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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雲 五 劍

                     【第四十二章 怒海餘生】 
    
      下面兩座山峰的羊腸古道上,玉琦和菁華正攜手向上趲程。這兒距溫州已是不 
    遠,而日期還有近十天,用不著急趕了。而且趕了這些日子,仍沒見到巴天龍的蹤 
    跡,大可不去管他,日後有機會再見的。 
     
      他們到了一座密林間,姑娘說:「哥,歇會兒,真也餓了。」 
     
      玉琦在一顆大樹根下將雪掃淨,打開行囊攤開,半倚在樹根上,將她拉在旁邊 
    ,並排兒坐了,一面打開食物包,一面說:「按行程,明晚便可趕到溫州。」 
     
      她接過食物包,笑著說道:「哥,趕得太急了,在溫州也沒事可做嘛!一天趕 
    三四百里,苦咦!哥。」 
     
      「好吧,從現在起,我們慢慢遊山玩水,如何?」 
     
      「一切由你做主。」她笑,撕著肉脯往他口裡送。 
     
      兩人相偎相倚,甜蜜蜜吃完一頓午餐,用雪淨手畢,偎坐著假寐。 
     
      菁華依偎著他,在他懷中正靠得舒舒服服,突然山上傳來隱隱叱喝之聲,把他 
    們驚醒了。 
     
      玉琦身軀一動,意欲站起。 
     
      「嗯!別管閒事,哥。」她將粉頰往他肩窩裡偎,伸手抱住他的肩,膩聲發話 
    ,她要好好歇息。 
     
      假使不是姑娘打岔,玉琦便可看到池縑真面目了。 
     
      玉琦只好不管,側首吻她。驀地,他發覺她頭間珠光閃閃,一時好奇,探手拉 
    出。 
     
      「嗯!」她一把奪過,急急塞入懷中,抱住他,不許他雙手再亂動。 
     
      那是玉琦的家傳至寶暖玉如意珠項鍊,他是連綠珠一起交給她,原是要她代交 
    給祖母的。後來在開封分手時,她只還綠珠,吞沒了珠鍊。 
     
      她在他耳畔輕柔地說道:「哥,這是你……」 
     
      「啊!你怎不交給奶奶。」 
     
      「我交了的。」 
     
      「呵呵!你真會說話,交了怎還在你身上呢?」 
     
      「你這傻瓜,奶奶已送給我了。」 
     
      玉琦突然衝動地吻她,柔聲說道,「哦!我真糊塗,不然怎會不知已經身為丈 
    夫了……」 
     
      她嗯了一聲,用櫻口香舌堵住他的嘴,不讓他往下說。兩人正在纏綿,卿卿我 
    我,享受旖旎風光,山頭上的狂笑聲,亦在這瞬間傳到。 
     
      兩人一驚而起,玉琦說道:「笑聲慘厲,其中飽含絕望而怨毒的情綜;上面定 
    然有人面臨生死邊緣。走!我們得管。」 
     
      「快走啊!哥。」姑娘一聽有人面臨生死邊緣,反而催他快走了。 
     
      玉琦迅速收拾行囊,向山上如飛急走,沿古道連攀兩座山,向巴天龍等人激鬥 
    之處飛掠。 
     
      池縑滾落樹林,在昏厥後不久,小芳、小菊兩人已趕到了,七手八腳將她救醒 
    ,一面替她包紮。 
     
      池縑的左臀和右脅,各挨了一瓣小金梭,雖僅傷皮肉,但也夠她受了。創口甚 
    大,皮肉反捲,鮮血汩汩而流,痛得她咬牙切齒。 
     
      小芳、小菊兩婢盡心替她裹傷,憂心忡忡。 
     
      在這山道下面密林內,可看到山的側面,另一座山峰下的上山道路。 
     
      這時,玉琦和菁華正向那兒奔去。 
     
      池縑忍住劇痛,連吭也未吭一聲,向兩婢說道:「還我本來面目,我不想就此 
    死去。」 
     
      小芳道:「小姐,些小外傷,死不了。」 
     
      池縑道:「我內腑亦已震傷,情形堪虞。」 
     
      小菊道:「我即背小姐赴處州,或者回金華,小姐意欲何往,請吩咐。」 
     
      池縑斬釘截鐵他說道:「往金華。」 
     
      小菊剛背起她,即已看到玉琦兩人通過下面鄰山山脊,他那奇偉奇壯的身材, 
    就是活招牌。 
     
      「啊!那不是他麼?」 
     
      小芳肯定地說道:「是的,就是他。」 
     
      池縑又驚又喜又憤怒地叫道:「哦!他沒死,巴天龍老匹夫在造謠,真該死! 
    我這兩小梭是白挨了。」 
     
      「小姐,我們要不要躲起來?讓他先走。」 
     
      「不!快!替我恢復本來面目,把我留在上面,你倆人避遠些,日後遠遠地跟 
    著。」 
     
      「小姐是想……」 
     
      「別嚕嗦,快!我要再冒險一次,趁這機會近身。」 
     
      兩婢不敢怠慢,趕忙替她用各種水油,在她面上一陣洗抹;不片刻,池縑又變 
    了一個人。看年齡,比較稍長些,頰旁有兩個深深的酒渦,青山眉又變成了柳葉眉 
    ,臉的輪廓也成了鵝蛋型臉。 
     
      小菊將她擱在路上,笑道:「小姐,幸而你這次沒用麝涎香,不會露馬腳的。 
    請保重,小婢會在暗中照顧小姐的。」 
     
      兩婢向山下一閃,三兩起落驀爾失蹤。 
     
      □□□□□□ 
     
      池縑半躺半伏,倚在路側微微地掙扎,痛苦地呻吟,等待著魚兒入網。 
     
      玉琦在下面十餘丈,已發現了上面的情景,更清晰地聽到上面傳來的呻吟,喝 
    聲「快走!」人便向上急竄。 
     
      距現場還有三兩丈,他淒然叫道:「晚了!只用得著我們善後。」 
     
      地下,散落著幾個小金梭。 
     
      姑娘驚叫道:「是巴天龍老匹夫在這兒害人。」 
     
      「是他,這老賊!」玉琦切齒大恨,向池縑掠去,又說:「也許這人還有救。 
    」 
     
      他一近身,池縑竭力大叫一聲,睜開無神雙目,勉強抓起劍,向玉琦猛揮。 
     
      玉琦已發覺她是女人,閃身讓劍,說道:「姑娘,在下願助你獲礙療創之機, 
    請勿動手。」 
     
      池縑似已神智不清,喘息著向後推移著下身,一手撐地,睜大那無神大眼睛, 
    劍作勢向前遞出。她虛脫地罵:「老狗!你活……活得太……大久了……兩敗俱傷 
    ,本姑娘含……含……笑……九……泉……」 
     
      這時,菁華已翻過逍遙道人,向玉琦大叫道:「哥,怪事!竟然是河南府清字 
    壇的逍遙道人。」 
     
      玉琦一驚,急問道:「華,真的?」 
     
      「千真萬確,這雜毛老道我認得。」 
     
      「華,你來救這位姑娘,我在左近搜搜看。」 
     
      菁華向這兒奔來,說道:「這位大嫂神智已昏,先擒下她方能替她治傷。」 
     
      「交我辦。」玉琦說,扣指一彈,一縷勁風射中池縑章門穴,她立即扔劍伏倒 
    。 
     
      玉琦在四面轉了一圈,回來說道:「巴天龍可能由處州逃了,地下留有足跡。 
    」 
     
      菁華解開了池縑的衣衫和褪掉下裳,玉琦不敢近前。姑娘一面替她敷上東海的 
    金創藥,一面說道:「是金梭所傷,連中兩枚小梭,巴天龍這惡賊好狠。」 
     
      玉琦問道:「創口致命麼?」 
     
      「不太重,但內腑亦被震傷,相當棘手。」 
     
      「可曾感染了奇毒?」 
     
      「這倒沒有。」 
     
      「你用布裹住她,我抱她上路。」 
     
      □□□□□□ 
     
      他們在處州一住三天,浪費了三天光陰,在等候池縑度過危險關頭,漸漸痊可 
    。 
     
      這三天中,池縑告訴玉琦,她姓吳,名秋華,太湖人氏。這次她和乃妹吳冬梅 
    ,遠赴溫州探訪遠親,豈知在路上竟與巴天龍三賊遭遇,乃妹失蹤被擄,她也挨了 
    巴天龍一金梭云云。 
     
      她表情貼切地將自己的事說完,轉而詢問玉琦的去向。玉琦當然不傻,他說自 
    己是追逐巴天龍而來,目前正要取那老狗的性命。 
     
      池縑也不多問,低聲下氣巴結菁華,她要與菁華攀上交情,方能進一步接近玉 
    琦。 
     
      玉琦不能久等,他必須和姑娘啟行。第四天,他倆人結束一切,準備在一天之 
    內趕到溫州。 
     
      吳秋華已能上路,她可憐兮兮地要求與兩人同行。看了她那楚楚可憐的勁兒, 
    玉琦不但答應送她到溫州,而且還慨允日後為她留心,見到了巴天龍,替她索取乃 
    妹吳冬梅的下落。 
     
      從處州沿江而下,道路一直向下徐降,行走起來,倒是毫不費勁。 
     
      吳秋華衣物已經全部失去,只留著身上的兵刃八寶囊,還有一個水囊和食物包 
    。她的衣褲,是穿菁華的。菁華的身材,沒有她豐滿,衣衫一繃緊,她那要命的曲 
    線,更是一覽無遺,令人驚心動魄。 
     
      午間,他們到了青田。吳秋華傷未大愈,一路都是菁華照顧她的,到了青田, 
    她已感到支持困難了。 
     
      青田打尖之後,續向下走。走不了十來里,兩旁的飛崖絕壁,夾住一條小河甌 
    江,小徑在河的左岸,人走在小徑上,下有滾滾江流,上面峻崖峭壁,人跡罕見, 
    憑空生出無比空虛和蒼茫的感慨。 
     
      「哎……」吳秋華掩住脅下,臉色蒼白,發出震人心弦的淒喚,渾身顫抖,無 
    法舉步了。 
     
      「吳大姐,你支持不住了?」菁華驚問,扶她在河邊一塊大石旁坐下了,關心 
    地替她撫摸著脅下。 
     
      吳秋華靠在她肩膊上,咽哽著說:「腹中疼痛,渾身脫力。好妹妹,耽誤了你 
    們好些天,真抱歉。你和楊大哥先走一步吧!我會慢慢走到溫州的,沒有多遠了, 
    千萬別因為我,而耽誤你們的重要大事。」 
     
      玉琦在一旁接口道:「吳姑娘,距溫州只有八十里左右,姑娘試想,我倆人豈 
    能半途而廢,將你留在此地麼?」 
     
      「楊大哥雲天高義,小女子銘感五衷,可是委實支持不住,為恐耽誤……」 
     
      菁華打斷她的話,接口道:「別說了,我們先歇會兒。」 
     
      玉琦向下游望去,河床愈向下愈寬,水色略渾,雖是初春,水勢仍有點洶湧之 
    象。 
     
      遠處,三五點帆影,在雲沉沉的天幕下,顯得孤立無助,而又極端的淒涼。 
     
      吳秋華倚在菁華肩上,嬌喘吁吁地說道:「唉!如果有一條船,省事多了。」 
     
      玉琦道:「是啊!等會兒到前面村莊試試運氣,也許有人會為了重酬,用船送 
    我們到溫州呢!」 
     
      菁華鼓掌道:「如果找得到小船,可由我來駕駛,到溫州至多需兩個時辰,不 
    必勞動雙腿了。」 
     
      玉琦突向她招手,站在河邊向上下凝望。 
     
      她讓吳秋華靠在石上,到了玉琦身畔,偎近他問道:「哥,有事麼?」 
     
      玉琦用傳音入密之術問道:「溫州你定然不陌生,是麼?」 
     
      「是的。但溫州以上這段路,我卻不熟。」她也用傳音入密之術答,意在不讓 
    第三人聽到。 
     
      「到溫州的大路,該以這條為大路羅?」 
     
      「不!到溫州有水陸兩途。水路是從定海(今鎮海)港出海,經普陀南下。陸 
    路則走四明、天台、括蒼、雁蕩,再沿海岸南下到溫州。哥,你問這有何用意?」 
     
      「我只感到奇怪,賊人既然聚會玉環,為何這條路上不見有賊人,連巴天龍也 
    失蹤了,豈不可怪?」 
     
      「這條路本就極少人走,平時只有傳差信使往來;賊人們定然走杭州到定海, 
    上玉環島的船南航了。」 
     
      「你在溫州可以找到幫手麼?」 
     
      她傲然笑答道:「只消一聲暗號,可以召來上百好漢。」 
     
      「我們先找船,免得吳姑娘震動內傷。假使不是她,我們早到玉環島了。到溫 
    州之後,你安排她吧!」 
     
      「不!我不能安排,免得洩底,讓她自去想辦法。」 
     
      菁華回到吳秋華身旁,仍然扶持著她,說道:「希望晚間能趕到溫州,等會兒 
    我們到下游村子裡找船,不會找不到的。」 
     
      「但願如此。蒙二位臨危援手,更護翼到溫州,此恩此德,沒齒不忘。」吳秋 
    華哀怨地說完,一面解開水囊,向菁華一遞說:「趙妹子,在溫州不知兩位要耽擱 
    多久?」 
     
      「不會太久。啊!吳姐姐,你先喝。」 
     
      「別客氣,你先喝些。」 
     
      菁華確也有點兒渴了,不再客氣,咕嚕嚕喝了幾口,方將水囊交給吳秋華。 
     
      吳秋華喝個夠,收起囊,說道:「趙妹妹,走吧!」 
     
      三人重行上路,不久便看到了河岸邊的一個小村莊。 
     
      菁華喝了水囊的水,起初似乎毫無感覺,漸漸地,卻無端泛起了一些兒煩惱, 
    感到有點睏倦起來。 
     
      □□□□□□ 
     
      村子不大,河灣旁泊著五條單桅帆船,灣岸上,還有五六艘三桅船。 
     
      三人一到村口,便看到一條單桅帆船上,有兩個女人和兩個身穿破棉襖的中年 
    人,正在收拾船隻。 
     
      姑娘感到有點兒睏倦,確是想乘船,她站在村口碼頭上,用土話向船上叫,大 
    概是與船上人交涉。 
     
      船上兩個中年人,也用土話嘰哩咕嚕好半天,最後將船拉上了錨,靠向碼頭。 
     
      菁華喜孜孜地說:「好了,交涉好了,三兩銀子到溫州,我給他們五兩。準備 
    上船。」 
     
      船靠在碼頭最外端,碼頭像座跳板。菁華在前,引導著吳秋華上船。玉琦斷後 
    ,一步步向前移。他是個旱鴨子,但並不害怕;他可以憑藉絕世神功,在水面踏波 
    而行,雖然支持不久,但他毫無所懼。 
     
      剛踏上船舷,腳還未落實艙板,菁華只覺得頭有點暈,身形一踉蹌,幾乎栽下 
    船去。 
     
      船上兩個中年人趕忙伸手相扶,將兩女接上船.兩個村姑也慌忙將兩女接入艙 
    中。 
     
      玉琦一躍上船,只覺立腳不太穩;這對他是新奇的嘗試,沒留意菁華困頓的神 
    色。 
     
      船立即啟行,不久風帆骨碌碌上升,船順風順流,向溫州如飛而駛。 
     
      艙中,菁華想掙扎而起,可是力不從心,只感到渾身無力,想酣然入夢,卻又 
    不想睡下,除昏昏然外,沒有其他的不適。她向外叫道:「哥,我有點睏倦。」 
     
      玉琦大驚,這豈不是異事麼?按今天的行程和沿途景況,一個修為有素的人, 
    沒有困頓的理由。 
     
      他不顧一切,不避嫌疑奔入艙中,將包裹擱在一旁,在菁華身旁坐下了。 
     
      內艙小得可憐,在外表看,像一艘烏篷船,能有多大多寬敞? 
     
      原先菁華是扶著吳秋華的,玉琦一進入,三人一擠,地方就更小了,貼肌觸膚 
    ,勢在難免,但覺鼻中幽香陣陣,艙中熱流蕩漾。 
     
      玉琦伸手急扶菁華,不意中虎掌擦過吳秋華脅旁。他面現焦急之色問:「華, 
    怎樣了?為何會感到困頓?」 
     
      菁華突然軟弱地倒在他懷中,羞怩地低聲說:「也許是久未坐船,有點不習慣 
    了呢。」 
     
      「怎麼會?我第一次坐船,也沒有不適之感呢!」 
     
      「哥,別問好不,剛碰上身子不適嘛!」 
     
      玉琦還想往下問,卻被吳秋華打斷了,這女人在玉琦攬住青華時,臉上妒恨的 
    神色十分可怖。玉琦的手,與她那不經意的輕輕一觸,她突然渾身如觸電流,熱流 
    上湧。她的手,幾次要想拍向他背心靈台,或指向命腎二門,但仍不敢貿然出手。 
    這時,她羞笑接口道:「楊大哥,女孩子的病,不必問了。」 
     
      玉琦這才回過意來,只覺臉上火辣辣地,正想出艙,可是菁華已抱住他不放, 
    在他懷中似乎在閉目養神。 
     
      由於這一巧合,玉琦未能進一步尋找她困頓的原因,合該有事。 
     
      □□□□□□ 
     
      船行似箭,乘風破浪,好快! 
     
      在他們啟行後不久,村中鑽出了五個人影。第一個人,赫然是巴天龍,接著是 
    滄海神鮫景天來。 
     
      五個人在村口向村民盤問半天,最後不客氣奪了一條單桅船,由滄海神鮫控船 
    ,快逾奔馬向下急追。 
     
      船頭上,巴天龍向另三個兇惡的中年人說道:「這也好,一舉兩得,把他們餵 
    了王八鯊魚,省了不少事哩!」 
     
      一個中年人說:「總幫主的意思,最好擒住兩個丫頭,省事多多,沒有任何顧 
    慮,穩操勝券了。」 
     
      「最好不要太冒險,萬一有舛錯,麻煩得緊。老夫做事,一向穩扎穩打,還是 
    翻了為妙。」 
     
      「如此未免便宜了那兩個丫頭。」 
     
      後面的滄海神鮫突然哈哈大笑道:「翻了船,一樣會把他們活擒過來;在滄海 
    神鮫手下,水中魚也難逃掉,哈哈!」 
     
      中年人向後艄咧嘴一笑道:「一切有仗景護法,那兩個妞兒大有用啦!」 
     
      「老弟,放心,水裡我滄海神鮫負全責。」他一拉帆索,風帆略收,船速又加 
    快兩成。 
     
      快到溫州江面,終於追上了。 
     
      遠遠地,巴天龍仰天長笑,笑聲以無窮威力,向裡外的小船傳去。 
     
      小船掌帆舵的中年人,突然「撲」一聲跌倒在艙板上。船失去主宰,突然一陣 
    急晃猛搖。 
     
      在忙亂中,玉琦飛縱而出,一手抓起掌舵人,一手按在他的背心上,沉聲喝道 
    :「別怕!一切有我。掌好舵。」 
     
      艄公豈敢怠慢?趕忙掛好風帆控索,把住舵柄,向下急駛。 
     
      本來,他想向溫州靠,中艙現出了吳秋華,她用手向下游一指,便屹立不動。 
     
      玉琦留意後面的小船,果被他看清是巴天龍,心中暗驚。他不會水上能耐,不 
    願在江面拚鬥,為免對方用笑音傷人,他便手扶船舷,驀地向後仰天長嘯。 
     
      嘯聲傳到,笑聲頓挫,滄海神鮫心血翻騰,船速大減。他俯下身軀叫道:「天 
    龍兄,別和那小子拼內勁,影響咱們的船速;要讓小狗發現弱點,僅用這鬼嘯聲, 
    咱們就別想接近得了他們,停下罷!」 
     
      許久,玉琦方不再用長嘯制敵。 
     
      他在發嘯的期間,小舟已滑過了溫州江面。 
     
      兩個中年船娘,有一個挨近吳秋華身邊,用極低的聲音,悄悄地說道:「小姐 
    ,為何不上岸?」 
     
      「上岸?哼!咱們全得埋骨溫州,他們已在四處等著我們上岸,往哪兒可安全 
    ?」 
     
      「那咱們怎麼辦?」 
     
      「出海!」 
     
      「船太小會被他們追上的。」 
     
      「不要緊,要一個時辰後方入海,那時天已黑了,咱們就可脫身啦!」 
     
      「楊公子他們……」 
     
      「在靠岸之前,還不宜動手;他們像是籠中鳥,不必顧忌啦!上岸即帶走就是 
    。」 
     
      玉琦停止了嘯聲,眺望著遠處南岸的隱隱城鎮,向艄公沉聲問道:「怎麼?為 
    何不靠溫州?」 
     
      掌舵的向下游一指,咕嚕了幾句。 
     
      吳秋華含笑接口道:「楊大哥,溫州還在下游呢?」 
     
      反正玉琦沒到過溫州,只好不問,他走回艙內,想問姑娘,可是菁華已靠在包 
    裹上,似乎已沉沉睡去。 
     
      他只覺一陣憐愛之念,湧上心頭,只道她是因為在江湖奔波而導致生理的不快 
    呢。 
     
      他取過披風,輕輕地將她抱起,將披風蓋上她的身子,抱著她坐了。 
     
      他在細心地照顧菁華,一旁的吳秋華,臉上的神色瞬息萬變,不知她在想些什 
    麼?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移動,他在舉手投足間,皆無形中給予她心靈上無比 
    的震撼和難以言宣的激動。 
     
      她熱切地希望,她能變成菁華,能抓住這無盡的幸福,能愛他和被他所愛。 
     
      可是,這想法是荒謬的,事實的情景,像一條毒蛇,從她的眼睛進入了心房, 
    狠毒地嚙咬著她。 
     
      她的眼睛,終於燃起了妒恨之火,用冷冷的聲音說:「楊大哥,趙妹妹真幸福 
    啊!」 
     
      玉琦茫然地說道:「吳姑娘,你……」 
     
      「小女子為趙妹妹慶幸,也為自己悲哀。」 
     
      「小可如墮五里霧中,不知姑娘意何所指。」 
     
      「趙妹妹得大哥為終生伴侶,乃是她的一大幸事。而我……唉!觸景生情,好 
    教小女子心中大痛。」她突然以手幪面,嚶嚶啜泣。 
     
      船中太小,兩人相距已是一衣之隔,她一掩面飲泣,嬌軀一側,竟倚在他的肩 
    上了。 
     
      玉琦想讓開,卻又無處可讓;想提醒她,又於心不忍,心中一急,只覺身上直 
    冒汗。 
     
      正在尷尬,突然外面傳來船娘的驚呼。 
     
      吳秋華身形一竄,閃電似的出了艙面。原來後面的小船,已經滿帆飛駛,接近 
    至半里以內了。 
     
      而溫州方向,也有三條梭形快艇,從右急駛而來。快艇上有八支漿,比小船稍 
    為快半分。 
     
      兩個船娘是小芳、小菊扮成的,小芳神色緊張地說道:「是無為幫的人,巴天 
    龍用笑音將他們引來了,今日我們恐難逃出他們的毒手了。」 
     
      吳秋華神色仍未慌亂,沉聲地說道:「不打緊,天快黑了。叫那船夫往左靠。 
    」 
     
      小芳到了船尾,低聲交代船夫。船夫收緊最外側兩條帆索,舵把左扳,風帆稍 
    轉,船向左斜駛。 
     
      「小輩們,停下!巴某要好好整治你們!」巴天龍站在船頭上叫。 
     
      三艘梭形快艇,也相距只有一里之內了,最先那小艇上,有人大喝道:「威加 
    宇內,武林爭雄。」 
     
      中間那條艇上,蒼勁宏亮的嗓音接著喝道:「吠!下帆!向右轉舵,靠過來。 
    」 
     
      艙內的玉琦,抱著菁華鑽出艙面,略一打量,說道:「可惜,要是有弓箭,我 
    教他們全得下水。」 
     
      吳秋華說道:「快了!接近至十來丈,他們就會下水的。」 
     
      「下水怎樣?」 
     
      「下水弄翻咱們的船。」 
     
      「這船還能快麼?」 
     
      「不容易,把艙面清一清,或可快些。」 
     
      玉琦突然決斷地說道:「吳姑娘請告訴船夫,清艙面,日後賠他們一條船。」 
    他鑽入艙中,輕輕放下菁華。 
     
      怪!菁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怎麼竟成了這般樣兒的?玉琦當然對婦女病陌 
    生,不敢驚動她,將包裹塞緊她的身軀,抽身掠向艙尾。 
     
      他聰明絕頂,要想在短短期間內將控帆制舵的方法學會便坐在右尾艄上留心艄 
    公的雙手,究竟是如何控制的。 
     
      不久,他漸有所悟,將舵手趕開,他自己掌握。 
     
      □□□□□□ 
     
      他感到帆並未吃滿風,要快,除了轉滿帆以外,並無別法。 
     
      艙面,吳秋華和小芳、小菊及另一名船夫,正忙著清理艙面,將亂七八糟的雜 
    物,悉數丟下江中去了。 
     
      船一輕,果然加快了些。玉琦接過控索和舵柄,猛地一拉尾索,整個風帆驟然 
    拉正,船首向前一沉,「嘩」一聲再向上一竄,艙面全是水。 
     
      所有的人,全都驚叫出聲。但玉琦不在乎,猛地用千斤墜向下一沉,壓下了尾 
    艄。 
     
      小船宛若乘風破空而飛,整條白帆吃滿了風,在浪花向兩側激射中,小船以奇 
    快的速度,向下游飛駛。 
     
      「哈哈哈……」他回頭向後面的四條船,發出震天狂笑。 
     
      滄海神鮫突然一咬牙道:「咱們清艙,卸篷,追上他。」 
     
      艙面一陣亂,連艙篷壁也全拋入了江中,但景天來卻沒有用神力壓艄的能耐, 
    愈拉愈遠了。 
     
      三艘梭形快艇時間一久,更跟不上啦! 
     
      天色漸暗,兩岸的景物已經模糊難辨了。玉琦一心控帆制舵,倒忽略了溫州該 
    往哪兒走啦。 
     
      天色盡黑之時,小船已進入了茫茫大海。風浪愈來愈大,浪花像一座座巨型山 
    嶽,將小船撞得像在跳天魔之舞,失去了控制。 
     
      玉琦支持了許久,向艙內叫道:「喂!溫州該往哪兒走?」 
     
      沒人回答,小芳、小菊嘔吐著蜷縮在艙裡,死也不肯移動半步了。 
     
      那兩個船夫,有一個已經不見了,另一個鑽入下艙,不知躲到哪兒去了。 
     
      吳秋華也吐了個翻天覆地,但她仍能支持,猛地拉開後艙門,踏出後艙板之上 
    。 
     
      驀地一個如山巨浪衝到後艄,小船向上驟升,猛地又向下一沉,似由三十三天 
    跌下了十八層地獄。 
     
      吳秋華一時穩不住重心,砰然一聲跌倒在艙面上,接著大浪峰顛一卷,大量海 
    水蓋下了小船。 
     
      玉琦心中暗叫道:「完了!」 
     
      他拚命將舵向右推,想讓小船順浪飄流。舵是推過了,卻看到吳秋華正被浪花 
    捲向船外。 
     
      他吃了一驚,雙手一鬆,便飛撲艙面,在千鈞一髮中,抓住了吳秋華的腰巾。 
     
      幸而大浪已過,不然小舟定會翻覆。 
     
      吳秋華神智仍清,她緊抱著他,尖叫道:「下帆,不然船要翻了。」 
     
      玉琦不會下帆,他情急智生,猛地一掌向桅桿上劈去,接著一掌反推。 
     
      風帆連同桅桿,破空飛去,船的動力一失,不能衝浪,雖然看去危險已輕,事 
    實上更為兇險,無時不在危急之中,經常有被巨浪覆沒之危。 
     
      她仍竭力地叫道:「把好舵。」 
     
      他挽住她,踉蹌回到尾艙,抓緊舵柄,扳正舵,順風浪漂流。 
     
      她貼著他坐下,緊攀著他的虎腰,濕淋淋的嬌軀,直擠到他懷中,渾身發抖, 
    似乎冷得受不了。 
     
      他也有點頭暈,但並無大礙,低聲對她說道:「吳姑娘,到艙裡去,換上乾衣 
    。」 
     
      「謝謝你的關注,可是我已走不動了。」 
     
      「糟!風急夜暗,不知哪兒是溫州?」 
     
      「到不了溫州了,楊大哥。」 
     
      「為什麼?」 
     
      「我們已經到了大海中了,也許,我們將餵飽鯊魚的肚腹;也許,我們永遠無 
    法見到陸地了。但楊大哥,即使如此,我也感到心甜。」 
     
      她猛地將臉頰偎緊他的頷下,渾身在戰慄。 
     
      玉琦心頭一震,猛地沉聲說道:「吳姑娘,你的神智是否感到昏沉了?」 
     
      「我感到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你不該對我說這種話。」 
     
      「難道我沒有說話的權利麼?」 
     
      「你該知道我楊玉琦的為人。進艙去,換上衣衫免得著涼。風像是小了些,我 
    們得聽天由命了。」 
     
      他將她送向後艙門。黑夜中,她那火熱的眸於,光炯炯地似要直透他的內心, 
    靠在艙門上並未入艙。 
     
      玉琦長吁一口氣,對吳秋華的舉動,百思莫解。萍水相逢,偶然相助,短短數 
    天,她似乎已對他生出了情苗,那是不可能也不可以的啊! 
     
      他正在沉思,驀地前面一座浪峰頂端,現出了一團黑黝黝的龐然大物,正在向 
    下急落。 
     
      而他這小舟,正在浪峰前更大的一朵浪花之上,正以全速向黑影壓去。 
     
      「不好!快跳!」他叫。 
     
      人影一閃,他已搶入艙中,飛起一腳,將艙壁踢破,抱著菁華,躍向茫茫大海 
    。 
     
      「轟隆」一聲巨響,小舟碎裂,響聲如炸雷狂震,駭人聽聞,一切都完啦! 
     
      他清晰地聽到,黑影中有人在狂號,原來他這船,竟與一艘梭形快艇相撞,兩 
    敗俱傷,英雄落水。 
     
      他不諳水性,但輕身提氣仍用得著。一入海中,首先便喝了兩口又鹹又苦的海 
    水,幾乎讓他的胃全翻了過來。 
     
      他猛一提氣,向上一衝,抱著菁華冒出海面。在海中,似乎怒濤不像以前兇猛 
    。 
     
      身側,恰好漂來一大塊艙板,他手急眼快,一把撈住,將菁華擱在上面,任隨 
    波浪漂流。 
     
      他感到奇怪,怎麼她還沒醒來?莫不是……他心中大驚,在她耳畔大叫道:「 
    華妹妹,你怎麼了?」 
     
      她沒聲沒息,但口鼻間確有呼吸,沒死,他又叫:「華妹妹,華妹……」 
     
      叫了許久,他心中大為震駭,一股涼氣從脊樑上冒起,直衝天靈蓋。 
     
      正在他的心瀕於破碎之時,姑娘的嘴皮動了,聲音在如雷浪音中,是那麼軟弱 
    無助:「哥,你在哪裡?」 
     
      他狂喜地張口大叫,幾乎又喝了一口海水:「華,親親,天哪!你醒來了,我 
    在你身邊。」 
     
      「啊!不像在船上……」 
     
      「船毀了,目前我們在海中。親親,你覺得怎樣了?」 
     
      「不知怎的,我渾身無力,頭腦沉重,中氣渙散。唉!我完了!快死了!」 
     
      「別胡說!安心些。」 
     
      □□□□□□ 
     
      驀地,他看到兩個人頭,突向他挾住的艙板上搶到。 
     
      艙板只能容下菁華,再加一個人的重量,非沉不可,誰也活不成。 
     
      人在生死關頭,自然而然地,會生出自求活路的自私心理,想保全自己,無暇 
    保全別人了。 
     
      玉琦左手一撥,將艙板蕩向右後方。 
     
      兩人頭同聲暴喝,向前划水衝到,一個叫道:「好小子,你該死,把艙板給我 
    們!」 
     
      玉琦氣往上沖,已聽出正是無為幫三艘小船中,高喝「威加宇內」的那個兇猛 
    大喉嚨,豈肯放過? 
     
      他喝下三口海水,猛地運神功倏然噴出。 
     
      「噗啪」兩聲,一個黑腦袋向海底沉沒了。另一個大吼一聲,拔出一把匕首, 
    向水下一鑽,想在水下取勝。 
     
      玉琦功力通玄,下面有人迫近,豈能不知?水壓一至,他猛地向下一伸手,扣 
    住那人的背脅骨,五指直入內腑,骨碎肉裂,立時嗚呼哀哉。 
     
      不遠處,一個黑影載浮載沉,向東北漂流,在他前面約有十來丈,正用微弱的 
    嗓音輕叫:「救命!救命啊!」 
     
      滔天巨浪,大海茫茫中,誰敢救誰的命?自救也來不及哩。 
     
      玉琦耳力極佳,已聽出是吳秋華的聲音。他突然高喊:「吳姑娘,忍耐些,不 
    可絕望。」他向那兒劃去。 
     
      菁華已被徹骨的奇冷所凍醒,十分清明,她問道:「只剩我們倆人麼?哥。」 
     
      「吳姑娘在十餘丈外。」 
     
      「能援她一把麼?」 
     
      「我可試試看。」 
     
      他向那兒亂劃,吳秋華也向這兒沖,雙方一接近,妞兒竟一把貼身將他抱住, 
    兩人同向下一沉。 
     
      他喝了一口水,本能地將她一撐,正撐在她的小腹上,她怎吃得消?人一脫身 
    ,他冒出水面,一把將她推至艙板旁,說:「抓住!千萬別爬上去,艙板載不起兩 
    個人。」 
     
      吳秋華喘息著說:「我……冷……渾身……脫……脫力……」她不住抖索,牙 
    齒在捉對兒廝打,看去支持不久了。 
     
      她抓不牢艙板,向下沉,他只好抱住她柳腰,另一手挾住艙板,任由上天安排 
    。 
     
      菁華由於玉琦不能全力衛護,便不時受到碎浪的襲擊了,她有氣無力地叫道: 
    「哥,看得到陸地麼?」 
     
      「四面黑漆,只有浪花的暗光,看不見十丈外之物,不知哪兒是陸地。」 
     
      吳秋華被玉琦抱實,仍然在戰抖,她顫聲叫道:「楊大哥,放了我,我要死了 
    ,受不了啊!」 
     
      玉琦厲聲道:「抱緊我,這時你死不得,天無絕人之路,你得忍耐些兒,不可 
    絕望。」 
     
      「不!放開我!我害你們害夠了,反正是死,我只好先走一步,免得等會兒喂 
    鯊魚。」 
     
      「不行,鯊魚來了再說,我不能放你,不能見死不救。」 
     
      她仍在掙扎,尖叫。他哼了一聲說道:「停下!再不聽話我制你的穴道。」 
     
      她安靜下來了,三個人順風漂流,隨浪而走,風浪聲如同萬馬奔騰,開花的巨 
    浪在附近迸湧,像是天動地搖,宇宙像到了行將毀滅的未日了。 
     
      他心中雖急,但仍然沉著鎮定,向菁華問道:「華,你可曾發覺何以成為癱瘓 
    的原因麼?」 
     
      菁華虛弱地說道:「不知道啊!在上船之時,我感到有些許頭暈,並未在意, 
    醒來身在海中,我還道是做夢呢!」 
     
      「你曾運功一試麼?」 
     
      「真氣已散,經脈倒無異狀,只是渾身難以移動,先天真氣始終不在丹田凝聚 
    。」 
     
      「咦!你似乎有中毒的現象哩。」 
     
      「不會的,怎會中毒呢?」 
     
      「以後再說,我會找出癥結所在的。華,身上可感到不適和痛苦麼?」 
     
      「沒有,只是有點冷。」 
     
      「快運玄通心法練功保命,不必再管其他的事。」 
     
      左方黑暗之中,突然傳出無數聲絕望的慘號,接著「轟隆隆」連聲狂震。顯然 
    ,那兒有一條船舶,被巨浪擊沉了。 
     
      夜黑如墨,巨浪滔天,他們三個人在一塊艙板的載浮下,向無邊無際的大海中 
    漂去。 
     
      □□□□□□ 
     
      在溫州,姜志中隨後到了,他與毒龍島的子弟,在左近等玉琦光臨。他們的船 
    ,泊在飛雲江口釣鰲磯,左等右等望穿了秋水,柏永年和趙元真,不久也從處州古 
    道奔向溫州。 
     
      初十日,溫州不見玉琦和菁華,釣鰲磯也沒有。 
     
      十四日,是無為幫在玉環島最後聚會的一天,預定當天色入黑之時,一百條拖 
    著梭形快艇的三桅大帆船,將從玉環島出發,駛入東海,在十五日午夜,即可到達 
    毒龍島,一舉而下。 
     
      十四日一早,趙元真和姜志中,陪侍著一個瀟灑出群的俊偉老人,乘坐著一條 
    華麗的艨艟巨艦,從飛雲江口出航,全船升起了六十四面各式各樣的巨帆,在溫州 
    灣轉了一圈。 
     
      距約會初十日之期,已過了四天,不見玉琦和菁華,夠他們焦急了。 
     
      這艘艨艟,乃是當時海上的無敵艦船;船本身是溫州名匠所造,五桅雙檣,共 
    六十四帆,可航八面風,速度奇快。左右兩舷,各置有本朝剛用於軍伍的神機炮四 
    門,八門神機炮齊發,當者披靡。 
     
      在外表看,這船大異一般航海巨舶,不但看去華麗,而且迅捷無比。 
     
      這是毒龍島的船,像一條蛟龍進入了溫州灣,輕快地繞江一匝,方轉出大海, 
    向東北玉環島駛去。 
     
      從玉環島往南,海面上不時會現出一叢叢島群,大大小小星羅棋布,有些時隱 
    時沒,有些漂浮不定。總之,這兒是一片神秘的天地。早些年,方國珍的手下亡命 
    ,曾利用這一帶作為逃逋藪,為禍海疆,海上漕運曾一度為之斷絕。 
     
      玉環島上,正展開慶典。今晚,他們將出航;明晚,他們將浴血死戰。不管是 
    成功或是失敗,他們中定有許多人,在後天早上,將看不到朝陽從海上冉冉上升, 
    將看不到愛妻慈母的面容。 
     
      從十三日晚間起,島上便已進入狂歡的高潮。直至十四日一早,仍然有零星的 
    船隻,從福建和定海兩面趕到。 
     
      玉環島,那時還是一個荒島,並未設廳,更未設縣,土人叫它做木陋嶼,又叫 
    地脈山,因島上有一條溪流,水色潔白如玉,故雅稱玉環島。 
     
      島上最高峰,瞭望臺突然傳出了警鐘之聲:「噹噹噹……」鐘聲像陣陣狂濤, 
    傳到島上的每一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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