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分道揚鑣】
紅衣閻婆突下毒手,兩側有四名賊人,也在同一瞬間撲到,兩支劍兩把刀狂舞
欺近。
玉琦本來可用一招「流星墜地」取紅衣閻婆之命,可是兩敗俱傷的愚笨打法他
不幹,臨危自救,護身真氣突向外一迸,並雙腳一縮,人向側移,疾逾電閃。
「該死!」他怒吼,出手如電,劍氣向側一張。
「嗤嗤嗤!」三枚紫色的細小飛針,被兇猛的護身真氣向外全力反震,仍能攻
破真氣,刺穿外褲,到了腿肌外方行無力地墮跌於地。好險!
飛針擊穿護身真氣所發的刺耳銳嘯,令玉琦心中一懍,知道老鬼婆的拐中,定
然有強力的機簧,配合內力發出,如果不是他已獲無上絕學,必定喪身在飛針之下
了。
同一瞬間,身側起了兩聲慘號,兩名賊人一刀一劍被真氣一阻,身形一挫之下
,玉琦的劍已點中他們的心窩,只叫了一聲,便仰面跌倒。
老鬼婆明明看見玉琦已經中針,但他並未倒下,反而出手如電,在剎那間連斃
兩人,驚駭之下,猛一咬牙,拐頭急降,飛點而出。
玉琦正向她撲去,拐首伸到,他彷彿看到龍首那紫色大口中,龍舌中的龍珠向
外一吐。
他心中一懍,晃身一閃,幻形步絕學倏出,人已到了老鬼婆身後。
龍首中噴出一道綠色火流,並有濃密的紫色煙霧飛揚,遠射丈外。
「你得死!」玉琦大吼,聲隨劍到,急射老鬼婆後心。
老鬼婆也不弱,拐伸出人亦向前急衝。火焰一吐即斂,兩名大漢首當其衝,一
聲未出撲地便倒,頭胸皮肉焦黑可怖,死狀極慘。
老鬼婆奸滑似鬼,經驗又老到,她不閃身避招反擊,卻向前如飛逃命。
兩具屍體帶著綠色餘燼向前一僕,恰好將玉琦阻了一阻,老鬼婆已遠出三丈外
,鑽入人叢中去了。
玉琦一聲長嘯,銜尾急追。可是賊人眾多,老鬼婆三竄兩閃,便逃出他的眼下
了。
小花子一根打狗棒指東打西,一面哈哈狂笑,一面頻下殺手,像一頭猛虎般來
去如飛,擇人而噬,碰上硬手便一沾即走,碰上比他弱的老實不客氣立即打殺。
玉琦看小花子機智絕倫,來去如風,心中暗讚道:「這位小花子叔叔確是機智
過人,難怪小小年紀便敢獨自闖蕩江湖。」
兆祥兄妹,卻用上了幻形步,兩把寒芒閃縮的長劍,簡直就是閻王爺的勾魂令
,當者一命嗚呼,銳不可當。賊人中不乏高手,比他兄妹倆功力高的頗不乏人,但
在他倆的幻形步鬼魅似的搶攻下,冤枉地一一斃命。
玉琦一面舞劍沖錯,一面留意紫龍拐的出現,並向兆祥兄妹靠去。他出手如電
,當者必死。
怪!紫龍拐怎麼不見了?
原來老鬼婆奸似鬼,她已將頭罩戴上了,賊人全是一式打扮,她將拐隱藏不用
,確是不易發現她的蹤跡。
他已到了先前插杖之處,有一個人大概丟了兵刃,正在拔杖,剛拔出一半,玉
琦已到了。
「放下!」他沉聲叱喝,劍已出手。
賊人向右一閃,想將杖拔出架劍,豈知一隻大手劈面抓到,抓住了玉杖,杖向
上一升一挑,肚腹立破。
五丈外紫影一閃,「噹」一聲暴響,小花子的打狗棒飛上半空,紅衣閻婆終於
出現遞招了。
小花子也精靈,棒一被震飛,人已撲地飛射丈外。
一名幪面人剛好縱到,舉刀便劈。
「接著!彭叔。」玉琦大喝,黃玉杖已電射而出,貫入賊人脅下,玉琦也飛撲
紅衣閻婆。
老鬼婆就怕他,三五起落又入了人叢。
小花子一伸腰,抓住杖尾一挑,說道:「呵呵!好小子,你想撿便宜?」
賊人屍身飛跌兩丈外,小花子寶杖在手,如虎添翼,重新撲入人叢。
這半盞茶時分,三十六名賊人只剩下八名了。
紅衣閻婆已經不見,大概是溜啦!
猛地有人發出一聲長嘯,八個人向外側林中紛紛撤走,身法皆屬上乘。
小花子叱道:「那兒走?留下命來!」
兆祥兄妹也同時截住兩人,劍如怒龍矢矯。
玉琦用目光搜尋老鬼婆的身影,他感到奇怪,這鬼婆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平
空消失,豈不可怪?
在他稍一遲疑之際,五名已遁入林中不見。
以一比一,三名賊人豈是小花子三人的對手?不片刻便橫屍在地。
雪地上,三十多具屍體,散佈在山谷附近,令人觸目驚心。遠處酒仙的莊院,
突然轟隆一聲,整個垮塌,火鴉飛舞,不久便會成為瓦礫場。
小花子大叫道:「該走了,我們得盡人力。」
玉琦向烈火熊熊的莊院禱祝道:「印老前輩,願你在天之靈安心,我會找到紅
衣閻婆,我會取她的老命。」
四人展開輕功,翻山越嶺返回滎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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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白衣幪面賊逃命入林,最後第二人赤手空拳。入林二三十丈,前三人已經
隱入附近樹根中,他向身後那人一招手,低聲喝道:「伏下!那兒。」
那兒,是三株古木形成的雪坑,白雪在四周堆積,樹下白雪則凹凸不平,人伏
在其中,極不易發現。
最後那人向樹下一竄,伏在雪堆後,略向內一擠,便分不出人和雪了。
出聲低喝的人,也隨著撲倒,右手像個鳥爪,突然落在那人的背心靈台穴上,
認穴奇準,一按之下,便又騰身而起。被按的人一動未動,八成兒沒了命。
白影出到林中,發生一聲低嘯。由鳥爪般的手和面罩上長的鬥雞眼上辨識,她
就是紅衣閻婆。
三條白影聞言掠出,迅疾地撲到。
老鬼婆向林外一指道:「小狗們走了,咱們出去收拾善後。這些小狗們太厲害
了,功力之強,駭人聽聞,如非幫主和幾位護法出面,無人可將楊小狗收拾。走!
」
三個白衣幪面人沒做聲,似乎是天生的啞巴,悄然向外飛奔出林。
紅衣閻婆走在最後,突然一掌向最後那人後心拍去。
那人上身向上一挺,身軀仍向前衝。老鬼婆急掠而前,一把將那人提起,悄悄
地塞入雪堆之中,仍向前兩人身後追去。
她這一舉動做得乾淨俐落,按理該是神不知鬼不覺,但鬼使神差,前面兩人中
有一人恰好轉身正想出聲詢問,即發現身後只有一個紅衣閻婆。
「咦!」他驚叫一聲,呆住了。
最先那人聞聲倏然轉身問道:「林兄,怎麼了?」
「剛才吳兄曾經現身,怎麼剎那間便不見了?」
「咦!」那傢伙也驚叫一聲,突然向右一閃。
原來紅衣閻婆已到了,她那鬥雞眼中的重重殺機,令那位幫眾心中大駭,恐懼
地閃開在一旁。
老鬼婆已知奸謀敗露,突然發難,身軀奔到,雙掌疾分,兩股奇猛的劈空的內
勁倏然襲出。
「哎……」姓林的倒霉鬼驟不及防,驚叫著噴出一口鮮血,身軀即被兇猛的掌
勁拋出。
死剩的那名幪面人,功力可能是除老鬼婆外最強的一個,他事先已有警兆,在
閃開之際,掌力晚到一步,他足一沾地,立即向旁又閃,所以倖免一掌之厄。
「嗆啷」一聲,他拔劍在手,厲聲叫道:「老虔婆,你瘋了?」
紅衣閻婆見只剩下他一個人,心中大定,舉步向他徐徐欺近,嘿嘿獰笑道:「
呸!閣下幾時見過老娘瘋了?」
「你為何暗襲林香主和在下?」
「你們全該死。」
那人一步步後退,顫聲罵道:「無故處死幫中香主,你這老虔婆合該活埋,你
雖是幫中護法,也不該如此胡為。錢某犯了幫規的哪一條?老虔婆你說。」
「你的死與幫規無關。」老鬼婆雙爪不住伸縮,獰惡地步步向前迫近。
「為什麼?」
「你聽清了楊小狗的話吧?那就該死。」
「你……你是虎爪山那批人……」
「嘿嘿!正是,你死得不冤吧?錢香主。」
錢香主突然轉身狂奔,身形奇快。
「哪兒走?納命!」老鬼婆閃電似的掠出,相距八尺,便一掌擊向錢香主的後
心。
錢香主不等勁風壓體,向前仆倒,身形一翻,長劍一招「旋風掃葉」急攻老鬼
婆的雙腿。
老鬼婆已勢在殺人滅口,不能拖延,凌空一躍,右掌左指連攻四掌五指,全是
劈空內勁,兇猛絕倫。
錢香主仰面旋轉,舞劍自衛,震破了四掌,卻躲不開五指,第四指彈出,銳風
擊中了他的丹田穴。
「啊……」他丟劍以手按腹,身軀蜷縮,「嗤」一聲第五指又到,竟洞穿了他
的下陰。
老鬼婆身形一落,在指擊中處連擊兩掌,錢香主下身成了血坑兒,找不出指風
所擊的傷痕了。
老鬼婆獰笑著出林,喃喃自語道:「楊小狗已知道內情,他的死期更快了!」
她到了遍地屍骸之處,在雪中取出她的紫龍拐,原來她知道紫龍拐太過顯目,
所以將拐埋入雪中,乘亂逃出玉琦的視線,留得老命。
她在囊中取出三枚長約兩寸六分的紫色飛針,一按第四個龍爪,將針納入龍尾
,自語道:「小狗竟然可以震落我這專破內家氣功的飛針,端的可怕,比印酒鬼強
了何止百倍?日後我得小心了。出其不意賞他三針,哼!看你能否逃出老娘的掌心
。」
她再將龍口內珠扳正,向東如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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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牌正,玉琦四人回到客店,在內屋輕聲計議,決定行止。玉琦道:「無為幫
是否即為虎爪山那批人,已無疑問,總之,無為幫已對小侄勢在必得。而且他們已
下手對付白道豪傑,先發制人。今後,在咱們未聚合之前,必須絕對隱起行蹤,免
得成為無為幫的標靶。」
小花子道:「你是說,咱們目前還不能大舉?」
「正是此意,方能避免他們逐個消滅之虞。」
兆祥問道:「大哥想如何進行?」
「首先,咱們放出空氣是已約定太清妖道在……讓我想想該約定於何地。」
小花子道:「黃山是可疑的總幫所在地,咱們可約在那兒。」
茜茵小嘴一噘道:「到人家的囊中掌心去麼?」
小花子笑道:「傻姑娘,這是放流言,讓他們在那兒佈置,咱們卻在另一地方
……」
玉琦虎目神光一閃道:「不,就決定在黃山,我要讓他們看看龍門楊家後人,
不墮門風,不缺豪氣。」
小花子搖頭道:「江湖鬼蜮,不是逞英風豪氣所能解決之道;想當年,令祖前
往回龍嶺……」
玉琦淡淡一笑道:「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必須光明正大再一闖虎穴龍潭。小侄
決定,如果諸位前輩相助,也不必隨我涉險,只須他們替小侄一壯聲勢就成。」
姑娘驚呼道:「琦哥,你……」
「我要當天下英雄之面,鬥一鬥太清妖道的無情劍法,不是他死就是我活。至
於其他之人,根本就不必捲入漩渦,該替武林留一分實力,不必血流漂杵。酒仙老
前輩之死,已令我感到血腥確是太不必要再掀起了。」
小花子問道:「你如何打算?」
「咱們先在江湖揚言,五月初五日端陽佳節,在黃山約會無情劍太清妖道。彭
叔,黃山三十六峰中,哪一座峰適於兩人單打獨鬥?」
「黃山三十六峰處處皆險,始信峰最奇,天都峰最高,也稱天柱;要論單打獨
鬥,峰峰皆妙。但要想讓天下武林朋友看到,卻不是易事。」
他低首喃喃自語:「棋石、聖泉、蓮花、石門、仙榜……不成,這些峰頭容不
下天下英雄。」
玉琦道:「哪一峰最為僻靜?」
「那兒人跡罕到,元韃子橫行之時,黃山曾成為世外桃源。目下寺觀不多,本
已將小叢林加以合併,所以人跡漸稀,鬼打死人。人跡罕到之處,要算獅子林以西
一帶不知名的山嶺。」
玉琦一聽「獅子林」三字,脫口道:「就是獅子林為決鬥之所。」
小花子搖頭道:「獅子林松樹太多,不宜於斗……哦!有了,獅子林之西,有
一座只生野草,怪石如猿蹲虎踞的小山,不太高,但佔地極廣,可以作為決鬥之所
。」
「那小山可有名稱?」
「黃山名為三十六峰,其實峰不下百數。那小山在獅子林之西六十里,名叫亂
石山,名不列三十六峰之內。」
「那不是太不好找麼?」
「普通人當然不好找,但在武林中人來說,不算陌生。那亂石山的東西,面對
始信峰,有一所在武林大名鼎鼎的伽藍。」
兆祥哦了一聲說道:「彭叔是說那蒼山禪寺?」
小花子點頭道:「正是蒼山禪寺。」
兆祥道:「西門傑那傢伙不是好人,回龍嶺他曾隨九指禿驢參與了。」
小花子說:「他那次並沒出手,返回天都峰後即離開那兒,在亂石山建了蒼山
禪寺,正式落發了。」
玉琦道:「西門傑可是叫做潛龍居士的人?」
小花子道:「正是他,他原來是落腳天都峰,回龍谷慘案後,他才遷到亂石山
自建禪寺,把亂石山稱為蒼山,寺名蒼山禪寺,正式落發做了佛門弟子,佛名就叫
蒼山,人稱他為蒼山大師,所以亂石山的蒼山禪寺,在武林中確是大大的有名。」
玉琦道:「就在蒼山,就此決定,再就是立即進行之事,必須通知白道英雄,
務必將信傳到,請他們暫時斷絕一切交往,不可出面,五月初四日末,先在獅子林
會合,以免白白犧牲,讓人一一宰割。」
小花子長歎道:「唉!也許我們晚了些了。」
玉琦道:「並不算晚,救一個是一個。」
小花子轉問兆祥道:「祥侄,湖廣一路白道好友,你可廝熟?」
「略知一二,可以一面通知廝熟之人,再放出口信,在江湖自會傳揚開來。」
「那麼,相煩賢兄妹跑一趟湖廣,最好能進入蜀中。」
「我願走上一趟。」
茜茵斷然地說道:「我不去。」
小花子向玉琦瞥了一眼道:「女孩子確也不宜奔走江湖,那就讓祥侄獨自走一
趟,並稟報令祖,我必須星夜奔向江南。琦侄,你如何打算?」
玉琦笑道:「我先到開封,先找九指佛一問詳情。」
小花子驚問道:「你要找他較量?」
「不!我要問他因何在回龍谷時不主持公道。我不打算翻臉,但他要不客氣,
我可……」
「最好不要惹他,免得多樹強敵。」
「這得看他的態度。」
「你是否隱去身份?」
「不必,讓他們注意計算我,便可減去搜尋白道友好的力量;我也不打算再偷
偷摸摸。」
「那最好先找到家師,再出面不遲。」
「好,我先找到令師。」
「茵妹可跟你一行。茜茵,方便麼?」
茜茵粉面一紅,但毫不遲疑地說道:「我可以易裝,隨琦哥一起走。」
小花子正色道:「琦侄乃是眾矢之的,跟著他困險重重,姑……」
姑娘鳳目一瞪,冷冷地說道:「彭叔是說我怕死麼?」
小花子歎口氣,搖頭道:「好好好,小花子無法和你辯論,有琦侄在,我不放
心也得放心。」
玉琦也說道:「茵妹,你還是隨祥弟走一趟湖廣……」
茜茵幽幽一歎,注視著他黯然地說道:「琦哥,你知道我是不願違抗你的,如
果你認為我是累贅,要打發我走,我只好走了。」
玉琦心中沉吟,他確是不放心她跟兆祥同行,她的功力太差,兆祥也不夠高明
,維護她確是力不從心。如果是無為幫的人未曾發動,倒不會有麻煩,但目下可處
處危機,倒真可虞。最後他正色道:「茵妹,我將盡全力保護你的安全,只是我恐
怕力有所不……」
她也正色答道:「我會一切小心,而且……」
「而且什麼?」
「菁華姐和元真弟,決定在開封府會合我們。」
玉琦心中一喜,向兆祥道:「祥弟,一切小心,我決定由開封東走南京,再南
下黃山,希望你能很快地趕來會合,風雲五劍將在江湖揚名顯萬,動地驚天。」
「小弟定然很快趕來會合。」
玉琦朗聲說道:「距五月端陽還有三月餘,開封一會九指佛,我將沿途尋找家
祖母的訊息,也許能天從人願。」
小花子插口道:「琦侄,你該往西北找尋才是。」
「不!深山大澤,不一定是安全之所,家祖母定不會避入窮山荒漠。」
「也許找到奪魂旗詹老前輩,便可知道消息了。可惜他老人家宛若神龍,出沒
無定。」
玉琦肯定地說道:「我相信他自會前來找我。」
小花子點頭道:「但願如此。今晚我們要乘黑夜分道揚鑣,我且將聯絡眼線的
暗號暗記告訴你們。」
四人商量許久,各自安排。晚膳時,四人談笑風生。小花子為人脫俗,言詞詼
諧而且犀利,玉琦在不知不覺間,深受他的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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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初,四條人影像四頭夜鷹出了店直奔城牆,越城而入。
他們之後,三條早已隱伏在四周的夜行人,急起直追,隱入燈火寥落的滎陽古
城。
城北近城根處,高矗著一棟大樓,樓高三層,乃是滎陽城最高,也最神氣的建
築,不僅比縣衙的勤政樓高,也比鐘樓高了一層。
在四條灰色人影到了北大街一帶屋脊之上時,後跟的人落後了百丈之遙。
這四人就是玉琦一行人,忽聽他低聲說道:「慢些兒,他們跟不上。」
小花子掠過一道屋脊,說道:「別急,讓他們跟不上,就會發警訊了。」
果然語聲一落,後面突然響起一聲尖厲的長嘯。
小花子接著說道:「快!該闖了。」
四人宛若流星劃空而過,急射遠處的高樓。高樓上本來黑漆漆燈光毫無,但嘯
聲傳到,突然人聲隱隱,不久燈光大明,四面小窗和陽台之上,挑起了十來盞氣無
風燈,淡黃色的光芒,照耀著四周。樓頂上,十數盞孔明燈,往來照射,焦點經常
集中在嘯聲傳來之處。
四人到了高樓的南面瓦面上,孔明燈的光環突然射到,接著弦聲狂鳴,弩箭破
空之聲傳到,一陣箭雨蝟集,密如驟雨,勁道奇猛。
四人身形一閃,人已落下樓前寬闊的院落中。
院落四周,突然升起十餘條人影,燈光如晝,刀光劍影閃閃生花。
樓門內,傳出了洪亮的嗓音:「你們已落入重圍,來得好。」
小花子將黃玉杖扛在肩頭上,哈哈狂笑道:「你們也落入了小花子的計算中,
貴分幫滾幾個人出來答話,不然咱們就闖入樓中,搗了你這鳥窩兒。哈哈!」
小花子笑聲未落,一支勁矢一閃即至,急射他的胸膛。一旁的玉琦伸兩個指頭
兒,輕輕將箭挾住,說道:「樓上的老兄,手下留情;這玩意做筷子嫌大了些,到
了人身上卻又太小,但仍可致命。還你!」
「你」字一出,箭已回頭上飛。
「哎……」二樓窗口傳出一聲慘叫,顯然有人完蛋了。
樓門一開,魚貫走出八名白衣人,在臺階上一字排開,中間那人說道:「誰是
狂獅楊玉琦?」
玉琦跨前兩步,說道:「喏喏喏,燈光明亮,如果閣下沒有眼病,定然認得區
區在下。我就是狂獅楊玉琦,與閣下幸會。」
「哦,閣下並不是三頭六臂嘛。」
「三頭六臂豈不成了妖怪?廢話!你是滎陽分幫主麼?」
「不錯。」
「貴姓?且慢回答,你定然姓烏……」
「胡說!你給本分幫主亂加姓氏?」
「分幫主且往下聽,別打岔。你定然姓烏,烏龜的烏……」
分幫主怒叫道:「拿下他!」
隨聲撲出兩名仗劍大漢,虎吼一聲瘋虎似的撲來。
玉琦不慌不忙,突然叫道:「回去!」灰影乍隱乍現,兩大漢狂叫一聲,身子
倒飛而回,一下沒站穩,跌倒在臺階上,隨即搶出兩個人,慌忙將他倆扶起。
玉琦似乎未離原地半分,仍往下說道:「貴幫的人,個個以巾幪面,見不得人
,所以全姓烏龜的烏,在下並未說錯。」
分幫主徐徐舉手,四面的人躍然欲動。
「且慢!用不著緊張,你們這幾個人,比清字壇如何?比虎爪山如何?比紅衣
閻婆那四十人如何?老兄,聽話的好,免得明天又得辦理喪事。」
分幫主垂下手,色厲內荏地問道:「你想怎樣?」
「小事一件。」
小花子接上口道:「不!兩件小事。」
「本幫主豈會替你們辦事?你們沒睡著吧?」
玉琦呵呵一笑,若無其事地說道:「早著哩,剛二更,三更再睡並不晚。這兩
件小事,你定得代辦,不辦也得辦。」
「除非你們死了。」
「別咒我們,早著哩,至少閣下得等一百年以後,第一件事,請告訴你們的總
幫主,楊某不想和你們拼老命,人殺得太多折了我的壽。楊某要和太清妖道一決生
死,五月初五日在黃山獅子林之西,亂石山蒼山禪寺後恭侯他的法駕,他有種就來
……」
「呸!你和太清之事,與本幫何關……」
「也許有關,至少清字壇壇主就是太清的門人。」
「胡說!你信口雌黃。」
「就算是胡說。貴幫徒眾滿天下,傳此區區一信,不啻噓氣之勞,所以楊某前
來打擾,第二件事嘛……」
「住口!一件也不行,更別談第二件。」
「第二件是為了貴幫一再與楊某糾纏,白天你們用奇慘之刑對付印老前輩,晚
上報應臨頭,借你的雙耳以儆來茲,所以到來找你。」「你」字一落,人影頓杳。
六個人同聲虎吼四支劍兩支銀槍同時攻出。那分幫主只略張聲勢,人已退入樓
內。
「殺啊!入樓!」小花子大叫,領先便搶。
玉琦慢了一步,被五個人一阻,分幫主便溜了。他猛地拔劍一揮,五名大漢連
人帶刃被震得向屋側摔倒。他一聲長嘯,撲入樓中。
小花子和兆樣兄妹,也閃電似的搶入。外面的人阻之不及,怒叫著隨後追入樓
中。
樓內一陣大亂,慘叫之聲此起彼落,燈光逐次熄滅,樓中不久便燈光全無。
不久,一條灰影向南如飛逸走。接著又一條灰影竄入街中暗影,一閃不見。
樓中仍在亂,殺聲震天。整座滎陽城立時大亂,人聲鼎沸。
縣衙裡鼓聲大鳴,官兵和巡緝役吏紛紛向這兒趕。
樓中失火,兩條灰影攜手從三樓上凌空落下正南的民房屋頂,鬼魅似的一閃而
沒。
他們到了東門,守城的官軍連人影也沒看到,他們已越城而出,回到遠來客店
。
片刻,他們背了一個小包裹,躍出屋頂,向東投入茫茫夜色之中。隱約地,可
以聽清他倆的對話。
「茵妹,我們將腳程放慢,吸引他們趕來,方可讓彭叔和祥弟脫身遠走。」
「琦哥,他們會立即追來麼?」
「他們不敢,但眼線眾多,會找到我倆人的。今晚驚動了全城,官兵亦已出動
,他們得打官司了。」
「琦哥,你這絕戶計真絕。」
「可是絕不了戶,他們可以高來高去,官府中人不會全部困得住他們。」
「可夠他們麻煩了。」
「官府也奈何不了他們,只是無為幫在滎陽的秘窟一破,樓下違法的證據一落
官府手中,他們便無法立足了。茵妹,這次闖蕩江猢,危機四伏,生死……」
「琦哥,你是否還想趕我走?」
「不!事實上我也不放心你與祥弟同行,太危險了。」
「琦哥,你在關心我啊!」
「傻妹妹,我怎能不關心你哪!」
「琦哥,菁華姐要在開封府會合我們,你……你可懷念她麼?她這次可能會在
近期內趕到的。」
玉琦心中一跳,但隨即笑道:「呵呵!你這話有語病,我是你們的大哥,怎不
關心和懷念你們?」兩人身形像是離弦之箭,消失在官道遠處。
□□□□□□
第二天一早,鄭州出現了玉琦和一位年輕俊美的少年,他們全身裹在輕裘內,
皮帽風耳向上翻,狐皮外襖十分搶眼,腰帶上懸著長劍——玉琦的劍是搶來的——
小個兒當然是茜茵,她眉開眼笑,心情十分開朗。她改穿了男裝,將黛眉描粗,身
上皮襖,掩住了渾身的曲線,倒也蠻像回事。
他們重新購買了坐騎,是兩匹棗紅駿馬;馬後置了馬包,踏著晨曦走上了至開
封府的官道。
玉琦的臉色,已由古銅色逐漸轉變為淡紅色,英氣勃發,神采照人。
這一段官道,行人漸多,大雪從昨晨起便已停了,積雪極厚,冷風仍刺骨奇寒
,迎面撲來十分討厭。
他們並不急於趕路,馬兒踏著碎雪,不徐不疾向前,並不時響起茜茵的甜笑聲
。
半個時辰後,他們只走了十餘里,可見確是太慢了。
他們的身後,突然響起急驟的馬蹄聲,兩人轉頭一看,發覺共有五匹馬,正以
全速狂奔而來。
而前面官道遠處,三匹棗紅色健馬,正以不徐不疾的速度,亦向東緩進。
後面的五匹馬,愈來愈近。馬上五個內穿皮襖,外罩風衣的人,伏在鞍上驅馬
急馳,似有急事待辦。
馬距身後尚有十餘丈,玉琦向姑娘一打手式,便向道左略靠,讓開路中心。
五匹駿馬蹄聲雜沓,雪花飛濺,向前一衝,超越玉琦兩匹駿馬。
超越的剎那間,為首的鞍上人突然扭頭瞥了玉琦一眼,似乎有點驚詫,挺身坐
正身軀。
玉琦目力超人,他已看出有異。五個人內穿勁裝,外罩皮襖,最外面是風衣,
頭上皮帽齊眉,護耳兜住下頷,只現出眼鼻。他們的鞍旁插袋,都帶有兵刃。
最先頭那人打量他,他也打量對方,只一瞥之下,便看清那人一雙虎目神光湛
湛,並有紫芒微露。世間有紫芒的人,極為稀罕。
第二匹馬的鞍後,橫捆著一個包捲,兩端現出金色的柄。明眼人一眼就可看出
,那是弓弩。
五匹健馬一掠而過,去勢奇急。玉琦突對姑娘道:「茵妹,你看清他們麼?」
姑娘答道:「太快了,不曾留意。」
「最先那人眼有紫光,確是罕見。」
姑娘突然驚叫道:「琦哥,是紫光呢,抑或是紫稜?」
「當然是紫稜,方能映出紫光。咦!你怎麼了?」
「啊!你可曾聽說過回龍谷……」
玉琦陡然一震,脫口叫:「是的,世間眼有紫稜的人極少,回龍谷掛下山籐救
群雄出險的人,可能是他。快追!」
兩人加了一鞭,長靴一夾,抖韁便追。
前面五匹馬,已經遠出半里之外了。
這一帶已算得是平原了,小山丘甚少,樹林卻多,官道經常穿林而入。
兩人追了百十丈,玉琦急了,突然大喝道:「諸位請略等,在下有事請教。」
他用的是千里傳音之術,聲如殷雷直貫耳膜。
五匹馬跑得更快,第三匹馬突然加快,追上第二匹,向第二匹馬一靠,用傳音
入密之術說道:「伯平兄,糟了!」
伯平兄訝然問道:「怎麼回事?」
「你那金弓為何不捲好?」
「昨晚弓袋兒被鼠兒咬掉了,沒有偌大的布袋兒盛哩。咦!幹嗎你神色如此嚴
重。」
「你的金弓已被人認出,你說嚴重不?」
「你是指在叫喚的少年人?」
「正是。」
「咱們不睬他,他的馬沒有我們快,剛買的,豈能和咱們的神駒相提並論?」
「他會查訪咱們,麻煩哩!」
「他找不到的,真找到咱們,不得已只好說明前因,怕他則甚?」
「他挾忿而來,豈會聽你的?當年是你第一個發彈動手,有目共睹,即使有生
花妙舌。亦無法解說。」
「他要不明事理,隨他便。」
這時,五匹馬又超越前面緩行的三匹健馬,兩人暫時停止說話,策馬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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