啪」一聲響,老和尚挨了一記耳光,接著是玄陰叟的咆哮:「賊和尚,你教
訓起老夫來了?」
老和尚仍未發作,語氣仍是平靜地說:「施主可以消去嗔念了。苦海茫茫,回
頭是岸……」
玄陰叟不等他說完、伸手急點老和尚左乳下期門大穴,距離不足五尺,這一手
絕無落空之理。
可是他點是點中了,而且認穴奇準,所觸處像是觸到了精鋼,手指幾乎被震折
。
他正想變掌登出,豈知手向外一蕩,腕骨便被一道鋼箍扣住了,渾身力道全失
。
老和尚再用一分勁,向下一沉腕。玄陰叟真乖,「噗噗」兩聲跪倒在地。
逍遙道人連看也未看清,同伴已被制住了,驚得大雪天也會在額上冒汗,悚然
後退。
老和尚語音略沉說:「施主,你確是太過份了,如在三十年前,你將死無葬身
之地。老衲已是世外之人,不管紅塵紛擾,但也不能見死不救,有失我佛慈悲之旨
。」
奄奄一息的玉琦,突然虛弱地說:「大師所言差矣!」
老和尚訝然回頭說:「小檀樾,怎說老衲所言有差?有說乎?」
玉琦睜開雙目,強提一口氣道:「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經說有一眾生
不成佛者,我誓不成佛。大師既自認出世,為何不在入世處著手?」
「小檀樾是說,老衲該管世事,也就是說該插手管這段塵俗紛擾麼?」
「大師已經管了。」
老和尚頷首微笑,放了玄陰叟說:「去吧!記住老衲之言,放下屠刀,立地成
佛。」
玄陰叟踉蹌退後五六步,仍兇焰未消,惡狠狠地說:「和尚,郭某甘拜下風。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今晚。」
老和尚笑道:「暮鼓晨鐘,喚不醒迷夢之人。你要找老衲,機會不多,即使找
到了,又待如何?」
「禿驢,你將會被挫骨揚灰。」
老和尚臉色一沉,他所說自己是世外之人,大概並不全對。只聽他冷冷地說:
「施主,這又是你的不是了,你再三口損老衲,未免太過無禮。」
「咱們走著瞧。天下雖大,看你這禿……」
老和尚目中神光怒射,沉聲道:「施主,老衲仍未能成道,就因還有些小嗔念
未消之故。你再出口傷人老衲立破你的氣血二門。」
玄陰叟心中一驚,但並未死心,猛地踏前兩步,連拍三掌。陰寒歹毒的掌力,
如怒濤狂湧,潛勁足以洞壁穿銅,向老和尚襲去。
老和尚仍屹立不動,掌力一到,宛若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失無蹤,連衣袂
也未飄動。
玄陰叟心中大駭,反手拔劍,他還想拚命。
老和尚沉聲發話了:「孽障!你已無可救藥,去吧!下次可沒有如許便宜了。
」說著,大袖一揮。
玄陰叟劍還未脫鞘,身軀像被狂風所刮,飛拋三丈外,跌下雪地仍向前連滾數
滾。
他後面的逍遙道人也遭波及,只感到一股無形的勁道湧到,想抗拒恨本不可能
,真氣立散,身軀便被拋起,摜出丈外。他跌得不重,爬起就跑。
玄陰叟這才死心塌地,甘心服輸,只覺心膽俱寒,踉蹌爬起說:「無為幫恭候
著你們,後會有期。」說完,狼狽而遁。
□□□□□□
老和尚搖頭歎道:「自作孽不可活;報應不爽,天理循環。」
他回身在懷中取出兩顆朱色丹丸,一顆放入玉琦口中,一顆捏成細末,伸手拔
出玉琦身上所中的小樹枝,每拔出一根,即將一些藥末敷在創口上。
玉琦已用玄通心法行功,創口流血不多。老和尚細心地一一將創口治理完竣,
將手足關節合上,拔掉架身樹枝,將玉琦身軀平放於地,他自己盤坐在一旁說:「
用你所練的奇異心法繼續行功,創傷不久自會好轉。」
玉琦只覺丹丸入腹,氣血即徐徐不運自行,他凝神一志,心無旁騖,調養全身
經脈所受的創傷。
老和尚的手,像兩股暖流,在他身上不住運行撫摸,被制的穴道著手立解,創
口一一神奇地開始癒合。
許久許久,玉琦已感到渾身舒泰,只是身上仍感到虛弱,總算在死神手中逃出
來了。
老和尚扶他坐起說:「施主尚須調養三兩日方可復原,老衲既然管了施主這檔
子閒事,斷無中途撒手之理。據老衲自始至終在旁聽知的結果,並未發現施主與那
兩個兇徒有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為何他們竟會如此殘忍地對待施主?望施主不必
隱諱,將其中經緯讓老衲參詳,可好?」
玉琦伏首一拜,先謝老和尚援手之恩,苦笑道:「小可實在不明其中原委,也
許為了小可姓楊之故……」他將從安樂窩出手救小童懲賊人事起,直說至被擒至今
止,毫不隱瞞地一一詳說了。
老和尚靜靜地聽完,然後問道:「施主所說的龍門楊家,可是指昔年的白道英
豪玉獅楊世群?」
「是的!」玉琦泰然地答。
「施主是與楊家有淵源了。」
「請大師見諒,小可無可奉告。」
老和尚點點頭,笑道:「連老衲也外行了,施主幸勿見笑。其實論輩份,玉獅
仍小老衲一輩,用不著老衲多問的。」
「大師千萬原恕,小可有難言之隱。」玉琦惶恐地說。
老和尚微笑道:「小施主請勿介意,老衲並無見怪之意。無為幫高手如雲,黨
羽遍佈天下,施主既與他們為敵,請問今後施主有何打算?」
玉琦苦笑道:「走一步算一步,小可沒有任何打算。」
老和尚不再往下問,轉變話題道:「施主這種超人的忍耐力,委實令老衲佩服
。但不知施主所練的邪門心法,受之何人?令師是誰,不知能否見告?」
「小可受藝家義祖叔,並未投師。心法受自祖婆,初學乍練,故難禁受玄陰老
賊一擊。」
「施主的心法,雖不是武林正宗,但確有大用。可是美中不足之處仍多,如不
運功,即易受不意之突襲所傷。相見亦是有緣,同時為贖老衲先前袖手旁觀,存心
一試施主心地之愆,願贈施主兩種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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