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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 浪 子

    第十一章 白衣秀士 第十二章 女人交手
    第十三章 獨闖賊窟 第十四章 紫衣女郎
    第十五章 怒懲妖婆 第十六章 鳳台妙音
    第十七章 爭風吃醋 第十八章 攝魂魔音
    第十九章 風起雲湧 第二十章 綠女情深


    【第十一章 白衣秀士】   生死關頭,聰明的、膽小的機伶鬼,永遠比愚笨的人幸運。   中年人是非常非常聰明的人,遠遠地看到舒雲瘋狂地揮劍殺入箭手叢,看到那 懾人心魄的飛舞劍光,看到箭手們像是在狂風中摧折的樹木,便知大事休矣!   血肉橫飛的光景,真可以把人嚇昏。羔羊是無法與猛虎相鬥的,再不放聰明些 ,衝上去必定白白送死。   因此,半途便丟下夥伴,往路旁的矮林荒草中一鑽,溜之大吉。   當然還有其他聰明的人。   中年人以為自己聰明,以為自己跑得比別人快,豈知奔近藏坐騎的地方,後面 已跟來五名男女,有兩位是在橋頭與他同向前衝的同伴,其他三個,則是在其他地 方埋伏的人。   「快解韁!」中年人一面奔近,一面向看守坐騎的兩個同伴急叫。   「衛爺,怎麼啦?」   「快撤……」中年人到了,奔向第一匹坐騎。   健馬突然一蹦而起,向前衝出。   舒雲出現在先前健馬所立的地方,虎目中似要噴出火來,手中劍徐徐上升。   「你這天殺的混蛋!」舒雲咬牙切齒地咒罵。   中年人衛爺嚇了個膽裂魂飛,扭身折向斜沖丈外。   「咱們拚了他!」中年人狂叫,自己不撤劍領先進擊,卻向另一匹坐騎躍去。   緊跟在後面的一個倒楣鬼,倉促間利不住腳,糊糊塗塗一沖而過,撞向劍已升 起的舒雲。   總算反應超人,百忙中臨危自救,連人帶劍猛撞而上,要拼個兩敗俱傷,想躲 閃已經不可能了。   舒雲身形斜轉,反手一劍疾揮,人也飛躍而起,凌空撲向尚未躍落馬鞍的中年 人衛爺。   屍體沖倒,舒雲那一記反手劍,把想和他拚命同歸於盡的人,砍掉半個腦袋。   向鞍上飄降的中年人衛爺,其實武功十分了得,這時知道跑不掉,使存心拚命 啦!一聲怒吼,拔劍全力揮出,雙腿一張,仍向馬鞍飄降。   「錚!」一聲清鳴,雙劍接觸,火星飛濺。   「哎……」衛爺驚叫,只感到右臂一麻,虎口發熱,被劍帶動身軀,未能跨落 馬鞍,卻扭身向側倒。幸運地摔落在坐騎的另一面,逃過舒雲反擊的一劍。   舒雲向下飄落,重重地一腳踢在馬頭側,健馬負痛向前衝,崩斷了韁繩落荒而 奔。健馬奔出,下面的衛爺還沒站起來。   一聲怒嘯,飄落的舒雲劍降下人也著地。   「饒我……」衛爺瘋了似的狂叫。   劍奇準地刺入心坎,狂叫聲倏然而止。   「絕不饒恕你們!」舒雲拔劍切齒叫,向剛驅坐騎奔出的另一名中年女人哼了 一聲。   「你也得死!」他又叫,劍脫手飛擲,三丈餘空間,劍化虹而出,把重尖輕的 長劍,居然不曾翻騰,奇準地貫入女騎上的背心。   女騎上掉落,馬仍向前衝。   不遠處蹄聲急驟,幾個機伶鬼已經策馬逃走了。   舒雲牽了四匹馬,兩匹馬的鞍上各有一具屍體,是兩名無辜慘死的肩夫。   馬匹進入路右的密林,他淒苦地丟掉韁,雙手掩面,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乾坤手從草叢中鑽出,站在他面前僵住了。   「賢侄……」老人家黯然低喚。   「我……我害死了他們……」他痛苦地說。   「賢侄,是……是我的錯。」乾坤手嗓音變了:「我……我闖蕩大半生,應該 知道那些人是匪,而不是稱雄道霸的武林裊雄。」   「我永遠不會饒恕他們!」他放下掩面的手,一雙虎目紅紅地,但放射出冷厲 的光芒:「我再也不會上他們的當了!再也不會上他們的當了!」   「賢侄……」   「齊叔,請上馬。」他深深吸人一口長氣,「我奪了他們一批珍寶,我們回古 城集,對死者的家屬該有個交代,走吧!」   西關的齊魯客棧,是濟南頗有名氣的金字招牌老字號。但投宿的旅客品流相當 複雜,真正的達官貴人,寧可多走幾步進西門入城投宿,不在這種龍蛇混雜的二流 客店冒風險。   舒雲與乾坤手本來就不是高尚的旅客,名正言順地在齊魯客棧投宿。   一早,乾坤手獨自離店,去找我代役的老東家,一方面是知會一聲,另一方面 是到衙門銷役,換了一張返回南京歸籍的路引。兵荒馬亂期間,行旅的手續與證件 如果不完全,幾乎寸步難行,隨時有被官府捉去砍腦袋的危險,一點都不能馬虎。   老人家在濟南曾經混了一段時日,對府城的蛇神牛鬼有相當的瞭解,知道找城 狐社鼠的門路,打聽消息是第一件該做的要事,瞭解情勢辦起事來自然要方便得多 。   申牌初,乾坤手匆匆返店。   舒雲已經吩咐店伙準備酒案,等候老人家返店一同進膳,酒菜直接送入客房。   「她們比咱們早來多日。」乾坤手喝了一口酒說:「風雨滿城。」   「飛龍秘隊?」舒雲並不感到意外。   「火鳳密諜。」乾坤手說:「當然飛龍秘隊也有人來。」   「哦!難怪沿途截擊的人沒有穿紅的婦女。」   「火鳳密諜只是飛龍秘隊的一組人,火鳳密諜來了,飛龍秘隊自然也有人到來 。」   「可知道她們的下落?」   「濟南三傑是本地的首腦人物,老大千手韋陀已經遭了毒手,她們決不會輕易 放過另兩傑,咱們得在兩傑身上打主意。小子,你知道千手韋陀是被什麼人所殺的 ?」   「你不是說火鳳密諜嗎?」   「是一位姓秋的美麗小姑娘。」   「哎呀!秋……驚鴻一劍的女兒?」舒雲心中一震。   「可能是的。今晚,咱們出動布網。」   「可是,齊叔,你的傷……」   「不要緊。濟南你沒有我熟悉,我必須出動。」   「齊叔準備……」   「到劍無情樓二爺家潛伏,先看看再說。」   控制是逐漸加緊的。一旦上了賊船,唯一保命的辦法,是跟著去做賊。   劍無情樓二爺認為秋姑娘的話可以信賴,他有充裕的時間來發展自己的實力。 因此第二天便召集自己的幾個知交好友和心腹手下,商量接收千手韋陀各處地盤的 計劃。   千手韋陀的尚義門主腦人物已死,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徒子徒孫們眾多, 震驚恐懼之餘,正好乘機收買或收服,越早有人出面收檢殘局越有利,而且最好在 尚義門清散之前進行。   每個人都有野心,劍無情也不例外。濟南三傑他排名第二,老大的地位現在捨 我其誰?   所以他要打鐵趁熱,不遺餘力積極進行。   以他的名望和財勢來說,他確是取代手手韋陀的最佳人選,也只有他才有這種 魄力和可用的人手,他的根基僅比干手韋陀稍差少許而已。   只花了一上午時間,他與十位朋友和心腹,便決定了進行的步驟和計劃,午間 在大明湖畔三大名樓之一的齊中酒樓,叫了一桌上席開懷暢飲,少不了三杯高粱下 肚,意氣飛揚。   齊中酒樓距他的家永清坊樓宅,只隔了兩條街。未牌初,他帶了六七分酒意, 神態悠閒   地走上返家的路。   街上行人漸稀,因為已進入永清坊住宅區。   他對榮登濟南第一號英傑的事相當樂觀,至於響馬是否進出濟南,根本不影響 他的身家性命和聲望地位,他用不著暴露身份公然出面造反,賊去賊來皆可以造成 他增加威望和財富的機會,只要小心運用各種手段和策略,一定可以應付裕如,官 府根本就查不出地通匪的證據,響馬方面也不可能知道他的打算。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的打算,必然地符合他自己的利益。   他前面十餘步,一個青衣人的背影顯得特別雄偉,步伐與他的步速幾乎全同, 大概也是一個心情愉快的人,背著手神態悠閒。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並未介意,大街上人人可走,誰快誰慢用不著計較。   他的心情確是愉快,想起那十件珍寶,心情更是無比的舒暢,真是運氣來了, 連泰山都擋不住。這種錦上添花的事,想不到居然奇跡似的發生在他身上,妙哉! 他想不通,千手韋陀為何竟愚蠢拒絕接受,寧可把老命都送掉?真可憐?   他替千手韋陀難過,朱老大在道上混了那麼多年,局面無人能及,到頭來仍然 不上道,因而送掉老命,哀哉!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朱老大上道,哪有他的機會?也許,這就是所謂命該如此 吧!怨不了誰。   身右多了一個人,原來後面的人跟上來了。   他有點冒火,誰有那麼大膽,敢在大街上與他接二爺並肩走得這樣近?簡直是 嚴重的無禮和冒犯。   扭頭一看,虎目一翻。   是個粗壯威猛的青袍中年人,可能也是有身份的人。   「樓二爺,幸會幸會。」中年人和氣地笑笑主動措訕:「你那幾位朋友,酒量 都不錯呢。」   「你閣下是……」他一愣,火冒不起來了。   「在下姓孫,孫玉。」   「少見,你認識我?」   「這不就認識了嗎?」   「在下卻不想認識你。」他悻悻地說,舉步便走。   「你最好是想想。」孫玉亦步亦趨:「因為咱們將有一段日子一起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就要明白的意思。樓二爺,秋姑娘托在下致意,說你進行的工作非常積極 ,方向正確,好自為之。」   「秋姑娘?」他的酒意醒了一半:「你……」   「秋素華姑娘,驚鴻一劍的愛女,記得吧?」   「你……你是……」   「在下孫玉。做任何事,非錢不行,樓二爺一定需要金銀打點,因此秋姑娘要 在下先送一千兩黃金以應急需,以後視需要再酌情撥發。   「哦!你們準備得真周到。」他心中狂喜。   「我們的辦事效率是第一等的。另一件事是,在下與四位弟兄,請二爺設法, 以親友名義暫時在尊府安頓,衙門裡二爺請費心打點。」   他心中一跳,有點悚然。這不是他所希望發生的情勢,有人住在他家中潛伏, 對他的活動大有妨礙,也等於是監視他的行動。情勢不妙。   「這……」他臉色變了。   「二爺有困難?」孫玉語氣也變:「困難不是不可克服的,是嗎?」   「三五個人不會有困難。」他硬著頭皮說,不敢不答應:「舍下經常有親朋前 來小住盤桓。」   「即使有問題,二爺也會順利解決的。半個時辰之後,在下再帶人趨府晉見, 告辭。」   他發覺孫玉是與前面那位青衣人一起走的,感到有點毛骨悚然,假使他拒絕, 這兩個家伙很可能當街折辱他,說不定不死也得脫層皮。   劍無情開始感到情勢有失去控制的可能,對方正一步步向他施加壓力,馬行狹 道船抵江心,他想回頭也不是易事了。   孫玉四男一女,帶來了箱籠行囊,住進了樓家的東院。   箱寵裡果然有一千兩黃金,而且是寶泉局的十足金錠。以市價兌換,一比六, 六千兩銀子的確是一筆相當大的財富,作為活動經費可以派不少用場。   安頓停當,主客雙方在東院的小廳會晤,將伺候的婢僕打發走。   另外四人,除了那位自稱張宇的青衣人之外,分別是李宙、王洪、吳七姑。至 於是不是他們的其姓名,恐怕是靠不住。   吳七姑年約二十二三,青春少婦魅力十足,美麗的面龐經常流露著和藹的笑容 ,怎麼看也不像一個練了武功的女人,一團和氣頗獲樓家那些婢僕們的好感。   刀劍都藏在行囊內,孫玉的刀就放在枕下,那是一把鋒利的狹鋒刀,這種刀有 時可以當劍使用。   「樓二爺與諸葛長虹交情不錯吧?」孫玉一面喝茶一面問。   諸葛長虹,綽號稱白衣秀士,濟南三傑的第三傑。這人確是一位讀書人,在歷 縣學捨讀了幾年書,考中了秀才之後便放棄學業,書劍遊學居然成為武林名士,算 是讀書有成,學劍也有成的俊彥。   這豈不是廢話嗎?濟南三傑之間怎能沒有交情?   「不算深厚。」劍無情弄不清孫玉的用意:「不過倒還談得來,他的劍術很不 錯,千手韋陀的沉重降魔杵,印證時獲勝的機會不會超過五成。」   「今晚能不能請他來談談?」孫玉含笑問。   劍無情這才明白孫玉的用意,這才知道壓力又增加了。   「談我們的事?」劍無情苦笑。   「得見機而作。」   「孫兄,最好不要和他談。」   「為何?」   「這人滿腦子聖賢書,滿腦子忠君愛國……」   「你錯了,樓二爺。」孫玉打斷他的話:「當上他中了秀才之後,所以未能參 加鄉試,是因為府學的權貴子弟硬把他擠出送考名冊,即使名額不滿,也沒有他的 份,所以他才含恨放棄學業的。以他的才華,中舉人中進士,可以說易如反掌,至 今他仍然對昔年冊中除名的事憤憤不平,耿耿於心。這種人,才是我輩最易爭取的 對象。他的底細,我們調查得一清二楚,放心吧!二爺。」   「這……好嗎,我試試看。」   「派人去請,越快越好。」   「可是,孫兄,你考慮過後果嗎?」   「你怕他告密?」   「不錯。」   「千手韋陀的下場,他一定心裡有數。」孫玉泰然地說,但其中含義卻不泰然 ,足以讓心中有鬼的人發抖,讓心懷異志的人打消異念。   「他的消息是很靈通的,他有不少朋友。」劍無情訕訕地說:「希望他還不至 於靈通得知道我設鴻門宴。」   「不會的,二爺。」孫玉安撫他:「他不會料想到我們進行得這麼快這麼大膽 。有些人喜歡用常情來衡量事物,他就是這種人。」   「好,我這就派人去請。」   傍晚時分,乾坤手偕同舒雲在永靖坊走了一圈,先看看樓家的四周形勢。如果 用黑道的切口來說,那就是所謂踩盤子,或者稱深道。   利用傍晚走動,可以避免暴露行藏。這一帶的人家雖然大多數設有門燈,但光 度有限,誰也懶得注意匆匆而過的人。   樓家的大院門關得緊緊地,兩盞門燈發出朦朧的幽光,看不到裡面的動靜。   兩人從一條橫街穿出,往回走。   「看清了嗎?」乾坤手低聲問:「宅後是一條小巷,是防火巷,夜間不會有人 行走。」   「我打算從前面進去。」舒雲說:「南房是僕人的居所,地方雜,進出反而容 易,從宅後進出容易被暗哨發現,走不得。」   「呵呵!你做過賊?」   「齊叔,大概你做過。」舒雲大笑:「至少,我是個富家子弟,不是做賊的材 料。哈!   似乎樓家沒有任何動靜,樓二爺剛從城外搬回來,至少也該有人忙碌呀!」   「怪就怪在這裡。」乾坤手說:「表面平靜,內部一定蘊藏著某些古怪,所以 等會兒進去時不能大意,可不要偷雞不著蝕把米……唔!不要轉頭。」   「有所發現?」   「街東首來了三個人。」   「對,前面那人穿一身白。」   「白衣秀士諸葛長虹。」   「三傑的老三?」   「對,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晤!好像是往樓家走的。」   「他們是朋友。」   「如果他們聚會,我們恐怕看不到什麼異動了。」乾坤手洩氣地說。   「要打賭嗎?」   「賭什麼?」   「賭我們不會白來。」   「你的意思是……」   「我們會在他們酒酣耳熱中,知道一些飛龍秘隊的風聲。他們人多,地頭蛇的 消息來源通常相當可靠,比我們靈通百倍。」   「有道理,小子,趕快回去準備。」   酒席設在東院的客廳。   主人當然是劍無情樓二爺,主陪是樓二爺的堂弟樓濟陽。兩位陪客分坐左右, 是孫玉和吳七姑。   主客只有一個人:白秀秀士諸葛長虹。所帶來的兩位長隨,留在別間由樓家的 兩位僕人招待。   廳中燈火輝煌,五盞燈籠之外,還有壁燈和台燈,其實用不著這許多燈。   事前已經引見過了,白秀秀士對孫玉的印象相當不錯,對明眸皓齒不住甜笑的 吳大姑印象尤佳,覺得劍無情有這種朋友真是不錯,比平手韋陀那些三教九流朋友 強上百倍。   酒過三巡,言歸正傳。   「樓兄帖上說,邀兄弟前來研究朱老哥出事的內情。」『白衣秀士的口吻毫無 讀書人文謅謅的酸味:「但不知樓兄到底知道多少消息?」   「這件血案的內情,兄弟所獲的消息與諸位所知道的有些出入。」孫玉搶著說 :「朱大爺死在響馬密諜手中,已無疑問,只是原因並不如傳聞那麼簡單。」   「孫兄的消息可靠嗎?」白衣秀士正色問。   「絕對可靠。」孫玉說得十分肯定。   「內情到底如何?」   「朱大爺早就與密諜們訂有密約,問題出在他的三兒花花大歲身上。花花太歲 接受了密諜如約送來的三位美女,人收到了,朱大爺卻不顧利害反臉毀約,因而招 致必然會發生的滅門大禍,確是咎由自取。」孫玉說得簡單扼要:「響馬橫行七省 ,密諜遍天下,意圖背叛他們的人,不會有好結果的。」   「孫兄請不要侮辱死去的人。」白衣秀士臉色一變。   「在下並無侮辱朱大爺的意思,諸葛兄……」   「朱老哥決不會與響馬訂密約。」白衣秀士的語氣鄭重嚴肅:「他很透了那些 匪徒。響馬鬧了兩年,他所經營的那些江湖行業,受到嚴重的打擊,有許多行業被 拖垮,有些行業只賠不賺,難以為繼,平時提起響馬他就恨得咬牙切齒。孫兄說這 種話,有欠公平。」   「諸葛兄,有些人的表面言行是靠不住的。」孫玉毫不激動:「朱大爺所經營 的各種江湖行業,固然有些因受到官府的嚴厲管制而瓦解,但其他一些行業卻欣向 榮財源滾滾,大發國難財日進斗金。他手下那些三教九流夥伴,哪一個不是雄心萬 丈的江湖好漢?他更是一個雄才大略的英雄。你以為他滿足於濟南三傑之首的地位 ,便大錯特錯了,他有名震天下的野心,有領袖天下群雄的慾望」孫兄,你是越說 越離譜了。「白衣秀士拂袖而起:」我承認朱老哥並不是什麼大仁大義的英雄,但 我敢保證他是一個明時勢的好漢,響馬那群殺人放火毫無遠見的烏合之眾,只是一 群盲目的暴民,氣數有限。朱老哥決不會與他們同流合污,任何一個家大業大的人 ,也不會愚蠢得與一群暴民茶毒天下。「「諸葛兄請勿激動,在下說的是事實。」   「你是血口噴人。」白衣秀士怒不可遏,對孫玉的好感一掃而空:「你知道什 麼叫事實?你有什麼證據侮蔑朱老哥通匪?哼!」   「當然有證據。」孫玉也臉色一沉。   「你說。」   孫玉從懷中取出一塊刻了一條飛龍的三寸長、寸半寬的銀牌,拍的一聲放在桌 上。   「因為在下是飛龍秘隊的人。」孫玉站起來沉聲道:「山東南路提調孫玉孫一 刀,朱大爺得了本隊的好處,轉而背叛我們,那是他應得的下場。」   白衣秀士吃了一驚,死盯了飛龍銀牌一眼。   「樓明德!」白衣秀士轉而死瞪著劍無情:「這是說,你真的投匪了?」   「諸葛兄,請聽我說明利害……」   「混帳東西!」白衣秀士手一揮,杯盤酒菜向劍無情飛掃而去:「你這狠心狗 肺的踐種,陷友於不義的賊王八!你算是人?狗都比你高貴百倍……」   罵聲未落,一腳飛踢食桌,砰一聲大震,未掃飛的餐具僅跳動了幾下,食桌未 離原地,原來被孫玉的左手按住了,按桌的手勁道駭人聽聞。   白衣秀士是行家,知道雙方的武功修為相去太遠,這一腳優劣已判,再不走可 就嫌晚啦!向側一閃,便待向敞開的廳門飛躍。   晚了一步,坐在這一面的吳七姑一聲嬌笑,纖纖玉掌虛吐而出,陰柔而略帶腥 味的掌風陡然及體。   白衣秀土的武功其實不弱,大喝一聲,右手大油猛地一抖,罡風驟發,掌勁立 散。但因此一阻,走不了啦!   「讓他走!讓他回去殺他自己的全家。」孫玉急叫。   吳七姑閃在一分,讓出去路。   「對,閣下請便。」吳七站笑吟吟地伸手虛引:「你不必死在樓二爺家中。」   白衣秀士心中一定,本能地止步,掃視眾人一眼,眼中有疑雲。   「你說什麼?」他向孫玉沉聲問。   「這位吳七姑,夫家姓吳,她姓費,毒娘子吳七姑。」孫玉神定氣閒:「今晚 大家喝的酒,有費姑娘的獨門奇藥裂魂散,無色無臭,歹毒絕倫。   一個時辰之後,你便會靈智盡失,變成一條瘋狗,見人就殺,手抓口咬,形如 瘋狂,閣下,你見過瘋狗嗎?「白衣秀士毛骨悚然,渾身一震。   「天下間能解裂魂散奇毒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我毒娘子。」費七站傲然一笑 :「毒發期約有半個時辰,然後自己撕裂自己的身軀而死。而被你抓傷咬傷幸而未 當時斃命的人,也在一個時辰後毒發,絕無例外。你走吧!還來得及返家,你在這 裡,對樓家反而是可怕的威脅,在這裡發瘋,樓二爺脫不了嫌疑呢!請便。」   「想想看吧!諸葛兄。」孫王曉以利害:「你白衣秀士文武全才,滿腹經綸, 武功出類拔萃譽滿江湖,卻懷才不遇,抱負難展。現在機會來了,重開混飩烈火燎 天,正是我輩立不世奇功,創萬世勳業」我諸葛長虹寧可粉身碎骨,也不跟隨你們 這些人性已失的匪盜荼毒天下。「白衣秀士厲聲說,舉步向外走,軒昂的身軀像巨 人,步伐堅定從容,那傲視蒼穹視死如歸的氣概,令閃在一旁的劍無情憤火中燒。   「必須斃了他。」劍無情羞憤地怒叫:「須防地奔向府行告密。」   「來不及了。」費七姑道:「毒發前半個時辰。他的靈智便逐漸模糊,他僅有 返家的有限時刻。到府衙告密,夜間可不是頃刻可辦的事,讓他走!」   廳門外,本來出現兩個人迎門擋住出路,是叫李宙、王洪的兩個壯年人,兩人 聞聲左右一分,退至門側,冷然袖手旁觀。   「樓明德。」白衣秀士在門外轉身扭頭沉聲道:「你還來得及回頭,我就是一 面鏡子,你看他們脅迫我的手段,像不像有理想有抱負、天命所歸的仁義之師的作 為?簡直不如一群男盜女娼的下五門爛痞。你跟著他們打天下,能打出什麼結果來 ?醒醒吧!閣下。」   說完,轉身昂然舉步。   外面明亮的院子裡,突出出現一個人。   「好,好!這才是讀書人的風骨。」那人喝彩,擊掌表示讚賞:「白衣秀士, 在下尊敬你。」   白衣秀士舉步降階而下,神色莊嚴。   「能獲得敵人的尊敬,在下並未白活。」白衣秀士一面走一面說:「你們這種 作為,不會成功的。」   站在階上的李宙、王洪吃了一驚,怎麼突然有陌生人出現?   「你是誰?」李宙沉聲問。   「樓二爺,為何不管束你的人?」王洪向廳內大叫。   「我?你們應該有人認識我。」那人說完,突然身形一晃,出其不意一掌把白 衣秀士劈昏,大踏步向階上闖。   李宙突然迎上,金豹露爪劈面便抓。   王洪也踏出一步,正想上前聯手,身後廊下的暗影中人影掠到,精鋼如意一伸 ,抓住了王洪的咽喉,左掌再在後腦上來上一劈掌,兩下都是致命的重擊。   「給你一下!」   那人低叱,腳從李宙的爪下挑出,快逾電光石火,正中下陰要害,攻上盤的人 如果事先沒有保護自己下盤的準備,後果相當可怕,下陰是禁不起一擊的,挨一下 就夠了。   「不要進去,讓他們出來。」擊倒王洪的乾坤手叫,跳落院中:「他們非出來 不可的,小心那玩毒的女人。」   舒雲徐徐倒退,廳內的孫玉和費七站則向外急奔,還不知廳外的變故。   樓二爺正想跟出,卻被堂弟樓濟陽攔住了。   「二哥,我們都喝了酒。」樓濟陽臉色泛灰:「壺不是鴛鴦壺,可知我們也中 了毒,他們可曾給你解藥?」   「這……」劍無情也臉色驟變,幾乎語不成聲:「沒……沒有,他……他們事 先毫無風聲透露。濟陽,不要怕,也許,這……這是唬白衣秀士的……」   「我可不相信他們是唬人的。」樓濟陽不住發抖:「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可以 把白衣秀士留下,用不著唬他,他們一定另有惡毒的念頭。」   「這……」   「二哥你……」   「除了等待,我們毫無辦法,認命吧!濟陽。」劍無情焦灼地說:「他們不會 毀我們的,我們還有利用的價值。快!出去看看。」   孫玉出了廳門,這才發現情勢惡劣得不可收拾,兩個同伴已經倒地不起,顯然 對方的武功高明得令人難以置信,一照面便被對方擺平了。   「在下不認識你。」孫玉強定心神說:「你們是……」   「你敢說不認識我?」乾坤手伸出精鋼如意。   「乾坤手齊一飛!」毒娘子脫口驚呼。   「你是宋舒雲?」孫玉臉色大變。   「如假包換。」舒雲拍拍胸膛。   「宋舒雲,你怎麼像陰魂不散般死纏不休,何必呢?」毒娘子扭著小腰肢,媚 笑著向舒雲接近:「適可而止,好嗎?凡事皆可以商量,你到底……」   「不要接近一文以內,毒娘子。」舒雲背手而立,臉上似笑非笑:「你也算是 用毒的專家,我怕你,對付你這種人,唯一的辦法是在丈外把你擊倒。」   「你不用怕我……」   「夠了,不要再接近,這是最後警告……」   「宋爺,我是誠心和你談條件……呃……」繼續接近,不理會警告的毒娘子上 身一挺,手一鬆,袖中跌出一隻噴管,然後向前一栽。   這瞬間,舒雲的左手向後一扔,第二顆飛蝗石向後破空而飛。   第一顆是用手指彈出的,快得肉眼無法看清,擊中毒娘子的七坎大穴,力追足 以封閉任脈,全身的神經失去自律作用,直挺挺地倒下失去活動能力。   那位叫張宇的雄健中年人從廂房的暗影中撲出,無聲無息像個幽靈,猛撲舒雲 的背影,左手握著孫玉的連鞘狹鋒刀,右手是一柄兩節套筒金槍。槍指向舒雲的背 心,距離還在丈外,槍尚未彈出。   飛蝗石來無影去無聲,噗一聲輕響,也擊中了七坎大穴,奇準無比。   舒雲斜跨一步,淡淡一笑!   一聲崩簧暴響,金槍的前一節吐出,張宇剎不住馬步,隨槍向前急衝,從舒雲 的身側一掠而過,直向對面的孫玉兇猛地衝去。   「張兄……」孫玉驚叫,向側急閃。   「砰!」   張宇像倒了一根大木頭,沖倒在階下,刀拋出,槍也丟出丈外,滾了半匝便癱 手癱腳翻白眼喘氣。   「只剩你一個了。」舒雲輕描淡寫地說:「在下有些事要向閣下請教。」   孫玉心中一涼,飛快地拾起張宇拋掉的刀。   「樓二爺,快找兵刃並肩上。」孫玉拔刀出鞘,向呆在廳口的劍無情兄弟急叫 。   「孫兄,你……你也給我們下……下了毒……」劍無情驚恐萬狀:「你……你 們……」   孫玉哼了一聲,身形暴退,墓地刀光如電掣雷轟,人影倒射入廳,射向內堂口 。   劍無情兄弟驟不及防,孫玉出刀的手法也太快了,一裂腹一斷喉,身軀尚未倒 下,孫玉已入廳飛遁。   人影隨即電掠而過,是舒雲。   他的身法比孫玉快了一倍,甚至兩倍。   「你是孫一刀!」舒雲沉喝。   孫玉聽喝聲起自耳畔,知道跑不了,大吼一聲,來一記存心拚命的回風三劈浪 ,刀氣發似殷雷,人刀渾如一體,行雷霆一擊,大旋身攻招志在必得。三刀落空, 舒雲已凌空飛躍而過,右靴尖向下一點,正中孫玉的天靈蓋,然後飄落,轉身回顧 。   「砰!」孫玉摔倒在壁根下失去知覺。   乾坤手站在廳門口,瞥了兩具血淋淋的屍體直搖頭。   「這兩位仁兄好可憐!」乾坤手歎口長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我們來問口供。」舒雲拖了孫玉的髮結往堂下走。   「該先討解藥,救那位秀士。」乾坤手往外走,去拖毒娘子:「那是一個很有 骨氣的人。」   「應該。」舒雲丟下孫玉,外出把白衣秀士拖入廳堂,把白衣秀士弄醒。   乾坤手的精鋼抓背如意,本來就像一隻小手,在他手中運用起來,比真的手還 要靈活。   他用如意搜遍毒娘子的全身,搜出不少噴毒灑毒的小巧工具,也從貼身的秘藏 荷包中搜出一些藥物和丹散,但卻不知哪一種是解裂魂散的解藥。   藥物和丹、散排列在地上,乾坤手把毒娘子弄醒。   「你的命換白衣秀士的命。」乾坤手冷冷地說:「告訴我,哪一包是解藥?」   「本姑娘失敗了,唯死而且。」毒娘子態度非常頑強,斷然拒絕交換性命。   「你別想死得痛痛快快,我乾坤手不吃你那一套。」乾坤手獰笑:「把你整得 零零碎碎,老夫再告訴你結果如何。」   精鋼如意首先抓脫了毒娘子的小蠻靴,再抓撕裹腳布。   「從腳底板開始。」乾坤手冷酷地說:「把你的肉一絲絲一條條抓脫骨頭拉斷 ,一直撕至頸下方,這比剝皮更慘毒百倍,老夫不信你受得了。」   「天殺的老狗……」毒娘子尖聲咒罵。   「別罵別罵,省些元氣,等會兒再叫罵並未為晚。」乾坤手獰笑著說,裹腳布 紛紛斷裂。   「不要……哎……」毒娘子尖叫,如意的爪尖一觸腳心,力道不輕不重,女人 這部位最為軟弱敏感,委實受不了,連男人都受不了。   「這層皮不容易抓破,慢慢來,老夫並不急……」   「住手!」毒娘子尖叫:「交……換的條件先……先說明白。」   「老夫說得還不夠明白……一條命換一條命。」   「你這老狗陰險奸猾,廢了我我豈不上當?」   「原來如此!呸!你這潑婦把老夫看成什麼人?哼!」乾坤手冒火了,作勢動 手。   「防人之心不可無。」毒娘子咬牙說。   「老前輩,晚輩拒絕交換。」白衣秀士上前抱拳行禮,神色出奇地冷靜:「晚 輩寧可死,決不讓這毒婦再去毒害其他的人。」   「諸葛小輩,人只能死一次,你……」乾坤手大感意外,不以為然。   「人早晚會死的,早死晚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死得心安,前輩……」   「這樣死不值得,小輩。」   「晚輩認為值得,這就夠了。」白衣秀士淡淡一笑:「把這毒婦交給晚輩,請 前輩成全。」   「這……」   「請前輩成全,晚輩感激不盡。」   「我願意交換!」毒娘子急叫。   「老夫不是當事人,不好擅專。」乾坤手退至一旁:「毒娘子,你已經失去機 會了,抱歉。」   「晚輩多謝前輩盛情。」白衣秀士再次行禮,收拾所有的丹丸藥散,拖了毒娘 子出廳而去。   「齊叔,你怎不好好勸勸那書獃子?」舒雲埋怨乾坤手:「只要拖延一些時間 ,他就會打消與那賤毒婆娘偕亡的念頭,你……」   「小子,你不懂,任何人也無法勸一個死志堅決的人,他有權決定自己的生死 。」乾坤手苦笑:「他的話不無道理,這是一個可愛的風骨嶙峋讀書人。放了毒娘 子,日後的確要多死許多許多人,他寧可自己死。這世間,這種人太少太少了,難 道我希望他死嗎?你說,你又有什麼兩全其美的好辦法?還來得及,是不是?」   「這……」   「算了吧!快問口供。」   舒去欲言又止,最後不得不承認乾坤手的話有道理,取過孫玉的刀,沖怒目而 視的孫玉冷冷一笑。   「我要火鳳密諜的消息。」他輕拂著狹鋒刀:「如果不招,我要零零碎碎地割 你。」   「你嚇不倒我的。」孫玉傲然地狠瞪著他:「我孫玉曾經榮任大元帥的先鋒營 驍將,殺人盈野,綽號叫孫一刀,早已將生死置於度外,除死無大難,千刀萬剮孫 某何所懼哉?你少做清秋大夢。」   「給我,我用分筋錯骨來對付他。」乾坤手說。   「姓齊的,千刀萬剮孫某尚且不怕,還怕你的分筋錯骨?你是老昏了。」孫一 刀嘲弄地說,真有視死如歸的豪氣:「我告訴你,孫某十年前曾經被人用九陰搜脈 折磨過,半個時辰孫某連哼都沒哼一聲。   「也許你真是英雄,但齊某卻不信。」   乾坤手冷笑,翻轉孫一刀的身軀,一指點在筋縮穴上,再將人翻轉,抓住了右 小臂,左手扶住腕骨逐漸加力。   孫一刀開始抽搐,開始冒冷汗,開始喘息,臉上的血色很快地消失。   「哈哈哈……」孫一刀竟然狂笑,笑聲刺耳,比哭還難聽。   腕骨開始變形,開始錯位。   「我要把你身上每一條筋拉長、分開。」乾坤手發了狠:「每一根骨頭都要移 位,移到不該生長的地方,看你能熬多久。」   「哈哈哈……」孫一刀繼續狂笑,身軀開始蜷縮。   小臂的兩根骨頭先往內擠,然後向相反的方向移動。   「哈哈哈……嘔……」孫一刀終於昏厥了。   「算了,齊叔。」舒雲沮喪地說:「這是一個鐵人,一條好漢。」   「不行!我非要他……」   舒雲的刀尖倏然下沉,奇準地貫入孫一刀的心房。   「齊叔,抱歉。」舒雲拔刀後退。   孫一刀掙扎了幾下,手腳開始放鬆。   「他叫孫一刀,一刀就了結。」乾坤手站起苦笑:「小子,又得另外找線索了 。」   「院子裡還有一個被飛蝗石擊昏的人,問問看,希望那傢伙不是英雄,而是一 條蟲……咦!」   白衣秀士出現在廳日,氣色甚佳。   「兩位要問什麼口供?」白衣秀士含笑問。   「咦!你還沒走?」乾坤手的話委實不夠婉轉:「你還不趕快回去準備後事? 」   「不敢瞞前輩,晚輩已獲得解藥。」   「哦!那毒婆娘……」   「晚輩曾修習過神巫教的放陰術。」白衣秀士坦然地說:「還真管用,毒娘子 招了供。」   「你是神巫教門下?」   「不是。晚輩曾經在無意中救了一個神巫教門下術上,他將放陰術慨然相贈, 晚輩只是好奇,曾經花了一些時間修習,沒想到居然派上用場。」   「毒娘子招了些什麼?」   「很多,但不知兩位要知道些什麼?」   「老朽要知道火鳳密諜的消息。」   「火風密諜設下圈套,屠殺了千手韋陀一家,今晨南下泰山,據說要去找什麼 大龍卷。」   「咦!梅宮花家?」乾坤手吃了一驚。   「對,去找大龍卷花雲龍花老魔。」白衣秀士苦笑?「大龍卷是字內三魔之一 ,那些鬼女人去找他,不知有何用意?」   「請老魔出宮,錯不了。那老魔對美女極感興趣,用色誘很可能會成功。老魔 如果出宮與她們合作,憑老魔的聲威,就可以懾伏許多武林高手,將是一場空前可 怕的大災禍。」   「在濟南,她們已製造了兩次大災禍,濟南三傑可說已被她們毀滅了,真是大 劫當興。」白衣秀上顯得相當激動:「千手韋陀朱家,是她們用美人計引入圈套而 毀滅的,劍無情是被她們用十件奇珍,以珍寶所收買的。晚輩則被她們利用劍無情 擺下鴻門宴,用武力脅迫入伙,雖然脅迫晚輩的人不是火鳳密諜直接下的手。」   「毒娘子是……」   「她不是火風密諜,是飛龍秘隊的人。最先用十件珍寶收買劍無情的人,確是 火鳳密諜的一位頗有地位的人,叫秋素華。」   「我的天!驚鴻一劍的女兒?」舒雲脫口驚呼。   「用美人計誘脅朱家的人,也是她。」白衣秀士咬牙說:「不錯,德平縣驚鴻 一劍秋茂彥的女兒。」   「不幸而料中。」乾坤手唱然歎息。   「齊叔,走!」舒雲顯出焦灼。   「怎麼啦?小子!」   「咱們趕上去。」   「泰山梅宮?」   「對,泰山梅宮。」   一早,兩人背了行囊出了歷山門,走上南行的道路。   這是小道,大道應該出西關。   「齊叔,為何要走小道?」舒雲一面走一面問。   「小子,你是真糊塗呢?抑或是裝糊塗?」   「齊叔的意思……」   「顯然,飛龍秘隊已經知道咱們在德平,已經知道有關驚鴻一劍投匪的內情, 卻不知道咱們其實所知有限。   因此,他們心中有鬼,正設法不讓咱們與火鳳密諜直接打交道,傾全力沿途阻 止咱們接觸秋姑娘。咱們如果不繞道走,豈不在他們的明攻暗襲下手忙腳亂?   他們的如意算盤是即使殺不掉我們,至少也可以阻止咱們向火鳳密諜施加壓力 ,不至妨礙她們的工作進行。「「齊叔所料不差,但……齊叔知道小路嗎?」   「路是掛在嘴上的,小子。」   「希望不要走冤枉路。」舒雲悻悻地說:「說不定欲速則不達,迷失在山區內 呢!」   府南境是山區,從地理學來說,是泰山山區,所有南境的山都是泰山余脈。但 是在本地人的口中,每座山峰都有山名和土名,要問起泰山,必須到泰安州去問, 泰安州才有真正的泰山。   山區的貧瘠是可想而知的,離城二十里,已進人萬山叢中,林茂山深,人跡稀 少,走上老半天,前不見村後不見店,時局不穩,山區裡正是盜賊的避風港,連官 道也經常有劫路的強盜出沒。   小道上所碰見的人幾乎都是稀奇古怪的人物,足以讓人疑心每個人都是強盜土 匪,經常會擔心發生事故。   沿途經過幾座小村落,知道路沒有走錯。   日上三竿,前面山腳下出現一座鎮集,百十戶人家,一目瞭然。   「中公集到了。」乾坤手說:「山道繞來轉去,真要命。在府城,人人都說只 有三十裡,我看靠不住,四十里恐怕只多不少。」   「只要沒有人打擾,多走些路值得的。」舒雲不在乎路有多遠:「齊叔,要不 要買匹走驢代步?你的傷……」   「屁的傷!養了好幾天,釘口大的傷還不好?真不幸,要不是為了養傷,咱們 早就追上火鳳密諜了,濟南三傑也許不至於遭殃。」   「齊叔大可不必自責,即使咱們能早日到達濟南,濟南有二三十萬人,咱們到 何處去找她們呢?又怎知她們向濟南三傑下手?白衣秀士說得不錯,這是劫數。」   「兩年多以來,死了好幾十萬人,只能歸諸于劫數羅!唔,前面樹林子的三位 仁兄好像在等我們呢!好傢伙,不會是飛龍秘隊的人吧?」   山坡上的黑松林密密麻麻,山徑穿林而過。這種濃密的松林正是剪徑賊作案的 好地方,到處都可以藏匿,脫逃也容易。   林前小徑左面,三個青衣大漢懶散地倚樹而立,目光灼灼地迎著漸走漸近的人 。   「按常情論,不會是他們。」舒雲加以分析:「他們的工作是在各城市,佈置 內應、收買同情者與野心份子、暗殺、造謠、破壞、挑撥離間……只有在城市才需 要他們工作,怎會跑到山區裡來鬼混?」   「這可不一定哦!」   說話間,逐漸接近松林。   「喂!幹什麼的?」   三大漢已經站正身軀。而且到了路旁,其中一名大漢流裡流氣、怪腔怪調地大 聲問。   「趕路的,老兄、」乾坤手也怪腔怪調:「怎麼啦?莫不是要收買路錢?」   「差不多。」大漢目光灼灼地打量他們。   兩人為了走山路,手中都有一根棗木問路杖。這時兩人已經停步,雙手支著問 路杖勝帶笑容打交道。   「差多少?」仍是老江湖發話:「好像中公集今天不是集期,難道說,平時走 這條路真的要收買路錢?」   「集期不收,平時也不收。問題是,經過的人是什麼人?嘿嘿!兩位貴姓大名 呀?」   「天涯過客,素不相識,問姓詢名有此必要嗎?」   「有此必要,而且非問不可,甚至要查路引,以免你們通假名搪塞敷衍。」   「我明白了,你們在等人。」   「不錯。   「等我們?」   「可能,你們很像咱們要等的兩個人,而且十分像。」   「十分像?像我張三他李四?」乾坤手指指舒云:「真有那麼像?」   「你們說張三李四沒有用,咱們必須看了路引才能決定,你們是老幾,把路引 拿出來才算數,拿出來吧!」   「路引關係身家性命。不能隨便給人看的,除非你們是公人或關卡的官兵,怎 麼看你們也不像公人官兵。喂!你們到底要等什麼人呀?」   「等兩個人,一老一少。」   「我們倆?」   「很像。路引……」   「且慢,你們為何要等?」   「有人出了五百兩銀子,一百兩銀子守一天,守五天就夠了,不許像你們一樣 的兩個人經過此地往南走。碰上了,如果能把這兩個人的腦袋砍下來,一個腦袋有 一干兩銀子賞金。」   「哦!我明白了,你們要等的人一姓齊,一姓宋,沒錯吧?」   「咦!你們……」   「我姓齊,他姓宋。」乾坤手大笑:「哈哈!想不到我們兩個腦袋居然值這麼 多銀子。   這年頭生活困難,十兩銀子殺一個人也有人於。喂!出賞金的是什麼人?」   「我們不管他是什麼人,得人錢財,與人消災,好傢伙,你們兩顆腦袋是我們 的了。」   「真的?你們的刀呢?」   「在那邊。」大雙向林內一指。   「來了來了!」松林深處有人大聲應喏。   片刻,湧出八名佩刀劍的大漢。   乾坤手一怔,臉色一變。   「三眼虎與大力鬼王,柳埠鎮羊角山山主,你兩個強盜頭子,怎麼遠離巢穴山 寨,跑到中公集來做剪徑小賊?真是年頭大變,你們是越來越把自己不當人了。」 乾坤手的話尖酸刻薄:「泰山三十六股劇盜中,你們兩位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兩 三千兩銀子在你們眼中,算不了一回事,現在居然……」   「老匹夫你給我閉上你的臭嘴!」那位眉心有一顆大黑痣的大漢怒叫:「太爺 並不是為了兩千五百兩銀子而來的,而是沖好朋友的交情,前來為朋友分憂。老匹 夫,你就是什麼乾坤手姓齊的?」   「如假包換。」   「好!太爺就等你。柳埠鎮距此不過三十里,中公集可算是太爺三眼虎的地盤 ,宰割你名正言順。」   三眼虎說完,揮手今七名同伴後退,拔出沉重的兩尺二寸金色虎爪鉤,擋在路 中像是天神擋關。   乾坤手的精鋼如意,其實也可以稱爪,但與三眼虎的粗大虎爪相較,輕重懸殊 ,大小不成比例。   「齊叔,交給我。」舒雲舉步上前。   「小心,他虎爪中噴出的毒液。」乾坤手低聲叮嚀:「可遠及三丈,千萬小心 。」   「喂!山大王,認識我宋舒雲嗎?」舒雲笑吟吟地在丈二左右止步:「衝我來 。」   「鬼才認識你!」三眼虎嗓門大得很:「只要你姓宋,你的腦袋就值一千兩銀 子,太爺只認銀子不認人,哪管你宋舒雲是什麼東西?」   「我先問問你,在官府的告示中,你三眼虎的腦袋值多少銀子?」   「五百兩。」三眼虎傲然地說。   「原來你的腦袋比在下賤一倍,你這賊腦袋只值這麼幾兩銀子。說老實話,我 真懶得拎你的腦袋去領賞……」   「狗三八!該死!」三眼虎怒吼,疾衝而上招發五雷轟頂,兜頭就是一爪。   被激怒的人,出手通常不顧慮後果,三眼虎就是這種人,很不得一爪就將舒雲 撕裂,這一爪用了全力,以為吃定了對方,一下就夠了。   爪一落入影已杳,棗木棍卻噗一聲劈在背腰上。   三眼虎練了內家氣功,可是,在火頭上無暇運氣護身,這一根挨了個結結實實 。脊骨幾乎被打斷,怪叫一聲,向前衝。   後面的乾坤手正好撿死魚,扭身問在一旁,門路杖反掃,噗一聲劈在三眼虎的 後腦上,這一杖更重更可怕。   「砰!」三眼虎撲倒在兩文外,滑出數尺昏厥了。   「這種貨色,也配做山大王?」舒雲支著棗木棍向眾人說,彷彿剛才他並未動 手按人。   十個強盜吃了一驚,全用驚訝的目光死盯著他倆。   「其實,在泰山三十六股盜群中,羊角山山主倆是頗為驍勇出色的一對,而且 會用機謀,三眼虎的虎爪中就暗藏有可傷人的毒液。」乾坤手說:「問題出在他輕 敵,他沒料到你比他高明,輕敵的人不會有好結果的。」   大力鬼王高大粗壯,像一座鐵塔,相貌猙獰,手中所撓的托天叉是渾鐵打造的 ,憑長相和氣魄,真可以把膽小的人嚇昏。   「孩兒們,上!」大力鬼王舉叉怒吼,聲如炸雷:「分了他們的屍,剖他們的 心肝替大山主報仇!」   強盜畢竟是強盜,倚仗人多勢眾,一湧而上。   同時,另一人發出震天長嘯示警。   林後面便是中公集,集中有賊兵蜂湧而出。   林內吶喊聲震耳,埋伏在內的噗羅們首先湧來。   「走!」乾坤手大叫。   敵眾我寡,哪能和潮水般湧來的大群強盜拚命?   大力鬼工最先衝到,托天叉勢如奔雷兜心便扎。   舒雲一聲狂笑,在叉頭前飛退丈外。   「咱們回頭見。」舒雲大聲說,轉身飛奔而走。   大力鬼王率領賊眾追出兩里外,早已失去兩人的蹤跡,便退回原處把守,在附 近幾處可以通行的山腳佈下六處可以監視和可以迅速相互支援的據點,也派了暗哨 ,確實地封鎖了南下的去路。   舒雲和乾坤手在一處小山峰頂顛,細察各處的形勢,注視著強盜們的舉動。   「他們要確實封鎖每一處可通行的地方,顯明地要阻止我們南行。」乾坤手苦 笑:「飛龍秘隊真有些人才,他們放棄直接截殺我們的行動,卻花銀子雇人對付我 們,甚至花重金出動盜群,自己可以保全實力。   這種手段相當毒辣,咱們孤掌難鳴,確是窮於應付,情勢對我們太惡劣,得好 好想辦法應付才行。「「小侄並不擔心這些強盜。」舒雲眉深鎖:「只擔心可能的 變故。」   「你不擔心?那些強盜漫山遍野……」   「他們封鎖不住的,尤其是晚上,咱們隨時都可以偷渡他們的封鎖線,烏合之 眾成不了事,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幾千個強盜,也封鎖不住這種到處都可通行的山 區,人多沒有用,人分散了更是處處可以偷渡。」   「那你擔心的是……」   「三眼虎說封鎖五天。」『「對。」   「這表示這五天中,飛龍秘隊正在集中全力,進行另一件陰謀,主要是防止我 們干預他們的行動。」   「有此可能。」   「咱們不能讓他們陰謀得逞,可是苦於不知道他們的陰謀在何處進行。」   「泰山梅谷,錯不了。」   「齊叔,有點不合情理,就算他們是神仙,有未卜先知之能,知道我們想破壞 他們到梅谷的陰謀,也用不著這麼早就雇請強盜來封路。」   「晤!你說得有道理,真該好好想一想。」乾坤手鄭重地說:「梅谷其實不在 泰山,在泰山別支的石閭、亭亭之間,隔了幾重山嶺,一在州北一在州南,相距足 有五十里,望山跑死馬,走也得好半天。他們在州城附近截擊還來得及,在這裡封 鎖就不合情理了。」   「是啊!他們雖然在天下各地搜劫了許多金銀財物,但兩千五百兩銀子畢竟不 是小數目,他們總不能雇請許多人沿途向我們襲擊,兩千五百兩銀子。挑也得兩個 人。他們不可能從戰區運送大批金銀來活動。   所以,他們不可能沿途請人截擊我們,在這裡雇強盜襲擊,一定另有用意,真 得先查清楚再走。「「如何查?」   「大力鬼王。」   「這……」   「那傢伙一定在中公集替三眼虎辦喪事,晚上去把他弄出來問問。」   「好,今晚去把他弄出來,老辦法,我聲東你擊西,宰了這些強盜,也等於為 世除害,走,先找地方歇息,養精蓄銳,晚上動手。」   中公集也叫中宮集,是一處交通中心。北至府城,西面小徑通向石固寨,東至 羊角山所在地的柳埠鎮,南至泰安州。石固寨是濟南至泰安官道中的大鎮,形勢險 要,四面皆險,官道通過塞東南角,只有一條小徑可以入賽。有警時封閉小徑,設 有滾雷木炮,千軍莫入。   向南至泰安州的小徑,鳥道羊腸,翻山越嶺極不好走,經常可以發現路徑崩塌 或淹沒,連山中的土人也經常會迷失大萬山叢中,陌生人選擇這條路,簡直是給自 己過不去,有如玩命,隨時都可能把命玩掉。   因為山裡面除了強盜之外,還有許多逃犯、亡命、避仇的人在內藏匿,對陌生 人懷有強烈的戒心和敵意。   從中公集到石固寨,只有二十餘里。石固寨沿官道到府城,不足五十里,乘坐 騎只要一個時辰多一點,往來相當方便。   所謂固,通常書寫時固字上面加山字,寫成崮,是指四面陡峭上面平坦的山。   石固寨村就建立在石固山上,西南有一條兩里長的下山小徑,銜接南北官道, 平時車馬絡繹於途。   小徑與官道銜接處,加建了一座土圍子,住了十餘戶入家,便成為旅客們的歇 腳站,打中火(午膳)的好地方。但也有一家客店,便利有困難(比方說患病)的 旅客住宿。   可是,旅客們想進石固寨觀光一番,那是不可能的事。一是小徑上下十分累人 ,一是石固寨的人不歡迎陌生人進入。   客店沒有店名,兩間店面,右間店堂賣膳食供茶水,旅客把這裡稱作石固老店 。   在舒雲與乾坤手離開府城南下的頭一天,午間北面來了一群旅客,隨行有二輛 自用客車,除了拉車的健騾之外,還有六匹坐騎。   車和馬是午初進入土圍子打尖的。可是,打尖變成了落店,因為車上載的六名 女眷中,有兩位小姑娘中了暑,也許是其他的病,不能再冒暑趕路啦!   石固老店自然十分歡迎這十餘位衣著華麗,男的英俊女的美麗,出手大方一團 和氣的達官貴人。   六位女眷,四名車伕,加上六位二十餘歲至四十餘歲的英俊男客,石固老店的 店伙忙得不可開交,因為主事的大爺寇武,一賞就是二十兩銀子,這種闊客豈能不 盡心巴結?所以全店的店伙都派上了用場。   寇大爺包下了二進所有的八間房,兩間上房安頓六位姑娘,店東派了兩名手腳 乾淨利落的僕婦,專門照料上房的女佳客。   土圍子裡沒有郎中,只有一位小廟祝知道用符水治病。   寇大爺當然拒絕用符水,只用帶來的一些行軍散避暑丹一類藥物調治,可知將 會有一段   時日退留,病不治好怎能上路?   午膳畢,眾人都離開店堂,僅留下四十餘歲、國字臉盤頗具威嚴的寇大爺,要 店伙徹來一壺好茶。   「周店東,請過來坐。」寇大爺含笑友善地問櫃內的店東招手:「在下有事請 教。」   「哦!定大爺有事嗎?」周店東走近,笑得近乎阿諛,「請吩咐。」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女人交手】   「請坐,不要客氣。」寇大爺指指右側長凳:「看樣子,得在貴店打擾一段時 日了。」   「寇大爺客氣,小的告坐。」周店東有點受寵若驚:「這是小店的光榮,諸位 真給小店增加不少光彩。」   「在下是帶家眷前往泰山進香的,好在並不急。周店主,你這裡是石固寨?」   「寨在山上。」周店主信手一指:「小的也是塞裡的人,為了謀生,下來開了 這間小店。這裡十餘戶人家,都是寨裡的人。」   「唔!石固寨,在下記起來了。」寇大爺似乎想起什麼:「貴寨有一位姓景的 英雄,他的大名是……是……」   「景六爺景耀先。」周店東得意地說:「名聞天下的名武師,綽號叫呼風喚雨 。前年五月在河南桐柏協助王指揮王瑾,射中匪首劉三左圖,逼劉三舉火自焚的羅 百戶羅金池,就是景六爺的得意門人。   「對,戰報上說得很清楚。」寇大爺微笑著說:「匪首劉家三兄弟,劉三是最 驍勇的一個。在桐柏縣南土地坡,劉三全軍覆沒。響馬的副大元師趙瘋子,僅帶領 三百騎突圍逃脫,那位羅百戶功不可沒。」   「是的,咱們石固寨也深以為榮。」   「在下想拜會景六爺,不知他是否在家?」寇大爺臉上的笑意盎然,神色安詳 平和,但虎目中卻湧起一絲陰森森的冷意。   「景六爺從不接見外客。」周店東不曾發現寇大爺眼中的寒意:「連至親好友 也很少光臨。石固寨十年來,從來就不在寨內接見外客。寇大爺,這是敝寨的寨規 ,十分抱歉。」   「奇怪!難道說,貴寨的人就沒有外地的親友來訪?」   「只限於至親。好友則必須在賓館先投貼,賓館主事就會派人上山,把要會晤 的人領至賓館見面。如需安頓,賓館有宿處可以招待客人。」   「賓館……」   「在街尾。」   「哦!那是說,景六爺不會在寨上接見賓客的?」   「對,也不在賓館會晤外客。」   「他防範意外的工作做得很好。」寇大爺不住點頭。   「十年前,確是有人入寨生事。」周店東笑笑:「所以為免是非,敝寨不得不 採取防範意外的措施,這也是不得已的事。小的有事,少陪了。」   石固寨不但有天險防護,寨本身也固若金湯,全寨兩百餘戶人家。四周有兩丈 高的寨牆,和丈餘深三丈寬的深壕,從壕底往上爬,三丈餘高,連壁虎功游龍術也 派不上用場,只能用雲梯進攻或許有效。   景六爺不見外客,在家閉門納福,想打他的主意的人,毫無機會。   當天晚間,上房舉行秘密會議。   三個女人,三個男人。   三個女人是李慧慧、秋素華、侍女紫電。三女都沒穿紅衣裙。   「老匹夫不會出來。」寇大爺咬牙說:「我們也進不去,必須設法把石固寨弄 個煙消火滅。上面交代下來,一定要宰了景匹夫替三爺報仇,諸位姑娘不知有何高 見?」   「我們晚上進去。」李慧慧說:「三丈多高的寨牆,用飛爪百鍊索便可攀登。 」   「那是不可能的。」『寇大爺搖頭:「咱們的先遣人員整整偵查了半個月。寨 牆上天沒黑,就有人往復巡邏。牆頭天一黑,就豎起掛有響鈴的串網,任何東西觸 及,都會發出聲響,飛爪百鍊索決不能用。」   「那只有強襲了。」   「強襲不但死傷慘重,也難獲成功。牆頭有警,家家閉戶提防,那些堅固的房 舍門窗窄小,想攻入幾乎勢難如願。大總領派你們來協助,並非要你們來強襲的, 那根本就不可能成功,一擊不中,以後就更難了。」   「寇爺,引虎出山並不難。」秋素華提出意見。   「秋姑娘有辦法將虎引出來?」寇大爺意似不信。「有。」秋素華語氣十分肯 定。   「什麼辦法?」   「找機會生事,一不做二不休,把這裡的人打得落花流水,還怕景老匹夫不下 山來理論,他老人家一定會怒發衝冠,提了劍和咱們拚命。」   「晤!對。」寇大爺興奮地一掌拍在桌上:「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十餘 戶人家數十條人命,老匹夫哪能不下山?好,明天咱們就好好準備。」   「寇爺,問題是這裡往來的旅客甚多,消息傳得很快,咱們行動的時辰不多, 附近的民壯一動,咱們想平安脫身就不容易了。」秋素華有點不放心。   「放心吧!官道南北。都有我們的人負責掩護,撤走時迅速換裝易容,脫身容 易。在下的顧慮乃是景老匹夫,姑娘能對付得了他嗎產」這點自信我還有,加上慧 姐在旁相助,景老匹夫劫數難逃。「秋素華的語氣頗為自負。   「那我就放心了。現在,我們來策劃細節。」   日上三竿,一輛輕車從北面來。   所謂輕車,是指用健馬拖動,內眷專用的馬車,速度比騾車快,但不宜趕長途 ,是大戶人家專用的華麗輕車。馭車的馬是經過專門訓練的走馬,車伕是位虯鬚大 漢,粗壯如熊。   另有四匹棗騮,四騎士兩男兩女,兩位青衣壯漢,兩位年輕的青騎裝侍女。   車在店前停住,一位青衣壯漢將坐騎交與店伙。   「不用溜馬。」壯漢和氣地說:「坐騎和馭馬上廄,給上料。給咱們準備三間 上房,咱們小姐要在貫地住兩天,昨晚趕了一夜路,人和馬都乏了。」   話一多,就會露出馬腳。   既然趕了一夜路,人和馬都乏了,為何不需溜馬?   但店伙可沒留意壯漢的語病,財神爺上門,歡迎都來不及,哪有工夫去探索語 病。   「爺台請放心,小的理會得。」店伙堆下笑:「諸位請進店歇息,車和馬有小 的照料。」   車門掀開處,出來一位明陣皓齒、綠裙達地的小姑娘。   一位女騎士趨前攙扶,似乎把這位小姑娘看成了弱不禁風、走兩步也需要扶持 的千金小姐。   店堂中,侍女紫電與一位同伴正和店伙商量派人到府城請郎中的事,兩人好奇 地打量這群一大早就投宿的怪旅客。   「我家小姐姓喬。」一位騎士向櫃內的掌櫃說,將一疊路引遞上:「京師來, 至泰山進香。」   「客官要住幾天?」掌櫃的一面在旅客流水簿上記載,一面信口問。   「不一定,想走時就走。」   紫電柳眉深鎖,偕同伴入內去了。她看到流水簿上登載的姓名;喬綠綠,十七 歲,京師人氏……令她皺眉的是:男女騎士都佩了劍,定然是保嫖或家將一類難惹 的人物。   來了不速之客,這些客又來頭不小,鬧起事來必定平空增加這一群勁敵,也必 定影響大局。   如不將這些人趕走,計劃必須全部更改。   片刻,出來兩個趕車的騾夫。   荒村小店,設備簡陋,店外沒設有停車階下馬石一類玩意,車停放在廣場右首 的幾株大槐樹下,露天放置,車伕必須勤快地經常加以檢查拭抹乾淨。   輕車停在兩輛騾車的旁邊,虯鬚車伕正在與店伙一同卸除馭馬,一面取下車內 的箱箱包裹。   寇大爺的兩個騾夫走近,要整理自己的騾車。   喬家那位虯鬚車伕高大健壯,年歲其實並不大,二十餘歲體能與智慧剛成熟, 可能修養還不到家,自顧自干自己的活,懶得理會身旁的人。   兩個騾夫看到車伕腰間纏著的烏光閃亮長鞭,眼神一變!   那是一根軟皮纏編的文八長鞭,跟傳統的趕車長鞭完全不同,不用長桿,利用 本身的彈性與硬度,可以鞭策兩文外的健馬。   用這種鞭趕車的人極為罕見,形之於外的形像是剽悍、健壯、粗豪,與用有桿 長鞭趕車的大掌鞭那修然、從容、灑脫的形象完全不同。   要招惹這種入,真需要幾分勇氣。   車停在一起,照料車的人難免有貼身接觸的時候。   虯鬚車伕則抱起一隻衣箱,一位騾夫恰好擦肩而過,右手有意無意地一抬,手 臂便擦過衣箱外側。虯髯車伕身形一晃,雙腳立地生根。   「好傢伙!找麻煩來的。」虯鬚車伕大聲說,虎目彪圓,「砰」一聲放下衣箱 ,狠瞪著騾夫:「你以為你有幾斤蠻力是不是?你他娘的昏了頭,走!到外面去, 太爺較量給你看看,讓你這渾球見識見識。」   說完,大踏步向外廣場走。   人高大雄壯,滿臉虯鬚,腰間長鞭纏了四匝,更顯得粗壯雄偉,在背後看也像 是一座山,要和這種重噸位的人交手,真得先問問自己的拳頭力道有多重。   騾夫當然也夠雄壯,不然豈敢公然挑釁?   冷冷一笑,在後面跟著走出。   「你這蠢貨似乎很神氣呢!」   騾夫跟在後面嘀咕,突然飛躍而起,雙腳猛蹬車伕的腦袋和頭脊,如果蹬中踹 實,不頭裂頸斷才是怪事。   車伕似乎早已料到騾夫要從身後偷襲,也料中偷襲的招術。身後的弱點其實只 有上盤的背心和頭頸,中盤有長鞭保護,下盤腳部有護股護膝,打擊不會致命,稍 有見識的,必定知道偷襲的人要攻擊何處。   車伕直等到靴底將及頭頸,方向下一挫,粗壯的身材居然在剎那間高不及三尺 ,似乎平空縮小了許多,雙手上伸,間不容髮掠頂而過的雙腳被他扣住了。   「好!」   車伕隆喝,挺身而起,神力驟發,身形開始旋轉,把驚叫出聲的騾夫掄轉旋動 ,有如棍招中的山東大擂,越旋越急。   另一名騾夫大吃一驚,抄起車旁一根木棒搶出。   「把人放下!」這位騾夫大叫,卻又不敢挺棒衝進。   「哎呀!要出人命了……」卸馬的店伙狂叫。   「人給你!」車伕欣然叫將已旋了四五匝的騾夫脫手向另一名騾夫砸去,像泰 山般向前飛砸。   另一名騾夫不敢接人,向側急閃,然後揮棒衝上,招發老樹盤根攻下盤,要敲 斷車伕的雙腳或小腿,狂野絕倫,棒風呼呼怪嘯!   車伕後空翻遠出兩丈外,一聲狂笑,半空中解下長鞭,烏光電閃,有如怒龍夭 矯,身形仍在翻騰,人仍未落地,暴響已經傳出。   「叭叭!」鞭梢擊中騾夫的背部琵琶骨。   「哎……」騾夫丟棍狂叫,僕地痛得不住翻滾。   車伕身形落地,臉色一變。   鞭收不回來,被一個襤褸的托缽僧踏住了鞭鞘。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竟然發生了。   泥地雖然乾燥,但並不堅實,表面有浮塵。   托缽僧的多耳麻鞋鞋底也不堅硬,怎能踏牢堅韌的鞭梢?應該毫不費力地抽滑 出來的。   托缽僧年已半百出頭,身材乾瘦矮小,比車伕小了兩號,枯槁的手點著一根問 路杖,左脅下吊著蒲包,裡面一定盛著法缽。   以形容柏搞四字來形容這位窮走方苦行僧,並不為過,似乎長年營養不良,風 都可以吹得倒,那雙沾滿塵埃的腳能有多少力道?支撐身軀已嫌吃力,卻踏住了身 具神力、武功驚人的車伕手中的長鞭。   「哈哈哈!賭一頓齋飯。」和尚笑得像剛生了蛋的得意老母雞,手中五尺長的 問路杖向前一指:「賭檀越絕對扯不斷鞭,賭不賭?哈哈哈哈……」   車伕挫抵馬步穿鞭,鞭像繃得過緊的弓弦。和尚的杖尖指向他的臉部,相距還 遠在八尺外,但他虯鬚就立箕張,雙目吃力地眨動,頭部不住扭閃,似乎要掙脫某 種可怕的無形物體、撞擊臉部的痛苦。   店門口,湧出幾個人,有店伙,有寇大爺的人,也有喬綠綠的一男一女兩騎士 。   和尚正笑得高興,得意忘形中,身後飛來一根小指粗的晶光閃爍怪繩,來時無 聲無息,但快速絕倫,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纏住了和尚的瘦脖子,纏住了兩匝 半,繩梢恰被反扣住,所以一拉緊便繃緊了,技巧高明得出神入化,熟練萬分。   「我也來賭一場。」身後傳來女性的噪音:「無相魔增,賭一文錢,你的脖子 一定勒不斷,賭不賭?」   「貧……貧僧……不賭。」無根魔僧大駭,杖無力再舉:「是……是誰?」   「是我。」怪繩一鬆,不見了。   無相魔僧倏然轉身,鬼眼中似要噴出火來。   身後八尺左右,荊欽布裙徐娘半老的青姨,正在將晶光閃爍的小繩技巧地纏成 一小束,冷電四射的明澈雙目,冷然注視著驚怒交加的無相魔僧。   「貧僧不認識你。」無相庸俗暴怒地叫:「你這小女人好大的膽子,敢在我魔 僧身後暗算偷襲,反了!」   「魔僧,你不認識我,我認識你就夠了。」青姨的語氣與她目光一樣冷森:「 如果你以為雞貓狗叫可以嚇得倒我,你將會發現,你犯了致命的錯誤,因為如果我 沒有把握克制你,你的頭早已不在你的脖子上了。」   「貧僧卻是不信……」   不等魔僧衝上發威,身後已傳來寇大爺的喝聲!   「無相大師不可魯莽。」寇大爺急步而來:「那是傳聞中的龍筋捆仙繩,可破 內家氣功,挨上一下骨碎肉裂,玄門罡氣也禁不起一擊,那是東海散仙的神刃。你 的須彌禪功火候還抗拒不了雷霆一擊。」   無相魔僧吃了一驚,手杖無力地下垂。   「是個識貨的行家。」青姨冷冷地說。   「姑娘可是東海散仙門下高弟?」寇大爺和氣地問。   「不錯,修真三神山,四十載辛勤小有所成。」青姨的語氣仍冷。   「高人門下,在下失敬。姑娘修真有成,是不是對佛門存有成見……」   「與成見無關,只是路見不平,伸手管閒事而已。你是不是也想插手?」   「在下不敢。」寇大爺打一冷戰,情不自禁退了一步:「在下只是勸架的,天 氣熱,難免肝火旺,事情過了也就算了。無相大師,走吧!」   「貧俗不走,貧憎要找寺廟掛單。」無相魔僧乖戾地說:「女檀越敢不敢留下 名號?」   「我也不走了,我要找地方落店。」青姨轉身從樹下抬回一隻包裹:「我姓公 良,東海三神山散仙門下,記清楚了沒有?」   「貧僧記住了。」無相魔憎恨恨地走了,去街尾找寺廟掛單。   「謝謝公良姑娘解厄之德。」車伕纏好長鞭,行禮向青姨道謝。   「不客氣。不能稱我為姑娘,年輕人。」青姨和藹地微笑,眼中寒意全消:「 僅是練丹也練了四十年,你說我該有多大年紀了?」   「小的該稱姑娘為前輩……」   「應該。哦!這裡不知是否有客店?」   「這家食店就兼營旅店,小的主人就在店中投宿,還有上房,小的領前輩前往 落店。」   「那就謝啦!」   兩人似乎毫不相干,冷眼旁觀的寇大爺真以為他們在此之前原是陌生人,東海 三神山門下的女弟子,怎會認識一個車伕?   街尾賓館北首,有一座小小的碧霞元君廟。   碧霞元君是泰山之神,也有人稱之為泰山神女。反正教派不同的人,高興怎麼 叫就怎麼叫,沒有人會為了名稱而抬死槓。   因為誰也不可能確實證明神的來歷,反正瑤池記與博物誌兩書的作者不會從墳 墓裡爬出來,為自己的考據作證。   無相魔僧在廟中掛單,那位唯一的老廟祝不敢拒絕。   寇大爺回到上房,顯得憂心仲忡。   「該死的!怎麼這樣湊巧?」他向李慧慧和秋素華懊喪地說:「正好在咱們要 發動的緊要關頭,竟然來了姓喬的一夥人,接著又來了更可怕的東海散仙門下弟子 ,你們說糟不糟?」   「姓喬的一家很厲害?」李慧慧訝然問。   「僅一個車伕,也具有超人的一流身手。」寇大爺不住搖頭:「那四名男女騎 土,可能更為高明。」   「無相大師……」   「魔僧名列字內十大邪魔之一,也僅能略勝車伕一分半分,幾乎送命在那姓公 良的女人捆仙繩下。有這些人在,咱們毫無機會。」   「秦華妹。」李慧慧拍拍秋姑娘的肩膀:「你去試試那位東海散仙門下,看能 不能將她趕走?」   「也許我的承影劍可以克制她的捆仙繩。」秋姑娘顯然不同意:「可是,這會 打草驚蛇,引起石固寨景老匹夫的警覺,反正她和姓喬的一家會走的,何不耐心地 等候他們離開再作打算?多等一天,值得的。」   「但是,我們不能等。」   「為何?」   「會耽誤梅谷方面的事,也怕仇家跟蹤而至。」李慧慧說出心中的憂慮。   「這……無相大師是我們的人?『」   「是的。」   「他帶來了多少人?」   「人都潛伏在田野裡,他們不能在田野裡久等。」   「好吧!我去找東海散仙門下試試她的造詣……」   「不行。」寇大爺居然也反對李慧意的意見,他對秋姑娘的武功修為存疑:「 萬一秋姑娘應付不了東海散仙門下,咱們就慘了。兩面樹敵,列為兵家大忌,這一 來,咱們是三面樹敵,結果不問可知。」   「寇爺,依你之見……」李慧慧不悅地問。   「情勢大變,必須謀而後動。暫且等待,我得向上面呈報,聽候指示行事。」 寇大爺慎重地下決定。   「悉從尊便,反正你是主持大局的人。」李慧慧悻悻地說:「請記住:兵資神 速,遲則生變,難以控制。」   ◆◆◆◆◆◆   青姨住進喬綠綠這進院子的上房。   店伙們雖然夠機靈,但也沒看出她們原是一家人。   住在同一進院,中間設有供旅客活動的小廳堂,彼此之間,難免會有所接觸。   一位女騎士,與青姨在小廳堂中聊天。   張羅茶水的小店僕婦一走,廳中一靜。   「小姐感到很不放心。」女騎士低聲說:「青姨,真的沒有他們的消息?」   「前後百十里都查遍了,沒有人看到他們的蹤跡,委實令人感到意外。」青姨 也低聲說:「你告訴小姐,不要多想了,他們一定還留在府城,並未走上這條路, 更不可能落在飛龍秘隊那些匪徒手中。」   「小姐也曾經懷疑他兩人不曾出城,我們昨晚已經查出,太陰七女煞、八手仙 婆、四海邪神與吳市吹蕭客等等匪徒,正陸續趕來潛伏在四郊,可知這些人已放棄 對他兩人攔截的陰謀,事先可能已經知道他兩人不曾離城,所以不再理會了。可是 ,店家證實他兩人確是結賬動身的,說是動身往泰安州。」   「這是老江湖玩的老把戲,他們換了客店藏身。」青姨笑了:「乾坤手這老江 湖人老成精,他的鬼點子多,換宿處擺脫盯梢的人,是江湖人的慣技。」   「小姐想知道無相魔僧的小須彌禪功是不是很可怕?」   「告訴小姐,不要用太清神罡對付那禿驢。」   「魔僧有那麼可怕?」   「魔僧的小須彌禪功只有六成火候,小姐如果用太清神罡給他一記重擊,會出 人命的。   至於你們,不要和禿驢拚神功絕學,以免吃虧,用游鬥術捉弄他,不讓他有欺 近全力一擊的機會,他無奈你們何。   雷神事先毫無防備,被禿驢躡在身後,被小須彌禪功先一剎那控制住,幾乎上 了大當。   「「雷神還想鬥他一斗呢!」   「百招之內,禿驢必勝,叫他不要魯莽。」「好的。」   「小心那姓寇的,那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人。如果我所料不差,他的真才實學恐 怕比禿驢只強不弱。他露出的怯容十分勉強,他在加意掩藏自己的底細,非必要不 可與他硬拚。」   青姨放杯離座:「你們好好歇息,我還得到處走走,看看他們在此地八面埋伏 ,到底有何圖謀。」   「青姨請小心留意,也許他們在等乾坤手和宋爺呢!」   「我會留心的。」   午後不久,寇大爺派人乘快馬赴府城請來的郎中到達。   那是一個年已花甲,土裡土氣的老郎中,山羊眼不帶表情,花白鼠鬚,乾枯蒼 白的臉色表示他自己也需要郎中看病。   隨來的一個八九歲的小藥重,臉色也不好,舉動顯得老成,與年齡似乎並不相 稱。   不久之後,店中流動著淡淡的藥味。   時間一久,誰也不介意這種嗅起來並不難聞的藥香。   二進的大院子,是旅客們活動的地方,一條走廊通向東院。這是說,住在東院 客房的喬家一群男女,進出皆需經過大院子的東廊,也就難免與寇大爺一夥人碰頭 ,除非雙方皆閉門不出外走動。   也許是有意,也可能是巧合。終於,兩位美麗的小姑娘在大院子裡碰上了。已 經是申牌本,店中特別炎熱。   院子裡擺了些盆栽,也有供旅客坐的露天長凳,所以往來的人通常走兩廊而不 越院而過。   如果下雨,便非走兩廊不可。   喬綠綠可能是想出外走走乘涼,身後跟著一位侍女打扮的女騎士。剛跨出廊門 ,劈面碰上了剛要往外面前進店堂走的秋素華姑娘。   可能是雙方都留了心,一見面便不由自主同時止步,同時目不轉瞬地打量著對 方。   雙方身材一般高,年齡相若,一樣的年輕貌美,一樣的風華絕代。喬綠綠穿綠 衫裙,秋素華穿翠綠顯得奪目些。   皮膚白的姑娘忌穿綠色,但是兩人的膚色白裡透紅,所以穿綠色的並不把臉色 襯得蒼白似鬼。   不同的是,秋姑娘一雙鳳目帶煞,與代表隨和可親的鵝蛋臉頰頗不相配,可能 是家遭變故的原因,滿懷激怒,所以鳳目中煞氣外露。   喬綠綠那雙清澈明眸中,放射出聰穎的、甚至慧黠的光芒和笑意。   瓜子臉型的人,性相通常趨於聰明活潑、外向俏皮,很容易成為光芒四射的扎 眼人物,老實木訥的男人,最好離開遠一點保持距離。   同性相斥,氣氛決不會融洽。   「你笑什麼?」   「我在笑嗎?」喬綠綠確是在笑,但這種笑決不是友好的笑,而是帶有火藥味 、排斥性的笑。   「你這種笑很討厭。」   「你瞪人的眼神也討人嫌。」   一個半斤,一個八兩。   「你離開我遠一點。」秋姑娘火氣漸旺。   「喲!你以為你是什麼?女魔王嗎?」喬綠綠也毫不退讓:「要不就是你自以 為是天仙。」   「你……」   「我又怎樣?我當然要離開你遠一點。」喬綠綠大概反感漸深,一反往昔和藹 可親的溫婉性情:「我又不是男人,用不著像捧鳳凰一樣捧著你。」   捧鳳凰一樣!這句話犯了忌。   「該死的!」秋姑娘發出一聲咒罵,踏進一步,右掌驟吐。   女人交手,沒有什麼好忌諱的,這一掌攻向喬綠綠的酥胸,直探右乳排空切入 ,拇指微屈,志在取右期門,變化極為神奧,也太快了,令對方難以發覺掌與指孰 是主攻,也難以正確估計攻擊的主要部位。   喬綠綠毫不相讓,右手一伸,食中二指奇準地迎向吐來的掌心,春筍似的纖玉 指可能比鋼錐更要犀利,反應快得不可思議。   出招變招,不可能用眼來反應,而需神意相合,也出於本能,看招發招必定來 不及了,練武的人經過千錘百煉,才能達到這種境界。   秋姑娘知道突襲無功,及時收掌避指,左掌來一記袖底藏花,從右臂下反吐而 出,閃電似的攻到喬綠紹的右脅下,掌力漸增。   喬綠綠扭身略問,移位回敬一招探囊取物,左手已到了秋姑娘的右肋旁。   兩人都不敢大意,各懷戒心,快速地接觸而又分開,一沾即分各展巧技,看誰 能先沾到對方的身軀要害部位。   發招的勁道則逐招加重,互不相讓。   各攻五六招,從廊中移至院子,身形逐漸加快,轉體移位捷逾電閃。   「噗!」一聲響,兩女的右小臂終於重重地接觸,但見裙袂飄飄,兩人同被震 飄八尺,似乎力道半斤八兩,勢均力敵。   秋姑娘被激怒了,一聲嬌叱,疾衝而上,右手一伸,似乎她一下子突然吐出五 隻手爪,爪影依稀籠罩喬綠綠的上中兩路。奇異的勁氣罡流突然迸發。   喬綠綠本來用掌封招,突然飛退八尺。   「你來真的?」喬綠綠風目怒睜。   「如假包換!」秋姑娘叫,一閃即至,一掌吐出。   喬綠綠哼了一聲,也一掌遙吐。   雙掌並未接實,突然響起一聲怪異的音爆,兩人同時向後挫退。   喬綠綠退了三步,臉色一沉。   「我不饒你。」她沉聲說,吸口氣右掌上抬。   秋姑娘只退了兩步,似乎佔了上風。   「我更不饒你。」秋姑娘嗓門更高,氣更盛,右掌也作勢探出。   青姨出現在廊下,噗嗤一笑!   「再打下去,衫裂裙破,有得看了。」青姨大聲說:「姑娘們,打不得。」   喬綠綠的掌心本來已隱泛銀朱色,這時銀朱色立即消失。   「你少給我多嘴!」秋姑娘轉移目標,向青姨發出挑釁性的話。   青姨淡淡一笑,舉步接近。   「我已經看出你的心意,你想考驗考驗我東海絕學。」青姨語氣雖然溫和,但 卻隱含挑戰性:「你練的也是玄門秘宗心法,內功的火候似乎並未達到純青境界, 你還無奈我何。最好不要輕試。小姑娘,你並沒有必勝的把握,過早暴露真才實學 ,對你毫無好處。」   「你好像對招攬是非很有興趣。」   「正相反。小姑娘。我公良青經常在中原行走,迄今為止,知道有我這號人物 的人,屈指可數。我自己的事已經忙不過來,哪有閒工夫招攬是非?早上懲戒無相 魔僧,那是因為他剛好湊巧在我面前行兇,所以不得不出手警告他。小姑娘,無相 魔僧是你的同伴嗎?」   「本姑娘不認識他。」   「不認識可能是真的。」   「你……」   「不談那惡和尚。小姑娘,你貴姓呀?」   「哼!你問得太多了,離開我遠一點,知道嗎?」秋姑娘恨恨地說,憤憤地走 了。   喬綠綠搖搖頭,外出的興趣消失了,回轉東院。   青姨跟在後面,用傳音入密之術說:「她就是驚鴻一劍的女兒。」   「我知道,我討厭她。」於綠綠也用傳音入密之術回答,顯得有點焦躁。   「為什麼?」青姨追問。   「女匪。」喬綠綠憤然說。   「以往好像你對匪徒並沒有惡感。」   「彼一時此一時。」   「為了同仇敵愾?」   「什麼同仇?胡說!」喬綠綠突然粉臉通紅。   「真的?」   「青姨!」   「小姐,你可不要認真哦!」   「不和你說!」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獨闖賊窟】   天一黑,就沒有人在外走動了。   店中沒有其他旅客投宿,只有負責照料的店伙走動。   沒有一絲風,熱浪久久不散,蚊子滿屋飛,想安睡真不容易。   三更一過,熱浪漸退,上升的氣流開始下降,開始有氣流在屋內流動了,少許 的微風帶走了熱浪。   東院本來嗅不到藥香的,這時有微風飄拂,漸漸有藥香飄入東院,飄入半閉的 明窗,客房也可以嗅到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藥香。   已經安睡的人,其實並未嗅到這種淡淡的藥香。   即使嗅到了,也不會從夢中驚醒。   相反地,他們睡得更沉。   寇大爺的房中黑沉沉,武林人通常睡覺不點燈。   已經是四更未,房中有了動靜。   「時辰到了吧?」黑暗中,傳出寇大爺的語音,輕得只有房內的人才能聽清。   「不要操之過急。」老郎中的語音更輕,但卻更清晰:「風大小,散魄香不易 飄散,大半被上升的熱流帶往高空去了,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擴散入內室,你必 須定下心忍耐,除非你有把握制得住他們。」   「不會失效吧?」   「笑話!我百毒天君的散魄香是武林一絕,加上老童生的銷魂香可以令筋軟骨 松,雙毒齊下藥力倍增,你居然懷疑是否失效,你是什麼意思?」   「在下並無他意。」寇大爺急急分辨:「只是等得心焦,請勿介意。」   「等吧!安心地等,值得的。」老郎中百毒天君說:「地方廣闊,咱們又不敢 接近施放,不得不多等些時刻,以免功敗垂成。天一亮,老夫保證你可以砍瓜切菜 似的,順利地送他們登極樂世界。」   「在下要那個姓喬的小女人。」   「沒有人和你爭。」   「唔!五更了吧?」   「是的,五更了。」   「該動手了吧?」   「你現在動手,後果老夫概不負責。」   「這……」   「等吧!急什麼?」   □□□□□□   天一黑,乾坤手和舒雲開始進食。   走山區必須裹糧而進,因為不知在何處可以找得到食物。他兩人帶了乾糧,飽 餐一頓,準備進入中公集。   中公集家家閉戶,家犬皆捆住關人屋中栓好。   集中來了大群強盜,集中的人平時本來就向強盜們繳納保護費,怕定了這群強 盜。   鄉民們活動的地方是街北的眾姓公祠,是平時集會、酬神公祭、宣佈公示的地 方。這時,成了強盜們的指揮中樞要地。   三眼虎的棺材,停放在東面。   強盜們對生死看得開,生死等閒,隨處死隨處理,用不著燒香化紙請和尚道士 唸經作法事,所以停樞處冷冷清清。   祠門外派有兩名警哨,接收各處傳回的聲息信號。大多數的人已經派出,建立 嚴密的封鎖線,以便有效地防止乾坤手、舒雲偷渡南下。   祠內除了大力鬼王之外,還有十餘名貼身嘍囉,與二十餘名小強盜,全都在正 殿和衣而睡,以刀槍作枕,隨時皆可以出動。   強盜們擺出與官兵民壯作戰的態勢,來對付兩個神出鬼沒的江湖高手,犯了致 命的錯誤。   這種以各小組扼守可以通行地段,以伏哨填補空隙的封鎖,對付官兵夜襲頗具 功效,卻擋不住快速鑽隙而入的人。   白天,舒雲已看清進入的路線,從右面五里外的隱蔽山腳密林,繞至中公集後 面,從集南面接近,從敵人的遠側迂迴,自敵人的後方接近。   兩三百名強盜,封鎖的範圍有限,繞出五六里,他兩人片刻便可脫出強盜們的 封鎖范圍,以快速的行動來爭取時間。   集四面四條路,每處路口有兩個強盜把守,但其他地方因人手不夠而沒有派人 警戒,隨處皆可以不費吹灰之力進入。   兩人從集西南近南柵口處,躍登屋頂進入集中心。   「找有警衛的地方,先捉一兩個小賊問口供。」乾坤手伏在瓦脊後面低聲說: 「賊人有弓箭和挽鉤,黑夜中防不勝防,動作要快,咱們先沿街搜索。」   不需多久,便被他們看到眾姓公祠前的兩個警衛。   「在這裡了。」舒雲欣然說:「齊叔,掩護我,我從上面接近。」   「不必問口供了,一定住在裡面,弄死他們免得費神。」乾坤手心如鐵石:「 小子,千萬不要婦人之仁,你不要他們的命,他們卻要你的腦袋換一千兩銀子。」   要弄死太簡單了,捉活的比較麻煩。   兩人登上屋頂,由舒雲伏身滑至簷口。   兩個小強盜在祠門口的石階下往復走動,不知禍從天降。   剛走到最右端,兩顆飛蝗石準確地擊中天靈蓋,然後人影隨後飄降,雙腳分踹 ,行致命一擊。   大殿暗沉沉,鼾聲如雷。   強盜們忌光,把神案上的長明燈也弄熄了。   要驗明正身。必須有光。   但舒雲不想拖延,他摸近睡在拜台下的一個沉睡強盜身邊,一捏對方的鼻子, 鼾聲立止。賊人翻轉身,又睡著了。   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根水火棍,是這位強盜的兵器,居然是渾鐵打磨的重傢伙 。   「叭!」他給了強盜一耳光。   「嗯……」強盜清醒了,翻身要挺身而起。   他一手叉住賊人的咽喉按回原處,附耳低聲問:「首領睡在什麼地方?」   「吵……吵什麼?」賊人仍未全部清醒,糊糊塗塗回答,以為同伴在搗亂。   「我要找首領有事稟報。」他聲音放高了些:「快告訴我,首領睡在什麼地方 ?」   「不是在右面的執事房嗎?你他娘的昏了頭……」   他一掌把賊人劈昏,挾了水火棍離開。   推開執事房的門,妙極了,有燈光,一盞菜油燈留了一星燈火,光度幽暗,但 足以看清房內的一切。   托天叉放在床口,大力鬼王和衣躺在床上,似乎床太小太短了,而這賊首的身 材卻又太粗大壯,雙腳似乎沒有地方擱放。   鼾聲震耳,汗臭和膻臭刺鼻。   他將燈挑亮,用水火棍換托天叉,略一掂量,叉好沉重,難怪這傢伙綽號稱大 力鬼王,交起手來,這把托天叉誰敢接近?   對付這種肉山型的人,慈悲不得。他發起狠來,兩劈掌擊耳門,拉脫雙手關節 ,點了環跳穴,再用對方的腰帶絞成索,捆了手腳。大力鬼王成了名實相符的一團 死肉行屍,命已丟掉大半條。   熄了燈,他將人扛上肩。   門外,乾坤手已弄到另一名小賊。   兩人匆匆離開公祠,由原路出集往西走,遠出三里外,天色早著呢,三更未盡 ,子夜剛過。   舒雲將大力鬼王的手腳解開,將人推至樹幹下倚坐停當,托天叉抵牢在地,叉 的中尖抵在大力鬼王的胸口。   一陣拍打,大力鬼王醒來了。   「我……我怎麼了?」大力鬼王怪叫,大概已發現自己已經失去活動能力。   星光朦朧,樹下更是幽暗,但近距離的景物仍可看清,眼前的托天叉當然看得 最真切了。   「大力鬼王,你完全清醒了吧?」舒雲坐在前面,左手扶住托天叉柄。   「你……你是……」   「腦袋值一千兩銀子的人,姓宋,還有姓齊的。」   「哎呀……」   「不要窮叫,這裡鬼都聽不見你的叫聲。我問你,誰給你賞金的?」   「太爺我……哎……」   「你少給我充太爺。」舒雲厲聲說,左手稍加微勁,尖叉便刺破胸肌:「不招 ,在下慢慢整死你。招,在下放你一條生路。」   「把……把叉拿……拿開……」大力鬼王崩潰似的狂叫。   有些人把自殺不當一回事,任何兵刃皆可用來自戕。   但有些人卻不願意死在自己的兵刃上,尤其是兵刃被對方奪獲之後,再用來殺 他,大力鬼王就是這一種人。   「招了供,才能決定是否拿開。」舒雲堅決拒絕:「鋒尖不在心坎,刺進去死 不了,你怕什麼?沒有口供,在下不會讓你痛快地死。」   托天叉很沉重,本身的重量足以讓叉尖慢慢貫入肌肉,尤其是已經刺破皮膚, 貫入的速度略快。   這種緩慢貫人所引發的痛楚,是很難忍受的,速度越快,痛苦越小。   「你……你要我招……招什麼?」大力鬼王認輸了。   「誰給你們賞金,要你們大舉出動來殺我?」   「在下的一位朋友,他投奔響馬,在響馬中很有地位,他叫皇甫威,聽說是什 麼隊的小組長。」   「為何讓你們封鎖五天?」   「他們在別的地方有事,要阻止你們前往搗亂。五天一過,他們的事便可順利 辦妥,就不怕你們搗亂了。他說你們是官府的密探,很可能經過這裡踩探本山寨的 底。」   「他們在什麼地方辦事?」   「不清楚,好像是在南北官道附近。在下的弟兄偷聽到他的隨從無意中說出趕 到石固寨的話,猜想可能是石固寨。」ˍ「石固寨?」乾坤手一驚:「那兒住了一 位武林世家風雲人物,呼風喚雨景耀先景六爺。景家的門人子弟,有很多在衛軍中 任職,他曾經在濟南衛的武學捨任教頭,連京衛與天津衛的武學捨子弟,也經常前 來濟南衛向他請教。不妙,那些狗東西要打呼風喚雨的主意。」   「齊叔,石固寨距此有多遠?」舒雲急問。   「西行的小徑,可到石固寨與大官道銜接。」大力鬼王說:「不足二十里,很 近。」   舒雲拿開托天叉,推上手關節,解了穴道。   「帶了你的強盜群滾回羊角山,今後千萬別讓我宋舒雲找到你。」舒雲兇狠地 說:「今天的事,你如果洩漏出去,我會回來找你的,即使你上天入地,我也能找 到你,要你的老命。」   「你們……」大力鬼王的話突然中斷,嚇得摔倒在地,因為舒雲和乾坤手的身 影在他的眼前突然消失無蹤,他以為見到鬼了。   □□□□□□   取來藏妥的包裹,兩人踏上西南行的小徑,走了兩里地,乾坤手往路側的大樹 下走去。   「救兵如救火,齊叔。」舒雲提出抗議:「還沒走呢,怎麼就要歇息?」   「欲速則不達,小子。」乾坤手丟下包裹坐下了。   「齊叔!」   「小子,你認識路嗎?」乾坤手一點也不焦急。   「不認識,齊叔你呢?」   「廢話!我當然不認識。」   「路只有一條,不足二十里……」   「你怎麼知道路只有一條?就不許可有別的路通向其他的村落?這種小山徑, 任何一條大小都差不多,碰上一條岔路,你到何處去找人問路?救火?救個屁!」   「這……」他怔住了。   「所以,必須在這裡等。」   「等?」   「等人帶路。」   「什麼?等人帶路?齊叔,你沒發燒吧?」   「放心,沒痛沒病,怎會發燒?」   「那你……誰替你帶路?」   「強盜。」   「我看你真的發燒,語無倫次。」   「我的話清楚得很。小子,你不瞭解大力鬼玉這種強盜的性格,他們是很講道 義的,盜亦有道。丟掉老命是一回事,道義又是一回事,大力鬼王為了保命而招供 ,這不是他的錯,畢竟自己的命是值得珍惜的。他會設法補救,會派人去警告皇甫 威,盡朋友的道義,做他該做的事,然後溜之大吉,他才不怕你到山寨找他算帳呢 ?」   「晤!有道理。」舒雲恍然大悟「當然有道理。」   「齊叔,他會不會派人弓我們入迷途?」   「放心啦!像大力鬼王這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傻愣愣蠢才,不會用心機的 ,他列陣封鎖自己睡大頭覺,便知他是個愣小子。   你把他整得慘兮兮,膽都快嚇破了,他狼狽地逃回去,哪有工夫動心機?再說 ,咱們發現路線和方向有疑問,不會捉住報信的人拷問?呵呵!我看你也是一個四 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唔!算行程,帶路的應該很快就可以到來了。「「來了。」 舒雲的聽覺十分銳敏:「有兩個人,跑得很快。」   「派兩個人是合理的,山區裡有豺狼虎豹,而且有鬼有妖怪,派兩個人比較安 全些,至少可以壯膽。」   「唔!齊叔怎知大力鬼王一定會派人報信?」   「蠢才!假使他能把你我的腦袋砍下來,他向誰又該到什麼地方領二千兩銀子 ?可知他一定知道皇甫威在什麼地方,信息該送向何處了。」   「對,我真蠢!」   腳步聲急促,兩個黑影以快步腳程急趕,漸來漸近。   □□□□□□   兩個小強盜是很盡職的,腳程相當快,二十里路,不到一個時辰就趕到了。   五更初,兩人岔入南北大官道。   岔路口距石固寨前面的土圍子,不足兩里地。   「快到了。」一個小強盜說:「天沒亮;土圍子天不亮不開啟,如果皇甫大爺 不在,咱們爬土圍進去,被村民捉住可不是好玩的,還是等天亮之後再說吧!怎樣 ?」   「山主說消息十萬火急……」   「性命交關,才是十萬火急。」先發話的小強盜腳下一慢:「你想不要命了? 」   「好吧!慢慢走。」   路左的大樹下,突然踱出兩個黑影,迎面擋住去路,來意不善。   「兩位早。」一個黑影不懷好意地大聲說:「走夜路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問題 。喂!兩位要往何處去,又有何貴幹呀?」   「他娘的!反了!」一個強盜怪叫:「這些話,應該由太爺來問的。開山柳埠 鎮,立窯羊角山,太爺我……」   「哦!原來是羊角山主派來的人。」黑影欣然叫:「一定是貴處有了消息。」   「你老兄是……」   「在下姓劉,與皇甫威老兄的一組同屬一位小統領管轄,知道他與貴山主的事 。」   「哦!皇甫大爺在何處?在下確是泰山主之命,前來奉告重要的消息。」   「皇甫老兄已奉派上山了,他那一組人奉命打頭陣。這樣吧,在下帶你們去見 敝統領吧。」   「貴統領在……」   「在土圍裡……唔!後面來的兩位,是不是貴同伴?」姓劉的往兩人身後一指 。   舒雲正和乾坤手大踏步而來,已經到了二十步外。   「是的。」舒雲大聲答:「二山主大力鬼王先後派了三批人,以免出了意外無 法將消息傳到誤事。咱們是第二批,第三批即將到來。」   兩個報信強盜並不糊塗,直待兩人走近,才看到兩人所攜帶的包裹,立即起疑 。天黑看不清面孔,還真不敢斷定是不是同伴,等看清之後,相距已不足一丈了。   「咦!我怎麼不認識你們?」為首的小強盜狐疑地說:「你們是……」   「我們是來勾魂的……」   兩根問路杖同時發動,有如電光一閃,兩個小強盜應杖便倒。   同一瞬間,舒雲左手所發的兩顆飛蝗石,把姓劉的兩個人打昏四路人馬已在五 更將盡時,分別到達石固寨的前寨門和北寨牆下的深壕對岸。這些全身輕裝、身手 超人的高手,除了兵刃暗器之外,每個人攜帶了飛爪百鍊索,準備出其不意飛渡三 丈餘高的寨牆。   有些人則在遠處悄然伐木製造簡單的雲梯,這需要充分的時間和人手。這些曾 經做過響馬的高手,對攻城破寨頗為內行。   寨牆上,不時可以看到一對對持刀挾槍的人走動。   牆外緣,豎起向外斜的掛網,上面掛了許多鈴當。空水匣、小陶罐、串鐵片, 一被觸動便會發出各種聲響,爬牆的人休想無聲飛渡。   紅娘子(楊寡婦)和劉寵(劉六)兩隊響馬,曾經兩度流竄經過此地,三度圍 攻石固寨,皆無功含恨而退。   現在,飛龍秘隊想用四十餘名高手,要做上萬人馬所做不到的事,而且全力相 圖志在必得。   按清理,承平期間淬然突襲,應該可以成功的。   問題是,主事人忽略了石固寨的地理環境,和石固寨領導人呼風喚雨的心態。   石固寨東面是山區,泰山賊共有三十六股,經常出外打家劫舍,石固寨一年三 百六十日皆在嚴密戒備中。   呼風喚雨的門人,有許多目前仍在軍中與響馬作戰,他的門人羅百戶羅金池, 曾與王指揮王瑾擊破劉三的七千人馬,逼劉三自焚而死。   劉三是劉家三兄弟的老大,是響馬的第一號人物。   劉三死後,劉六才繼任大元帥。   呼風喚雨是個老江湖,對時局非常敏感,當然旦夕提防響馬派遣密諜找他報復 ,寨中防衛之嚴,可想而知。   呼風喚雨也犯了錯誤,以為派來的高手刺客決不會太多,平時卻沒有提防大批 高手突襲的準備和應變計劃,只把重點放在自己的住宅防衛上。   沒有攻不破的天險,金城湯地並不可恃。   要殺一個人,必須看清楚了才殺。   要看清楚,晚上決難辦到,所以要拂曉進襲,攻入之後天色大明,誰也跑不了 ,這是趕盡殺絕的最佳手段。   太白金星逐漸上升,天快亮了。   第一具雲梯準備放下壕,準備豎起靠上寨牆,第一根飛爪百鍊索準備拋出,第 一個人准備往上爬…。,。   □□□□□□   客店寂靜無聲,死一般的靜。   按理,店伙早就該起來了,照顧牲口、準備旅客的茶水、整理店堂、廚下生火 ……可是,沒見有人走動。   外面,各處傳來晨雞的啼叫,和家犬的亂吠,還有叫驢的怪叫!   漏盡更殘,五更三點。   五個黑影出現在大院子裡,寇大爺、兩名大漢、老郎中百毒天君、老童生。所 有的人都帶了劍,殺氣騰騰。   「老朽領先進去。」百毒天君舉步向通向東院的廊口走:「不會有人反抗了, 整座店的人永遠不會醒來了。」   「那姓喬的小女人必須醒。」跟在後面的寇大爺說。   「把她往冷水裡一泡,她就會釀的。」   「那就好……咦!」   「怎麼啦?」   你不是說人全睡了嗎?你瞧,那不是一個醒了的人?「寇大爺驚呼。   「咦!怎麼可能?」百毒天君的語氣不穩定。   黎明前的陣黑光臨,天色顯得特別黑暗。   走廊口,的確站著一個黑影,相距在十餘步外,仍可看清人的輪廓,的確是人 ,一個站得筆直的人。   這人是怎樣幻現的?真是不可思議,剛才分明四下無人,怎了,擊中眉心不輕 不重,力道恰到好處。   出其不意貼身突襲。四個毫無戒心的人,毫無閃避的機會,糊糊塗塗倒下了。   □□□□□□姓劉的人和另一同伴神智終於恢復了,發現自己被捆在樹上,雙 手抱住了樹幹,髻結被吊起,頭部有兩根木樁左右夾住,動彈不得。   身後,有人用削尖的木樁抵在上臂的肌肉上。   「我要口供。」身後的人兇狠地說:「要知道你們在這裡搞什麼狗屁勾當。你 們已經來了三天,似乎還沒把呼風喚雨弄到手。要是不招,在下要用七十二根樁, 把你們打死在樹上。」   「你……你們是……」姓劉的絕望地叫。   「不要管我們是誰,招!」   「天啊!我……我只是—……一個奉命行事的小人物……」   「把你這小人物所知的事招出來好了。不招?我開始打第一根樁了……」   「不!不要……我招……」姓劉的屈服了。   「我在聽。」   「據……據我所知,先來佈置的人碰……碰上了棘手的意外,耽誤過……過久 ,上面怪罪下來催促動手。天黑時分,大總監親自趕來,親自帶人上山去了。」   「你們為何留在下面?」   「土圍子客店內的事尚未解決,留下一些人封鎖土圍子,由原來負責主事的山 東地區總令主寇爺,解決客店那群棘手人物。」   「客店有些什麼棘手人物?」   「是一家姓喬的入,主人是一位姑娘,叫喬綠綠。另有一個婦人,是三神山東 海散仙的門下弟子,就是因為這些人不期而至。耽誤了一天工夫。」   喬綠綠!舒雲心中一跳,眼前似乎幻現那位美麗明慧小姑娘的俏影。   「你們對付得了喬家的人?」他鎮靜地問。   他見識過喬綠綠的武功和膽氣,這些人要對付喬綠綠實難勝任,但人太多,喬 綠綠可能會吃虧。   所以他問得鎮靜,其實心中甚感焦灼,他欠了喬綠綠一份情,在情在理,他都 不能坐視,心中焦灼自不待言。   「大總監已將客卿百毒天君和老童生派來,用散魄香和銷魂香佈下天羅地網, 成功有望。」   姓劉的其實知道得很多,以一個小人物來說,已經知道得太多了。   事不關心,關心則亂,舒雲心懸喬綠綠的安危,不想再耽誤,天快亮了,必須 分秒必爭。   他不再多問,點了姓劉的昏穴。   「齊叔,快走!」他匆匆地說。   乾坤手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十里莊受傷歷險的經過印象深刻,喬綠綠曾經現身 幫助舒雲,老人家怎能忘懷?   「但願還來得及。」乾坤手也擊昏另一個人,倒抽一口涼氣:「那天殺的百毒 天君老豬狗十分可怕,你千萬不要接近他兩丈以內」三丈外我就可以殺他。走!「   □□□□□□   強攻,需要大量的人手。   石圍山在行兵佈陣的將領們看來,確是天險。   但在武林高手來說,算不了什麼,懸崖絕壁同樣可以飛渡,何況石固山事實上 並不是四周斷壁飛崖。麼這個人居然無聲無息出現的?   難怪百毒天君說怎麼可能了,出現得太不可思議啦!   「哈哈哈哈……」   東院突然傳來震天狂笑聲,證明除了眼前這個黑影之外,東院裡還有其他沒睡 的人,人和笑聲絕對假不了,決不可能是幻象,也不是鬼影。   五個人大吃一驚,進退維谷。   「錚!」百毒天君第一個心虛撤劍。   「百毒天君,我要你的命。」黑影說話了,聲不大,但直薄耳膜,入耳令人頭 腦一震。   「你是誰?」百毒天君厲聲問,舉步挺劍逼進。   「你用了多少散魄香?」黑影答非所問。   「老夫還有讓你快活的毒物,」百毒天君聲出人動,飛躍而進。   「打!」叱喝聲震耳欲聾。   即使天不黑,也看不清肉眼難辨的暗器,身形急躍而進的百毒天君想躲閃也力 不從心,也不想躲閃,因為沖躍之前,已運起護體奇功護身。普通的刀劍暗器及體 便會被反震離體,渾身刀槍不久,何所懼哉?   內家對內家,功深者勝。   百毒天君身形一震,仍向前衝躍。   黑影向後急退。左手連揚。   第一枚飛錢,已擊中了百毒天君的眉心,整枝洪武制錢深深楔入顱骨內部,力 道極為駭人聽聞。   第二枚切入咽喉,第三枚貫入心坎,第四枚透入丹田,第五枚深入小腹。   短短的三丈距離,十餘步空間,飛錢一枚接一枚破空飛射,破空的銳嘯令人聞 之毛骨悚然。   在這極短暫的時間內,五枚飛錢奇準無比地切入五處致命的要害。   一枚已經夠了,何況五枚?   「砰!」百毒天君摔倒在地,身軀向前急滑。   黑影已退至走廊盡頭,隨百毒天君的衝勢後退,始終保持三丈距離,不讓自己 接近百毒天君三丈之內。   百毒天君的滑勢已止,他仍然站在三丈外。   百毒天君的身軀,湧發一陣輕霧。   「你這種人不死,天下大亂不止。」黑影陰森森地說:「我知道你是百毒天君 ,你已經死了一半。而你卻不知道我,另一半也死了。所以,你才會躺在此地。」   他飛躍而起,越過百毒天君屍體的上空,重新出現在廊口。   寇大爺四個人,驚得心臟都快要停止了。   近身必死的一代毒魔百毒天君是怎麼死的,他們竟然毫無所知,反正只看到百 毒無君向前飛躍,接著便砰然倒地,然後黑影重現,卻不見百毒天君起來,如此而 已。   「錚!」黑影拔劍出鞘。   「我,宋舒雲。」黑影沉喝:「那位身材矮小的人,一定是為惡江湖的老童生 ,你出來!」   寇大爺如中雷殛,心膽俱寒,宋舒雲三個字,就具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威力。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百毒天君莫名其妙地死掉,這位寇大爺還不至於如此驚恐!   人的名,樹的影!   飛龍秘隊把宋舒雲列為最強的勁敵,曾經多次出動眾多高手截擊,一而再一敗 塗地,宋舒雲三個字在飛龍秘隊那些人的心目中,已成為可怕的催命符,鬥志受到 沉重的打擊,連那些功臻化境、信心十足的高手,也深懷戒心提高警覺。   這位寇大爺舉動反常,是不難理解的。   「咱們上!」寇大爺拔劍怒吼,揮劍衝上:「聯手埋葬了他!」   老童生疾衝上,對方指名叫陣,豈能不上?   兩名大漢也拔劍前衝,已沒有思索的時間,但衝出丈餘,突然發覺中間本已超 前的寇大爺,突然向後退,一閃即沒。   兩人大駭,正想跟著退,可是,已來不及了。   一聲虎吼。宋舒雲到了!   劍上風雷驟發,掙一聲劍貼老童生的劍吐出,電虹乍吐乍吞,鋒尖無情地貫入 老童生的印堂,直透後腦。   兩名大漢連人影也沒看清,但見劍光電耀,劍氣澈骨。剛一劍封出,劍光已透 圍而入。   「噹!噹!當……」   警鑼聲震耳,劃空而過向山上轟傳,打破黎明的沉寂。   是乾坤手,他找來了店中放在店堂的警鑼,跳上屋頂拚命敲擊,向山上傳警!   舒雲一躍三丈,然後一鶴沖霄躍登瓦面,盯住前面飛躍逃命的寇大爺背影,狂 追不捨。   □□□□□□   「當!噹噹噹……」   山下傳來的警鑼聲劃空而過,寨中群犬狂吠應和。   「不好!該死的寇令主誤了大事!」一個幪面人在草叢中跳起來咒罵,接著發 出一聲震天怪嘯。   攻擊的信號!   人群湧下深壕,飛爪百鍊索向上飛拋,抓破了監網,網上的罐盒鐵片發出怪聲 ,爪抓牢了垛口,人迅速往上爬。雲梯放下壕,靠上了寨牆。   六個紅衣女人先上,速度驚人。   寨牆上呼叫聲大起,兩個莊丁從不遠處舉刀奔來。   秋素華是第一個援梯攀登的第一個人,一聲嬌叱,承影劍出鞘,身劍合一猛撲 衝來的兩個莊丁。   她像是瘋了,錚一聲磕飛了兩把軍刀,劍光無情地劈翻了兩莊丁,立即向牆內 側飛躍而下。   牆內面高僅兩丈餘,在她來說,躍落易如反掌。   「噹噹噹……,『集中心的敵樓上,警鑼聲急驟震耳。   早起的人驚惶失措,尖叫、吆喝、哭號……亂成一團。   殺聲乍起,悍賊湖水似的衝入。   木梆聲急驟,是集中緊急避難的信號。   有人指揮,只要所有的人能依信號行動,就可以減少傷亡。   大亂的村民,立即紛紛走避。   第一道曙光初現!   第一家農舍起火。   秋素華六個紅衣女人,沿一條大道向敵樓南端,堅牢的景宅飛奔,一口氣殺死 奔出門外察看究竟的六個村民,終於到達景家的大院門外。   她飛越有牆簷的院牆,疾趨正宅的大門外。   屋內一陣亂,裡面加多門槓的聲音未止。   「喀嚓!喀……」她揮劍砍門,火星直冒。   是鐵葉門,三座重門都是裹鐵的。承影劍並非真的能削鐵如泥,砍三分厚的鐵 葉真得花不少工夫。   經常鬧賊的地方,住宅的格局另有一種型式,那就是主宅另有死守的房舍,有 警時人都往這裡躲。   門窄、窗小、堅牢、防火、且有地下室和地道,瓦下有巨木架成的屋頂,想用 斧劈也得花許多工夫。   景家有兩座這種防賊的房舍,由於警鑼聲及時傳到,一家男女老少,恰好來得 及奔入屋中避難。   門終於被砍開了,六個母大蟲衝入。   可是,找不到人影,最後終於到達後院的防賊房屋。   火起了!   但這兩間房屋是獨立的,相距四丈左右,要放火將人熏出,必須搬來大批柴草 。   跟來的四個男人以巾幪面,只露出一雙怪限。   「先集中全力攻破一間再說。」一個幪面人舉劍發令,向右面的一棟一指:「 秋姑娘,用寶劍破門。」   十個人飛奔而出,聲勢洶洶。   「啊……」一名幪面人慘號,砰然倒地。慘號聲中,可聽到隱隱弦鳴。   屋中有箭射出,情勢很難控制。   其他人皆無暇理會同伴的死活,全速接近房屋,接近之後便不怕箭了。   先後又趕來八個人,包圍了另一間房屋。   「喀嚓!喀嚓……」秋素華開始砍門。   那位發令的幪面人與李慧慧貼在屋角的大青磚牆下,咬牙切齒向李慧慧說:「 寇令主誤事,被老匹夫全家逃入密室,該死的!我要剝他的皮!他竟然管制不住那 些人,讓他們把警訊傳上山來,我要活剝了他!」   「劉總監,有點不妙!」李慧慧憂心忡仲:「要不了多久,四鄉的民壯合圍, 咱們恐怕走不了呢!」   「從東面山區脫身不難。不管,不殺景老匹夫決不罷手。」劉總監恨聲道:「 民壯不會來得那麼快,有太陰七煞四海邪神一群高手四面阻擾,會擋得住民壯的。 」   砍破了第一道門,裡面是窄巷,還有一道門。   窄巷中揮劍不易,換上一個使用開山巨斧的人,向第二道門砍劈,一斧下去火 星亂飛。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紫衣女郎】   天亮了!   佔領寨門放下飛橋的四名悍匪在寨樓上,突然看到有人向上飛奔,以為來了寨 外的人前來察看究竟。   他們負責封鎖寨門,當然得搏殺上來的人。   「有人上來了,堵住他!」一名悍匪向守住飛橋的兩名同伴大叫。   「且慢!」另一名悍匪急叫:「是寇令主。咦!後面有人跟來,但不知是不是 自己人?」   寇大爺腳下已有點不利落,大汗徹體,氣急敗壞地在百十丈外狂叫:「快來助 我,姓宋的追……追來……了……」   宋舒雲跟在三丈後,他不想追及,要利用寇大爺領路,沒料到這位仁兄是個膽 小鬼,老遠就向同伴求救。   「你得死!」他怒吼,飛躍而上,速度增加了一倍。   寇大爺知道跑不掉了,把心一橫,拚啦!一聲怒吼,大旋身劍發回龍引鳳,連 人帶劍破空疾點,兜心一劍要拚個兩敗俱傷。   「錚!」舒雲一劍封出。   寇大爺被震飄丈外,幾乎摔倒。   舒雲如影附形跟到,招發飛星逐月,凌厲無匹。   「錚錚錚……」寇大爺連封三劍,退了丈五六,但居然挺入住,有驚無險。   「咦!」舒雲一怔,停劍不攻:「你老兄劍上的詭奇力道非常了不起,決非無 名小卒,你為何如此怕死?亮名號。閣下。」   「我,一劍橫天寇斌。」寇大爺穩定下來了:「你,宋舒雲,如此而已。」   「難怪,武林十大劍客之一,一劍橫天寇老兄,名不虛傳。」舒雲冷冷地說: 「想不到你這一代劍客,竟然喪心病狂,做起打天下的響馬來了。準備了,閣下, 在下要用絕學殺你。」   「你少吹牛,來吧!寇某不見得怕你。」   「在下不要你怕,只要你的命。」   兩名悍賊已經奔到,猛撲舒雲的背部,一劍一刀並肩齊發,刀風劍氣徹體生寒 。   舒雲像是背後長了眼,但見人影下挫、急旋、進步、發劍,電虹突然分張,身 形一掠而過,遠出丈外人已轉過身來。   兩悍賊的刀劍,像是自動向外分張以身就刃。   「呀……」兩名悍賊悶聲叫,向前衝。突然摔倒在一劍橫天的腳前,蜷縮著嘎 聲呻吟。   「你……你的劍術……」一劍橫天驚恐地叫,如見鬼魅般向後退。   「兩儀大潛能御劍。你在逼在下用絕學殺人。」舒雲厲聲說,向前邁進。   一劍橫天打一冷戰,扭頭向山下狂奔。   長嘯震天,劍氣壓體。」   一劍橫天向下一撲,骨碌碌向下滾。後腦出現一個血孔,幾乎剖開了頭顱。   舒雲翩然飄落,瞥了向下滾的屍體一眼,轉身向上面的寨門衝去。看到寨內濃 煙沖天,烈火飛騰,他不僅是心中難受,也怒火上升。   門樓上的四悍賊已經奔下,兩個堵在飛橋頭,兩個扼守在寨門口,四把鋼刀發 出凜冽的刀氣與隱隱龍吟,剽悍狂野的氣概形成懾人的煞氣。   舒雲疾掠過橋,橋頭的兩悍賊雙刀火雜雜地撲上了。   「讓路!」舒雲沉叱,雙方撞上了。   劍起處刀氣乍斂,龍吟倏止,狂野的刀光突然一頓,接著劍光閃動,響起一聲 奇異的音爆,罡猛的劍氣突然迸發,聲如雲天深處傳來的隱隱殷雷。   劍光可怖地閃動著,有如霹靂橫空。   鮮血飛灑,兩悍賊在閃動的劍光中崩潰,丟刀、飛起,叭達達摔出丈外,發出 痛苦絕望的哀號。   劍光疾射而過,瞬眼間便到了寨門口的兩悍賊面前。   一名悍賊十分機警,反應極快,看到飛橋的兩同伴在劍光下崩潰,只感到毛骨 悚然,心膽俱寒。   等到劍光疾射而來,大駭之下,魚龍反躍飛返丈外,撒腿向寨內狂奔,膽都快 嚇破了。   這些悍賊都是千中選一的敢殺敢拚高手,一照面便被擺平了,那霹靂橫空似的 閃爍劍光,與劍氣所發的奇異音爆與震鳴,是悍賊們見所未見的異象,被嚇破膽並 非奇事,再不逃命豈不太蠢。   另一位悍賤不夠聰明機警,向飛射而來的劍光一刀急封,真力驟發聲勢極雄。   怪事發生了,劍上異鳴乍止,疾封的鋼刀卻突然脫手飛起,像飛絮,像落葉, 輕飄飄地向斜上方翻騰,毫無力道地墜落在三丈外的地面上。   而悍賊的身軀一震,背後像被人所推,前面像被鬼所拉,「嗤」一聲控上了劍 尖,劍尖透背而過,毫無阻滯,似乎身軀既沒有脊骨,也沒有肋骨,只是一團軟肉 ,劍彷彿是細小的鋼錐,所以輕而易舉地一穿便透,簡單匪夷所思,怎麼可能?   先後兩次發劍,剛猛時有若雷霆,陰柔時輕靈飄逸,是兩種迥然不同,令人莫 測高深百思莫解的怪勁道,兩種不可能調和的內功修為。   站在寨門口的馳道廣場向裡望,舒雲不由長歎失聲!   「你們太過份了!太過份了!」他大聲向烈火沖霄的火場狂叫,然後仰天引吭 長嘯。   火場中似乎看不見奔跑的人,只有零星散落的死屍。悍賊們已向景家集中,其 他少數幾個悍賊在外圍截殺想往外衝的村民。   入寨的焊賊不足五十名,與村民格鬥死了幾個,扼守寨門的被舒雲殺了五名, 還有三十余名之多,實力依然雄厚。   三十餘名悍賊中,大半包圍了景家兩間房舍,正在加緊破門毀窗。   嘯聲傳到,眾賊大感詫異!   一名悍賊狂奔而至,是寨門口見機逃生的人。   「姓宋的來……,來了,寇……寇令主被……被殺,守……守寨門的人全…… 全完了……」悍賊驚恐地狂呼。   「姓宋的?」幪面的劉總監大驚:「哪一個姓宋的?」   「宋……舒雲,他……他就要來……來了……」   「那天殺的狗東西!」劉總監怒吼:「集中全力搏殺這小狗!大家……」   兩名悍賊奔到,是負責截殺村民的人。   「大事不好……」一名悍賊狂叫:「咱們的人迎擊,上去一個死……死一個… …」   「總監冷靜些。」一個幪面人沉聲說:「裡面攻不破,外面來了強敵,我們已 經逗留得太久了,再不走,四鄉民壯合圍,能脫身的恐怕沒有幾個人。」   「可是……」   「沒有可是。總監,再遲就來不及了。」   「氣死我也!我不甘心!」   「總監……」   「撤!」   事情鬧大了,舒雲和乾坤手脫身不了,如果他們不及早離開,那就麻煩大了。   石固寨死了十幾個村民,焚毀了二十餘棟房屋;四鄉的民壯皆已出動,山上山 下遺留十余具匪徒的屍體,客店的人全被迷昏,而他倆卻是與匪徒們交手的人,留 下來打官司,那就不是十天半個月所能脫得了身的事了。   舒雲不知賊人已從寨後走了,發現寨內已無賊蹤,立即退走。   江湖人知道該怎樣避免麻煩,該怎樣採取行動脫身事外。他飛奔下山,要回到 土圍子的客店。   乾坤手更是一個精明的老江湖,早已用冷水救醒了店中的人,由店主出面安撫 村民,處理百毒天君幾具屍體,準備好行囊,等候舒雲返回。   但他走不了,喬綠綠姑娘纏住了他。   「老爺子,他真的追上山去了?」喬姑娘在店門口攔住了乾坤手,憂形於色: 「賊人大舉攻寨,他一個人追上去,豈不危險?」   「他又不是傻瓜,情勢不利,他不會往刀山上跳的。」乾坤手一點也不焦急: 「我只擔心他去晚了。你們看,山上大火沖霄,賊人已經殺進去了,我和他晚來了 一步,十分遺憾。」   「老爺子,晚輩認為我們必須上去接應。」姑娘仍然不放心:「晚輩的人皆已 恢復元氣……」   「你算了吧,小丫頭。」乾坤手撇撇嘴:「百每天君的散魄香不是迷魂藥物, 是毒。   毒,你知不知道?即使有他的獨門解藥,一個時辰內也恢復不了元氣。老朽不 敢在他身上搜解藥,只知道用冷水潑醒你們。   要是不信,你跳跳著,看能不能跳出兩丈外?你連一丈也跳不到,兩個時辰之 內,你與常人並無不同。」   不用跳,姑娘也知道是實情,不然她早就上山去了。   全身虛脫,像是大病了一場,握在手中的連鞘長劍,似乎比平時沉重十倍,不 要說揮劍交手,劍舉起也力不從心,怎能說元氣已復?她只是希望乾坤手趕上山去 支援舒雲,可惜乾坤手卻不上她的當。   「可是……」   「不要可是了,小丫頭,這時候趕去也來不及了。那小子大事精明,小事糊塗 ,像這種大事,他不會上當的。小丫頭,你說姓秋的幾個女人,真是住在這裡?」   「是啊!至於她們是何時偷走的,就無法估計了,定然是在我們中毒之後才走 的,因為我們派有監視她們的人,不可能毫無聲息地溜走。老爺子,百毒天君既有 本領把全店的人毒倒,為何遲至破曉時分才下毒手?」   「也許是心虛,也可能是昨晚風向不對,沒有把握。要毒倒全店的人,卻又不 敢露面,說難真難。」乾坤手作客觀的分析:「可以想像的是,他們對你們頗為顧 忌,十分小心地進行,很可能是已經知道你們的底細,不敢冒險。   能讓百毒天君和老童生不敢冒險的人,江湖高手名宿中屈指可數,你們到底是 何來路呢?」   乾坤手不知道店中曾經發生的糾紛,所以也不知道奇姨是三神山東海散仙門下 。   「我們只是一群在各地走走、見見世面的人。」喬姑娘並不直接答覆所問:「 與百毒天君這些人無仇無怨……」   「他們是飛龍秘隊的匪徒。在德平你幫助宋舒雲,與他們還能說無仇無怨?很 糟!如果姓秋的丫頭在山上,麻煩大了。」   「宋爺真是為了姓秋的女人來的?」橋綠綠關切地問,這才是她所要知道的事 。   「是,也不是,他並不知道秋丫頭在此地,但他確是為了追蹤秋丫頭的事而奔 波……」   乾坤手將在中公集受到山賊截擊,知道飛龍秘隊在此圖謀固山寨,急急連夜趕 來相助的事,簡要地說出。   「宋爺知道姓秋的底細?」   「可能是驚鴻一劍的女兒。宋賢侄的父親與驚鴻一劍小有交情。他想追查秋家 受害的經過詳情,才會掀起無窮的風波。」   「姓秋的已經是匪徒,還有什麼好查的?老人家,你不勸勸他罷手?」   「你說得容易,但當局者迷,他在德平已得到驚鴻一劍可能受冤的線索,先入 為主,不查出結果,他不會罷手的。   他老爹要他查,沒有結果,他敢罷手半途而廢?他老爹不剝他的皮才怪,他老 爹是很固執的。」   一聲異嘯傳到,是從圍口的柵門外傳來的。   「他回來了,大概見到柵門有人把守,怕進來就出不去。」乾坤手抓起兩個包 裹:「諸位,後會有期!」   「老爺子……」喬綠綠急叫。   可是,乾坤手腳下甚快,飛步走了。   「我們也走。」喬綠綠向她的同伴急急下令。   「小姐,誰也走不了。」青姨苦笑:「渾身虛脫,手腳發軟,能坐得穩鞍嗎? 急不在一時,兩個時辰之後再動身、趕得上的。」   半個時辰後,呼風喚雨帶了十餘名子弟到來,向她們請教有關宋舒雲的底細, 以及兩天來店中所發生的一切變故,立即派人飛騎南下,打算將乾坤手和舒雲請回 ,以便致謝。   當呼風喚雨知道匪徒是響馬的飛龍秘隊時,激怒得直咬鋼牙,回賽之後,作了 一番安排,掀起狂風巨浪。   午後,車馬上道南下。   青姨先片刻動身,在路上與一男一女、外表如一雙村夫婦的人結伴同行,沿途 打聽乾坤手和家舒雲的去向。   泰安州雖然是天下聞名的城市,但本質上它仍然是物產並不豐饒的地方,全靠 泰山替它帶來財富,一年四季,都有來自各地的香客,以及來遊山的達官貴人,騷 人墨客,替本州帶來繁榮和財富。   但這幾年天下大亂,泰山山區也盜賊橫行,道路不靖,行旅裹足,香客越來越 少,達官貴人更是不敢前來冒險。   因而市面日漸蕭條,往日香客商販絡繹不絕的盛況,已不復見了,只有真正誠 心有求於神的虔誠信眾,才敢冒身家性命之險前來進香或做買賣。   登封門外鳳凰台附近的東嶽老店,是金字招牌的老字號,規模之大,委實令來 自窮鄉僻壤的人大吃一驚。   名列泰安州十大旅舍之一,四五十棟房舍,比一座村落還要大,停轎所可停放 五六十乘,廄房可上三百匹健馬。   自店東掌櫃,以至男女店伙與及小廝,足有三百名以上,可知靠該店吃飯養家 的人為數之多。   以往,在該店住宿,根本不用操心,要什麼就有什麼,三姑六婆歌妓粉頭,草 鞋燈燭香紙,應有盡有。   可是,這兩年來,東嶽老店裁員裁掉了三分之二。   其他的百十座商店,百份之八十已經維持不下去,關門大吉。沒關門的都在硬 著頭皮苦撐,家家都是門前冷落車馬稀。   乾坤手與舒雲,落腳在東嶽老店。   經過固山寨的風波,他倆狹想飛龍秘隊受到嚴重的打擊,需要長時間收拾殘局 ,調治傷痕,近期必定不會展開活動,正好利用時間游泰山,讓情緒輕鬆輕鬆。   最重要的是他們已失去與火鳳密諜的接觸,希望在泰安州打聽一些消息。   前往梅谷,必須經過泰安州。   所以在泰安州打聽消息,比在去梅谷的偏僻途中方便得多。   舒雲不曾到過梅谷,乾坤手也沒去過。   真正到過梅谷的人,其實也找不出幾個,所以才被稱為最神秘、最可怕的武林 勝地。如果人人都可以找得到,哪能算神秘?宇內三魔之一的大龍卷花老魔,本來 就是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   乾坤手聽說海谷在石閻山與亭亭山之間,這兩座山在州南四十五至五十里,是 泰山的別支,玄門方士稱之為仙人閻。   到底在不在該處,人言人殊,反正乾坤手也沒去過,以他的身份地位來說,還 真不配前往梅宮求見大龍卷,而且道不同不相為謀,真要請他去,他還不一定肯去 呢!當然大龍卷不可能請他去。   偌大的客店,三百餘間各式客房,僅住了十餘位客人,有幾位帶了內眷,都是 來進香的香客信徒。   他倆卻是遊客,分住兩間相鄰的上房。   整座容院顯得空蕩蕩大而無當:也顯得清靜,似乎遠離塵囂,確是賞心樂事。   這天一早,兩人向城裡走。   出店門不遠,便是巨大的岱宗石坊,不遠處聳立著玉皇閣。   向東望,是酆都廟,地府十王中的第七殿泰山王的山門,信鬼神的人必須在此 地進第一往香。   往昔,這裡是化子群聚的地方。   現在,只有十幾個鴉衣百結的年老化子留下討口食。   化子們看到氣概不凡的舒雲佩了劍,知道「纏」不得,乖乖走遠些,以免自討 沒趣。   這裡的化子,纏勁是頗為有名的,香客如果不多少打發一些,保證脫不了身, 其態度之惡劣,遠近馳名,有些簡單直比攔路打劫的小強盜好不了多少。   乾坤手銳利的目光,逐一掃過所有的化子,最後目光落在一個瘸了左腿的老化 子身上。   老化子倚在大石柱下假寐,像是睡著了。   乾坤手向舒雲打眼色示意,左右一分,到了老化子左右,將老化子夾在中間。   「我知道你昨晚沒睡好,一條腿跑上跑下通風報信,怪辛苦的。」乾坤手在老 化子的右側蹲下,用如意在對方的耳下與頸側徐徐搔抓:「可是,在下有事打擾, 不能不打擾你拐仙的早覺,恕罪恕罪。」   老化子的左手剛抓住身側的雙頭拐,拐卻被舒雲一腳踏住了。   「不要招惹那個年輕人,他非常非常的可怕。」乾坤手陰笑:「任何一個能夠 一下子把百毒天君送去見泰山王的人,你都招惹不起。   能夠一照面殺死百毒天君和老童生的人,都非常非常的可怕。那個年輕人。就 縣一照面便把百毒天君和老童生送去見泰山王的人。」   「你……你們……」老化子臉色大變。   「你在此地潛伏半年呢?還是一年了?」乾坤手繼續說,「很可能你不知道近 來濟南附近所發生的事故,你的主子也不會將變故告訴你。我以乾坤手的名頭,來 保證我所說的話字字皆是真實的。」   「我……我聽不懂你的話。」老化子似乎真的害伯,真的聽不懂。   「哦!真的?一定是你的頭腦某些地方亂了筋。」乾坤手的如意移至老化子的 頂門:「讓這位年輕人在你的腦戶穴上來一下,或者兩三下,你就可以聽得懂了。 」   「你們到底……」   「我們想知道昨晚你將所探得的消息,送給什麼人?你的主子又交代你做些甚 麼?和下一步的行動是甚麼?你瞧,我乾坤手一點不也貪心,要求十分合理,對不 對?與你們的人對付老夫的手段比較,老夫對你已經是非常的仁慈了,你說是不是 ?」乾坤手拍拍自己受傷的肋部:「只差一點,我乾坤手就要見泰山王了,現在摸 一摸,仍然感到有點疼痛呢?」   「閣下,我真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老化子冷冷地說:「我拐仙既沒有什麼 主子,也不是在此地潛伏,只是在這裡等一些貪官污吏上山進香祈禱,找他們討些 油水替他們消滅,破財的確可以消災的。昨晚我什麼地方都沒去,僅在天快亮時, 跑了一超大藏嶺鬼兒谷而且。」   「有意思,一早跑去鬼兒谷,早上回來酆都廟陪泰山王,你大概是泰山王的使 者,專門管孤魂野鬼。好吧!就算你跑了一趟鬼兒谷,去見誰啦?不會是去見鬼吧 ?」   「吳市吹簫客。」   「吳市吹簫客吳用?喝!有名的快丐。是你拐仙的老同行。哦!你和他說了些 什麼?」   「他是昨天上午來的,要我替他打聽你乾坤手和姓宋的動靜。你們落店片刻, 我就留了神。你乾坤手算起來也是白道中人,你與吳老哥有何過節與我無關,我只 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該怎辦,你瞧著辦好了。」   「你所說的話,我只相信一半。」乾坤手長身而起:「另一半,我還得求證。 這樣吧!   陪咱們上山。」   「上山?」   「到大藏嶺鬼兒谷呀!沒多遠嘛!」   「吳老哥已經不在鬼兒谷。」   「在何處?」   「他沒說,只說他會來找我。」   「這……這就難了,我總不能在此地,等他來找你吧?對不對?」   「這是事實……」   「只有一個辦法,證明你說的是事實。」   「你是說……」   「跟我們走。」乾坤手冷笑:「老夫有位朋友,會巫教的什麼放陰術,任何人 在他面前,什麼秘密都會和盤托出。站起來,走吧!」   拐仙突然奮身急滾,要抓住機會脫身。   舒雲踏住雙頭拐的腳向前一挑,靴尖半分不差挑在章門穴上。   「救……」拐仙渾身一軟,張口狂叫救命,但僅叫出一個救字,便叫不出來了 。   「你們幹什麼?」身旁出現一位青衣大漢大聲喝問:「兩個人欺負一個老化子 ,像話嗎?豈有此理!」   舒雲扭頭一看,心中一動。   這位管閒事的大漢很雄壯,腰帶上佩了一把匕首。   不遠處牌坊的後端,俏立著一位十七八歲美麗的紫衣裙小姑娘,還有一位十三 四歲的丫環。後面站著另一名佩刀的壯漢,三個人正冷然向他注視。   向他挑釁的女人,一定是火鳳密諜,紫色與紅色差不多。   先入為主,他已認定了對方的身份。   「欺負一個老化子?」他有意接受挑釁:「老兄,恐怕你未必比這位老化子高 明呢!你如果想幫助他脫身,趁早打消這愚蠢的念頭。」   「你說什麼?」大漢冒火了,虎目怒睜。   「你知道我在說些什麼。」舒雲的態度更強硬:「希望你不要因小失大,過早 暴露你們的身份。有時候,我也會不講理的。」   「我們的身份,你知道我們的身份?」大漢一怔。   「當然知道。」   「知道了,你還敢如此狂傲?」   「對你們這些人,我已經夠客氣了。」   紫衣女郎柳眉一挑,鳳目中冷電閃爍!   「把他帶走。」紫衣女郎光火地嬌叫:「不能任由狂徒在此地撒野。」   大漢毫不遲疑地伸手便抓,雲龍觀爪走中宮毫無顧忌地切入,五指像巨鉤,觸 及任何部位都可以傷人或擒人,速度與勁道皆臻上乘,難怪敢無畏地從中富強攻。   這種強勁的凌厲攻勢,固然可以一舉將對方擊潰,但假如對方的身手和功力高 明得多,就會得到相反的結果。   舒雲也右手一抄,也是雲龍現爪,雙方攻招封招速度太快,招一出手已接觸。   互相扣住了對方的小臂,把式相同,扣抓的部位也相同,像兩把大鐵鉗,扣得 結結實實,同時發動擒拿,同時挫低馬步力貫指尖,同時出左手扣對方的曲池助攻 ,似乎兩人之間已有默契,要在一招中分高下。   一聲沉叱,大漢向下發勁,沉、扭、壓、拖……豈知舒雲的主攻在左手,食中 二指以無窮的扣勁壓迫曲地,消去大漢的右手勁道,哼了一聲退步扭身下沉。   「嗯……」大漢馬步一亂,被拖倒在地。   另一名大漢一閃即至,輕靈敏捷神定氣閒。   乾坤手不知厲害,閃身截住。   「慢來!還有我呢!」乾坤手叫,如意向前一伸。   刀光一閃,大漢以令人目眩的手法拔刀信手揮出。   「掙!」一聲金鳴,乾坤手的如意一點也不如意,被刀震得向外激盪,人也被 帶得斜飄八尺。   「小子,還有我。」大漢收刀,向舒雲招手叫,神態相當沉穩自負。   舒雲放了擒住的大漢,對乾坤手被對方一刀震飛的事大感意外,名號頗為響亮 的乾坤手竟然接不下一招,豈不令他心中吃驚?   「好,算你一份。」   他拉開馬步,對方不用刀,令他平空生出三分好感。這與飛龍秘隊的作風不一 樣,這位大漢的氣概相當不凡,有一股磅礡的氣勢流露在外,與往昔他所遭遇到的 那些傢伙抽冷子明攻暗襲完全不同。   「你很不錯,接我幾記撼山拳。」   大漢進步亮拳,黑虎掏心鐵拳疾吐,仍然是從中宮強攻的把式,氣勢比前一名 大漢強勁三倍,拳風虎虎力道萬鈞。   說是幾記,真是幾記!大漢連攻五拳之多,拳勁一拳比一拳兇猛,一記比一記 沉重,出拳時身形也隨之移動,說明每一拳皆用上了全身的勁道,與傳統的拳招馬 步如山的觀念有所不同。   以立足點為支柱,拳發時全身勁道隨重心攻出,被擊中的人很可能被打飛。撼 山二字固然形容得過火。但以人譬喻為山,卻頗為傳神。   舒雲沉著地接拍,以雙盤手快速地封架,只感到小臂封觸時,對方的勁道直撼 心脈,真有令人氣散功消的威力,一而再馬步被撼動。震力之強無與倫比。   這是他所遭遇的最強悍勁敵,接了五拳,已感到一雙小臂麻麻地,兩膀有脫力 的感覺,不由暗暗心驚!   防守決不可能掌握制勝的機契,攻擊才是勝利的最佳手段。   一聲沉叱,他立即反擊還以顏色,先回敬兩拳,再劈出三掌,最後來一記以雙 腿連環攻擊的蝴蝶雙飛。攻勢之猛烈,比對方強勁一倍,氣勢極為雄渾,完全以剛 猛的聲勢強攻猛壓,把大漢迫退丈餘,換了三次方位。   大漢從他的腿下斜飄八尺,臉色不再從容,手突然按上了刀把。   「拔劍!」大漢沉聲叫:「咱們在兵刃上見真章。」   按情勢估計,大漢可以在飄退的中途拔刀的,而且還可以立即用刀反撲,出其 不意突擊的。   「奇怪!」他的手也按上了劍把:「閣下居然具有名家高手的豪氣與風度呢! 好,咱們在兵刃上見真章。」   玉皇閣方向,一位青衣人抱袂飄飄,眨眼即至。   「宋兄,有事朋友代勞。」青衣人亮聲叫,是復仇客劉長河:「在下陪他練練 。」   大漢虎目怒睜,聞聲轉移目標。   「你給我站開些。」大漢沉聲說:「沒你的事。」   「你少在我面前賣狂。」復仇客手一抄長劍出鞘:「這件事在下管定了,宋老 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劉兄……」舒雲拔劍:「他找的是我……」   「我找的是他。」復仇客不領情,劃向大漢一指:「我要他收回剛才所說那些 無禮的話,不然……」   「你配?」大漢傲然地說。   復仇客是個極為自負的人,怎受得了?一聲冷哼,揮劍疾進,招發大風起石, 劍自下盤向上升,有如驚電破空,狂颶乍起。   大漢也哼了一聲,單刀疾沉,有如電光火石!   「錚!」一聲巨響,大漢震開劍,乘勢切入,人與刀渾如一體。凜凜刀氣如山 洪湧發,來一記乘風破浪,剎那間連揮七刀。   刀如虎劍如龍,各展絕學纏上了,刀光劍影飛騰電耀,半斤八兩棋逢敵手,好 一場勢均力敵的快速狠拚。   劍輕靈,刀沉猛,各有所長。   因此險象環生,奇招迭見。   舒雲是個有心人,他留心地察看雙方的優劣,覺得復仇客的劍招有缺陷,似乎 並不著重於輕靈詭變,卻有太多的強攻敗著,好像要與大漢在勁道上爭雌雄,而且 有急功好勝的氣勢流露。   把佩劍當作雁翎刀使用,並不是怎麼聰明的事。如果勁道不夠臂力不強,三兩 下便會劍毀人傷。   可幸的是,復仇客劍上的力道並不遜於大漢的刀上剛猛勁道。   香風入鼻,他一怔!   扭頭一看,看到紫衣女郎已到了他身旁。   「你這位朋友的劍術很不錯。」紫衣女郎向他笑笑,笑容相當動人:「潛勁澎 湃,氣吞河岳,有我無敵,下過苦功;你是不是比他高明些?」   「姑娘的意思是……」   「如果比他高明,我要向你請教。」   他又是一怔,這位女郎的意思很明顯,復仇客的劍術還不夠好。   最令他迷惑的是:紫衣女郎的敵意並不明顯。   他不是一個傲慢的人,同時也有點醒悟:這位女郎不會是火鳳密諜的人,那些 女諜不會對他這麼客氣。   「我一點也不比他高明。」他也微笑著說:「姑娘,大凡敢挺身而出架樑的人 ,一定是最高明的。」   「那不一定哦!」   「你是說……」   「笨鳥先飛呀!」紫衣姑娘竟然與他說風趣的話。   「你真會罵人,你看我像不像只笨鳥?」他也風趣地舉起左手仿鳥飛:「我是 首先與你的隨從動手的。」   「你用技巧打倒我一個隨從,逼另一個隨從拔刀,你瞞不了我,你是個深藏不 露的高手中的高手,天下間能在一照面間打倒我一個隨從,逼另一個隨從拔刀的人 ,敢說為數有限。   我不管,我要和你較量較量。」   「姑娘,能聽得進忠言嗎?」他誠懇地說。   「你的意思……」   「我承認我的劍術差勁,認定你比你兩個隨從高明,你還要求什麼呢?戮我兩 劍對你又有什麼好處?所謂較量,可說是災禍之源,兵兇戰危,好勝的念頭,不知 製造了多少無謂的紛爭和仇恨,輸不起的人多著呢!」   「可是,你剛才……」   「我並不是存心欺負一個老化子,那老不死的名號,在江湖大大的有名,綽號 稱拐仙……」   「拐仙奚隆?」紫衣姑娘訝然輕呼。   「一點也錯。」   「他在這裡幹什麼?這是一個貪婪狡猾的惡丐呢!」   「我正要盤問他呀!」   紫衣姑娘臉一紅,赧然一笑算是向他道歉。   「騰蛟,退!」紫衣姑娘向惡鬥不休的兩個人高叫。   大漢一刀震開復仇客的劍,虎跳丈外脫出圍外。   復仇客額上汗光閃閃,也無追擊的餘力。   兩人實力相當,銳氣消掉大半,雙方的絕招皆傷不了對方,即使再交手,也只 是拖的局面而已,誰也奈何不了誰,真要拚命,決非百十招之內可以了結的事。   「算了,剛才是一場誤會!」紫衣姑娘向名叫騰蛟的大漢揮手:「回來。   「是的,小姐。」大漢恭敬地答,收了刀以手拭汗,大踏步退回。   上面路口的一株古柏下,出現一位老婦的身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叫喊!   紫衣女郎一怔,抬頭看望;老婦舉手一揮,急步向山上走。   「我們走。」紫衣女郎急急地說,領先匆匆走了。   「這是什麼人?」復仇客一面拭汗,一面注視著紫衣女郎一群人匆匆上山的背 影發征:「一個隨從的武功也如此高明,主人豈不更為可怕?」   「不知道。」舒雲搖頭:「那位紫衣姑娘,身上流露出一種奇異的、震懾人心 的氣勢,一種令人心中凜凜的奇異陰冷氣氛,聰明人最好不要去招意她。對摸不清 路數的人,提高戒心就不會吃虧;這位姑娘就是這種必須嚴加提防、不能掉以輕心 的人物。」   「宋兄辦事一向都是這樣小心的?」復仇客語帶諷刺,悻悻然傲態不改。   「差不多。即使常加小心,有時仍會吃虧上當。」舒雲毫不介意對方的諷刺: 「劉兄,吳市吹簫客的下落有線索了。」   「哦!真的?有何線索?」   「問問那位拐仙奚隆就知道了。」舒雲指指乾坤手守住的老化子。   「好,請交給在下問口供。」   「這……」   「在下堅持要這個人。」復仇客說得十分堅決:「在下有權這麼做。」   「齊叔意下如何?」舒雲向乾坤手走去。   乾坤手不住打量復仇客,銳利的目光似要透入肺腑。   「賢侄,這位是……」乾坤手頗感意外地問。   「他是復仇客劉長河劉兄。」舒雲替老人家引見。   「哦!在德平幫助你的復仇客就是他?」   「是的。   「這……好吧!把拐仙給他好了,咱們走。」乾坤手點頭同意。   「劉兄,人交給你了。」舒雲說:「在下與齊敘要進城走走,目下落腳在東嶽 老店,有事請前往賜教,回頭見。」   「多謝了,回頭見。」   兩人向城裡走,乾坤手不時回頭眺望。   「復仇客很透了吳市吹蕭客,所以要口供。」舒雲加以解釋。   其實沒有解釋的必要,在德平所發生的事,他已經將經過詳細向乾坤手說明了 。   「我不管吳市吹蕭客的恩怨。」乾坤手信口說。   「拐仙交給復仇客……」   「我認為這位復仇客,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   「齊叔之意……」   「這人那股陰蟄的煞氣,有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力。小子,我要你遠離他左右, 越遠越好。」   「這就是他復仇客綽號的由來。」舒雲笑笑:「一個懷有仇恨的人,那種煞氣 是免不了的,齊叔是否把人憂天呢?他畢竟是站在咱們一邊的人。」   「復仇客是傳聞中的神秘人物,我對這人十分陌生,犯不著敵視他,何況他曾 經幫助過你。我的意思,是這太太過陰騖,性格陰沉,意向難測,喜怒無常,好惡 令人難以估料。而你這小子有時精明,有時又糊塗透頂,性格與他完全豐反,走在 一起,吃虧的一定是你,所以記住我的話錯不了。離開他遠一點,不要把他看成知 心的好朋友,有什麼事必須保留些,絕對不要犯推心置腹的錯誤,你明白我的意思 嗎?」   「小侄明白。」舒雲信口答。   前面便是登封門,泰安州的北門。   這條登山大道,也就是岱岳大道。   以往前來泰山封禪的皇帝,皆從這裡登山,因此不但山道雄偉寬闊,而且沿途 直觀亭台處處可見。   後來的滿清皇帝如康熙、乾隆,都曾經前來封禪,留下許多寶物和墨寶,把這 條路修得更為出色,增添了更多的建築和名勝。   但在大明一代,這條路並不怎麼豪華壯麗。   兩人進城,在岱廟游了半個時辰,在柄靈殿參觀後槐漢柏。漢柏尚存十餘株, 只有一株最大的,約有五圍,樹身已空,枝葉仍茂。   巨大的唐槐也空了心,人從下面行走。   據傳說,那株大漢柏右側的怪痕,是漢朝黃巾造反時,曾經想用斧砍倒,斧下 血出,因此驚恐而走,那就是當時留下的斧痕云云。   青山遠在,古木長存,但秦皇漢武,而今安在?人站在這數千年古木下,不由 不感歎人生的短暫渺小。   游完廟,出殿到了東山門樓下。   門稱仰高,三山門之一。   在門樓側方的小室房,乾坤手示意要舒雲留意附近。游廟的遊客甚多,很難發 覺形跡可疑的人物。   乾坤手從側方繞至小室後面,小院落中正在整枝的一位花匠,冷然抬頭瞥了他 一眼,臉色一變!   「呵呵!西門兄,別來無恙!」乾坤手得意地笑,背著手走近:「看樣子,你 老兄剪花修枝怪勤快的,大概心寬體胖真的在納福呢!」   「鬼的心寬體胖。」花匠悻悻地說:「他娘的!快變成干魚啦!你來做什麼? 」   「來看望老朋友呀!不歡迎嗎?」   「你乾坤手最好是死掉,沒有人歡迎你。」   「我真有那麼討人嫌?」乾坤手笑吟吟地說。   「一點也不假。哼!你來了,一定麻煩也來了,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   「喲!老朋友。何必說得那麼難聽?」   「更難聽的我還沒說呢!你最好走遠些,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到泰安來,我不 希望見到你,和你這種人打交道,一點好處也沒有」   「不要說得那麼決絕,老朋友。不錯,我這人很難纏,像不散的陰魂。老實說 ,沒事我不會來找你。」   「有事你也不要來找我,哼!」   「我來了,是不是?」   「我當你沒有來。」   「哈哈!除非你成了白癡。說真的,有事找你……不,有事求你,可以了吧? 」   「我不會睬你。」   「喝!真的?」   「半點不假,早年的遊魂西門谷已經死了,你所看到的只是一個在岱廟,管理 草木的老園丁和差勁的老花匠,你還有什麼鬼花樣好玩的?」   「你算了吧!老朋友,把豹的毛斑刮掉,仍然是一頭豹,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又道是,狗改不了吃屎。」乾坤手嘲弄地說。   「去你娘的!」   「好,咱們來說正經的。」   「目前我說的最正經也沒有了。」   「你欠了我一條命的情,沒錯陽?」   「不錯,你曾經救了我遊魂西門谷一條命,並不表示我西門谷必須用命來償還 救命債,對不對?」   「我並不惡劣到挾恩要挾你用命來償債。」   「你……」   「兩件事。」   「他娘的,一件事已經夠多了,你……」   「一件事?我提了一件事嗎?」   「你不提我也知道,吳市吹蕭客一群混帳東西,正在打你的主意。」   「哈哈!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老朋友,謝啦!麼魔小丑,跳不了高梁。第一件 事,飛龍秘隊首要人物藏身在何處?吳市吹蕭客就是該隊的混帳走狗!」   「在玉皇廟的福裕老店,有多少人就不知道了。」   「謝謝啦!第二件,兄弟要往石閻山梅谷,有關梅谷大龍卷花家的動靜,老朋 友可有耳聞?」   「你是見了鬼啦!石閻山與亭亭山之間的侮谷,距此足有四五十里,你來向我 問動靜,這玩笑開大了,你以為我真是可以瞬息萬里的遊魂嗎?」遊魂西門谷笑了 :「再說,大龍卷的事,天下間敢過問的人屈指可數。告訴你,江湖朋友皆知道泰 山梅谷是最神秘的地方,來泰山找梅谷的人也不少,沒有一個是成功的。梅谷不在 泰山,也不在石閭山,你找不到的。   「那……到底在何處?」   「不知道。我在這裡住了三年,跑遍了泰山周圍一百六十里,也到過石閭亭亭 兩山,可就是找不到梅谷在何處,也沒見過花家的人,要找大龍卷,你必須到江湖 上去找,在這裡你是白費工夫浪費時間。」   「飛龍秘隊的人就是來找梅谷大龍卷的。」   「讓他們去找吧!不會成功的。老朋友,我不欠你什麼了。」   「好,你不欠我什麼了,再見。」乾坤手滿意地說。   「你最好永不再見。」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怒懲妖婆】   老婦領先而行,急步向山上走。紫衣女郎偕兩大漢後跟,不久便到了岱岳觀, 仍向上走。   「姥姥,怎麼一回事?」紫衣女郎忍不住緊跟兩步問。   「那些來歷不明的人,似乎越來越多。」姥姥一面走一面說:「大總管傳下話 來,要在外的人必須盡早返宮,負責監視的人,立即隱身留意一切動靜。所以,小 姐務必速返萬仙樓下處待命等候指示。」   「有這麼嚴重?」   「防患於未然,小姐。」姥姥用警覺的語氣問:「剛才那些年輕人是怎麼一回 事?」   「他們在找拐仙奚隆算過節。姥姥,拐仙奚隆潛伏在附近,我們的人為何不曾 發現他?   我們的人,應該知道這惡丐的身份。」   「如果一個三流江湖小混混我們也要注意,什麼事情也不要辦了,小姐。」姥 姥的口氣相當托大:「沖梅谷花家來的人,即使不是特等高手,也將是第一流的武 林風雲人物。像拐仙這種三流混混。還不配讓本谷的人注意。連在鬼兒谷鬼混的俠 丐吳市吹蕭客吳用,也只能聊算二流人物而已,也不值得注意。咱們只派了人在暗 中靜靜地注視,如無絕對的必要,不必多管閒事。小姐剛才管閒事了?」   「恐怕真來了一流高手,姥姥。」紫衣女郎將所發生的經過—一說了,最後說 :「能與騰蛟拼成平手,足以期身於一流高手之林。而那位一照面便把飛虎拖倒的 人,雖然用的是巧勁施詐,但料想也許比能與騰蚊拚成平手的人高明些。」   「已經有人注意他們的動靜,不必理會他們了。」   「我要弄清他們的底細,姥姥。」   「這些小事還用得著小姐操心嗎?快走吧!」   她們所經過的地方,不時有扮成遊客的人,暗中留意她們的舉動。   她們是在萬仙樓南面半里左右,離開登山大道的,進入一條小徑,向山崖下婉 蜒而降,直下東洞沿溪水下行,不久便接近了碧泉潤。   這一帶,竟然出現了江南景色,澗兩岸遍栽櫻桃和綠竹。北方有櫻桃,但卻沒 有竹,這裡就有竹。   陝西的西嶽無獨有偶,有些地方也生竹。   崖坡上,櫻桃綠竹深處,建了一座小樓。距樓半里地,便有整建山林的人,阻 止外人進入。   紫衣女郎一群人,進入小樓即不再外出。   而澗北面高處的兩里外山崖上,不分晝夜,皆有人遠遠地窺們,留意小樓中人 的進出。   萬仙樓的南面數百步是觀音閣,再往南不遠便是一天門坊。中間,往東是更衣 亭、飲馬石峽大澗、箭竿峽等等名勝區。   元君廟西北,是大藏嶺,南面丹壁懸崖,俗稱紅門。西面,就是鬼兒谷,一條 小溪向南流。   算起來,這裡距東澗的小樓不算太遠。   次日近午時分,復仇客英俊軒昂的身影,出現在鬼兒谷口。   這裡,松柏成蔭,怪石崢嶸。   人行走其中,陰森的氣氛委實令膽小的人疑神疑鬼,因此遊客纏足不至,只有 本地的山民偶或往來。   小溪兩旁偶或有些可耕的地,所以有山民在谷中生活,過著與世無爭的清苦歲 月。   溪旁的一棟土瓦屋中,住著四位不速之客。他們已來了四天,四個人輪流外出 踩探兩件事。   一是乾坤手和舒雲到泰山來有何圖謀;一是踩查傳聞中的梅谷花家座落在何處 。   梅谷到底在何處?   附近的山民一問三不知。   第一件事已有著落,乾坤手和舒雲已在前天落腳東嶽老店,昨天一整天在州城 閒逛,迄今尚未正式登山。   四個人只留下了兩個人,其他兩人已經到下面的三官廟等候後續趕來的同伴, 不知何時方能返回。   紫門虛掩,裡面的兩個人午膳後正在睡午覺。   晝夜奔忙,辛苦備嘗,能抓住機會休息怎肯輕易放過?反正在這種鬧鬼的地方 沒有陌生人往來,正好睡大頭覺養精蓄銳。   復仇客真像一個鬼,他是從林木深處鑽入谷來的。   他腳下無聲無息,走動時掩起身形乍現乍隱快速絕倫,有如鬼魅幻形,似乎對 附近的情勢地形十分熟悉。   他出現在門外,冷然屹立凝神察看四周的動靜。   片刻,他輕咳了一聲!   屋內有了動靜,輕咳聲足以驚醒熟睡了的武林高手。   他解下連鞘長劍,改插在腰帶上,這樣動起手來,劍鞘就不會礙手礙腳。   「誰呀?」屋內有人叫問。   「老朋友。」他沉聲答。   柴門開處,露出吳市吹蕭客骯髒的面孔。   「咦!是你?」吳市吹蕭客驚呼,將門大開,倒拖著打狗棍大踏步跨出門外。   按常情,吳市吹蕭容應該驚惶走避,應該知道不是復仇客的敵手。現在不但不 走避,以而迎出,可知定然有不怕復仇客的理由。   「是我,劉長河,復仇客。」復仇客陰陰一笑:「你沒想到是我吧?拐仙招了 供。」   「難怪他失了蹤,原來是你弄到了他。」吳市吹蕭客恍然:「劉老弟,德平的 事……」   「在下就是為了德平的事而找你復仇的,你這卑鄙無恥的所謂俠丐,竟然暗中 投靠飛龍秘隊做走狗,幾乎要了在下的命,在下可說是平生第一次為自己復仇,你 閣下確也值得驕傲了。」復仇客咬牙切齒說。   「這得怪你自己,偏偏在那種時候闖進是非網裡來。老弟,識時務者為俊傑, 飛龍秘隊招賢納土,威震天下,四海豪傑歸心。逐鹿天下……「閉上你的臭嘴!太 爺不聽你那套狗屁謬論。」復仇客大聲沉叱:「我復仇客只為自己復仇雪恨,其他 一切免談。」   「你不要大呼小叫,你的仇報不了的,閣下。」   「是否報得了立可分曉,你上吧!為你自己的狗命作臨死的掙扎,死也要死得 英雄些。」   「你勝得了我笑市……」   「我當然勝得了你。」   「但你勝得了他嗎?」吳市吹蕭客向他的左後方一指,嘿嘿明笑。   他似乎早知身後來了人,冷冷一笑轉首回顧!   是一個面目陰沉,年約半百,穿育道祖的佩劍老道。   在泰山各宙觀寺庵,有各式各樣的方外人士,和尚、尼姑、老道、女冠和居土 與修仙的羽土,形形色色一應俱全,集方外人的大成。   在這裡出現老道,毫不足怪。   「這位老道有那麼可怕嗎?」他用不屑的口吻說:「大概他已修至地行仙境界 ,甚至已修成正果名列仙班了,但我復仇客卻是不信。」   「這小輩牙尖嘴利,可惡!」老道的語音沙啞,像只老公鴨,但咬字仍可聽清 :「孽障,貧道超度你。」   一聲龍吟,老道的松紋劍出鞘,青芒耀目,是一把相當犀利的寶劍。   「劍不錯。」他徐徐拔劍:「可惜的是,你已經沒有再使用它的時候了,妖道 。」   老道怒極反笑,發出一陣刺耳的怪笑聲,突然身形疾閃,四丈空間一閃即至, 劍氣陡然迸發如潮,似乎劍已幻化萬千奇虹,向復仇客集中匯聚。   似乎,老道不是用一支劍行空前猛烈的攻擊,而是用一座劍山突然罩壓而至, 涵蓋每一寸空間,沒有任何間隙可以逃避,又快又狠又準,而且神奇莫測。   「天蕩地決!好!」一旁觀戰的吳市吹蕭客興奮地歡呼,認為復仇容決難逃過 這一招,大劫難逃死定了。   好字叫聲未落,奇變倏生。   風吼雷鳴中,響起一聲奇異的氣流旋動嘯鳴!   一道不可思議的電虹陡然鍥入劍山中,像是鑽隙而入,也像老道的劍山自己從 中分開,讓電虹自行長驅直入。   也許,該說劍山自動將劍虹猛然吸入的,那奇異的氣流旋動嘯鳴,真有點像是 歎氣聲,自電虹管中錚然吸氣的怪聲!   復仇客已換了方位,閃動奇快絕倫。   老道的身形向前衝,劍山就在電虹貫入時消失了、崩潰了。   復仇客的劍尖,隨著老道的身形上升、移動。   但他的身軀卻屹立在原處,並無追擊的意思,神色陰森已極,真像來自地府深 處的復仇之神。   吳市吹蕭客張口結舌,眼中有驚恐欲絕的神情。   「呃……」嗜道終於叫出聲音,踉蹌止步。   「噗」一聲響,松紋劍跌落在短草中。   「你……你用的是……是……」老道駭絕地轉身,語不成聲:「是解……解脫 ……」   復仇客一閃即至,劍尖無情地貫入老道的咽喉,手腕一振,老道的身軀斜摔出 丈外,像沒斷氣的雞,在自己的血泊中掙命。   吳市吹蕭客驚恐地後退,渾身可怕地顫抖!   賊丐知道復仇客高明,但也高明不了多少。   可是,眼前的景象卻嚇掉了他的三魂七魄,高明得出乎意料之外,高明得離了 譜,根本就不是他所知道的同一個人。   他所知道的復仇客,根本就不可能接下老道那招劍道秘傳天蕩地決,更不要說 在接招中反擊,第一劍便貫穿了老道的右胸。   「你……你是……是誰……」吳市吹蕭客駭絕地叫,驚惶地後退,幾乎摔倒, 雙腳劇烈地似彈琵琶。   「復仇客。」復仇客一步步欺近。   「你……你你……你不……不不……」   「復仇客劉長河,江湖上最神秘,最膘悍的殺手。」復仇客所說的每一個字皆 堅強有力,像鐵釘般要往人的腦門鑽。   「你不是……」吳市吹蕭客驚恐地叫,往後退,如見鬼跡般失魂喪魄。   「不是?哼!」   「復仇客不……不可能—……一招殺……殺了天……天下十大劍客之首,滅絕 劍……劍客玄……玄清子……」吳市吹蕭客抖得更厲害,打狗棍抖動著舉起,因為 身後已無退路,退到牆下無法再退了。   「在下要殺他,根本就不需用刻。」復仇客陰笑,劍徐徐伸出,虎目中殺機怒 湧。   「你……」   「你這老狗,堂堂一代俠丐,居然喪心病狂,投匪做響馬的密諜,坑害天下的 武林豪傑,你該死一千次。」復仇客不遞劍,厲聲指斥對方的罪狀。   「老……老夫……」   「在德平,你竟然乘機謀殺我復仇客保護下的宋舒雲,卑鄙無恥,直接向我復 仇客的聲威挑戰,你幾乎成功了,老狗!」   「不……不能怪我,兵不厭……厭詐……」   「你的狐群狗黨,打了在下兩枚梅花針。」   「不……不是我……」   「帳當然該算在你頭上。」   「不要過來……」吳市吹蕭客狂叫,一杖點出。   「啪!」   一聲巨響,劍光一閃,打狗棍翻騰著飛走了,吳市吹蕭客雙手的虎口被震裂, 鮮血染紅了手掌。   「在下要口供。」復仇客厲聲說,劍尖遙指對方的胸口,隨時皆可能將劍送出 。   「你……你要知……知道什……什麼?」吳市吹蕭客偷偷拔出成名的兵刃斑竹 蕭。   「你們到泰山來有何圖謀?」   「這……」   「如有半句謊言,在下要碎裂了你。」復仇容聲色俱厲,殺氣騰騰。   「老夫和你拼了……」   吳市吹蕭客厲叫,斑竹蕭向前一揮,電芒一閃,崩簧暴響,一枚四寸釘疾射復 仇客的心坎要害,肉眼無法看清。   吳市吹蕭客是一代俠丐,經常在市面吹蕭遊戲風塵,蕭中如果有袖箭一類暗器 的機巧設備,怎能吹?   既然稱俠,決不可能在蕭中裝設暗器。   若是不知道這傢伙已經投匪,將會被他的俠名所騙,必定被他箭中藏釘的惡毒 伎倆所傷,死不瞑目。   復仇客早有提防,劍尖一抖。   「錚!」釘在劍尖前炸成四五段,飛散了。   人劍齊進,劍氣壓體。   吳市吹蕭客魂飛魄散,揮蕭封架。   「啪!」策應劍碎裂散飛。   劍光倏吐倏吞,離體疾退三尺。   「嗯……」吳市吹蕭客左手掩住了右肩井,鮮血從指縫中泉湧而出,背抵在牆 上,身軀搖搖欲倒。   「我……招……」吳市吹蕭客駭極狂呼,快崩潰了。   「我在聽。」復仇客語氣陰冷已極。   「來……來泰山偵……偵查梅谷花……花家的動……動靜。」   「梅谷花家?」   「是……是的」   「傳說中的大龍卷花雲龍的泰山梅宮。」   「是……是的」   「為何要找梅宮花家?」   「咱們的大…大總領,要……要拜望花……花老魔。」   「你們找到梅宮了?」   「不……不曾發現。正……正在遍搜山區。」   「你們這些笨驢,連梅宜在何處都不知道,居然夢想拜會大龍卷,簡直荒謬絕 倫。你們找大龍卷與在下無關,在下只對為自己復仇有興趣,你死吧……」   「且慢!」身後突然傳來俏甜的悅耳嬌呼聲。   香風人鼻,聲到人到。   復仇客扭頭一看,臉色一變,接著哼了一聲!   是那位紫衣女郎,和兩名俏麗的侍女。   「不要欺人太甚,姑娘。」他沉聲說,劍尖徐轉,指向兩丈外的紫衣女郎。   「請別生氣。」紫衣女郎嫣然微笑,笑容十分動人:「昨天的事,是一場誤會 。」   「那……你跟蹤在下……」   「這裡的幾個人早已在本姑娘的眼線監視下,並非有意跟蹤壯士而來的。」   「哦!姑娘是……在下能請教姑娘貴姓芳名嗎?」他收了劍,神色一懈:「敝 姓劉,名淮,草字長河。」   「小女姓龍。」紫衣女郎僅通姓:「這位化子,與昨天那位化子是一路的。」   「其實不是一路的,同道而已。這個化子綽號叫吳市吹蕭客,本來是江湖上頗 有名氣的所謂俠丐……」   「劉壯士可否將這人交給我?」   「這……龍姑娘要他……」   「有些事要問他。」   「好的,龍姑娘,人是你的了……」   吳市吹蕭客知道大事不妙,突然撒腿狂奔。   屋角閃出那位昨天與復仇客交手,叫騰蛟的大漢,劈面攔住了。   一聲怒叫,吳市吹蕭客拚命奪路,先下手為強,飛躍而起,雙腳凌空飛踢大漢 的上盤,攻勢十分強勁猛烈!大漢如果閃避,便可躍過逃走了。   騰蛟比吳市吹蕭客高明,身形下挫,扭身就是一掌,劈在吳市吹蕭客的右脛上 ,有骨折聲傳出!   這一掌勁道十分可怕,力道足以裂石開碑。   吳市吹蕭客也不弱,千緊萬緊,性命要緊,左腳一沾地,不再使用右腳,身形 再次向前躍出兩丈。   騰蛟跟蹤追擊,也飛躍而起,速度快了一倍,噗一聲一腳踹在吳市吹蕭客的背 心上。   「砰!」一聲大震,吳市吹蕭客重重地摔倒,僕地再向前急滑,被躍落的騰蛟 加上一腳踏中背心,發出一聲痛苦的哀號,立即被騰蛟一掌拍昏了。   「貴隨從身手矯捷絕倫。」復仇客向龍姑娘微笑稱讚:「姑娘的身手,想必更 為高明,更為出色。昨天幸而不曾得罪姑娘,不然必定出乖露丑。」   誰又不喜歡別人稱讚?   龍姑娘也不例外,對復仇客大起好感,美麗的面龐綻起欣然的笑容,明眸中湧 起動人的光彩。   「劉壯士客氣。」尤姑娘嫣然微笑:「騰蚊是所有隨從中身手比較拙劣的一個 ,悟力不夠,還不能派出江湖歷練呢!」   「哦!姑娘把江湖看成高手滿坑滿谷的聖地嗎?」復仇客微笑著誇張地說:「 以我來說,憑我的身手,已經可以在江湖稱雄道霸了,而我與貴長隨激鬥百十招便 現不支。這表示姑娘的一個拙劣隨從,已可在江湖稱雄道霸綽綽有餘,如果派高明 的出去,豈不可以雄霸天下了?   龍姑娘,何不到江湖一展長才,為武林大放異彩?在下以至誠邀請姑娘邀游天 下,武林霸業指日可成。」   「劉壯士真會說話。」龍姑娘噗嗤一笑:「可惜我對武林霸業毫無興趣。」   「龍姑娘,話不是這麼說。」復仇客說得一本正經:「人往高走,水往低流, 路是人走出來的,你沒有理由委屈自己默默無聞過一生。身懷絕技,就應該讓天下 武林同道知道姑娘成就,讓他們尊敬你,讓他們知道巾幗不讓鬚眉,也為龍家武學 發揚光大。姑娘如果有意光臨江湖,在下將是第一個擁護姑娘、歡迎姑娘的人。事 已辦妥。不宜久留,告辭了。」   「劉壯士下山?」   「不,在下落腳在天街,還有一段時日逗留,這就上山返店。」   「客店距此不遠,碧泉峽上游。劉壯土如果沒有旁的事待辦,何不請移至客居 小坐?這老丐問完口供之後,劉壯士也可將他帶走處治,尊意若何?」   「呵呵!求之不得,不敢請耳,多謝姑娘盛邀。」『復仇客欣然接受邀請。   「劉壯土客氣了。騰蛟,把人帶走。」   一個有心,一個有意。自然一拍即合。   謀而後動,乾坤手是個老謀深算的人,思路要比舒雲縝密,鎮定的功夫在處事 方面也較舒雲有條理。   舒雲則富於急智,應變的能力要高人一等。   兩人相輔相成,合作得很好。   他們花了一整天工夫,技巧地打聽一些別人忽略的小徵候,甚至不曾登山,避 免打草驚蛇,讓監視他們的人摸不清他們的意向。   當天返回東嶽老店歇息,甚至不曾出店活動,也不打聽被復仇客帶走的拐仙結 果如何。   拐仙最後的口供,說吳市吹蕭客已不在鬼兒谷,所以他倆並不打算跑冤枉路, 似乎已經把吳市吹蕭客忘掉了。   其實,吳市吹蕭客只是飛龍秘隊一個打先鋒的小人物,委實犯不著在一個小人 物身上浪費工夫。   這天午膳畢,兩人各自回房歇息。這時,也就是復仇客在鬼兒谷逼吳市吹蕭客 的同一時候。   處身於情勢複雜、密雲不雨,隨時告可能在變化的環境中,有經驗的人很注重 養精蓄銳,抓住機會爭取充足的睡眠、適當的飲食、找些有趣的事來鬆弛緊張情緒 ……總之,必須設法排除過分憂慮、緊張、疑神疑鬼等等情緒,以保持充沛的體力 和清明的靈智。   客院冷清清,今天落店的人似乎比昨天更少,偶或可以看到一兩個無精打采的 店伙走動,幽靜得像是深山中的禪房,真是最清淨休息的好地方。   舒去在房中整理自己的臂套。   這是練武人保護手臂的皮製品,講究精巧適用,有些人還在內層加了魚鱗鐵片 ,可以接擋利器,甚至在外層加嵌三角短圓底針,對方如果想用擒拿術抓臂扣腕可 就麻煩大了,手掌不皮破肌裂才是怪事,是一種相當管用的防身工具。   舒雲的臂套寬僅四寸,僅可保護脈門,外無釘,內不裹鐵,但卻有三條暗袋, 相當巧妙,每袋可藏二十枚斜疊的制錢,可用手指自由控制啟閉,制錢可以巧妙的 滑入掌中。這就是他飛錢絕技的來源,但他很少使用。   他所用的是標準的洪武制錢,一文面額的本朝第一次發行的標準制錢,不開鋒 ,所以能自由地彈、挑、扔、拂、擲、運用自如。   尤其是食中兩指所彈出的單一飛錢。其準確程度與勁道,可說已臻神化境界, 成就匪夷所思。   這種制錢因發行年深日久,市面已近乎絕跡,新制錢越來越薄,銅質也越來越 差,沙眼多薄而易碎,重量不夠。   私鑄的私錢更差,小娃娃也可以用手將錢掰成兩半。   所以,他所使用的飛錢不易補充,來源不易,必須平時在買賣中留意,偶或可 以收到或兌換十文八文而已。   不論任何時候,他暗袋中的制錢必定保正額滿的數量,隨時加以補充,非必要 決不大量使用,用一文就補充一文,這是他防身保命的武器。   他正在將制錢的塵埃仔細擦拭乾淨,錢上決不能沾有一粒沙或一點點汗水,有 了就會影響準頭,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錢面也不能太光滑,光滑的必須在磚上略加磨動以增加磨擦力,所以十文制錢 中,能適用的不到十分之一。   因為制線使用過久,有些已面目全非了。   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他的警覺心很高,這是江湖人必具的本能反應。   不是店伙,店伙不可能躡足而行。   「篤篤篤……」居然響起輕柔的叩門聲。   他大感詫異,這個行動鬼崇的人有何用意?匆匆扣好護腕套,他無聲無息地拉 開門閂,退至桌旁坐下。   「門沒上閂。請進。」他先在牆上輕叩發出信號,通知鄰房的乾坤手,再請來 人入房。   門開處,他怔住了!   是那位紅衣美麗小姑娘的同伴之一,侍女紫電。   但是舒雲並不知道侍女的稱謂,反正知道是與紅衣小姑娘同乘健馬在馬家橋出 現的三女之一。   「宋爺感到意外嗎?」紫電笑吟吟地入房,笑容明媚動人,毫無敵意,順手掩 上了房門。   「是有點意外。」他站起肅容:「姑娘請坐。」   「小婢不敢。」紫電乖巧地說:「小婢只是一個丫環,任何地方都沒有小婢的 座位。現在,小婢不是宋爺的敵人。」   「哦!姑娘……」   「小婢叫紫電。」紫電俏立在一旁「奴婢之流,是沒有姓也沒有名的。」   「英雄不怕出身低,在江湖道上,身份地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做一 些受人尊敬的事,但不知姑娘光臨,有何指教?」   「小婢奉家主人之命,特來向宋爺請教一些事。」   「只要在下能答覆,一定讓姑娘回去有所交代,有事請坦誠相告。」   「請問宋爺,宋爺與德平秋家有何淵源?」   「談不上淵源,上一代的人彼此有些交情。」   「可是,秋家的人,與宋爺甚感陌生,宋爺插手干預秋家的事,是否有點名不 正言不順?」   原來是來作說客的,這位紫電小詩女似乎相當勝任呢!至少提出的初步理由相 當地充分。   「是否名正言順,必須等在下見到驚鴻一劍的子女,便可有所決定了。再說, 飛龍秘隊裹脅各地武林知名人土,在下不能袖手旁觀,在公在私,在下都應該插手 。」他說得理直氣壯。   「原來來爺對飛龍秘隊有成見,難道與宋爺有仇恨牽涉其中?」   「談不上成見,也談不上仇恨。」他笑笑:「響馬荼毒天下是事實,血流漂杵 是事實,百姓流離失所是事實,在下的生計受影響是事實。在你們來說,逐鹿天下 成王敗寇是理所當然。在我來說,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在 這方面說理,姑娘毫無勝算的。」   「宋爺似乎是站在官府的立場說話。」   「不,正相反,在下只是站在平民百姓的立場說話。天下大亂,受害最烈最慘 的人,就是只求溫飽的可憐百姓,在下本來就是平民百姓。」   「宋爺在德平就曾經與官府合作。」   「平民百姓與官府合作,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對不對? 」   「這……」   「以後只要力所能及的地方。在下仍要與官府合作,這種立場不會改變。如果 可能,在下會把你們交給官府。姑娘聰明人,想必明白在下的意思,千萬不要誤解 了。」他鄭重地說:「日後見面,希望姑娘千萬不要以火鳳密諜的身份與在下打交 道,那對你將是極為不幸的事,上法場畢竟比私鬥而死痛快了結來得悲慘。」   「宋爺,不要逼我們走極端。」紫電臉色大變。   「姑娘,你說錯了,是你們在逼在下走極端。」他有點激動:「濟南三傑的遭 遇和悲慘的結局,固然有些人咎由自取,但不可否認地,是你們有計策地促成的。   你們利用人性的弱點,在金銀、權勢、美色的人欲上下功夫、用陰謀,有幾個 人能逃出你們的計算?   你們無權這樣做,你們不能把天下人當成走狗。我宋舒雲不敢以俠義自命,也 不敢假借俠義為世間打抱不平主持正義,只是看到不義的事便挺身而出,盡一己之 力阻止暴行發生。   姑娘,請回報貴主人,他用盡各種手段來對付在下,在下並不介意,但他如果 再陷害他人,在下必定以牙還牙。姑娘,在下說得夠明白嗎?」   「宋爺可否與敝主人當面談?」紫電滿懷希望提出請求。   「貫主人是……」   「秋素華。」   「驚鴻一劍的女兒?」他心中一震。   「是的。」   「好,我等她來。」   「敝主人請宋爺往下處相見,保證此行是安全的。」   「哦!貴主人有沒有弄錯?她只是火風密諜中的一個新人,火鳳密諜只是飛龍 秘隊的一組人物。飛龍秘隊與在下曾作多次生死之鬥,全力相圖,她能保證在下此 行安全?她能夠有這份量?她的保證未免太離譜了。」   「不管敝主人是否保證,宋爺也要去的。」紫電的語氣有點變了。   「在下從不信任保證,尤其不信任敵人的保證。去與不去,必須等在下有所安 排之後,才能決定去留。」   「恐怕宋爺是非去不可了。」   「為什麼?」他心中一跳,不祥的預感震撼著他,他已從對方的神色中看出不 吉之兆,情勢恐怕不妙。   「因為貴同伴乾坤手,已經不在鄰房了。」紫電一語驚人。   他心中暗驚,大感意外!   「你們好厲害,也太過份了。」他不得不強自鎮定:「利用你與在下打交道分 神的機會,把乾坤手擄走。姑娘,在下栽了嗎?」   「是的,除非宋爺不在乎乾坤手的生死。」   「人是為自己而活的,姑娘,他的生死並不是太重要的事,你們是不是估計錯 誤了呢?」   「不會的,宋爺不是不重視長輩生死的人。」   「哦!貴長上真不簡單。好吧!在下只好去見貴長上羅!他是贏家,這就動身 嗎?」   「是的,這就動身。」   「走吧!」他將劍插入腰帶。   「宋爺帶劍……」「不能再有任何條件,姑娘。」他冷笑:「帶劍,是表示在 下的決心。我告訴你,我宋舒雲即使不用劍,同樣可以殺人,而且可殺許多人。你 不要把在下看成大仁大義的聖賢,我這種人決不會做從井救人的蠢事。你如果作不 了主,趕快回去請示,還來得及。」   房門口,出現八手仙婆的身影,臉色冷厲,眼神湧現怨毒的光芒,頭上用青帕 包住,顯得更為獰惡!   她大概想起在馬家橋挨揍的仇恨,似乎想把舒雲生吞活剝。   「不許帶劍,去不去悉從尊便。」八手仙姿態度極為強硬堅決,不容誤解。   「好,在下不去了。」他的態度更為堅決強硬:「人沒救到,把自己的命也賠 上,這種生意不做也罷。」   「紫電,我們走。」八手仙婆下令。   「哈哈哈哈……」他仰天狂笑。   「你笑什麼?」八手仙婆厲聲問。   「笑你。」他簡要地說。   「老身有何好笑?」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老妖怪西王母嗎?」他陰笑:「在我宋舒雲面前,說 來就來,說去就去,擄走了我的人,還敢在我面前充人樣,你少做清秋大夢。哼! 你以為你走得了嗎?」   「你想把老身留下?」   「對,對極了。你會妖術,會定身法,我也會。我想,乾坤手一定是被你擄走 的,因為你比他強得太多,也只有你這個會妖術的高手,才能夠無聲無息把一個成 了精的老江湖擄走。」   「不錯……」   「好,在下用你的命來換乾坤手的命。」   「你做夢……」八手仙婆聲出人動,閃身急退。   「弄到一個。」舒雲接口。   「砰!」八手仙婆摔倒在地。   相距兩丈餘,在旁的紫電根本不知八手仙婆是如何倒地的,大吃一驚,向外急 奔。   「仙婆……」紫電駭然叫。   「不要管她!」舒雲突然出現在身旁。   「你……」紫電有點手足無措。   「你也是人質。」舒雲陰森森地說:「等貴主人前來找我談,來不來也悉聽尊 便。」   「我這個人質不值半文錢。」紫電冷冷地說:「我的死活絲毫不會影響大局。 」   「乾坤手的死活,也不會影響大局,我自己的死活才是最重要的事。」舒雲一 腳踏住要掙扎爬起來的八手仙婆,從八手仙婆的右環跳穴上取出一枚制錢:「這位 八手仙婆,該是你們的重要人物。」   「老身如果不……不回去,乾……乾坤手死定了。」八手仙婆厲叫:「你敢把 老身怎……怎樣?」   「必要時,在下會殺死你。」舒雲陰狠地說。   「你不要唬人,你……你不敢……」   「真的?」   「你的乾坤手在……在我們手中……」   「錚!」劍鳴似龍吟,舒雲拔劍出鞘。   「你敢?你……」八手仙婆一觸他冷厲的眼神,色厲內茬開始發抖。   劍光一閃,疾落疾起。   「啊……」八手仙婆狂號,左手齊肘而折。「不卸你大八塊,我宋舒雲算是真 的栽了。」舒雲咬牙切齒說。長劍再揮。   「住手!」院廊口傳出尖喝聲。   劍停在八手仙婆的右肘上,隨時皆可能下切。   李慧慧出現在廊口,今天她不穿紅,穿綠,依然明艷照人。   「你也算一個。」舒雲冷冷地說:「來一個我殺一個,決不留情。」   紫電看破好機,突然飛躍而起,要與李慧慧會合。   舒雲哼了一聲,左手伸指虛空疾點。   「砰!」紫電剛躍起的身軀,辭然摔落。   八手仙婆被砍斷的左手,被舒雲伸劍一挑,斷手翻騰著向李慧慧飛去。   「你怎麼不走?」舒雲向閃過斷手的李慧慧獰笑:「你已經失去走的機會了, 你還是乖乖過來吧!妄想反抗或逃走,保證你受不了。」   「你好狠!」李慧慧驚然說,不敢不走近。   「如果在下真夠狠,你已經死了。」舒雲的劍轉向八手仙婆:「這老虔婆兇橫 得很,我要將她大卸八塊,我不信她真有視死如歸的勇氣。」   八手仙婆快痛昏了,呻吟聲淒切已極!   「住手!你……」李慧慧尖叫。   「我為何要聽你的?」   「你不能向一個失去抵抗力的老婦下毒手。」   「這不是理由。」他搖頭:「她把乾坤手擄走,必須用她的老命來償還。我是 個生意人,千做萬做,賠本的生意不做,能賺一文也是好的。宰了這老虔婆,已賺 回老本,再宰你們兩個美麗的女人,賺兩倍利,這筆生意穩賺不賠,不妨多做幾筆 。」   「你以為你有把握留下我?『李慧慧要發威了。   「敢打賭嗎?」   「你是個賭徒?」   「做生意本來就與賭博差不多,尤其是在亂世做生意,所冒的風險比賭博大一 百倍,我還不是買賣照做不誤?也許你也是個賭徒,賭命。」   「你……」   「你我曾經交過手,你比八手仙婆高明不了多少。」他嘲弄他說:「不客氣地 說,你是我的劍下亡魂,我有把握贏這筆賭注,不信你何不試試?」   「哼!」   「你不要哼,你心裡明白。那天要不是那位手中有承影劍的小女人替你解危, 你早就死了。不要賭,姑娘,賭你一定輸,而賭命是不能輸的。」   他聽到身後有輕微的聲息,輕微得只有他這種耳聽八方的人才能隱約地聽得到 。   他身後不遠處,是他所居住的客房。   他知道。有人悄悄地從他的房中悄然掩出。房後有小窗,顯然有人潛入他的房 中,再從房門出來向他掩襲。   「即使明知要輸,本姑娘也要和你賭,賭命。」李慧慧杏眼睜圓,徐徐拔劍。   「哈哈哈……」他狂笑。   這瞬間,他的身形一晃,大旋身劍發回眸反顧,響起一聲錯劍的刺耳尖鳴,人 影突然靜止,一動一靜之間,慘事就在這剎那間發生,也同時結束。   一個年約半百的高瘦壯年人,劍被撥出偏門。   而舒雲的劍尖奇準地貫入對方的心坎要害,刺破了心房,鋒尖幾乎透背而出。   「當……」壯年人失手丟劍,身軀似被舒雲的劍抵住,無法倒下,想叫,叫不 出聲音。   「又賺了一個。」舒雲冷酷地說,伸左掌將人向前一推,劍滑出,人也仰面跌 倒,開始猛烈地抽搐。   「你這屠夫!」李慧慧發瘋似的尖叫,瘋狂地撲上,一招靈蛇吐信攻出,連人 帶劍狂衝而上。   「錚!」他震開對方的劍,左手反掌拂出,啪一聲一耳光把李慧慧打得連退五 六步。   「再撒野,在下定然卸你的手。」他毫無憐香惜玉的念頭,這一耳光力道不輕 。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鳳台妙音】   李慧慧的左頰開始變色,由白變紅、變紫,驚的膽裂魂飛,弄不清自己是怎樣 挨耳光的?   「在下說過的,來一個殺一個。」舒雲兇狠地說,重新走向痛苦呻吟的八手仙 婆,劍光再閃。   「住手!你贏了。」李慧慧發狂般尖叫。   「在下很少輸的。」來舒雲的劍尖停在八手仙婆的右肘上,可知他的劍已到了 收發由心境界。   「我把乾坤手還給你。」   「你就可以把受傷的人和屍體帶走。」   李慧慧發出一聲嬌叫,左前方通向另一座院子的月洞門出現兩個侍女打扮的人 ,挾持著神色委頓的乾坤手,半推半拖向這裡走。   「在下算定你尚未將人帶走。」舒雲沉著地說,劍尖離開八手仙婆的右時。   「本姑娘認栽。」李慧慧恨聲說,收劍入鞘。她的左頓已開始青腫,面龐不再 美麗,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說話的聲音也怨毒無比。   「你早該認栽的。」   「我發誓,一定要送你上西天。」   「你放心,我宋舒雲不是佛門弟子,不會上西天。」   「那就下地獄。」   「你必須先打通泰山王的關節。」他也收劍:「乾坤手的禁制,一定是八手仙 婆所施的,解不了禁制,你們還不能走。」   「小子,我沒受禁制,只是在迷迷糊糊中被他們打得老骨頭像被打散了。」乾 坤手有氣無力地說。   兩侍女手一鬆,乾坤手呻吟著身形一晃,但支持不住,顫抖著坐下了。   「齊叔,要不要把她們的骨頭也打散?」   「算了,說起來真丟人,我乾坤手竟然糊糊塗塗落在仇家手中,挨一頓只好認 了。」乾坤手洩氣地說:「那老虔婆不是吹牛,她的確能破邪術,因為她也會邪術 ,而且道行甚高。   練武朋友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與邪術論短長。」   「你老人家錯了,齊叔。」他一面檢直乾坤手是否受到禁制,一面說:「心正 則百邪回避,正直則不懼鬼神。只要定力夠,心意神凝而為一。邪術何足懼哉?唔 !好像你老人家沒有碎骨頭需要整理。」   「廢話!」   「你們可以走了。」舒雲走向躺在地上的紫電,一腳挑開被他用虛空制穴術所 制的章門穴。   「我絕不放過你!」李慧慧厲叫,領了所有的人,帶了屍體恨恨撤走。   「彼此彼此。」他揮手說:「好走!」   入侵東嶽老店的人,不止李慧慧六個人,另外六個人一直不曾出面,大概知道 情勢失去控制,不敢再露面。   對付一個不受脅迫,不顧後果的年輕人,如不見機改變策略,所付出的代價將 極為慘重。所以有些真正老謀深算的人,寧可和同樣厲害的對手鬥智鬥力,而不願 和那些初出茅廬的毛頭小伙子敞開來衝突。   這些人是分兩批撤走的,往山上走。   李慧慧偕紫電和另兩名侍女,由一名侍女背了斷掉左手的八手仙婆,從呂仙橋 岔出的小徑下行,向梳洗河的山谷急走。   河畔山腳松柏圍繞中,有一座別墅式的小院,中間是一座雅緻的小摟,附近有 三兩個婢僕,悠閒地在院中整理花木。   其實,卻是負責警戒的人,外人進入小院上下游一里之內,皆難逃他們的耳目 。   小院後面枕山,怪石林立,蒼松翠柏倚石而生,攀登不易,不可能有人往來… …五個女人,在樓下的客廳,迎接失敗歸來的人。   五個女人,主人是一位明艷照人,雍容華貴的二十餘歲少婦。   李慧慧已可算得是絕色美女,但在這位風華絕代的貴婦面前,似乎仍遜色三兩 分,不管是身材、容貌、風度,皆差了一品。   另四人兩位是三十餘歲,荊釵布裙的樸實婦人,姿色平凡,臉型與外表氣質, 沒有任何特徵,正是最平凡、最不引人注意的密諜人才。   另兩位女郎正好相反,明艷、妖媚、輕佻,一雙水汪汪的媚目,具有無窮的挑 逗魔力,一舉一動,皆流露三兩分風塵女人的韻味,南國艷姬的風情,卻有北地胭 脂的健美胴體。   「二妹,失敗了?」貴婦黛眉深鎖:「仙婆受了傷,怎麼一回事?」   「大姐,我抱歉。」李慧慧風目帶煞,怨毒難消:「咱們完全料錯了小畜生的 性格,栽得好修……」   她將經過說了。起初,一切順利,紫電如計纏住了舒雲,八手仙婆施術將乾坤 手引出房來活捉,沒料到舒雲不受脅迫……「我好恨,十二個人經過周詳策劃,已 成功了大半,卻失敗在最後,死一傷一,功敗垂成飽受屈辱。」李慧意最後說得聲 淚俱下,哭的好傷心。   「二妹,不要灰心,我們接近他,失敗一次使多瞭解他一分,你並未完全失敗 。」大姐溫言相慰:「至少,你已經達到牽制他的目的。」   「牽制他?」李慧慧大感困惑。   「是的,牽制他。」大姐淡淡一笑:「這一來,小畜生和乾坤手便不能再登山 了,山上咱們正進行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如果小畜生闖去,很可能影響大局。我們 只要能纏住他,便成功了一大半。」   「素華妹進行的事?」   「她進行另一部分。當然,所有的事都有關連。」   「已經證實了?」   「早就證實了。這裡的工作,已經過半年佈置,如果不證實,咱們來做什麼? 」   「已如計進行了?」   「相當順利。」   「目前……」   「正在逐步接近,目前只需排除外來的干擾,只要不發生意外,必定成功,咱 們必須嚴防意外發生,小畜生正是意外的災禍之源,即使不能除掉他,也要纏住他 ,將他置於咱們的有效控制下。」   「大姐,要不要請求雷霆小組支援?小畜生的確可怕,武功深不可測,性格更 是多變……」   「雷霆小組已安排妥當,任何移動皆可能暴露形跡。」大姐陰陰一笑:「我準 備改弦易轍對付他,我不信他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哼!」   「大姐要親自出馬?」   「是的。」   「可是……」   「你放心,我會善加處理……咦!前面花廊負責看守門戶的霞姑怎麼不見了? 」   前院對面,有一座花廊。在花廊工作的人,可以監視小樓前半部的動靜。從客 廳往外看,一定可以看到在花廊工作的人。人不在,表示監視警戒的人失職,至少 也是擅離職守,是不可原諒的嚴重過失。   一位村婦打扮的人,急步向廳外掠走。   「你也去看看。」大姐向另一名村婦打扮的人揮手。   掠至廳口的村婦,似乎忽略了廳口高高的門檻,也許是腿下不便,來不及舉步 跨越門檻,突然被門檻一絆,砰一聲響,翻跌出門外去了。   「咦!」所有的人,皆驚呼出聲。   這是決不可能發生的事,門檻高僅一尺六寸,怎麼可能把一個武林高手絆倒? 簡直開玩笑,連小娃娃也能輕易地爬過去。   隨後奉命跟出的第二個村婦的反應十分迅速,立即飛躍而出,身形乍起時劍已 出鞘,身劍合一疾射出廳,劍形成綿密的防護網,可以完全保護身前各要害。   可是,防護網仍有漏洞,左側方電虹耀目,快逾電光石火,毫無阻滯地貫網而 入。腳下方最先翻倒的村婦,也被右側下方伸來的一隻手,拖死狗似的拖走了,掙 扎無力,只能發出一聲聲痛苦的呻吟。   「砰!」第二名村婦摔得更慘更遠,連人帶劍跌出階下去了。   三位姑娘出現在廳日,泰然跨入廳門。   「是你們!」李慧慧駭然驚呼。   是喬綠綠和她的兩位女騎士。兩位女騎士手中的劍冷電四射,雙劍左右相護, 昂然直入無所畏懼。   「我們仍然我錯了地方。」喬綠綠向右面的女騎上說,似乎深感失望。   「小姐,並沒有我錯。」女騎士用劍向李慧慧一指:「她在,她應該是主事人 。」   「但我們找的不是她。」   「問問看就知道了,很可能在內室,小姐!」   「狡免三窟,她們五六窟。」喬綠綠搖頭,似乎她所面對的人並不是敵人:「 費了許多工夫,到頭來仍然找不到她們的主窟所在,她們的佈署,決不是在這三四 天中倉卒完成的,她們有周詳的計劃和準備。」   「所以我們得特別小心,小姐。」   堂上,大姐臉色難看已極。   「她們是誰?」大姐向驚容明顯的李慧慧問。   「石固寨適逢其會,妨礙我們行事,來歷不明姓喬的一家人。」李慧慧驚然地 說:「這小女人也曾經在德平出現,幫助小畜生脫逃。」   「斃了她……」   「大姐,使不得,她們不但武功深奧莫測,而且人多勢眾。」   「她們三個人……」   「其他的人一定全來了,咱們的警衛,已被她們在不知不覺間全部解決了,所 以才能如入無人之境長驅直入,外面已不是我們的了。」   「這……」   「撤!」李慧慧突然大叫,不由大姐是否同意。   正在堂上的三女,突覺腳下一沉,剎那間,整座大廳搖動,異響暴起,三丈見 方的堂下丹墀,以全速向下沉落,而且從中分開、張墜,像翻板,更像下開的巨門 。   沒有人能在這種碎然的變化中,能保持重心不向下跌落。驟不及防,連轉念都 來不及,便向這巨大的陷坑飛墜。   這瞬間,堂上的人迅疾地消失在內堂回。   這瞬間,喬綠綠下墜足尖,點中了從後下方射來的晶虹,借那幾乎不可能的勁 道,不但止住了下沉的墜勢,而且上升兩尺左右。   同一瞬間,兩位女騎士的劍,隨身形的側倒、飛翻,而將鋒尖搭上了坑緣,身 形也立即飛翻而起。   青姨出現在坑口旁,手中的怪繩一抖一拂。   喬綠綠不等升起的身形靜止,便已後空翻半空轉身,奇準地抓住了上抖的晶繩 ,借力飛翻,翩然翻落在青姨的身旁。   「好險!」喬綠綠驚魂初定,拍拍酥胸向青姨做鬼臉,伸伸舌頭:「整座丹墀 會陷落,老天爺!這樣浩大的工程和機械設備,怎麼可能裝設在這種平時人跡罕至 ,鬼打死人的地方?到底有何作用?」   「防仇家登門呀!傻小姐,以後任何地方,都不可以大意。」青姨苦笑:「我 們失敗了,沒能找到她們的主腦人物藏匿的地方。」   「把那些女人搜出來問口供……」   「來不及了,小姐。」青姨指指下面幽暗的、下沉三丈餘的巨坑:「那下面有 刀陣,跌下去準死。這裡既然有如此規模的機關設備,裡面哪能沒有逃去的地道密 室?你能花多少時間去窮搜挖拆?算了,走吧!反正已經有了幾個活日,多少可以 間出些端倪來的。」   「好吧!走!」   嚴格說來,秦山應該歸屬於玄門名山,宮觀甚多,後來佛門弟子所建的寺院庵 堂,為數有限。   泰山寺院甚少,因此雲遊的和尚,掛單的地方寥寥無幾,除非他沒有佛道不相 容的成見。   投書澗的東南,有座規模宏大的普照寺。寺雖然建自金大定年間,但百年前由 高麗籍的名僧滿空禪師募款加以重建,所以保護工作做得很好,依然巍峨壯觀,是 來泰山雲遊的僧   人,掛單的最佳去處。寺中有百餘名僧侶,幾乎有一大半是勢利的和尚,對招 待貴賓施主諸多巴結,對掛單的苦行僧則極盡挑剔能事,招待的差距很大,依身份 、名望、貧富而定。   寺左近山崖的一座禪房,是安頓第一等游僧的住處,這裡不但環境清幽,而且 有幾個老增負責照料。   僧人按規矩午後是禁食的。除了水,不進任何食物。   可是,一間單獨的禪室內,三個和尚正在閉門大嚼。   已經是申牌時分,這三個不守清規的和尚居然在進食,而且喝酒破戒。   「砰砰砰!」外面有人重重地敲門。   「狗養的!這時候誰在敲門?」坐在上首那位長相獰惡的老僧大罵,哪像個佛 門弟子?   「你三個賊秀驢給我滾出來!」門外的人也大聲怪叫:「映佛巖下的居民丟失 了一頭狗,說是你們三個禿驢偷走的。」   獰惡老僧大怒,虎跳而起往室門走。   「胡說八道!佛爺要剝你的皮!」老僧一面咒罵,一面拉開室門。   門外有三個人,為首的國字臉盤,劍眉虎目留了八字鬍,相貌威猛,佩了一把 金背刀。   另外兩人更雄壯,更魁梧,年皆四十開外,不怒而威。   獰惡老增一怔,但怒火末消。   禪房內設備簡單,出家人本來就應該過清苦的生活。一張長形矮禪床,只有一 床草蓆,沒有枕沒有被,沒有桌沒有幾。   三個和尚是在床上吃喝的,餐具酒菜都擺在將席捲起的粗糙禪床上。   另兩個和尚看清了外面三個衣著華麗,相貌威猛的人,便知大事不妙,惹不得 ,不再理會獰惡的老僧,打開唯一的小窗,慌慌張張爬窗溜之大吉。   門外的三個人目光犀利,都看見兩個僧人爬窗溜走,但未加理會,注意力全放 在啟門的獰惡老僧身上。   「誰在大呼小叫,誣賴佛爺偷狗?」老僧兇狠地問,居然沒看出危機。   「是我。」留大八字鬍的人冷冷的頷首。   「你是幹什麼的?」   「本地的廂長。」   「廂長?去你娘的胡說八道……」   「你罵吧!反正你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你這話有何用意?」   「和尚上下如何稱呼?」   「你管佛爺如何稱呼?哼!」   「你說不說無所謂,反正在下已經知道你的來歷。」   「知道佛爺的來歷,你還敢在佛爺面前胡說八道?我看你是活膩了,要找泰山 王攀親套交情要過鬼門關。」老僧的一張嘴真夠厲害的。   「就是知道你來歷,才會找你呀。」留大八字鬍的人居然不生氣,但眼中的殺 機越來越旺盛。   「你為何要找佛爺?」   「有人說你欠他一筆債,要找你索還。」   「呸!胡說八道!佛爺一生,從來沒有欠任何人的債,豈有此理!佛爺我金銀 多多……」   「我知道你金錢多多,不會欠金錢債。」   「那又是……」   「是人命債。」   「什麼?人命債……」   「對,人命債,你不是宇內三大魔僧之一,無相魔僧嗎?」   「正是佛爺我,你……」   「那就對了,不錯,是你。」   「你在胡說些什麼?」無相魔僧要冒火了。   「有人控告你在濟南府歷城縣石固寨行兇放火殺人。」一位壯漢沉聲說:「和 尚,可有其事?」   「你管佛爺的事,配嗎?你是什麼人?」無相魔僧仍然不在乎。   「不要問在下是誰,回答在下的話,回答!」壯漢厲聲叱喝。   「你是什麼東酉!混帳!」無相魔僧怒吼,突然虛空一掌吐出。   無根魔僧長相雖然獰惡,但身材乾瘦枯槁矮小,怎麼看也不像一個會武功的人 ,不知底細的江湖朋友,絕對不敢相信這個乾枯老和尚,會是大名鼎鼎的守內三魔 僧之一,一定把他看成招搖撞騙的瘋和尚。   與壯年人比較,雙方的身材太過懸殊,按理,搶先動手的人應該是壯年人,決 不會是風吹可倒的老和尚。   搶先動手的是老和尚,這一掌卻是可遙碎碑石的可怕奇功,小須彌禪功的精華 所在,丈內可擊碎內家高手的護體先天真氣,十分可怕。   留八字鬍的中年人一聲沉叱,金背刀立即閃電似的出鞘,神功默運,勁透鋒刃 ,揮出時風吼雷鳴,劃破小須彌禪功掌勁的異嘯,令人聞之毛骨驚然。   金背刀砍散了大部分掌力,餘勁仍然把壯漢震得連退三步,臉色泛白,顯然受 到極大的驚駭,似乎仍然難以相信魔僧具有如此可怕的掌力。   中年人借勢揮刀,毫不客氣地向魔僧撲去。   「來得好!」魔增沉叱,連攻三掌。   刀氣與掌風同發銳鳴,掌風居然能將空前凌厲的刀勢阻擋在八尺外。   三刀勢盡,中年人無法近身,刀勢被看不見的掌勁所遲滯,三進三退回到原地 。   驀地長嘯震天,中年人發出奇異的長嘯,刀勢突變,似乎,四面八方正在雲湧 天變,狂風暴雨的奇怪聲浪清晰可聞,令人聞之心向下沉,腦門發咋,氣血一陣翻 騰,眼前發黑,心神大亂,立即陷入氣散功消困境。   刀光似狂龍,狂舞而至,光臨魔僧的身前,小須彌禪功一洩而散。   「你……是……」魔增狂亂地厲叫,但叫聲突然中止,如中雷殛。   刀光閃處,異響隨之,血光崩現。   中年人飛退丈外,收刀人鞘。天宇下,一切異鳴消失,風雨聲寂然。   夕陽照耀,天空中萬里無雲,哪有什麼風雨?僅山風吹過處,在濤聲隱隱入耳 而且。   「替他裹傷,帶走。」中年人咬牙說:「先破他的氣門,我要把他們的根刨出 來。」   「六爺,送他上法場豈不甚好?」另一名壯年人說。   「不好,那將是拖延時日的事,須防歹徒劫牢反獄,你擔當得起?」   「這……」   「我要他拍出一切來,要他死得瞑目。」   魔僧的右臂斷了,丹田上方也挨了一刀,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掙扎,被兩名壯漢 擒住,上藥裹創、破氣門、上綁,成了待決之囚。   「我們走吧!六爺。」壯漢將魔僧扛上肩。   「你們先走,我得到處看看。」   「六爺請小心。」   「我知道。哦!小兄弟那面,諸多費神派人照顧。」   「呵呵!六爺怎麼跟我們客氣?晚輩不待六爺吩咐,自當盡心盡力而為。」   「謝謝。」六爺感激地說。   元君廟的北面是天空山,俗稱仙女山,群峰秀列,儼若屏障。山顛平垣,俗稱 堯視台,至於古堯帝是不是常在此地看日出,信不信就由你了。   台前面有一座黃華洞,附近的確生長著許多不知名的野黃花。   這裡,已被一群神秘人物所佔據。   入幕時分,山風四起。   兩名青衣村夫腳下匆忙,在一名警哨的引領下,進入幽暗的黃華洞。   五名黑衣人據地盤坐,背後一燈如豆,散射出一絲幽光,因此五個人的面孔皆 看不清五官。   「啟稟大總領!」兩名村夫恭敬地行禮,一名沉聲稟報:「總監傳來口信,要 求延期。」   「理由何在?」坐在中間的大總領冷冷地問。   「其一,進行得不如計劃般順利,迄今仍未能進入梅谷。其二,山下的行動受 挫,折損了幾個人,接應的人手不足。其三,已發現多批來歷不明的人,活動頻繁 意圖不明,須另派人手防範意外。其四,有四處地方的伏樁不明不白被挑,人已失 蹤下落不明。連普照寺內的無相魔僧也失了蹤。目下正在偵查,寺內的和尚們可能 知道一些線索,有消息可望快速前來稟報。」   「傳信息給總監。」大總領說:「其他的事,要他少過問,只要他專心辦他要 辦的事,其他的小枝節無損大局,分心反而誤事。」   「屬下遵命將信息傳給總監。」   「好,任何變化,務必迅速稟報。」   「是。」   「好,你們走吧!小心了。」   「屬下自當小心,告退。」   這裡是泰山的所謂奧區,附近一帶稱為後石塢,立門弟子也稱之為洞天福地, 平時遊客極少登臨,山北不是進香人士願意來的地方。   飛龍秘隊把這裡作為指揮中樞,雖然夠隱秘,但往來不便,夜間更是不易摸清 方向,即使這些人都是身懷絕技的高手,一個時辰可以奔跑八十里以上,但上山下 山的腳程,不能與平地比較,所以消息的傳遞不算很靈活。   至少魔僧失蹤的消息,要半個時辰才能傳到,未免有點不便。   信使一走,最左首那位青衣人輕咳了一聲。   「老五,你有什麼話要說?」總領轉頭問。   「牽一發而動全身,總領。」青衣人又輕咳一聲清了清嗓門:「根本的事固然 重要,忽略了枝葉,決不是上策,可能會因此而動搖根本呢。」   「我知道。」總領似乎不想接納老五的意見。   「何不先清理枝葉,先掃除所有的障礙?」   「那會打草驚蛇。」   「姓宋的將是一大禍害。」   「快了,小風將盡快地送他去見泰山王。」   「她能嗎?她已經失敗好幾次了。」   「這次她將親自出馬,應該不會失敗。」   「但願如此。不過,最好多給她一些人手,必要時,可以調派雷霆小組助她。 」   「放心吧!老五。」   「但願真能放心。」老五呼出一口長氣:「沒想到在德平,總監得了一位好助 手,也樹了一個可怕的勁敵,世間真的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老五,咱們已經盡了心力,成敗不久自有分曉。走吧 !得到碧泉峽看看準備情形。」   李慧慧的牽制行動,的確得到預期的效果。本來,乾坤手與舒雲,打算晚間按 從遊魂西門谷處得來的消息,到玉皇廟附近的福裕老店,找飛龍秘隊的首腦人物大 鬧一場的。可是,在這裡發現了李慧慧一群火鳳密諜,乾坤手也受了不算輕的撲打 傷,晚上想走也走不動啦!   山上山下,發生了不少變故,但他倆卻無從得悉,只知道復仇客正在找吳市吹 蕭客了斷。   至於喬綠綠姑娘一群人四出追逐火鳳密諜,另一批人搜捕飛龍秘隊爪牙等等變 故,他們都毫無所知,還以為他倆在孤軍奮鬥呢!   東嶽老店位於山口,距城近在咫尺,遊山的人從遠道而來,通常出城投宿。因 此天色近暮黃昏屆臨,客店開始忙碌起來了,總算不錯,先後接到六七十位旅客, 男女老少進進出出,整座店都活躍起來。   這是最近兩三個月以來,旅客來得最多的一天,算起來已有兩成旅客了,難怪 店伙們忙得眉開眼笑。   一些膽子大或有響導的遊客,不怕夜色將臨,依然往上走,不願在岱宗石坊附 近投宿。   三乘山轎在四名衣著華麗,而且佩刀帶劍的遊客護送下,經過大石坊,經過東 嶽老店的店門口。   店門的廣場相當忙碌,有些旅客是乘坐自用山轎來的,有些是從城內租來,因 此轎夫們和店伙不斷打交道。   乾坤手和舒雲,正緩步越過廣場向外走,想到東面的酆都廟走走。   乾坤手的撲打傷並不嚴重難支,服了藥再經舒雲的巧手推拿,已經控制住了, 散散步反而對疏散淤血有益。   乾坤手看到了三乘山轎,看到護轎的四個人。   兩位店伙攔住了轎,那位年長些的店伙滿臉堆笑,熱心地向四位相當神氣的護 轎人說:「大爺們,不能再往上走了,天快黑啦!小店是東嶽第一大店,要什麼就 有什麼,上房雅潔幽靜,寶眷的起居十分方便,招待周到……」   「不,咱們要上山,到天街。」為首的中年貴客拒絕店伙的盛邀:「明天早上 到日觀峰觀日巖看日出呢!在山下落店就趕不上啦!讓開讓開!」   店伙招干雪亮,真不敢糾纏這些氣概不凡,佩劍跨刀的爺字號人物,不敢不陪 笑讓路。   「喂!那不是高郵冷劍柳四海嗎?」乾坤手突然雀躍地叫,倍舒雲急步走近。   「喝!是你嗎?齊老哥?」冷劍大感意外,揮手示意停轎:「老天爺!好久不 見,快十年了吧?你老哥……晤!似乎並不得意,蒼老了許多呢!」   兩人親熱地抱肘行把臂禮,笑聲震耳。   「一言難盡,還是不說的好。」乾坤手說:「不能說不得意,人的蒼老與心境 有關,兄弟就是心境不好,才成了這落魄鬼樣子。哦!帶嫂夫人遊山?轎子裡…… 」   「兄弟是陪這三位老弟來遊山的,轎內是這三位老弟的寶眷。來,兄弟替諸位 引見。」   三位老弟是江南名武師,曾經做了幾年行走大江各船行的保縹。神刀破浪周遇 吉、快刀吳傑、分水鰲鄭壽。   三位名武師一聽對方是乾坤手,自然感到十分光彩,執禮甚恭。   至於舒雲的名號,連冷劍柳四海也聞所未聞,加以年紀太輕,四人皆以為是跟 乾坤手闖蕩江湖的新手,所以連綽號都沒有,也就客套一番了事。   「齊老哥也來游泰山?」冷劍問。   「不,來找一些線索。」乾坤手一語帶過:「多年不見,正好小敘一番,何不 在此落店?晚上兄弟作東,大家好好聚聚,如何?」   「十分抱歉,齊老哥,店已經在天街訂了,來晚了些,但仍需趕到。這樣吧! 兩位明早上去,怎樣?」冷劍歉然說。   「也好,明天見。」乾坤手說:「天色不早,還有二三十里好趕呢!不耽誤你 們了,好走。」   「明天見。」冷劍與三位朋友同聲行禮道別。   山轎往上抬,腳下相當利落,四人一面走,一面信口聊天。冷劍自然三句話便 提到了乾坤手,談談說說頗不寂寞,踏著滿天晚霞,向上又向上。   上山的旅客漸稀,沿途不時可以看到一些返山的老道,還有一些旅客,自然也 有三兩位沿途乞討的化子。   過了中天門門坊孔子登監處,暮色四起。   說巧真巧,復仇客正偕同龍姑娘向山下走。   龍姑娘帶了兩名侍文,跟在後面留意四周的變化。   「等見過你那位姓宋的朋友,我再送你上山返店。」龍姑娘緊倚在他身旁,狀 極親密,笑容十分動人:「明天,我請你到後山遊玩。」   「我真不明白,你為何一定要去見姓宋的。」復仇客泰然地說:「我不是已經 告訴你了嗎?他確是身懷絕技,可是,還不算真正的高手,只不過機警大膽而已。 龍姑娘,你也想邀請他?」   「他不是你的朋友嗎?」   「是呀!」   「不瞞你說,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很想知道武林的各門各派絕學,我認 為他一定能讓我大開眼界。」   「任何人都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絕學。你會失望的,除非你能有效地逼迫他… …唔!快兩步,天色不早了。」   四人恰好與冷劍四個相錯而過,儘管登山大道很寬闊,但相距很近,雙方都可 以看清對方的面貌。   冷劍虎目生光,突然止步緊盯著復仇客。   復仇客已經轉過臉,親呢地挽了龍姑娘的纖手,有說有笑地走了。   「四海兄,你看什麼?」神刀破浪訝然止步問。   「那個人。」冷劍指指復仇客的背影:「好面善。」   石坊的大坊柱下,一個襤樓的化子正倚柱大睡。   「面善?記起什麼了?是朋友?」   「不是朋友。」冷劍低頭沉思,不時捋動自己的小鬍子,劍眉攢得緊緊地:「 唔!好像……好像……」   「好像什麼?仇人?」   「這……哎呀!是他!沒錯,是他……」冷劍幾乎跳起來叫。   「是誰?」   「去年初春,攻打高郵的響馬先鋒營那位驍將……唔!也許我看錯了,這人的 氣質神韻似乎有點不一樣。」   「追下去看看。」神刀破浪急急地說。   「算了,以後再說。」冷劍轉身追趕前面的山轎。   復仇客與龍姑娘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視線外了。   坊柱下的化子一蹦而起,像一頭敏捷的豹。   距斗姆宮尚有里餘,天已黑了,山道上已不見行人。   冷劍領先而行,升上最上端的一層石級,上面是一段略為平坦的山坡,古柏蔥 籠,涼風習習,正是晚上趕路最好的時光和天氣,抬轎的轎夫卻已汗流浹背。   「不對。」冷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向身旁的神刀破浪說:「明天我要找他 。」   「找誰?」神刀破浪有點心神不屬。   「剛才那個人。」冷刻說:「我越想越像,我曾經在他躍登城頭時交過鋒,我 們高郵八勇士最後才用盾牌夾槍陣把他逼落城壕。只要天色明亮些,我應該可以認 出他來,明天我要找他。高郵死傷軍民上萬,運河水為之赤,我柳家子侄死傷過半 ,此仇不共戴天……咦!什麼人?」   路中間,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黑影,擋住了去路。   夜色朦朧,接近至三丈內才看清是個女人,長髮披散在胸前,半掩住蒼白嚇人 的面孔,長裙達地,鬼氣沖天,手中的長劍映著星光冷芒閃爍。   「泰山王座下勾魂女鬼。」女人陰森森的語音,人耳令人毛髮森立,冷氣起自 脊根。   「胡說八道!」冷劍拔劍冷叱:「不要裝神弄鬼,是劫路的?在下高郵……」   「吱利利……」鬼嘯四起,打斷了他的話。   兩側的黑漆漆柏林中,接二連三無聲無息的地飄出六個打扮相同的女鬼。   「你們不該來。」另一名女鬼說。   「天堂有路你們不走,泰山王殿你們闖進來。」後面堵住退路的女鬼刺耳的語 音難聽已極。   「時辰已到!」最先出現的女鬼沉叱,揮劍電射而至。   「錚!」冷劍一劍封出,火星飛濺。   不等他反擊,只感到有脅一麻,另一名女鬼的暗器已無情地從側方貫入他的內 腑。   電虹再閃,砍掉了他半顆腦袋。   「啊……」神刀破浪的慘叫聲接著傳出。   「饒命啊……」轎夫的狂叫聲驚心動魄。   七女鬼相互交叉撲擊,再用暗器側擊,動作迅疾無比,出劍有如電耀雷霆!   四高手、六轎夫、三內眷,在七女鬼狂野迅疾的攻擊下,像在虎群中的羔羊。   下面,突然傳來人群的驚叫!   「上面有強盜殺人,強盜!強盜……」   真有不少人,是斗姆宮返宮的二十餘名道侶。   不久,火把通明,上面里餘的斗姆宮一群老道,趕到現場看守屍體守住現場, 一面派人報信。   唯一倖存的人,是一位轎夫。   這位仁兄命不該絕,女鬼刺入他左脅的劍,被轎槓擋了一擋,刺入腹卻偏了三 寸,未將肝臟刺穿。   同時,他也相當機警,忍痛詐死,幸保住了老命。   ……但的確是琵琶聲,令人精神一振。   「咦!好美妙的琵琶聲。」舒雲止步傾聽:奏的是情天比翼,京都一代琵琶聖 手歐陽世超的傳世名曲之一。這人的指法圓熟精潤,定然是當代名家。」   「是不錯。」乾坤手點頭同意:「可惜我外行,反正聽來很悅耳就是了,你學 過音律嗎?」   「稍有涉獵,小習管弦,可是學而不精。這人比我強多了,我的心大雜,學也 太雜,難登大雅之堂,正所謂滿瓶不動半瓶搖的貨色。」   「技癢了是不是?」   「有一點。   「走,去看看……不,該說去聽聽。你瞧,外行人一開口就露馬腳。」乾坤手 的話有點自嘲味道。   「琵琶也值得一看的,看美妙的指法也是一大樂事。唔!在鳳凰台。」   樂聲是從西南方向傳來的,那兒有一座基高三丈,上面有神壇的鳳凰台。漢書 上記載有鳳凰集泰山,據說就集在此地,後人據書附會,就在此地建台紀念。至於 漢書的記載是真是假,世間是否真的有鳳凰,恐怕只有去問古人才有答案了。   也許,古代真有這種代表祥瑞的鳥,現在卻不幸絕了種,也許,古人把孔雀或 吐緩雞看錯成鳳凰。   更有可能那根本就是人們想像中的鳥中之後,與龍一樣,都是想像中的神話故 事所產生的怪物而已。   「在鳳凰台彈琵琶,是不是有點表錯了情?」乾坤手原來並不完全外行。   「不必斤斤計較,齊叔。」舒雲舉步向通往鳳凰台的小徑走:「詞曲中有一闕 鳳凰台上憶吹蕭,以大詞人晁補之的千里相思詞為主體。至於是否牽涉到蕭史弄玉 的典故,就無籍可考了。當然,簫史的故事本身,就是最美麗的愛情神話,是人們 心目中美的化身,對神仙佳侶的無限思慕和憧憬,在現實人生中,幾乎是不可能發 生的事。」   談話間,鳳凰台在望!   五丈方圓的台址,基高三丈,四周古柏蒼蒼,但野草叢生,石基已有點風化沉 塌的現象了。   看樣子,再不加整理,這座台不久之後,就會在世間消失,在人們的記憶裡消 失了。   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坐在拜壇上,星光下,顯得那麼孤寂,那麼出塵,一連串 的美妙音符和旋律,就是從這孤寂身影向四周流瀉,向天宇播放。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爭風吃醋】   「是一位姑娘!」舒雲脫口輕呼。   「你大概想昏了頭,聯想到那位美麗的紅衣小姑娘。」乾坤手調侃地:「為何 不說是一位貴婦?或者是一位風塵樂妓?嗯?」   「缺德!小心嘴上長疔瘡,齊叔。」他笑了,感到臉上一熱。   無疑地,他真有點神意飛馳。   那美麗的紅衣小姑娘,那美妙的飛騰搏擊姿勢,像不像一頭鳳凰?一頭渾身迸 發神火烈焰的鳳凰!   火鳳密諜!渾身進發神火烈焰的火鳳凰!   這頭火鳳凰如果不焚毀了自己,那就焚毀了他!   「賢侄,認清你的道路和方向。」乾坤手的語音是沉重的。   他這才發覺,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離開了小徑,顯然他曾經在意念飛馳中,出 現短暫的失神現象。   「我會把握方向的,齊叔。」他也用一語雙關的話回答,走回小徑。   「但願如此。」   一曲情天比翼已近尾聲,當最後一隻音符餘音裊裊,他倆已登上臺階。   星光下,面容依稀可辨。   那是一位五官秀逸的姑娘,長髮披肩,顯然曾經梳洗,水份未干,所以不曾梳 挽,反而顯得更為秀氣。看不出年齡,但從那散發出來的淡淡幽香、漆黑的秀髮、 成熟的胴體、敢出現在此地的膽氣,約略可以估計出已經不算年輕,也不可能是年 長的婦人。   「好高明的指法,好美妙的樂章。」舒雲忍不住喝彩:「姑娘的功力與火候, 歎為觀止矣!」   「君家謬讚,小女子深感汗顏,有污爺台尊耳,見笑大家。」   女郎的語意悅耳極了,短短幾句文謅謅的客套話,用這種悅耳的聲調說出,不 但沒有令人感到僵硬發酸,反而覺得美妙動聽,與她的琵琶旋律一樣動人。   「在下不是大家,敝同伴也對此欠學。」舒雲在拜壇的另一端佇立:「好就是 好。姑娘,過於謙虛,反而成了虛偽。請教,姑娘師承何人?」   「賤妾幼隨先父啟蒙,先父受藝於保定望雲精舍。」   「哎呀!燕趙八大家,望雲精舍韓大師韓韜,名師出高徒,果然不謬。據在下 所知,韓大師藝出五台李家。   五台李家傳自解州唐門,唐門據說是康崑崙門下別支。望雲精舍韓大師親傳六 弟子,最有成就的僅有兩人。名動京師的是河間陳步虛,三年前病逝黃花驛,後繼 無人。姑娘的尊翁,想必是韓大師六弟子之一了。」   有相同的愛好,談起來距離便拉近了。   「家先父高陽許,諱安,字步恆。」   「琢州琉璃河許家?失敬失散。」舒雲抱拳施禮:「恕在下失言,休怪作怪。 韓大師六弟子中,令尊高陽許步恆,藝業其實不下子河間陳步虛。六弟子號中一字 皆是步,今尊排行第二。不是令尊藝居河間陳步虛之下,而是令尊不屑周旋於王侯 公卿之間。」   「哈哈!」乾坤手大笑:「你小子平時牙尖嘴利,圓滑俐落,今晚卻一再失言 ,越描越黑,糟透了。」   「哦!失禮,這位爺台是……」許姑娘盈盈俏立,向乾坤手施禮。   「老朽姓齊,齊一飛。這小子姓宋,宋舒雲。」乾坤手頷首回禮:「姑娘,別 聽他胡吹,他根本就不配批評你樂藝,他是個半吊子。」   「齊叔是家父的好友,嘴上不饒人的。」舒雲笑笑說:「手下也不饒人,姑娘 可得防著他一點。哦!姑娘……」   「賤妾姓許,許小鳳。宋爺,日後請多指教。」   「許姑娘來泰山……」   「進香。兩年前,家母曾在神前許願,來還願的。」   「哦!令堂也來了?」   「沒有,隨來的有家人許坤,奶娘姜氏,申牌時分才抵步的。宋爺對樂林典故 十分廣博,如數家珍,藝業必定超凡拔俗,可否讓賤妾一開眼界一飽耳福?」   幽香撲鼻,許小鳳已經輕盈地靠近來,笑盈盈地將琵琶遞過。   「這……」他一陣遲疑。   「請!」許小風有意無意地往他面前靠。   「怕出乖露丑?」乾坤手用上了激將法。   「齊叔,你不要鬼叫起哄!」他苦笑:「在燕趙琵琶八大家,韓大師的傳人面 前奏琵琶,不啻班門弄斧,是需要極大勇氣的。換了你,你同樣會心中狂跳手中冒 汗,手指木聽使喚。」   「有這麼嚴重?老天爺!幸好我不會彈琵琶。」乾坤手用幸災樂禍的口氣說。   「宋爺……」許小鳳甜甜地低喚,將琶琶往他手中送,纖手有意無意地觸及他 的手。   男女之間,有時候一些小動作常會引起極大的波瀾。很可能是先天的異性相吸 本能在作怪,一瞥眼波。一朵微笑、一下觸摸……都會引起對方的震撼,尤其是在 意氣相投的異性間,常會引發共鳴的風暴。   舒雲直覺的反應是心潮一湧,但立即平靜下來。   他不由自主地接過琵琶,不由自主地在拜壇坐下了。   乾坤手退至他身側不遠處,本能地提高警覺,留意四周的動靜。   老人家與舒雲多次合作,一直是舒雲在明自己在暗,相互支援得心應手,已經 成了習慣,所站的位置,也就是互相可以策應的距離。   許小鳳極為自然地傍著舒雲坐下,像是相處已久的熟稔朋友,一舉一動是那麼 輕柔,那麼自然,那麼無邪。沒有絲毫做作,沒有絲毫矯飾。溫柔中有適可的矜持 ,自然中有可令對方細心感覺得出的親暱。   對付一個成熟的男人,一個性格剛毅而又不道學的男人,這些小動作比公然誘 惑施展狐媚手段的威力更為強烈,更為有效。   舒雲用小指一拂絲弦,發出一串跳動的音符。他知道已經不需調弦了,許小風 調得十分準確。   鼻中嗅入淡淡的幽香,這種幽香十分醉人。   少女浴後的胴體幽香,與洗後秀髮所發的清香,都具有吸引異性的無窮魁力。   他本能地轉首向許小鳳注視,雖則天色黑暗,但朗朗星光依然可以分辨景物, 而且相距又那麼近。   他看到一張勻稱的面龐,五官的輪廓似乎經過巧手的安排。他不知道這位許姑 娘到底美不美,但那並不重要,他只知道相同的愛好,已經把他們的距離拉近了, 心也拉近了。   十指一下,他立即進入忘我境界。   第一章過脈,幾乎把旋律的主題、音符的排列、音色的表達,神奇地在他輕靈 潤巧的十指下流洩出來,充溢在天宇下。   第一樂章,輕柔地挑撥出蕩氣迴腸的旋律。   第二樂章,從微風細雨中似乎突然風起雲湧,雷鳴雨至,驚濤裂岸,濁浪排空 ……他的十個指頭已經不是心意神所能主宰得了的,而是經過千錘百煉之後所產生 的本能反應,迅疾得肉眼已來不及分辨指法的動態。   許小鳳的眼神,出現極為複雜的變化。   乾坤手自以為是外行人,但聯想到另一件事。   假使這十個不可思議的指頭,用來作殺人的工具,那會有可種結果?   可能的結果是:對方連看一眼的工夫都沒有,就糊糊塗塗去見泰山王了。   第三樂章,風和日麗,莊嚴、宏大華麗……天宇下,除了這緊扣人心的弦聲之 外,似乎其他已經不存在了。   不知何時,萬籟無聲。大概所有的人,皆沉醉在渾然忘我的境界中,居然不知 裊裊餘音已經消逝了。   久久,傳出許小鳳低柔如訴的語音:「宋爺,我好熟悉。」「康崑崙傳世之作 ,萬古雲霄。」他的語音也柔柔地:「至於是不是他的真跡,人言人殊,已無法考 證,反正事隔千年,也無庸追究。這首曲,曾經由宋代琴界大師東門秀成,將之改 譜為琴曲,而且用他的符記寫成琴譜傳世,可惜看得懂的人不多,而且經過一再傳 抄,那些符記有許多已非本來面目,恐怕永遠沒有人看得懂了。」   「難怪,我是在京師玉泉山房主人的園游中,聽到這首萬古雲霄,但卻是用琴 演奏的,情調與意境差異甚大,難怪有熟悉的感覺。宋爺,你曾經下過苦功。」   「是的,任何事都必須下苦功,一分天賦,九分努力,決無僥倖可言。」   「練劍也一樣嗎?」許小鳳接他遞過的琵琶,溫柔地、天真無邪地輕撫他的佩 劍。   「是的,練劍也一樣,熟能生巧,神意相通,不管是敵人攻擊你,或者是你攻 擊敵人,你就會絲毫不爽地攻擊對方的要害,不假思索地長驅直入。不談這些,夜 涼如水,姑娘,該返店歇息了。」   「我們能再見嗎?」許小鳳接過他遞過的琵琶。   「但願能有再見之期。」   「再見,晚安。」   「晚安,姑娘。」他的聲調有點走樣。   許小風深情地注視著他,久久,不自禁地幽幽一歎,徐徐轉身緊抱著琵琶,慢 慢地邁出第一步、第二步……一聲鬼嘯劃空而過,淒厲刺耳急促尖銳!   「不要……」許小鳳發狂般尖叫著倏然轉身。   「齊叔躺……」舒雲的沉叱聲如炸雷。   五黑影飛躍而至,劍如金蛇亂舞,風吼雷鳴,四面與上方五劍齊驟,聚力點正 是坐在拜壇上的舒雲。   原來五個人預先躲在台基下的亂草中,悄然上升至台口,在鬼嘯聲中一齊行動 ,從四方躍起辭然狂攻,四人由四方匯聚,一個從上方向下搏擊,配合得天衣無縫 ,五行劍陣威力萬鈞,無儔的凜烈劍氣徹骨裂肌,可怕極了。   身動、劍發!   舒雲的閃動奇快絕倫,奇異的怪勁從他的劍上迸發。   接觸時,他已經離開了聚力中心點,東移三尺,他附近一丈方圓,反而成了他 神功迸發的威力中心,首當其衝的是從東面衝上的黑影,威力中心則涵蓋了從上空 下搏的人,包圍圈不攻自破。   「砰!噗……」兩個黑影摔出、翻滾,兩支劍拋出三丈外,嘯風聲令人毛骨驚 然。   「亂石崩雲!」他再次沉喝,長劍再發。   他運劍連續攻擊,有如用指彈琵琶,所發的每一劍皆出乎本能,皆來不及經過 思索,劍有如神助,極為準確的鍥入對方的劍縫中長驅直入。   暴亂的閃動人影突然靜止,漫天劍氣呼嘯而散。   雷霆一擊,一接觸生死立判。   舒雲長身而起,屹立如嶽峙淵停。   「咋喳!」他收劍入鞘。   「啊……」慘號聲破空而起。   「砰砰……!三個黑影全倒了,發出可怖的叫號和呻吟,在血泊中絕望地掙扎 。   五個人,分五方倒地。   乾坤手從祭臺腳下爬起,倒抽了一口涼氣。   「泰山五虎!」乾坤手驚然地說:「他們怎會受人收賣來對付我們?」   「那個許小鳳。」舒雲苦笑:「我忍不下心,漏掉了她這條大魚,只斃了五條 小魚。」   許小鳳已經失了蹤。   「小子,她那一聲尖叫是什麼意思?」   「你去問她。」   「問她?」   「可能有兩種意思。」舒雲長歎一聲:「一是她知道五虎決不是我的敵手,所 以想阻止他們發動埋伏。」   「另一種意思呢?」   「與我的想法一樣。」   「什麼想法?」   「不想殺我,有如我不想殺她的理由相同。」   「惺惺相惜?」   「是的。」   「哦!你小子已經發現警兆了?」   「要不是她撫弄我的劍,我不可能發現警兆。五虎潛伏的能耐十分了不起,只 有練了天視地聽術的人,才能發現他們。」   「你的劍怎麼了?」   「我釘死了卡簧,這樣拔劍要方便些。而她卻想用指力陷死卡簧,讓我無法快 速拔劍。   她在指上用力,我察覺到了,畢竟她靠得太近了。」   「小子,你放走的不是一條大魚。」乾坤手不住搖頭。「那是一隻火鳳凰!」   「可能。但我一點也不後悔。齊叔請先走一步。」   同一期間,梳洗河山谷那座別墅。   李慧慧一群人撤走之後,不久,喬綠綠姑娘也帶了幾個俘虜走了,別墅成了空 屋。但已牌左右,到了另一群人,重新安排警戒事宜,又成為一處神秘的藏匿好地 方。按理,不會再有人前來騷擾生事了。   天黑後不久,李慧慧偕同三位同伴,踏入別墅的小院,在兩外老道的引領下到 達小樓上的雅緻小花廳。   廳內門窗緊閉,燈光不至於外洩,點了兩盞明燈,案桌上的金猊爐。升起一樓 輕煙,廳中流動著一種奇怪的香味,是金猊爐中燃燒物的怪香,決不是檀香。   案桌上擺著八式菜餚,一壺酒,只有一個人在進食,是身穿八卦袍、相貌奇醜 、三角眼冷電四射的天罡真人。   一名清秀的小道童,在一旁負責斟酒。   「參見大法師」李慧慧上前行禮。   「你坐,李姑娘。」   天罡真人指指壁下的交椅,然後目光轉向在廳口候命的三個女人,三角眼中的 冷電消逝了不少,換上別一種光芒。   三個女人,秋素華姑娘、紫電、青霜兩侍女。   她們都沒穿紅衣,換穿了青勁裝。   勁裝穿在發育完全的美麗女人身上,真夠瞧的,隆胸細腰暴露無遺,凹凸分明 玲球透剔,要不是帶了殺人傢伙,那簡直是有意誘人犯罪,存心不良。   秋素華不但美,她的身材也的確值得驕傲,雖然胴體沒有李慧慧豐滿,但另一 股恰到好處不能增減的魁力,與青春少女的醉人氣息,卻不是李慧慧這種成熟少婦 所能企及的。   李慧慧那階段的黃金歲月,已經一去不回頭,再怎麼打扮,也無法將歲月拉回 來了。   「你也坐,秋姑娘。」天罡真人和氣地說。   「謝謝大法師。」秋素華恭敬地說,舉步走近,坐在李慧慧的下首。   兩位詩女沒有座位,分立在門左右。   「本法師已搜遍各地,居然未能找到喬家那些人的蹤跡。」天罡真人停止進食 ,向李慧慧說:「你未能及時派人跟蹤,是一大失策。」   「本姑娘怎敢再派人,敵勢過強,敵暗我明,派人勢將反落在她們手中,豈不 更糟?」   李慧慧對天罡真人,可就不怎麼恭敬了:「大法師法力無力,瞬息千里,可驅 神役鬼,居然無法查出她們的蹤跡,是不是也算失策,何必指責本姑娘呢?」   「你不要放潑。」天罡真人居然不介意,陰陰一笑:「在本法師面前,你已經 夠放肆了。」   「我哪敢放肆呀!大法師。」李慧慧態度依舊:「在山東京師兩地活動的人中 ,除了大總領和總監之外,沒有人敢在大法師面前放肆,連大姐也對大法師唯命是 從,我哪敢?」   「好了好了,你下山去吧!這裡沒有你的事了。」   「遵命。」李慧慧整衣而起:「告退。素華妹,咱們走。」「秋姑娘的工作在 山上。」   天罡真人陰笑:「她的事,正緊鑼密鼓地進行中,即將可見成效,大功垂成, 本法師要面示機宜。」   「你……」李慧慧臉色一變。   「你怎麼啦」   「大法師,總監方面不好說話呢!他不許……」   「本法師作得了主。」   「你……」   「你還不走?」天罡真人醜臉一沉,三角眼中,冷電再次熾盛。   「好,我走。」李慧慧憤然向外走,領著兩侍女匆匆出廳而去。   「秋姑娘,午後的情勢可有改變?」天罡真人向拘束地端坐的秋素華柔聲問。   「回大法師的話,並不任何改變,梅花嶺似乎無人出入,決非梅谷所在地。」 秋素華可不敢像李慧慧一樣放肆。   「哦!不能操之過急。」   「總監一而再傳話,必須等他的消息再定行止。」   「我知道,總監方面已有所收穫,但並不完全如意,恐怕沒有想像中順利。哦 !你到內室更衣,農櫥內有衣裙,把勁裝換下,近期內不會有所舉動。」   「這……」秋素華一怔,愣住了。   「去!更衣。」天罡真人用權威性的口吻下令。   「弟子遵命。」秋素華惶然離座。   「右面是內室。」   秋素華剛進人內室,天罡真人便向小道舉手一揮,小道重乖巧地走了。   山中各處傳來一陣陣獸嗥,梟啼,天色不早了。   當秋素華換了一身月白衫裙外出時,益增三分嫵媚,比穿紅杉裙更秀氣、更富 魁力與青春氣息。   首先,她發現廳中只有天罡真人一個人。而老道那雙令人望之心悸的三角眼, 湧起一種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光芒,令她平空感到身體發冷。   「在這裡坐。」天罡真人拍拍左首的座位。   「弟子……」她遲疑了。   「坐!陪本法師喝兩杯,我有話和你說。」   「弟子不……不餓……」她吃驚了。   「酒不能充饑的,斟酒!」   她覺得腳下似乎綁了三十斤的練輕功鐵瓦,想不邁步,卻接觸到天罡真人那懾 人心魄的目光,不由她不邁步。   好不容易到了桌旁,天罡真人大手一伸,扣住她的右腕一帶,她驚煌地坐下了 。   「承影劍使用得還趁手吧?」天罡真人似乎變得正經莊嚴了,似乎只想和她談 公事,談工作。   「還好,謝謝大法師厚賜。」她砰砰跳的芳心一定。   「算不了什麼。」天罡真人注意她斟酒:「本法師與人交手,已用不著兵刃, 帶在身邊反而是累贅,將劍送給我喜歡的人,正是兩全其美的事。」   「當初大姐偕同弟子第一次參見大法師,便蒙大法師賜贈寶劍使用,弟子感激 萬分。」   「本法師不要你感激,只要你明白本法師的心意。」天罡真人捉住了她斟酒的 右手,三角眼中另一種光芒漸盛,臉上有奇怪的笑意:「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 你是個可造之材。」   「多謝大法師誇獎。」她想奪回手,卻力不從心,似乎老道的手有一種詭奇的 勁道,毫不費力地便化去她的掙力,而且把她的手拖離桌面。   「不但是一位理想的得力助手,更是一個日後的最佳領導人才,火鳳密諜未來 的領袖。」   「弟子……」她惶恐了,不是為了天罡真人那句未來領袖的話而惶恐,而是天 罡真人已拖椅坐過她這一面來移樽就教,另一隻手沿袖內貼肌往上移,令她極感惶 恐不安,摸得她渾身發僵。   這一輩子,恐怕是第一次讓男人手摸及她的上臂。而這久藏在衣內的上臂是相 當敏感的,尤其是內側的柔軟部位,更是男人摸不得的禁區,摸了就會有變化。   老道那醜陋獰笑的面孔正向她逐漸靠近,老道身上那股羊臊。蒜臭、汗味…… 直往她鼻孔裡鑽,兩者都令她驚恐,都令她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你是一位可愛的姑娘,一位令人心醉的女人。嘿嘿!你才是真 正的、最美麗的鳳凰。」   老道話說得露骨,行動更露骨,一拖一拉,雙手一緊,已將她緊抱人懷。   「不!」她發瘋似的掙扎:「大法師尊……尊重!不……不……」   「不要傻,女人!」天罡真人任由她在懷中掙扎,扭動,獰笑著說:「我如果 不尊重你,就不會等到現在才把你找來。」   「不!大法師……」她不甘心地、拼全力掙扎,淚水泉湧,聲嘶力竭。   天罡真人是個行家,保持適當的壓力,任由她在懷中掙扎、扭動、哭泣。這是 一種最寫意的享受,一種強者的論定,一種征服者的得意,與官能上的快樂。   行家知道何時才能施加適當的壓力,知道何時才能施加溫柔,老道一點也不粗 蠻,更不焦躁,僅施加小小的壓力,也給予對方保持活動的自由。   行家知道對哪一種女人該施以強暴,對哪一種女人該用軟功哄騙。獵取女人的 手段種類繁多,老道吃虧在相貌醜陋,很難搏取女人的歡心,所以他的手段簡單明 快,適度採取精神和肉體的壓力。   等她掙扎得聲嘶力竭時,老道突然把她推開,臉色一沉,嘿嘿陰笑!   她恢復了自由,反而一怔!   一頭餓狼將到口的一塊肥肉放棄,任何人都會感到詫異的。   「小女人,你給我聽清了。」天罡真人逼近她陰森森地說,像一頭面對羔羊的 狼。   「你你……」她驚恐地往後退。   「小女人,你必須明白,你已經不是在家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千金貴族小姐, 而是必須親自操劍殺人放火的女亡命。」天罡真人沉聲教訓她:「你必須明白,天 下間任何事物,都是互有長短的,不論做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你要替親 報仇,你就必須挺而走險。   我們這些人,十之九都是拋棄一切,走險造反快意恩仇的亡命徒,今天活得好 好地,誰也不敢保證他能看得到明天的太陽是否能升上東山頭。   生死等閒,人生短暫,拋不開一切,你就沒有勇氣活得到明天。你為自己而活 ,你有權享受你的快樂和憂愁。   快樂和憂愁,都是要自己去找的,你自己的心境,就是決定快樂和憂愁的主宰 。飲食男女,就是一切快樂的起點。   我知道你涉世未深,但我敢斷言,你對男女之間的事並非無知,這是天性,不 必需要特別的教導。你已經是懷春的少女,你需要愛別人和被別人所愛,因為你不 是白癡。   在你的心目中,總監是個英俊的年輕男人,他幫助你秋家,他對你有恩,所以 你心中有他。   但是,你知道嗎:他有許多許多的女人,你那位許大姐,李二姐,都是他的情 好,也是我的鼎爐,他不會成為你一個人的情夫。   如果你把男女間的事看得那麼嚴重和神聖,你走,趕快離開,找處鬼地方躲起 來,將來嫁一個不怕被砍頭的白癡,為一大堆兒女和柴米油鹽過一生,這就是你的 歸宿。   我並不稀罕你,我貌醜雖,選擇女人的條件還相當苛刻呢!我會成全你,你走 吧,必須連夜離開山區,走得遠遠地,永遠不要接近白衣神兵活動的地區。」   她呆立在原地,手足無措,想找地洞鑽進去躲起來,可惜樓板沒有能鑽下去的 地洞。   她這一生中,從來就沒聽過這種叛逆性的論調,這麼露骨地揭露男女間的隱私 。她出自武林世家,但卻從僕婦的口中,聽到許多許多關於才子佳人的愛情故事, 而像這種赤裸裸揭開男女本來面目的論調,的確聞所未聞,帶給她的震撼是可想而 知的。   天罡真人不再理會她,坐回原位,自己斟酒喝。   震驚的情緒,終於逐漸平復。   她定神打量自斟自酌的天罡真人,不錯,天罡真人的確丑,但那股懾人的威勢 ,卻形成了英雄權威的象徵!   他即使是自斟自酌,一舉一動皆沉著穩健,皆具有一種懾服人心的魔力,令人 覺得自己是卑下的,不能反抗的。   她想到帶她去見大姐的那位年輕英俊,而且熱心和氣的總監。不錯,總監與大 姐二姐的親呢情形,她並非不知不覺,天罡真人等於是告訴她男女間的秘密,亂世 男女走險的亡命,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裡面沒有才子佳人,沒有蕩氣迴腸,沒有悱側纏綿,沒有山盟海警,簡單得 很,你喜歡誰,就和誰在一起,沒有感情糾紛,沒有牽掛,誰知道下一刻誰死誰活 ?   她仍在發呆,怪的是她卻在思索天罡真人的話中含義,為自己的日後找答案。   「我送給你的寶劍你可以帶走,也許你回後用得著。」天罡真人的語氣柔和了 許多:「白蓮會在川陝舉事,天地神巫在嶺南湖廣一帶偏僻城鎮待機而動,江西寧 府正在作造反龍子龍孫的打算,太行群盜正與咱們白衣神兵協商合作事宜。因此, 這些地方你最好不要去藏身,那些人不客氣地說,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走吧! 總監與你大姐方面,我會替你負責。」   「大……大法師……」她掩面而泣。   「你怎啦?」   「我……我……」   「令兄方面的事,與你無關,他有他的出處,你不是叛徒,是我讓你走的,反 以令兄不需你擔心。」   「我……我已是有……家難奔,有國難投……」她真的傷心地痛哭。   「你不適合也不能適應我們的生活。真的,你還是走的好,找個地方躲起來並 不難,你不是愁衣愁食的弱者,我可以給你一些金銀……」   「大法師,你……你要我怎辦?」她拭乾眼淚,挺了挺酥胸。   「不是我要你怎麼辦,而是你要問你自己想怎麼辦。」天罡真人苦笑:「最重 要的是,你該知道應該怎麼辦。應該怎麼辦是一門學問。   比方說,你想要摘天上的星星,首先你應該去找一把足夠上天摘星的梯子,找 不到,你就應該放棄,你總不能要我幫你去找梯子。」   「我不想走。」她咬牙說:「我也不想找梯子上天去摘星。」   「但你不能適應……」   「我能。」她說得斬釘截鐵。   「你能?你……」   「給我時間。」她說得更堅決。   天罡真人盯視著她,把她盯得渾身不自在。   「我答應你。」天罡真人鄭重地說:「同時,我不會勉強你。男女歡悅,本來 應該是雙方面的事。不要把我看成毒蛇猛獸,我如果真的存心要佔有你。」老道指 指升起一縷青煙的金猊爐:「在裡面灑上半分夜合香,任何烈婦貞女也禁不起煎熬 。」   「我……」她的臉紅至粉頸,頭無法抬起。   「好了好了,說多了你也不易領受。」天罡真人溫和地笑笑:「過來坐,陪我 喝兩杯。   你要慢慢地習慣生活,培養適合環境的能力。男女之間的交往,舉止應對是一 門學問。也是一種生活的情趣,善加運用,就可以避免許多無謂的事故發生。   聰明的女人決不會讓對方一見面,就往邪門歪道牛角尖裡想。說粗野些,笨女 人才會讓對方一見面就想到房,由房想到床,床上就有那位美嬌娘。」   「我……」她感到一陣臊熱,一陣羞赧。   「我在教導你,你明白嗎?」天罡真人得意地笑:「你已經過了暴力的強迫, 與溫言的引誘,但你都不及格,只能得到更壞的結果。坐下來,情緒放輕鬆些,我 們來談一些日常有趣味的事,看你能不能領悟從客周旋的意境。   姑娘,我猜,你只會練劍,你的女紅一定是世間最差勁的姑娘,恐怕你連最簡 單的便裙都不會做。」   「胡說!」她不由自主地走近原位:「在家裡,我自己的衣裙都是自己做的, 我娘的女紅是德平最好的,第一流的。」   「很好很好,你的悟力不差。」   「這……」   「女人雖然長舌,但絕大多數的女人,只會在女流之輩中嘰嘰咕咕,在陌生異 性前卻開不了口。姑娘,知道怎樣找話題嗎?」   「這……這是不同的……」   「是不同,所以才要適應。因為不久之後,你就會用得著。」天罡真人指指酒 壺:「不能多喝,但杯要倒滿。」   「不久之後就用得著?」她坐下了,順從地執壺。   「對。時機成熟,總監會告訴你,你大姐二姐也會告訴你。總監是有一套的, 他對這方面有特殊的才華。」   「大法師的意思……」   「你要對付梅谷的大龍卷,總監會告訴你該用何種手段。」   「不是要我用承影劍對付大龍卷嗎?」她舉杯喝了一大口酒,臉上有必勝的自 信神情。   「不要像風塵酒國名花一樣喝酒,沾沾唇抿抿嘴就夠了。」天罡真人制止她喝 酒:「傻女孩,承影劍對付不了大龍卷,你的劍術也對付不了大龍卷。」   「那……」   「你自信能用承影劍勝得了我嗎?」   「不能。」她坦白得可愛。   「我在大龍卷手下,支持不了十招。」   「這……大法師法力無邊……」   「法術對這種宇內魔道至尊,起不了多少作用的……晤!我有客人,你該走了 。」天罡真人臉色一變,三角眼中冷電四射,向她下逐客令。   「我……」她反而一愣。   「不要多問。」天罡真人放杯而起:「本淨會帶你從地道走。」   她本想再問,但廳外已大腳步進來一名老道,一位小道童。老道是天罡真人的 四大弟子之一,老二本淨。   小道童趨前行禮,雙手牽上老道的松紋七星劍。   「秋姑娘,貧道領姑娘出去。」本淨老道向她友善地說:「請隨我來。」   「她知道天罡真人所說的客人,絕對不是客,顯然老道不願她參與。   經過這一番磨煉,儘管她仍然對天罡真人懷有恐懼,但無可否認地,她對天罡 真人也平空增加不少好感。至少,那醜陋的面貌在她的眼中,似乎並不怎麼難看了 ,相處稍久,感覺上會有所改變的。   「用得著我嗎?」她怯怯地問。   「不必,謝啦!」天罡真人居然客氣起來了,大踏步出廳而去。   她只好走,本淨道人正等著她動身呢。   樓前黑暗的院子裡,三名老道攔住一位黑衣人,阻止黑衣人入廳,雙方劍拔導 張,氣氛緊張。   三名老道是天罡真人的四弟子之三;本清、本無、本為。   大弟子本清已獲乃師真傳,道術與武功皆具有七八成火候,對乃師的忠誠,已 近乎盲目的境界。   「你們真不讓本座進去?」黑衣人厲聲問。   「一點也不錯。」本清也厲聲說。   「貧道只奉家師的命令,玉皇大帝元始天尊也命令不了貧道。」本清的口氣極 為強硬。   「你們真以為你們阻擋得了本座?」   「是的。」   「你們在逼在下動劍!」   「悉從尊便。」   黑衣人哼了一聲,手搭上了劍把。   三弟子是並肩而立的,中間各留有兩步活動空隙。   他們幾乎在同一瞬間,三隻手同時落在自己的劍把上,完成拔劍的準備,舉動 如一,反應相同。   「退至一旁!『身後傳來天罡真人的冷叱。   三弟子左右一分,退至兩丈外。   天罡真人緩步而來,取代了三弟子的位置。   「你把秋姑娘召來了?」黑衣人沉聲問。   「不錯。」天罡真人一口承認。   「你要和我爭人?」   「貧道是喜歡女人,但為了大局,對爭人的興趣不大,把大局看成第一優先。 」   「你今晚把秋姑娘召來這裡、是為了大局?大法師,你要我相信嗎?我知道你 對秋姑娘凱覦已久,而我防範得嚴而無法下手,所以估計錯誤,以為我已無法分身 ,乘機想將她佔有,你沒料到我會找來吧?」   「你找不找來,貧道毫不介意,貧道只知道要做自己該做的事,因為貧道反對 你處事的態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對本座處事的態度有何不滿?」   「利用秋姑娘行美人計,以她目前的狀況來說,對付朱家花花太歲那種年輕冒 失色鬼,綽綽有餘。但對付大龍卷這種眼界極高的老魔,事先不加以開導和訓練, 她決難勝任。而你,卻懷有私心。   你想憑你美男計的手段把事辦妥,不需秋姑娘出面施展美人計,把秋姑娘視為 禁物,保持她的純潔以留給自己享用。告訴你,你不可能成功的,你這點私心,會 影響大局,所以貧道要未雨綢繆。」   「胡說八道!我要把她帶走。」黑衣人怒叫,「錚」一聲長劍出鞘:「你如果 已經佔有了她,本座與你沒完沒了,本座說話算數。」   「喝!你在貧道面前亮劍?」天罡真人冒火了。   「在大總領面前,本座同樣亮劍。」   「大膽!」天罡真人怒不可遏,手一動,劍吟隱隱,松紋七星劍出鞘。   就在劍剛出鞘的剎那間,總監已發起猛烈的搶攻,劍身發出奇異的嘯鳴,吞吐 快逾電閃,以泰山壓卵的聲勢,行空前猛烈的強攻。   雙方劍上的勁道如果相當,獲得主攻的人必可搶制先機,不會輕易放棄優勢, 不容許對方獲得反擊的機會。   現在,正是勁道相當。   「錚錚……」劍鳴震耳,火星飛濺,每一劍皆接實,每一劍皆險象橫生。   天罡真人失去先機,對方攻勢太急太猛,連閃避的機會也把握不住,除了快速 後退之外別無他途。   劍保護住中宮,只能作小幅度的封架,險狀橫生中,急退了三丈以上,總算有 驚無險地連封了十二劍,有點手忙腳亂,最後一劍用上了借力術推劍,終於向左飛 射丈外,擺脫了對方銳猛的第一輪攻勢控制圈。   劍脫出對方的控制,首先便爭取進手的空間,恰好接住不甘心再次撲來的總監 。   「饒不了你!」天罡真人咒罵著出劍,以攻還攻,力貫劍尖神功倏發,楔入總 監攻來的如山劍影中,展開所學行雷霆一行。   「錚!」異嗚乍起,人影驟分。   雙方功力相當,劍一發便無可避免地接實。   天罡真人斜退丈外,腳下一亂。   總監僅退了兩步,一聲暴叱,第三次揮劍撲上了。   天罡真人吃驚了,這才發現自己估計錯誤,總監的真才實學,比估計的實力強 得太多,這一劍硬接,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弱點,情勢難以控制啦!   劍上的勁道不如人,必須避免逞強硬拚。   老道機警地閃避改從側翼反擊。   「你這傢伙奸似鬼。」天罡真人反擊了兩劍,避實擊虛,快速地游走:「原來 以往你與人交手拚命,隱藏了五成實力,貧道居然被你騙過了,以為你只是第一流 高手,原來卻是特等的。晤!這兩劍好險!」   真是好險,幾乎被總監的劍擊中右肋,道袍的腰帶斜裂了一條縫,總算向右脫 出了險地。   「本座也估錯了你。」總監步步緊逼,要將天罡真人迫向院角:「大概這是你 第一次采用游鬥術,你如此而已。」   「貧道的確在採用游鬥術,但決不是怕你。」天罡真人一面應付一面用挪榆的 口吻回敬:「而是要看看你這孽障,隱藏真才實學有何居心。」   「你破壞本座的計劃,本座容你不得,這就是本座的居心。」   「哈哈哈!」天罡真人狂笑,游走更快:「你這總監完蛋了,一個懷有私心, 妄想公報私仇的人,能勝任總監嗎?貧道要睜大眼睛,看你在大總領面前,如何自 圓其說,如何掩飾你向貧道挑釁的罪行。貧道雖然管不了你一方總監,但畢竟是大 元帥派來協助大總領的人,至少身份地位與你相等,你今晚的舉動即使不算形同反 叛,也難免涉嫌為償私慾、殘害同夥的罪行……咦!」   人影疾射,奇異的劍嘯與更快的電芒突然出現。   天罡真人側射兩丈外,八卦道施的前袂斷掉一幅,疾飛出丈外方翩然飄墜。   「你這小狗殺才,原來還隱藏了真氣御劍絕學呢!」天罡真人變色咒罵,劍一 伸,劍隱發龍吟。   「罡氣用了上,好!」總監沉聲說,挺劍迫進,刻上的異嗚,比天罡真人的劍 吟聲浪完全不同,像是大風掠過松林的懾人松濤,也像午夜中落葉的颯颯秋聲。   「師弟門,上!」在不遠處觀戰的本清老道拔劍沉喝,拔劍出鞘。   「師兄,師父沒有指示……」老四本為遲疑地說。   「師父只顧與那混帳東西說廢話,無暇指示。不管,我負責,上!」本清舉劍 掠出。   三劍齊上,驀地電虹驚閃,風吼雷鳴。   聰明的人,永遠不會任人宰割,永遠不會坐等災難臨頭,永遠不會把自己估計 得太高而自大狂傲。   這瞬間,總監毅然折向,扔脫天罡真人捨強擊弱,不給對方有四劍合擊的機會 ,突然撲向掠來的三弟子。   要等四劍聯手,勝負難料,先擊潰勢弱的一方,再對付天罡真人,便可穩操勝 算掌握情勢了。   一陣震耳金鳴與罡風散逸的呼嘯聲傳出,三弟子的身影疾散三方。   「砰!」本為老四摔倒在兩丈外,劍已不在手中,右掌肌裂肉綻,是被自己的 劍把震裂的,指骨好像有崩裂的現象。   本清的內功修為最深厚,也被震得飄退兩丈,腳下一軟,手腳著地總算沒倒地 。   這瞬間,天罡真人怒嘯著撲到。   火星飛濺,劍吟餘音裊裊。   天罡真人被震得飛返丈外,再登登登連退丈外,才能用干斤墜穩下馬步,握劍 的手不住顫抖,三角眼中兇光一斂。   總監也斜震兩步,呼吸一陣緊。   「玄門罡氣,如此而已。」總監咬牙說,重新舉劍迫進:「本座不殺你,把人 交給我帶走,不然,哼!」   「你在逼貧道下毒手。」天罡真人開始用奇異的步法移位:「星小非君子,無 毒不丈夫。」   「哼!你是不見棺材……」總監話未完,疾退丈餘,語氣一變:「你要使用妖 術,本座也要用暗器對付你。」   「今晚你我之中,必須有一個人躺下去見泰山王,你既無情,休怪我無義…… 」   三個黑影電射而來,喝聲先一剎那傳到——「住手,你們怎麼啦?」   兩人一驚,即將生死分曉的危機消散了。   「參見大總領。」總監極不情願地收劍行禮。   「貧道稽首。」天罡真人接著收劍行禮。   三個黑袍入站在丈外,中間那人哼了一聲說:「所有的弟兄,都在全心盡力與 強敵周旋。而你們兩位身為主腦人物,卻在這兒為了一個女人而同室操戈。你們真 好,真有面子。」   「大總領明鑒……」總監急急分辨。   「你不必多說,本總額已經見到李慧慧。」   「貧道……」天罡真人也急於分辨。   「本總額也見到了秋姑娘,她已經回去了。」   「她回去了?」總監驚問,心中一跳,這表示秋秦華早已在不此地,而自己卻 在此大動干戈拼老命。豈不是顯得自己理虧嗎?   「你仍然難當大任。」大總領搖頭歎息:「難怪你從德平到泰山這段時日裡, 成功的事少,失敗的事卻又太多,雖然有我在暗中善後,也難以收拾你丟下的爛攤 子。一意孤行已經夠糟了,你再存下私心胡鬧下去,泰山的事你仍然會失敗的。目 前,大災禍降臨,你卻一無所知。」   「屬下……」   「你不必急於分辨,進去再說。」大總領大袍一拂,領了兩位同伴向小樓走去 :「情勢十萬火急,遲延不得。」   舒雲目送乾坤手的背影走近東嶽老店,站在原處仍無移動的跡象。   四野蟲聲卿卿,週遭的變化,瞞不了有心人。   人的本能,比昆蟲差得太遠了,不過,人比昆蟲聰明,知道利用昆蟲。   他凝立在星光下,凝神留意四周蟲聲的變化。   終於,他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長氣,全身的警戒狀態開始鬆弛。   「果然我所料不差。」他柔聲說。   「你料中什麼呢?」身後悅耳的嗓音柔柔地。   「哦!原來是你。」他更放鬆了,但並未轉身察看:「我料中發鬼嘯提警告的 人是友非敵?」   「但你仍然不敢決定,所以留下求證。」   「是的。喬姑娘,不能怪我存疑。」他緩緩轉身,微笑著注視著兩丈外的喬綠 綠:「起初,我以為嘯聲是發動襲擊的信號,卻又發覺嘯聲所表露的焦灼感情有違 常情,發嘯襲擊的人,應該是暴戾兇猛的發洩才對。喬姑娘,謝謝你。」   「在石固寨你拒絕了我的道謝,現在我也拒絕你的謝意。」喬綠綠輕盈地走近 :「我真被台基下爬上的人嚇了一跳。事先怎麼也沒想到有人埋伏得那麼近,也可 能是我被你的琵琶聲沉醉了,而至忽略了附近的變化。看到有警,我只是本能地尖 叫示警,如此而已,那時想搶出已來不及了。宋爺,你的琵琶奏得好美妙,好感人 ,我多麼希望你這雙神奇的手,不要用來殺人,即使那些人該殺。」   「我並不想殺他們。」他歎息一聲:「但在那種生死間不容髮,存亡決定於電 光石火的瞬間分野,我不殺他們,死的將是我。」   「我知道,我只是如此希望而已。」   「你是追蹤飛龍秘隊而來的?」   「是的,我希望看看他們到底在弄什麼玄虛。」   「可曾獲得一些線索?」   「大龍卷。」   「對。如果大龍捲上了他們的賊船,就不知要有多少英雄豪傑遭殃了。我希望 能為這件事盡一分心力,畢竟我也是武林人,獨善其身脫身事外,不是什麼好德性 。」   「不能放棄嗎?」   「不能。」他答得十分堅決。   「為了秋素華。」   「這……是的」   「我……我和她交過手。」喬綠綠遲疑片刻:「我的人認識隱身在岱廟的遊魂 。」   「我曾去找過他。」   「他的消息是可靠的。一個避仇的人,對隱身處附近的動靜十分敏感。」   「我已經求證過了,他的消息絕對可靠。」   「宋爺,能答應我的請求嗎?」   「這……」   「謝謝你。」   「喲!你真會說話,我答應了嗎?」他笑了。   「你答應了的。」喬綠綠扭著小腰肢撤賴:「你是大丈夫哦!可不能說了不算 數,我聽清楚了的。」   「你頑皮。好,你說說看,我答應了什麼?」他覺得這小姑娘很有趣,還怪刁 蠻的。   「你答應今晚不上山,不到玉皇廟福裕老店。」喬綠綠笑盈盈地注視著他:「 除非你能找到替你作證的人,能證明你並沒有答應。」   「老天爺!你這是勒索,你小小年紀,怎麼會要這種花招?你能找到證人證明 我答應了嗎?作法自斃了吧?哈哈……」   「當然能。」姑娘舉手拍掌三下。   遠處,也傳來三記拍掌聲。   「你自己的人,能自認嗎?哈哈!」他仍不認輸。   「你沒忘了嗎?石固寨小店中,住了另一個大嫂,三神山東海散仙門下弟子, 她難道不配作證?」   「哦!你這小妖怪早有預謀,精靈古怪鬼點子多。說吧!為何不要上山?總該 有理由吧?」   「另一批來找大龍卷的人,預定四更天與他們開始談判,雙方有利害衝突,談 不攏的,火拚在所難免。   你捲進去豈不兩面受敵?讓他們兩虎相鬥,以後辦事是不是要方便些?至少可 以避免與另一方面的人結怨,是不是?」   「哦!另一方面的人是何來路?」   「江西寧府的人。」   「老天!江西寧府也在打大龍卷的主意?」他吃了一諫,大感驚恐。   江西寧府要造反的事,恐怕除了當今皇上一個人不肯相信之外,幾乎天下人都 相信確有其事。   捲入藩王的政治鬥爭風暴,他哪有好日子過?   他敢和響馬周旋,但與王府的人為敵,那是天下間一等一的蠢才傻蛋。   只要官府行文天下各地查緝他,任何一種罪名加在他頭上,也可以要他宋家煙 消火滅。   「江西寧府暗中進行此事,比響馬還早三個月。」喬綠綠的語氣十分肯定。   「你的消息來源……」   「絕對可靠。」   「可是……」   「寧府第一號紅人,天師李自然的師弟,廬山隱屏練氣土,目下正隱身在望都 萬仙樓,東海散仙門下弟子,認識這個妖道。」喬綠綠說得有憑有據。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攝魂魔音】   「我該站在風暴之外?」他傻傻地問。   「算是答應我的請求,好嗎?」喬綠綠其實在向他請求。   「謝謝你,姑娘。」他由衷地說。   「我叫喬綠綠,不叫姑娘。」喬綠綠又在逗他:「不敢當,宋爺。」   「我還不配稱爺,我有那麼老嗎?」他也風趣地回敬。   「我叫你宋大哥。」   「我叫你喬……喬小綠,你的確是小。走吧!你落腳在……」   「你的左鄰福星客棧。」   「如果明天不出意外,我請你們午餐,務請賞光。」   「好啊!我是很饞的,先謝啦!可不能忘了啊!」喬綠綠雀躍地歡呼,那天真 無邪的神情極為動人。   乾坤手先返店,店伙跟在他後面,到了房外,替他啟鎮推開房門,退至一分。   「老爺子可要徹一壺茶來?」店伙巴結地問。   「不必了。」他信口答,指指右鄰舒雲的客房:「把那間客房的鎖開了吧!敞 同伴馬上就會回來。」   「是,老爺子。」   「唔!那間客房好像有客人。」他指指左鄰的房間,因為窗內有燈光射出。   「是的,兩位堂客,一主一僕。」店伙信口谷:「主人是一位標緻的姑娘,好 像有病,那位老僕婦像個白癡,什麼都不懂,很麻煩,如果晚上有什麼音響驚動旅 客,老爺子請多包涵。」   「人在外行走,哪能萬事如意沒病沒痛的?我不會介意。」他進房挑亮了燈, 坐在凳上假寐,留心鄰房的動靜,等候舒雲返回。   他聽到左鄰房中有聲息。   老江湖的警覺性甚高,身在險境決不會鬆懈,靜下來就會本能地留意四周的動 靜,鄰房的聲息自然逃不過他的聽覺。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像浪潮般向他襲擊。   他不動聲色,吹熄了燈火,暗中作了一番安排,一切皆在靜悄悄地進行。   客店廣闊,這一進又是宿費昂貴的上房,旅客更顯得稀少,今晚來了六七十位 旅客,這一進僅住進兩房人。   他從店伙口中,知道舒雲的鄰房住進兩個女人,可惜忽略了自己的房鄰,但不 知住進的人是何人物?   不管怎樣,他提高了警覺。   至於舒雲的房鄰,他卻懶得過問,一個患病的女人,一個形同白癡的僕婦,誰 會去注意?   這一進共有三處小院子,院子裡栽了花木。他這四間上房,分別座落在一座小 院內,相當幽靜。   院子有三丈長四丈寬,房廊有欄杆,廊柱上僅掛了一盞燈籠,三更以後燈籠便 自行熄滅,半夜外出的人極為不便。   其實旅客很少半夜出房,每間上房都沒有內間,不像普通客房或大統舖的旅客 ,晚上得到公用的廁所方便。   這是說,三更過後,這附近是黑沉沉的地方。   終於,他聽到足音。   「齊叔,開門。」舒雲的聲音從門縫傳入。   「請進。」他拉開門說。   「咦!怎麼不點燈?」舒雲入室訝然問。   「想早些歇息。賢侄,有所發現嗎?」   「是的!」   「噤聲。」他附耳向舒去低聲說:「左鄰房有金鐵聲隱約可聞,有帶了刀劍的 朋友。你的右鄰,是兩個女人。」   「帶刀劍的人多得很。齊叔,不要疑神疑鬼。」舒雲也低聲說。   「我疑心是衝我們來的人,小心撐得萬年船。哦!你發現什麼徵兆了?」   舒雲將與喬綠綠見面的經過說了,最後說:「咱們該好好睡一夜了。要不是碰 上了喬姑娘,咱們今晚上福裕老店偵察,真會碰大釘子頭破血流,我不想與王府的 人打交道。」   「老天爺!看來情勢是越來越複雜了,王府的事沾不得,泊了會弄得一身臭。 算了,好好睡一夜並非壞事。看來,咱們的消息仍然不靈通,連遊魂那傢伙都靠不 住,至少他不知道江西寧府派有人來。回房去吧!早些安睡。」   「好的,晚安,齊叔。」舒雲出房去了。   乾坤手是很小心的,尤其是在發現警兆之後。   室中一片漆黑,防險的準備已—一完成。他睡得很警覺,不久,一陣倦意襲來 ,朦朧中,一陣怪異的聲息驚醒了他。   可是,他已經起不來了。   緊閉的窗戶,窗框下方不知何時,被人鑽了一隻小洞孔,插入一支精巧的小筒 管,外端用某一種可以燃燒後,所發出的氣味可令人神智恍惚,渾身失去活動能力 的藥未,滲入艾絨中加以點燃,艾絨緩慢地像香一樣燃燒,氣味由對流的小管洩出 。   這種氣味有點像室中的舊傢俱霉氣,而且淡薄得令人難覺,嗅到了也不在意, 房中本來就有這種氣味,平常得很。   他想拍打傢俱發聲求救,但已無能為力,似乎手已經不是他的了。   人對突發的事件,很不容易忘懷,尤其是有關自己愛好的事,常會不斷地沉思 、回味。   舒雲雖然是個生意人,是個練武的人,但他隨乃父行走天下,平時用不著他操 心,無所事事便用樂器消遣。   他對絲竹尤有偏好,而且造詣甚深、精通音律,熟諳樂壇掌故。所以,他一眼 便看出吳市吹蕭客的身份,因為那支蕭的蕭飾他不算陌生。   他想到那位彈琵琶的神秘女人。   真沒想到,火鳳密諜中竟然有那麼多的人才。   那位美麗的紅衣小姑娘,輕功與劍術委實令他激賞,這位琵琶奏得幾乎可以追 及他的女人,竟然是當代琵琶名家的弟子……這些身懷絕技,一個個風華絕代的女 人,為何要走上做盜匪殺人放火的邪路?   是誰的責任?   他真有點感慨萬端,心中難受。   他挑亮了燈,坐在燈分胡思亂想。   夜已闌,庭院寂寂,他的思路飛馳。想得很深、很遠。   每一間上房,幾乎都要根據院子的格局,作半獨立性的排列。   鄰房雖然名義上稱鄰,事實上至少有三分之二不是連在一起的,只有普通的客 房,才作鴿籠似的毗鄰排列。   他這座上房的外間右壁,有一座小窗斜對著右鄰房的內間外廊,可以看到廊後 洩出的燈光,猜想那一面一定有一座小窗,所以不但看得到斜映的燈火,也可以聽 到內部所傳出的聲息,那座小窗並未關閉。   這裡是山下,沒有山上涼爽。   晚上旅客不關窗,是最平常的事。   他隱約聽到微弱的呻吟聲,一種並非全然痛苦,而出於本能所發的虛弱、絕望 、無助的呻吟。   右鄰是兩個女人,這是乾坤手告訴他的。   半夜三更,顯然這兩個女人有了困難,他首先應該通知店伏前來處理。   可是,想想卻又覺得不妥,店伙可以處理急病,但對方如果是久年患下的老病 老痛,把店伙叫來,豈不三方面都尷尬。   有外來的意外事故分心,警覺性便會自然地減弱。   不久,間歇性的微弱呻吟逐漸消失。   他心中一寬,沒有意外需要擔心了。把燈蕊挑散、調低,室中一暗。   剛趕走帳內的蚊蟲,剛放下帳,剛脫掉靴想就寢。   一陣奇異而悅耳的低吟聲,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是先前那種虛弱、絕望的呻吟,的確是一個女人在低吟某一段詩或詞,字音 卻難以分辨清楚,但聲調確是曲牌,像是浪淘沙,更像聲聲慢。   低吟的音調很美,音色明晰,高低曲折控制得恰到好處,節拍雖然並不分明, 但相當圓熟有致。   可是,隱隱出現另一種奇怪的旋律,憂鬱、低徊、傷感、如泣如訴……本來悅 耳的低吟,逐漸變成傾訴感情的聲調。   他有點感傷,也逐漸進人恍惚朦朧的境界。這種聲調,聽久了就會令人鬆弛、 消沉、昏然欲睡。   他現在就逐漸進入這種迷離恍惚境界,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意識逐漸模糊, 懶洋洋地不再管身外的事,失去對外界的反應。   低吟的聲浪,逐漸變成了另一種聲調。   片刻,他緩緩地穿回靴,本能地伸手抓起枕旁的劍。   如在平時,他必定將劍佩上的,這是習慣養成的本能反應,身在險地的武林人 必須帶自己的兵刃。   可是,他重新將劍放下,目光呆呆地注視著微弱的燈光。   房門悄然而開,一個年約花甲的老婦進入外間,被散著一頭灰長髮,真像個鬼 ,行動無聲無息,像個有形無質的幽靈。   老婦推開了未加閂的內間門,發出低沉的古怪聲音。他緩緩站起,注視著老婦 。   老婦口中喃喃有詞,徐徐轉身舉步。   他亦步亦趨,跟在老婦身後。   鄰室的外間一燈如豆,老婦推開了內間門,閃在一旁,口中仍然不斷地唸唸有 詞。   他夢游似的站在內間門口,目愣愣地往裡瞧。   燈光幽暗,而且用衣物擋住向外的光,光不但照不到他的身影,而且集中在設 床的一面。   床頭有座梳妝台,一個千嬌百媚的緋衣女郎,正在用一雙半裸的纖纖素手卸裝 。   那誘人的飽滿豐盈胴體,在那誘人的緋色寬大的長袍內半隱半露,水紅色的胸 圍子似乎已解了一條束掛帶,半裸的大半胸脯實在誘人。   女人美麗的面龐,正斜對著他,水汪汪的明眸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他邁步入室,緩緩接近。   老婦站在門口,口中仍然唸唸有詞,那雙銳利的、仍然年輕的老眼,逐漸出現 陰駕、冷厲似利劍的光芒。   女人玉臂一張,向他緩緩伸出,嫣然一笑,百媚橫生,腰間絲帶已解,袍襟分 張,半裸的玉體,在燈光下發出誘人情慾決堤的魔力。   他仍緩緩向前接近,雙手伸出了。   女人也向前緩緩挪步,緩緩相迎。   外間的房門是虛掩的,前面的花窗也是半掩的,外面的聲息,可以毫無阻滯地 傳入。   「三更天,正是鬼魅四出擇肥而噬的時候。」外面突然傳入年輕女性悅耳的聲 音,聲不大,但人耳清晰。   「是的,酆都廟是泰山王的血食殿堂。」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泰山王是十 殿閻王中的第七段閻王,附近有鬼是可能的。這家客棧太大太廣,但旅客卻少得可 憐,人少陽氣也少,有鬼出沒並非奇事。」   「鬼真能惑人?」第一位說話的女人問。   「可能的。」   「怎麼惑人呢?」   「陰間與陽世大同小異,鬼同樣會用各種手段感人。鬼同樣也有七情六慾,惑 人自然脫不了也用這些伎倆。」   「用哪些伎倆呢?」   「人的陽氣有衰有旺,福澤有厚有薄,所以所用的伎倆各有不同,各盡其妙。 」   「比方說……」   「比方說,對某些人就該用某一種手段。比方說,威迫、利誘、財引、色誘, 先找出對方的弱點,一而再試探,一種方法無效,改用另一種或第三種。總之,早 晚會成功的,因為鬼很多而且比人聰明,人比鬼要脆弱多了。人失敗的機會很大, 因為人早晚會變成鬼的。」   老婦的唸咒聲漸變。   舒雲的茫然目光,被這些外來的清楚對話所影響,眼皮開始眨動。   老婦大袖一揮,一股罡風向舒雲的背影襲去。   同一瞬間,妖艷的女郎右手一抬,五指齊伸,半裸的胴體撞人舒雲懷中,纖纖 玉指成了殺人利器,插入舒雲的心坎要害,食中兩指有如鋼錐,而她的左手,也像 豹爪般抓向舒雲的咽喉軟弱部位。   生死間不容髮,舒雲恰好神智倏清,突然如其來的變化,一切正常的反應已無 法發揮功能了。   像他彈琵琶一樣,已用不著指揮手指去叩弦按碼,而是手指自己去移動,已形 成不需神意指揮的反射作用。   「啪啪!」他雙手齊動急封。   可是,身後的無情罡風他卻不知道徵兆,砰一聲悶響,袖風及體。   「噗」一聲響,他重重的撞在女人身上,壓力千鈞,兩人撞翻在地跌成一團。   他封住及喉手爪的右肘,湊巧地先一剎那撞中女人的左額,力道甚猛。   他感到背心發麻,喉間發甜,眼冒金星。求生的意志支撐他度過難關,把女人 壓在下面,立即側滾兩匝。   同一瞬間,老婦急搶而入,伸手便抓。   同一剎那,「砰」一聲大震,喬綠綠與青姨撞門而入,向內間息縱。喬綠綠在 前,她的劍在破門時已經出鞘。   「下殺手!」落後的青姨急叫。   老婦沒料到他仍可滾動,一爪落空,如果再追擊,勢將被衝入的喬綠綠從後面 痛擊,立即斷然放棄追擊舒雲的舉動,順勢扶起被撞昏了的女人,湧身飛躍而起, 「砰」一聲大震,撞毀了後窗衝到室外如飛而遁。   玉皇廟是登山大道終止處,再往上走便是小道了。   往上看,盤崖疊蟑,氣溫下降,稱回馬嶺,坐騎不能再上了,那座大石坊叫石 關,也叫天關,馬匹必須留在下面。至此,登山將近半程了。   官府在此地建了招待所,山民也在此地建了市街,有幾家中型規模的旅社,有 酒肆、茶坊、香燭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福裕老店,是這地方六座旅社中,規模最小的一家,但因為位於街尾,顯得較 為幽雅,房舍也寬闊,進香的人與遊山客,並不喜歡在該店落腳。   山上本來就幽靜,住在街中段比較熱鬧方便些,所以生意比不上其他五家客店 ,但住進來的旅客,身份地位似乎要高些。   東院兩進客房,全住滿了各式各樣遠道來進香的香客。有些帶了內眷,有些帶 了保嫖,有些帶了健僕……八間上房與兩座廂間,共住了三十餘名男女老少。   看外表,他們似乎互不相識,對進香卻十分虔誠。下面里餘的老君殿,與這裡 的玉皇殿,是他們燒香叩拜最多的地方。   反正逐廟往上拜,拜完又回店,天知道他們哪一天才能拜完所有的宮觀?   上面至泰山絕頂的玉皇項太清宮,沿途大大小小廟宇,沒有四十座也有三十出 頭。   四更天,全店寂然。   四批黑影似乎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每批有十餘名身手高明、輕功出類拔革的 黑衣人,以快速的行動,佔領了東院的前後兩進客房。   屋頂、院子、天井、走道……此刻便被完全封鎖。   怪的是八間上房與兩座廂間毫無動靜,聲息全無,所有的客房內也沒有燈光外 洩,附近的照明燈籠,也都全部熄滅了。   終於,前一進丁字號客房中,傳出兩聲乾咳,然後腳步聲隱隱,最後在吱呀呀 輕響中,房門拉開了,踱出一個黑影、好像是午夜夢迴睡不著覺,想出房看看夜色 的旅客。   廊下出現一個黑影,劈面堵住了,現身十分迅速。   「進去。」黑影的鋼刀尖幾乎點在對方的心坎上:「不許叫喚,更不要妄圖反 抗。安靜些回房準備兵刃,你會有時間施展的。」   「你……你們是……」旅客居然沉得住氣。   「不要多問,閣下,進去。」   「這……好吧!」旅客順從地退回黑暗的房內,不等關上房門,剛才用刀攔阻 的黑影已一閃已不見,出現得快,似乎消失得更快。   不久,五個黑影進入東院的客廳,挑亮了油燈,點燃了壁間的四盞燈籠。   廳後的幾間小房,住了三位店伙與兩名僕婦,是負責照料東院住客的人,沒派 人守夜。   五個人,五種打扮。   為首的人,是一位面目陰沉的半百年紀老道,一個肥頭大耳,攜有方便鏟的和 尚,一位年約四十上下,手握折扇的方土,一個挾了雙刃斧,樵夫打扮的中年人, 一位徐娘半老,頗為妖艷的佩劍女人。   兩上青勁裝的佩刀大漢,在廳外守住廳門。   「可以讓他們來了。」站在廳中央的老道,向廳外的兩大漢吩咐。   「遵命。」一名大漢大聲答。   一聲怪嘯打破黑空的沉寂,足以驚醒全店的人。   片刻,五名勁裝壯漢大踏步進入明亮的廳堂。五個人中,居於末位的人,赫然 是七絕劍客陳耀東,五人中他的地位最低,但他的江湖地位已是名號響亮的人物。   五人雁翅排開,五比五,面面相對,氣氛一緊,為首的人國字臉盤,高大魁偉 ,佩的雁翎刀相當沉重。   「諸位來了不少人。」國字臉盤的人抱拳行禮,不亢不卑極有風度:「可否見 示來意?」   「你認識貧道嗎?應該認識的。」老道明陰一笑:「貧道知道你,你,八方風 雨荀施主荀基。」   「正是區區在下。」八方風雨一點也不感到驚訝:「如果在下所料不差,道長 定然是隱屏練氣士。」   「唔!似乎諸位一點也不感到意外,顯然已得到消息,事先已有所準備,貧道 走了眼,估錯諸位的能耐了。如果貧道所料不差,荀施主並非主事人,很可能貴大 總領飛槍將南門彪,已經暗地裡趕到了。嘿嘿嘿……否請他出來當面談談?」   「敝長上沒有來,目下這裡確是由在下負責。」   「你只是飛龍秘隊雷霆小組的負責人,你還不夠與貧道談的份量。如果責總領 不出面,哼……」   「在下是負責人,道長談不談無所謂,但不知道長不談後的行動……」   「貧道限你們立即撿拾行裝,立即下山,走得遠遠地,走了就不要再回來。」   「道長真夠狂的……」   「趕他們走!反抗者格殺勿論。」隱屏練氣士不耐地下令,舉手一揮。   大和尚一聲狂笑,方便鏟一伸,在狂笑聲中,揮鏟向八方風雨衝去,似乎把對 方五個人當成羊,用鏟趕羊輕而易舉,以一比五稀鬆平常。   陳耀東地位最低,打旗的先上,笨鳥兒先飛,憤怒地拔劍迎出,不等為首的八 方風雨下令,搶先接鬥,大和尚的傲態,確也讓這位江湖名劍客火冒三千丈。   「慢來!」七絕劍客陳耀東一聲沉叱,劍動風雷發,一上就用上了天樞七絕劍 絕學,要讓大和尚一照面便灰頭上臉,顯一顯七絕劍客的威風。   大和尚再發狂笑,方便鏟迎著封來的漫天劍影一震一挑,掙一聲暴響,火星直 冒。   七絕劍客連人帶劍被震退兩丈,幾乎退近廳口,好不容易用千斤墜穩下馬步, 臉色蒼白失去血色,一招出彩,確是心膽俱寒。   「這種貨色,也敢在佛爺面前逞能?你!」大和尚向八方風雨逼近:「拔你的 雁翎刀。   姓荀的,聽說你刀法如八方風雨般狂野無匹,佛爺陪你玩玩。如果害怕,給佛 爺挾尾巴滾蛋,佛爺還不屑殺你。」   罵得刺耳,八方風雨委實受不了,一聲輕響,雁翎刀出鞘。   「大和尚,你好狂!」八方風雨咬牙切齒:「荀某橫行天下二十載……」   「哈哈哈哈……」大和尚仰天狂笑:「二十載又算得了什麼?二十年來,你就 從來沒碰上真正的高手,盡與那些三流小人物打交道。   塘裡無魚蝦子貴,你賣什麼老?和尚我出道二十年,雖然不曾橫行天下,至少 超度你這種貨色,不過是舉手之勞,打!」   說打就打,方便鏟劈面便點,力道內蘊,看似不快,但眨眼便鏟口臨胸。   這種埋葬路死人畜屍骸的鏟口窄狹,重量也輕,但這位大和尚的方便鏟是渾鐵 打造的,五尺長的鏟柄烏光閃亮,挨一下可就慘了。   八方風雨知道厲害,不敢硬接,閃開正面攻偏門,雁翎刀風雷乍起,刀光似電 劈向大和尚的右腰脅,移位快逾電閃,名家身手,果然不凡。   可是,大和尚高明得太多,根本懶得轉身向敵,鏟頭以比剛才出招快兩倍的速 度後收,鏟柄向後一挑,快得令人目眩,幾乎難以看到是如何收招的。   「錚!」鏟柄封住了雁翎刀。   「去你的!」大和尚狂笑:「哈哈哈……」   笑聲中扭身出鏟,鏟頭勢似奔雷,到了八方風雨的右肋前,力猛鏟沉,接上了 必定被腰斬分為兩段。   八方風雨大駭,剛才被震偏的雁翎刀還未收回來呢!百忙中飛退八尺,來不及 接招,後退爭取時間。   「不知自愛!」大和尚叫,如影附形跟進,方便鏟行快速的追擊,鏟口以泰山 壓卵的聲勢直攻咽喉,要將八方風雨的脖子鏟斷分家。   「錚錚錚!」連封三刀,退了丈餘,已退到了廳口了,手忙腳亂岌岌可危,方 便鏟一吐再吐,綿綿不絕緊迫追擊,想閃開避招喘口氣也力不從心。   院子裡,出現五個人影,悄甜的語音及時傳到:「諸位在這裡打打殺殺擾人清 夢,豈有此理?出來吧!先評評理好不好?」   大和尚一征之下,八方風雨抓住機會,用魚龍反躍身法反躍出廳,逃出方便鏟 的控制。   「有女菩薩和佛爺評理?好!來也!」大和尚欣然叫,一躍出廳。   八方風雨的四位同伴跟出。隱屏練氣士四個人也威風凜凜地到達院子。   從廳日映出的燈光,可以看出來的是五個紅衣女郎,為首的人是李慧慧,剛才 嬌喚的人就是她。   「喝!火鳳密諜。」仍是大和尚打先鋒:「久聞芳名,今晚佛爺眼福不淺。」   隱屏練氣士嘿嘿笑,亮聲道:「了果法兄,退!不可唐突美人,小心她們把你 打入拔舌地獄,待貧道打發她們。」   「也好!最好大家翻臉,佛爺我也好乘機找兩頭火鳳參歡喜之禪。」大和尚淫 笑著拖鏟退至一旁:「哈哈哈哈!道友,可不要讓貧僧失望哦!」   「這六根不淨的賊和尚,口中不乾不淨,是不是有辱那襲僧袍呢?」站在李慧 慧右首的秋素華,用不屑的口吻刺激了果和尚:「你何必再穿僧袍?用來欺世盜名 的行當多得很,利用佛門弟子身份欺世,會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的。」   了果和尚大怒,虎跳而出。   「賤女人,你給佛爺我滾出來……」大和尚暴怒地叫罵,可知不是一個受得了 激的和尚,一個色、嗅、貪樣樣不戒的假佛門弟子。   秋素華一閃即至,紅影迎面壓到,香風人鼻。   了果和尚語音未落,大吃一驚,本能地一鏟揮出,阻止紅影近身,反應奇快絕 倫。   但還不夠快,鏟揮出,紅影已從身右電掠而過,劍光乍現,有如匹練橫空,劍 氣徹骨奇寒,連人影也沒看清,紅影已消失在身後了。   一鏟落空,了果和尚自己卻收不住勢,向前衝出兩步,突然渾身一震,鏟脫手 向前飛墜,腳下大亂。:「哎呀!」隱屏練氣士駭然驚叫。   「嗯……」搖搖欲倒的了果和尚叫,右手掩住右肋,鮮血如泉往外湧,內臟向 外擠。   秋素華收劍往後退,從了果的身右退過。   「你一劍也接不住,何必猖狂?本姑娘估高了你,賊和尚,你死吧!」她冷冷 地說完,重新不疾不徐地一步步向後退回原處。   「佛爺我……我……」了果和尚全力嘶聲叫嚷,話未完向前一栽,開始抽搐。   隱屏練氣士到了,鷹目炯炯狠盯著秋素華。   「劍光如晶虹橫天,是天罡真人的承影劍。」隱屏練氣上聲如梟啼:「那混帳 雜毛一定來了,難怪你們身陷絕境,依然毫不驚惶。潑婦!你是他的門下弟子?」   院角的暗影中,踱出天罡真人,身後跟著四大弟子,五個人步履從容,真有神 仙氣概,鎮定的工夫至少比隱屏練氣上要高些。   「呵呵!隱屏道友,請保持風度,逞口舌之快,並不表示道友修真有成。」天 罡真人在兩丈外稽首:「道友,別來無恙?」   「孽障!果然是你。」隱屏練氣土咬牙說,舉手一揮,那位文土打扮的人奔出 ,救助了果和尚。   文士抱起抽搐漸止的和尚,向隱屏練氣士搖搖頭,表示已經無救,退出兩丈外 將屍骸交與一名大漢。   「是我,錯不了。」天罡真人不住陰笑:「道友沒想到吧?你包圍了貧道的人 ,可知道貧道的人也包圍了你們嗎?道友,你已經屈居下風,認輸吧!」   「天罡道友,貧道不會屈居下風的,你們都是見不得天日的小鬼,而貧道的人 ,卻是王府派來泰山進香的神佛。」隱屏練氣士有恃無恐:「只要王府的校尉向知 州大人吩咐一聲,你的人半個也休想漏網。」   「不要恐嚇貧道。」天罡真人毫不在乎:「我們的人在天下各地來去自如,各 地官府豈奈我們何?」   「有王府的校尉護衛出面指證與協助,後果如何?」   「道友不會這樣做的,因為同樣會影響你們的活動,對你們毫無好處。你隱屏 練氣士並不比今師兄天師李自然笨,當然不會做損人不利已的笨事。」   「不然,有了利害衝突,道友,有些聰明人也會做笨事,至少你們這次前來泰 山,不僅笨,而且蠢,你們應該知道我們比你們先來,而且實力比你們強。」   「貧道承認我那些眼線是飯桶,居然不知道寧府也有人來。不過,亡羊補牢, 猶未為晚,這點錯誤是可以及時改正的。」   「道長的意思,是識時務退出泰山?」   「貧道不是這意思……」   「天罡道友,不管你啥意思,可否先聽貧道的肺腑之言?」   「道友的意思是……」   「像你們那種流竄天下,只知各自為戰打家劫舍的手段,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不可能成功的。道友,何不與貴長上明晰利害,捐棄成見,重新與寧府談判合作條 件?寧府談判的大門,隨時為你們而開。」   「算了吧!道友。」天罡真人嘿嘿笑:「大元帥興兵的宗旨,就是搗翻朱家暴 虐皇朝,與你們合作,豈不是重又將朱家的孽種又抬上龍座?廢話!」   「道友如此短見,委實令人詫異,有寧府出面興兵,豈不旗號鮮明,天下豪傑 聞風順從?像你們這樣竄來竄去朝起夕滅,成得啥事?」   「咱們是盡人事爭取天命,局面相當不錯,沒有什麼好抱怨的。道友定然知道 了咱們的來意了。」   「對,所以要趕你們走。」   「同樣地,貧道也奉命趕你們走。」天罡真人直率地提出相同的要求:「看來 ,是沒有任何轉寰的餘地了,只有各走極端啦!」   「不錯,別無他途,因為你們的人,已殺了貧道的好朋友了果大師。本來,貧 道打算曉以利害,把你們趕離泰山也就算了,但……」   「隱屏道友,你還沒問勞道對這件事的看法呢!」天罡真人截斷對方的話。   「說說看?」   「你們的人全來了,沒錯吧!」   「不錯。」隱屏練氣上不假思索地點頭。   「實力…」   「實力空前雄厚。」隱屏練氣上傲然地說。   「哈哈!以前也許是的,現在不是了。」天罡真人征笑:「了果和尚是你的第 一號高手,與我們的一位三流密諜交手,一照面便西歸靈山去了。而我的人數。比 你多一倍,本來,貧道估料沒有多少勝算。現在……」   「現在你也毫無勝算。」隱屏練氣士搶著說:「了果大師只是最差的一個執行 人。」   「哈哈!你手下有哪一位是最好的?」天罡真人得意極了:「不會是你自己吧 ?把你最好的人派出來,與貧道最差的人擠拚看。道友,今晚你必須擺出令貧道害 怕的陣勢,才能阻止貧道下令殲滅你們了。」   「哈哈哈……」隱屏練氣士也狂笑:「想不到兩年不見,道友的口氣卻遇然不 同了,想必在這兩年中,又參悟出什麼神功奇學了,所以說起大話來啦!呂施主, 何不向天罡大法師討教他的神功奇學?」   中年文士將折扇插入左袖口,挪了挪腰帶上的魁星筆。泰然舉步向前走。   「在下呂軒,匪號叫陰司秀才。」文士背著手,輕鬆地往場中間一站:「聽說 大法師道力通玄,罡氣火候精純,雲遊天下期間,罕逢敵手。呂某不才,斗膽向大 法師請教幾招神功絕學,以開眼界,尚請不吝賜教。」   天罡真人向李慧慧揮手示意。   李慧慧嫣然一笑,扭著小腰肢迎出。   「呂秀才尊稱天下第一筆,鬼才屬於第一流。」李慧慧往對方面前丈餘卓然俏 立,媚類如花風情萬種:「小女子學文不成,練劍也不成。只堪稱第三流的。但大 法師有命,不敢不遵,只好硬著頭皮上,請秀才公筆下留情,感激不盡。」   「好說好說,姑娘這張櫻桃小嘴,委實勝似百萬雄兵。」陰司秀才也欣然微笑 :「聽說主持火鳳密諜的人,是名滿江湖的天涯三風,天風、雲鳳、飛鳳。但不知 姑娘是哪一鳳,可否賜告?」   「小女子雲鳳李。」李慧慧指指秋素華:「天涯三鳳現在已改稱四風,這位就 是四風火鳳秋,她的劍鋒利得很,與她交手的了果和尚連一劍也沒能接下。我的劍 不利,秀才公大可不必擔心一劍歸陰。」   「呂某來自明司,歸陰有如回家,沒有什麼好擔心的。」陰司秀才緩緩從筆袋 中拔筆:「有家歸不得的人,才是最可憐的人……嗯話未完,身形一晃,筆尖尚未 離開袋口。   紅影迎面衝到,劍閃電似的出鞘、發招、命中。   陰司秀才太過自恃,忘了江湖朋友的大忌:與女人交手須特別注意。   李慧慧乘他文縐縐地發話打交道的機會,掠鬢腳的纖纖玉手,彈出一枚插在鬢 旁的淡灰色發針。   黑夜中視力本來就大打折扣,而那枚特製的發針卻又大細太快,針上又淬了奇 毒,相距僅丈餘,恐怕在大白天也無法看得到,一閃即至無法提防或閃避。   陰司秀才以陰險詭計多端見稱,卻栽在更陰險更詭詐的陰人手中,針貫入丹田 要害,深入內臟。   在兩面押陣等候拚搏的人,誰也沒看到那枚要命的怪針,因為兩邊的人不是在 前就是在後,不可能看得到怪針的飛行,必須站在側方,或許才能看到一絲形影。   這瞬間,人影乍合。   李慧慧衝上的身法太快,兩邊的人都以為她不光明地突擊而已。女人不光明地 出手,是可以原諒的,但陰司秀才竟然不知躲閃,就不可原諒了。   劍貫入心坎,劍尖剖開了心。   乍合乍分,快逾電光石人。   紅影飛退,李慧意退回原地,一進一退之間,兩邊的人只看到紅影奇快地閃動 而已。   「砰!」陰司秀才仰面摔倒,魁星筆跌落塵埃,渾身猛烈地抽搐。   「咦!」雙方所有的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所震撼,不約而同驚呼出聲。   「這鬼女人會妖術?」隱屏練氣士世駭然叫,手按劍把急步上前,想察看究竟 。   秋素華急掠而出,超越李慧慧。   「老道,想用車輪戰嗎?」秋素華嬌叱,一聲龍吟,承影劍出鞘。   徐娘半老的妖艷女人不等隱屏練氣士招呼,但見青影飛掠而出,青裙飄揚,掠 過隱屏練氣上身側,超越時劍已出鞘,毫不客氣地猛撲秋素華,劍如靈蛇吐信伸縮 難辨。   女人對女人,沒有什麼規矩禮數好講,說打便打,不說也打。   秋素華本來是面對隱屏練氣土的,扭轉的速度駭人聽聞,紅影一閃,承影劍已 從妖艷女人的劍側破圍而入,斜掠的身影未止,突然美妙絕倫地後空翻折向反飛。 劍如經天金蛇,以隱屏練氣士為中心焦點,快速地疾射而下,扭曲迸射的劍虹虛實 莫測,令人莫知其所向。   「孽障斗膽!」隱屏練氣士暴怒地沉叱,手動劍出,有如電光一閃,斜拍疾射 而下的劍虹,奇異的劍氣進發,似是平空響起一聲霹靂。   沒有人敢在自詡已修至地行仙境界的隱屏練氣士面前,用這種攻勢雖猛,但毫 無自衛力的身法較然攻擊。   承影劍其實也不是什麼通靈的神劍,只不過質料比較堅硬,比較鋒利而已,即 使用普通的刀劍招架,只要不與鋒刃正面接觸,兵刃就不至於受損,高手名家不難 辦到,用劍脊拍擊必可運用自如。   以隱屏練氣上的所具神功絕學來說,如果拍中承影到,秋素華必定連人帶劍被 震飛出一兩丈外。   她身在空中,劍上的勁道可驟發而無後續勁力,被拍飛乃是意料中事。   「錚!」果然雙刻接觸,奇準地拍中承影劍的劍脊。   承影劍脫手飛騰,向側翻墜。   這不是隱屏練氣士所喜歡的情勢,他不但想將秋素華連人帶劍震飛,而且想一 震之下乘勢吐劍,將秋素華的手腳卸落呢!   這瞬間,紅影及體。   「噗」一聲響,那裹了鋼尖的小蠻靴,踢在老道的右肩井上,鋼尖碎骨裂肉, 像鋼錠般硬貫而入。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風起雲湧】   隱屏練氣上已運功護體,但秋素華也用奇功匯聚靴尖行雷霆一擊,雙方都練的 是玄門奇學,血肉之軀哪能與聚力於靴尖的鋼錠抗衡。   玉腿是從剎那間來不及收回的劍旁下降狩然襲擊的,真是危險萬分的走險狠著 ,快逾電光石火,危機間不容髮,大出意料之外,大逾武林常規。只要隱屏練氣上 的劍,能稍稍收回一些,就可以割傷玉腿了。   可是,隱屏練氣士的劍就是來不及收回一寸半寸,而且被玉腿傷了,幾乎踢碎 了老道的右肩。   老道真的很了不起,仰面向下急挫,總算躲過了另一條玉腿連續增來的另一記 重擊,但劍已失去重舉的力道,右肩算是毀定了。   第二腳落空,紅影立即反飛,遠出兩丈,不可思議地接住了翻騰下墜的承影劍 ,計算之精,令人難以置信,令人不相信是人所能辦到的奇絕身法。   這些變化,只是剎那間的事。   「咦!」是天罡真人的驚叫,被秋素華的驚世奇學嚇了一大跳,像是不信眼見 的事實,旁觀的人卻張口結舌,像是見了鬼。   「砰!」妖艷女人摔倒在地呻吟掙扎。   隱屏練氣土發出一聲怪嘯,劍交左手,突然向側方飛掠而走,三兩起落便夫去 蹤影。眾人皆在震驚中,沒有人想到要將老道攔住。   隱屏練氣上的五個人,現在只剩下一個使用雙刃斧的樵夫了,另兩名把守廳門 的大漢,已經退人廳內。   秋素華接住承影劍,翩然落地,紅影再閃,已出現在樵夫身前丈五六左右。   「輪到你了!」她向樵夫冷冷地用劍一指。   天罡真人神魂入竅,開始冷靜下來了。   他記得,他曾經問過秋素華,問秋素華有承影劍,能不能勝得了他?秋素華曾 經不假思索答稱不能。   當時,他的確認為不能。可是,他的信心完全消散了,看了秋素華大顯神威, 他簡直毛骨悚然,心驚膽落。   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秋素華不僅斃了妖艷女人,也同時傷了隱屏練氣士, 搏擊的身法與攻擊的勇氣,只有不可思議四個字或者能形容貼切。   他三個天罡真人,也勝不了隱屏練氣士。   他越想越心裡發毛,真不願相信眼前的事實。   「師父,趕快下令!」大弟子本清低叫。   他猛然一震,發出一聲進攻的長嘯。   各處隱伏的人,立即向寧府的人發動猛烈的攻擊。   秋素華不等樵夫回答,一聲嬌叱,身劍合一猛撲而上,承影劍發出奪目的光華 。幻化為劍濤向前怒湧,立即淹沒了樵夫。   已用不著老道率領四大弟子加入了,秋素華的劍光已從斧影中切入,樵夫連一 劍也沒封住,右胸和右脅共中了三劍之多。   □□□□□□   朝陽洞像一座大廳堂,洞口向東,所以也叫迎陽。   洞東是御風巖,洞北生長與下面小天門五大夫松齊名的處士松,這株松也有人 稱為獨立大夫。平時,這裡是遊人必到的勝地。   洞口隱伏著兩名大漢,是警衛。   洞中一燈如豆,十餘個人沉睡不醒。   六個黑影埋頭急走。向洞口急趕。   一名警衛從小松樹下閃出,迎面攔住了。   「此路不通。」警衛冷叱:「站住!諸位。」   六黑影在兩丈外止步,星光朦朧,可看出領先的是一個豹頭壞眼,身材魁偉, 穿箭衣佩單刀的人。第二位,是右肩血染衣袍的隱屏練氣士。   「在下要見姜巡檢。」豹頭環眼大漢沉聲說。   「見姜巡檢?諸位是……」警衛一怔。   「快通報。」豹頭壞眼大漢神氣得很。   「閣下的口氣大得很呢!哼!」警衛不悅地說。   巡檢雖然是起碼官,但仍然是官,而且是某一地區的治安首長,並不是阿貓阿 狗都可以隨時找巡檢的。   「快!」豹頭環眼大漢大聲叱喝,大不耐煩,叫聲足以驚醒在洞內過夜的人。   「你鬼叫什麼?」警衛冒火了。   「我!南昌寧王府材官詹祿,你們姜巡檢認識我。」   警衛一怔,愣住了。   洞口踱出兩個高身材的人,背著手泰然走近。   「姜大人已經押解要犯下山去了。」為首的青袍人用平靜的口吻說:「這裡只 有幾個平民百姓,要見姜大人,必須到州城去找。」   「你是誰?」詹材官大聲問。   「我姓景,一個堂堂正正的百姓。」   「你們是姜巡檢的人?」   「不是。」   「是幫助姜巡檢辦案的?」   「也不是。」   「胡說,你們是的。」   「你這人豈有此理。」姓景的可能對詹材官這些人沒有好感:「簡直信口雌黃 ,你想幹什麼?」   「大膽」   「閉上你的臭嘴!」姓景的沉喝:「你給我豎起驢耳聽清了,姓詹的,你說你 是江西寧王府的材官,要發威,滾回江西去發。   這裡是山東,山東濟南魯王府的材官或許可以在此地發威,你是發錯了地方, 閣下,你從江西跑到山東來向山東的百姓發威,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何不撒泡 尿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的可憎嘴臉?「「反了……」詹材官怒吼。   另一名青袍人拔劍出鞘,顯然被激怒了。   「六爺,把他們埋葬掉一了百了。」青施人陰森的語氣充滿殺機:「像這種作 威作福的混帳東西,多殺掉幾個,世間也許會多太平一兩分。」   隱屏練氣士一聽口氣不對,趕忙拉拉詹材官的手臂,制止他妄動。   「寧王府進香的人有了困難,碰上了強盜。」隱屏練氣士採取低姿勢:「咱們 是來求援的。」   「求援?碰上了強盜?」姓景的一怔:「你沒弄錯?也沒找錯地方?」   「如果這裡是姜巡檢的辦案臨時指揮處所,咱們就沒弄錯,找對了地方。」   「你們還是弄錯了,找錯了地方,姜大人申牌時分就押解人犯下山去了,他手 下的巡捕一個也沒留下。」   「你們是……」   「遊山的。」   「咱們的事十萬火急……」   「這裡沒有人會幫助你們,更沒有人肯賣什麼王府的帳。你們走吧!十萬火急 ,那是你們的事。」『姓景的一口拒絕:「你們最好不要危言聳聽。不錯,泰山是 有強盜,而且很多,但決不會在州城附近大規模殺人放火,泰山大得很呢!在這裡 有賊、有鼠竄、有……」   「有響馬的密諜。」   「咦!你們……」姓景的似乎有點意外。   「那些狗東西就在下面玉皇廟。」   姓景的發出一聲呼哨,洞內搶出十二個人。   「咱們走!」姓景的向同伴發令:「快去看小兄弟是不是來了,快!」   「景施主所說的小兄弟是誰?」隱屏練氣士訝然問。   「施主?」姓景的這才注意對方的穿著打扮:「哦!在下知道你是誰了,沒有 你的事……又來了不速之客,好像今晚大家都來趕集呢!列陣!」   十二個人,另外兩名警衛,以勝景的為中心,半弧形列陣。   十二個人中,有六個人背上有特製的背囊,每囊盛有十枝三尺六寸長小型鏢槍 。這種槍俗稱飛槍,鋒尖是三校形的,貫穿力極為強勁,百步外仍可貫穿人體。   八個人影來勢如星跳丸擲,漸來漸近。   隱屏練氣士大驚,六個人向東退。   「他們追來了。」詹材官掣刀在手:「天快亮了,咱們好好撐住。」   接近至三四十步外,星光下,已可看清是三男五女,從身材和衣裙上已可分辨 。   「讓他們接近,捉活的!」姓景的急叫,及時阻止六位同伴投擲飛槍。   來人也發現這一面的人,看所列的陣勢便知情勢不對,也聽清了姓景的話。既 然讓人接近,那表示必定有將人殺死於遠距離的威力,要想殺人在遠處,不是弓就 是弩,黑夜中闖弓弩陣,那簡直是白送死。   一聲低喝,八個人左右一分,立即消失在兩側的怪石矮林中。   「糟!錯過機會了,是火鳳密諜。」姓景的沉不住氣了:「詹材官,你們從左 面上,咱們負責有面,把他們引出來送官法辦,走!」   可是,八個男女失了蹤,確是錯過機會了。   江西寧府派來潛伏的人,本來有五十餘名高手,經過這一個更次的惡鬥,死傷 八成左右,大勢已去,不得不退出山區承認失敗。   打草驚蛇,飛龍秘隊也得不到好處,不得不將人員分散,失去快速集中力量應 付打擊的先機。   □□□□□□   舒雲從混混沌沌的虛脫狀態中醒來,從痛苦的黑暗浪潮中醒來。   他覺得,似乎自己的魂魄已離開軀殼,離去容易,回來得卻十分艱難,擠入軀 體的痛苦非人所能忍受,他就是在一陣徹骨劇痛中痛醒的。   眼前燈光朦朧,人影依稀。   全身皆在抽搐,肌肉痙攣,似乎骨頭裡面有蛇行蟻走,筋肉似要崩散、撕脫、 潰爛。   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這痛苦委實劇烈得讓他無法忍受。   「他醒來了。」喬綠綠焦灼的語音在他耳畔響起。   「哦!我……是……是喬姑娘嗎?」   「是的,宋大哥,你……你覺得很痛苦是不是?」   「是的。哦!那天殺的老虔婆!我覺得像……像是全……全身崩散了……」   「大哥,如果忍受不住,我……我有些藥……」   「不必了,我……我受得了。哦!小綠,齊叔他……他目下……」   「他不要緊。他設下的夾板傷了一個歹徒,他也被迷香所迷昏,但我的人已及 時將歹徒趕走了。現在他到岱廟找遊魂,去討五毒瘋婆下落的消息。」   「五毒瘋婆?」   「你中了五毒陰風,沒有那鬼婆的解藥,你……」「難怪痛楚如此劇烈。那老 虔婆陰險惡毒,就愛用她的陰風奇毒折磨人,以看人痛死為樂,我……」   「我已經派人去搜尋她的下落,必須在一個時辰的時限內找到她……」   「不可能的,任何地方她都可以藏匿。」   「可是……宋大哥……」   「小綠,不要伯,這裡是……」   「是你的客房。」   「我的百寶囊中,有並不怎麼對症的解毒靈丹。我只要能拖過兩個時辰,就死 不了,請在床頭枕側……哎……」他猛烈抽搐,痛得臉色發青,冷汗直冒,牙關咬 得死緊,全力掙扎無邊的痛苦浪潮。   房中還有一位女騎上,但幫不上忙,肉體的痛苦,旁人是無法分擔的。   喬綠綠找出他的百寶囊,找出四隻大肚子小瓷瓶。   「大哥,是哪一瓶?」小綠將四隻瓷瓶舉在他的眼前,手顫抖得很厲害。   「橘色豆丹,三……三顆……」他吃力地說,事實上他無法集中意志細察,也 不易看清景物。   小綠只好逐一察看,四瓷瓶四種豆大的丹九,橘、朱、褐、黑,不難分辨。   小綠扶他用水吞下丹丸,焦急地注視他身軀變化。   在一陣極為猛烈的痛楚襲擊下,他幾乎痛昏了。一連三次,每次為期約寸香的 痛苦浪潮襲擊之後,他突然全身一鬆,猛烈的抽搐逐漸減弱。   「宋大哥,大哥……」小綠驚恐地尖叫,強忍住的淚水像湧泉:「大哥你…… 」   在小綠的驚恐搖晃下,他徐徐張開無神的雙目,眼睛睜開了,呼吸短促而輕急 ,不像是正常的呼吸,也不是調息或行動的呼吸。   「我不……要緊……」他輕聲說。   「你……你痛得人都走……走了樣……我的天!我不會原諒我自己,我不該把 你留下……」小綠硬嚥著叫。   「我受得了,小綠。」   「你……」   「不要緊了!」   「藥對症?不痛了?謝謝天!」   「藥不怎麼對症,痛是不會減輕的。」   「那……」   「我不再和痛苦抗拒,也不強行忍受,我不理會,我把它忘掉。哦!我記起來 了!」   「大哥,你記起什麼來了?」小綠心中一寬。   「那老虔婆所發的古怪聲音,用來引誘我的聲音。」   「她用聲音引誘你?難道說,她練成了攝魂魔君的攝魂魔音?五年前,她從白 道至尊玉龍手中,救走了重傷瀕死的攝魂魔君,魔君把魔音絕學傳給她,乃是情理 中事。」   「難怪有如許威力。」他作了一次深長呼吸,再回復短促的輕急呼吸:「只怪 我聯想到琵琶和音律,不知不覺地著了魔而失去戒心,因而中了她們的詭計。要不 是耳中突然聽到你的聲音而驚醒,我必定死在那扮落婦的魔女手下了。」   「那時,我還不知道你在裡面呢!」小綠苦笑:「我還以為你還在你自己的房 中,只想高聲說話以提醒你小心戒備而已。   後來發覺妖婦的門是虛掩的,這才知道不妙。   山區客店之中,兩個女流住店,哪有不緊閉房門之理?所以青姨斷然要破門而 入。大哥,你不要緊吧!「「不要緊,我真的忘了痛楚。小綠,陪我說話,好不好 ?」   「我不是在你身邊嗎?」小綠坐在床口,抓住他的手,放在她自己顫抖著的雙 手中握得緊緊的。   「不懂音律的人,是不可能將魔音運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我想,當初引誘我 的魔音,不會是老虔婆一個人所發。」   「另一個扮蕩婦的女人。」   「對,她就是在鳳凰台彈奏琵琶引誘我的女人。古人留下的琴經中,有一部叫 太古玄音,曲譜中,有一部叫絕妙好辭。   絲不如竹,竹不如肉,人的嗓音就是肉,所以說,美妙嗓音唱出來的聲音,才 是最好的。絕妙好辭中,就有一闕迷離幻境。沒錯,就是迷離幻境。「「你是說… …」   「那女人自稱是琢州琉璃河許家,高陽許步恆的女兒,許小鳳。我猜,她可能 是攝魂魔君的門人,這就與五毒瘋婆的關係拉上了。   她家學淵源,弦上的造詣將近登峰造極境界,再獲攝魂魔君的魔音真傳,非同 小可。她既然試出我對音律之學不下於她,因此便想到用更高明的魔音來克制我, 事先已吸引了我的注意,引起我的共鳴。再使用魔音。就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了,好 厲害,好陰險。那迷離境界的功效,再加上她的魔音,她已穩操勝券。「「你的定 力不如她?」   「小綠,這不是定力的問題,真要效技拚搏,她這點道行還克制不了我,這叫 做在陰溝裡翻船。」   「她幾乎成功了。好可怕。」小綠餘悸猶存。   「她已經成功了,是你救了我。」   「這……」   「小綠,你知道她這次在我身上,用了多少手段?」   「魔音、五毒陰風。」小綠不假思索地說。   「還有,幻境中的色惑,她的穿心指功,四管齊下,世間能逃過此劫的人,恐 怕真沒有幾個。」   「大哥,我想,她們不會放過你的。」小綠有點憂心仲忡:「尤其是這個叫許 小鳳的女入。」   「她們最好不要再找我。」他又呼出一口長氣:「尤其是這個叫許小鳳的女人 ,她最好離開我遠一點。」   「這……」   「能嗎?」   「她已經謀殺我兩次了。」他避重就輕。   「會有第三次的,大哥。」   「我不會饒她。」   他心中明白,這句話說得不夠肯定,有語病,至少,他還不能決定自己的意向 。有些人惺惺相惜的念頭是很強烈的,有些人甚至尊敬仇敵,比尊敬自己人還要深 刻,常會做出超乎情理之外的怪事。   「我會嚴加提防她。」小綠悻悻地說:「我會毫不遲疑殺掉她的。」   「小綠,你動了殺機?」   「必要時,我不反對殺人的。」小綠臉一紅,記起自己曾經勸他寬恕敵人的話 。   如果他瞭解喬小綠的心理轉變原因,就不會感到奇怪了。不論男女,一旦對某 一位異性有了好感,或者滋生情苗,性格會因環境的影響而改變的。   小綠如果對他沒有好感,會如此不避嫌地照料他嗎?   □□□□□□   福裕老店的殺搏,並未引起難以收拾的風波,死了的人都被自己的同伴帶走了 ,沒有人告官,沒有苦主和原告,沒有暴露的屍體需要街坊地保處理。天一亮,落 店的人都走了,福裕老店仍是福裕老店,泰山仍是泰山。   一連三天,在外暗中活動的人減少了許多,該走的都走了,不願走的自然會留 下來。   避避風頭是必要的,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從蟄伏中破土而出,什麼時候該 躲到泥土下面去。   局外人的活動,並沒受到這些江湖尋仇兇殺的事件所影響,進香的客人依然來 來去去,遊山的人依然絡繹於途,遠道而來的人,根本不知道兇殺的不幸事件。   可以感覺出不尋常氣氛的事,是州判官的得力屬員姜巡檢和捕頭閃電手彭坤, 不時在山上山下出現,查訪四天前斗姆宮山道中,十三位男女遊山客與轎夫,被七 個女鬼殺死的線索,卻不過問福裕老店的兇殺事件。   已牌時分,復仇客偕同龍姑娘,出現在東嶽老店舒雲的客房外間。   外間是可作為客廳用的,舒雲就在外間接待客人。   龍姑娘沒帶侍從隨行,顯得十分清秀嬌媚,與復仇客走在一起,真像金童玉女 一樣出色。在神情上,她與復仇客相當親熱。   「宋老弟,你的氣色不太好。」復仇客關切地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別提了,真是見了鬼。」舒雲對復仇客甚有好感,所以將三天前,在店中遇 襲的經過簡要地說了:「那老虔婆的五毒陰風,可傷人於丈外,該是武林中一等一 的高手,居然用陰謀詭計暗算在下,簡直卑鄙無恥已極。要不是在下挺得住,恐伯 屍骨已開始喂蟲蟻啦!」   「宋老弟,你真認為是五毒瘋婆?」復仇客變色問:「那老虔婆目無餘子,陰 狠狂傲,聽說從不暗算仇敵。   五毒陰風絕學中者必死,死時痛苦萬分,老弟是不是弄錯了?近來她的行蹤, 一度在陝   酉一帶出沒,不可能遠到山東來,不會是她。「「長河,可能是她。」龍姑娘 臉色一變。   「是她?龍姑娘,你知道這個老女魔?」復仇客也臉色一變。   「聽說過這號人物。」龍姑娘支吾以對。   「你怎麼能肯定是她?」   「她是來尋仇的。」友姑娘一語帶過,立即轉變話題:「宋爺,還記得那位吳 市吹蕭客嗎?」   「記得他……」   「長河已經將他殺了!」龍姑娘說,神色上明顯地表現出不安。   「哦!劉兄可曾獲得口供?」   「他是來泰山偵察大龍卷的泰山梅宮。」復仇客坦然說:「有人給他一千兩銀 子,要他查出梅宮的座落處,哦!老弟,你有解五毒陰風的奇藥?」   「沒有,幸而沒被擊實,調養了三天,快復原了。劉兄已復了仇,今後打算往 何處行道?」   「暫時不作打算。兄弟與龍姑娘結伴遊山,也想趁機休息一段時日再作打算。 」   「宋爺仍在休養期間,長河,不再打擾宋爺,我們走吧!」龍姑娘急於離去, 站起告辭:「宋爺,好好調養,我們會不時前來拜望的,告辭。」   「兩位前來看望,在下感激不盡,兩位好走。」舒雲離座送客。   「請留步。」復仇客在房門外轉身說:「哦!宋老弟,齊大叔呢?」   「拜訪朋友去了。」舒雲信口答:「兩位,不送了,好走。」   「出了店門,龍姑娘向山上走。   「長河,我們趕兩步。」她一面走一面說。   「龍姑娘,你……你是不是心中有事?」復仇客滿臉狐疑。   「是的。   「能告訴我,讓我為你分憂嗎?」   「目前還不能告訴你。我們趕兩步,先到天街。」   「到天街?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到萬松山一遊嗎?」   「先上天街,我要找一個人交代一些事,再折下萬松山,反正沒多遠嘛!」   「交待一些事?晤!是不是有關五毒瘋婆的事。」   「咦!你猜到了?」龍姑娘頗感驚訝。   「宋舒雲一提到五毒瘋婆,我發覺你的臉色變了。龍姑娘,為何?」   「五毒瘋婆與我家有怨。」龍姑娘只好實說:「她的五毒陰風已練呈陰極陽生 境界,任何陽剛的絕學,也傷不了她,相當可伯,她來泰山顯然是來尋仇的,必須 及早提防,以免被她所乘。」   「顯然不是你與她結的怨,你並沒有在江湖闖蕩過,難道府上哪一位……」   「上一代的恩怨是非,我也不清楚。」   「令尊……」   「道上行人稀少,我們趕兩步。」龍姑娘有意不理會他的話,腳下一緊。   萬松山也叫對松山,就在朝陽洞北面,經處士松北行四五里,兩峰夾道,蒼松 對峙,這就是萬松山。   再上五里是龍門訪,三里石壁峪、樂仙坊、環道天梯、南天門,天街就是南天 門前南的小市街。   朝陽洞已不見人跡,登山小道上久久不見有人行走,頭上的炎陽已失去威力, 山風徐來,氣溫已有涼意,松濤聲陣陣,空靈寂寞的感覺油然而生。   龍姑娘鬢角見汗,好心的復仇客挽住了她的小蠻腰,助她兩分力,相挽相扶急 急往上走,進入萬松山。   「你有點乏了。」復仇客用手往路旁的巍峨對松亭一指:「不必操之過急,歇 歇腳再走吧!」   「長河,我很急……」   「急不在一時,姑娘。」復仇客關切地說,他的右手挽住了她的小腰肢加了三 分力:「你知道嗎?江湖朋友的口頭禪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有道是福禍 無門,惟人自招。只要你願意,福禍操在你自己手中。」   「可是……」   說話間,已到了亭側,復仇客手上一緊,挽了她向亭中走。   這座亭確是巍峨雄偉,亭有兩層極為壯觀。   後來的乾隆皇帝,為這座事寫了兩句詩:岱岳最佳處,對松絕奇古。在亭外觀 景比亭內好,在上層當然比下層好。兩人進入空寂無人的亭下層,尚未在石椅落坐 ,上面梯口,突然出現兩個青衣人。   「你們才來呀?」最先下梯的人含笑打招呼。   □□□□□□   同一時間,上面五里地的龍門坊。   龍門坊也叫雲門,附近有名勝寶珠洞,也稱大龍峪,飛泉若瀉,眾水歸峽,極 為幽靜。   對面山峰上懸一塊巨石片,像隻雞冠,所以叫做雞冠峰。   秋素華穿一身水湖綠衫裙,打扮得像臨凡的仙女。侍女青霜穿一身青,手中左 有一把劍,右有一隻小食籃,正沿峽峪小徑往下走。   鳥語、花香、飛泉濺玉飛珠,景色胯麗,美不勝收。兩人的輕笑聲有如銀鈴, 在峽谷中向四周播傳,有說有笑,沿小徑逐步深入。   兩里、三里……沿途鬼影俱無。   溪流漸寬,不久,便到了一處崖谷下。   「小姐,不能再走了!」青霜將食籃往溪邊的大石上一放:「遊山的人不多, 這裡更是鬼影俱無,說不定竄出一頭猛虎來,可就麻煩啦!」   「有猛虎豈不更好?」秋素華泰然輕笑:「我正想找一張虎皮做褥子呢!青霜 。」   「小婢在。」   「這裡的水好清澈好美。」   「是啊!小姐。」   「我要玩水!」   「使不得,小姐,要是被人看到……」   「這裡沒有人,我也不怕有人看到。」秋素華小姐脾氣發起來啦!   「小姐,千萬使不得,萬—……」   「一萬我也不怕。」她在一塊臨水的大石撩起裙袂坐下了,毫無顧忌地脫小蠻 靴。   那年頭,纏足的風氣並不盛,全盛期該是以後滿清皇朝的初期。女人一纏了足 ,男人可就樂透啦!至少一切都得仰賴於男人,男人就可以在外面得其所哉。   下游十餘步,高約兩丈的崖下古松下,突然站起一位壯漢,先發出一聲怪笑。   「小姑娘。」壯漢聲如洪鐘:「你不會在這裡真的美人出浴吧?嗯!」   秋素華正脫襪,笑聲傳到,她停止脫襪扭身抬頭向上看。   「小青。」她向青霜叫:「這人說話無禮,可惡,把他趕跑。」   「是的,小姐。」青霜應喏著,分枝撥草向崖上攀。   「喝!兇霸霸的神氣得很呢!」壯漢怪叫:「小心草葉割破手,我下去就是。 」   壯漢一躍而下,沉重的身軀輕靈無比。   青霜一聲嬌叱,疾射而至,毫不客氣地不等壯漢穩下身形,像頭飛騰搏擊的怒 鷹,手抓腳蹬兇猛地撲落,標準的饑鷹搏兔功架相當嚇人。   壯漢靈活地疾退兩步,一撲落空,退的身法從容不迫,速度配合得恰到好處, 雙手半伸,準備出手反擊。   青霜的身手確是了得,壯漢等她挺身而起時反擊,她卻不站起,人著地雙手前 撲,一觸地面腳已飛掃而出攻下盤,攻勢迅疾如電。壯漢一驚,魚龍反躍而起,半 空中側翻騰,斜翻兩匝遠出兩丈。   青霜伏地攻擊落空,身形轉過,立即飛躍而起,但見裙袂飄舞,纖手前伸十指 如鉤,正是志在必得的狠招猛虎撲羊。   先是鷹,後是虎,可把壯漢弄糊塗了,這小姑娘的武學雜得很呢!   這些都是男人的貼身搏擊術,女人用上了,的確令人心涼膽跳,毫無想入非非 的綺念,被撲上了可不是好玩的。   壯漢真有點心驚,不等身形穩下,側撲、著地、滾轉、斜竄。   一連串的變化,令人眼花撩亂。   「好啊!也算我一份。」秋素華嬌聲欣然大叫,匆匆穿妥小蠻靴。似乎,她認 為這是游戲呢!   崖谷口生長著不少蒼松翠柏,枝繁葉茂,人從裡面鑽出,就會籟籟發聲。   可是,三個人影站在林前,毫無聲息傳出,何時出現的無法估計,可以斷言的 是,必定是從林中鑽出來的。一位像貌威猛,穿團花罩袍的中年人,三縷長鬚已略 現灰斑,一雙虎目精光四射,領著一雙十二三歲童男童女,背著手緩步向溪岸走來 。   「小姑娘童心未泯,膽量確也超人一等。」中年人一面走一面含笑說:「無可 否認的,你們在這件事上,花了不少心血。」   秋素華抓起承影劍,一躍而起。   看清了中年人的面貌,也聽清了所說的話,她愣住了,有點不知所措,畢竟她 是一個初出道的小姑娘,被人說中心事,對方的威儀也有震懾人心的氣魄,她心虛 是正常的反應,盡管在心理上她早有準備,這時候依然鎮定不起來,感到心中一緊 ,手心冒汗。   青霜數次撲攻失效,立即放棄繼續攻擊的念頭,不知利害,突然向昂然接近的 中年人沖去。   又是一記猛虎撲羊。   中年人淡淡一笑,右手向前一抖大袖。   已撲至八尺內的青霜,突然上體急升,來一記狼狽的後空翻,像被一隻無形的 大手所撥弄,砰一聲掉落在草地上,跌了個手腳朝天暈頭轉向,當堂出彩。   袖風的呼嘯聲傳到,有如從雲天深處傳來的隱隱殷雷,令人聞之心驚。   秋素華粉臉變色,大吃一驚。   不是鐵袖功,是一種駭人聽聞的神奇勁道,如果有意傷人,很可能一下就把人 震飛三丈外。   「哎喲……」青霜挺身坐起,揉動著腰和臀,咧著嘴叫疼。   「你很不錯。」中年人向青霜笑笑:「下過苦功,但還不夠好。」   秋素華跳下大石,向中年人迎去。   「前輩是……」她發覺喉間發乾,所說的話聲調走了樣,連自己聽來也覺得陌 生。   「我就是你們平方百計要找尋的大龍卷花雲龍。」中年人目光灼灼地審視她。   她心中怦然一跳,事到臨頭,她的信心和勇氣消失了大半。她在大龍卷的審視 下萎縮,真有赤身露體站在人前的感覺,想逃避卻又無洞可鑽。   「我……我我……」她又羞又驚恐,低下頭逃避對方那似乎可以透人肺腑的目 光。   「你很嬌美可愛,在我大龍卷眼中,你不是最美的絕色,但很合我的胃口。貴 長上的確是有心人,一定花了不少心血來瞭解我的為人、性格、習慣等,而且瞭解 得相當有份量。」   大龍卷伸手抬起了她的下頷,虎目炯炯逼視著她:「早些天被你們趕走的那批 人,就沒有你們聰明。他們只知道用權勢來打動我,而我對割地封王興趣索然。如 果我重視權勢,泰山梅谷就不會成為神秘難覓的地方,必定是人所共尊、人所敬畏 、威震天下的山門。」   「你……你的意思……」她覺得自己笨拙極了,說話辭不達意吞吞吐吐。   「我要的是享受人生。」大龍卷輕拍她的粉額,目光溫柔了許多,笑意可親的 說:「在江湖,我有顯赫的地位,在武林,我有極高的威望,在事業上,我有非常 的成就。這些,都是我三十年來奮鬥得來的心血結晶,我有權享受自己努力得來的 成果。貴長上是誰?」   「我……我真的不……不知道。」她以為自己很勇敢,說得很大聲,其實氣浮 聲小,幾乎字音難辨。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綠女情深】   「我明白你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劉寵劉大爺手下智多星兼猛將的飛槍將南 門彪。他的師兄,就是十五年前在河南嵋山,與我爭奪武林第一艷姬霍無雙的毒劍 陰雷郝君王,被我一記霹靂神掌,打下百尺深淵幾乎淹死。人都有弱點,喜歡嬌美 女人,就是我大龍卷的弱點。」   「花……花前輩……」   「你已經被嚇住了,是不是?在這一點上,你就不勝任了。呵呵!放輕鬆點, 我不會傷害你,不管你們的美人計是否成功。   一個有聲望有地位的成熟男人,不會如你所想像的那麼惡劣。享受人生,當然 要享受美好的一面,對一個喜歡的女人用強用暴,那不是享受,那是把自己看成禽 獸。」   「我……我我……」   「貴長上選這地方很不錯,風景綺麗,鳥語花香,嬌美活潑、天真無邪的美女 路水出浴,情調和氣氛都很美,可是,憑你這小姑娘的價碼,還不足以交換我大龍 捲出山,替劉六打天下。」   「花爺,我只是價碼的一部分。」她覺得自己已經可以控制情緒了。   「來!坐下。」大龍卷挽著她在石上並排坐下,舉動溫柔有禮,笑意更濃:「 說說看,還有其他什麼價碼?」   「我的武功很不錯,可以做你行走江湖的得力助臂。」她逐漸放鬆了自己,說 的話已漸漸恢復正常,正常便十分悅耳動聽了。   「呵呵!這價碼押錯了邊。」大龍卷大笑:「簡直是南轅北轍。男人對女人的 要求,一萬個男人中,恐怕不會有一個喜歡自己心愛的女人耍刀舞劍。女人只能一 笑傾國傾城,絕對沒有靠一刀一劍可以傾國傾城的女人。」   「給我時間,我會使你覺得,我是你值得愛的可愛女人。」她勇敢地說,轉首 向對方嫣然一笑。   這一笑決不是賣弄風情,而是出於內心的動情羞笑。   大龍卷一怔,目不轉瞬地注視著她。   她被注視得渾身躁熱,臉紅到脖子,嗯了一聲,扭頭躲避對方灼人的目光。   「這還差不多。」大龍卷點頭微笑:「這才是可愛女人的想法。」   「你答應了?」她問,芳心怦怦跳。   「你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不要自作聰明,小姑娘。」大龍卷的答覆令她失望 :「你的芳名是……」   「秋素華。」   「回去叫南門彪親自來,我派人在此地等他,明日午正,過期不候。」大龍卷 整整衣服而起:「他來多少人,我不在乎,我會盡地主之誼。你也來,我對你很欣 賞。」   「謝謝你的欣賞,明天我一定來。」   「歡迎光臨梅宮。」大龍卷含笑揮手,領了男女兩童和壯漢,消失在原來出現 的松林。   她怔怔地目送大龍卷的身影消失,似乎自己也跟著走了。   「小姐,你在想什麼?」青霜拉拉她的衣袖問。   「他……他不像一個一代宇內魔頭。」她有點魂不守舍:「想不到他是那麼和 藹可親,那麼善體人意……」   「宇內三魔沒有一個魔外表具有魔相,一個比一個俊逸,大龍卷還只是中等的 呢!」   「想不到,這麼容易就把事情辦成功了!」   「成功?小姐,你樂觀得太早了。」青霜給她潑冷水。   「太早了!青霜,你的意思是……」   「就憑他對你的好感,就能辦成功了?早著呢!長上與他談判,條件豈會簡單 ?他說不在乎長上帶多少人來,弦外之音難道沒聽出來?」   「這……」   「走吧!回去稟報。」青霜提起食籃:「他說歡迎光臨梅宮,天知道梅宮在什 麼地方?」   「可能在那邊。」她向崖谷一指,大龍卷四個人,就是消失在那邊的。   「那是死崖谷,深不及百步,高有千仞,連建一座屋的地方都沒有,還能建宮 ?」   兩人沿小徑上行,不久便登上登山道路。   上行是天街,下行是玉皇廟小街,這是有小街有旅店的歇腳地方。   她倆是向下走的,不久,到達跨虹橋。在這裡面望南天門,像是直入霄漢,氣 勢渾雄無比。   橋右的橋欄旁站著一位中年遊客,等她倆接近,便隨在後面緩步而行。   「直接下山。」中年遊客用低而清晰的語音說:「你大姐在下面等候。」   「可是,我有要事稟報大法師……」她低聲回答。   「我們的人已經猜出結果,可惜相距太遠,聽不見你們說些什麼。」   「哦!那人真是大龍卷?」   「正是他。」   「下山有何急事?」   「姓宋的知道得太多了。」   「大姐應付不了?」   「應付不了。目前,他又知道咱們一件機密,如果讓他到處胡說八道,將會引 起劇變,大龍卷一生疑,咱們將一敗塗地,不殺姓宋的滅口,恐誤大事。」   「這……」   「快走吧!小心了。」   未牌時分,舒雲正在房中與小綠品茗聊天。   上午復仇客偕龍姑娘造訪時,曾說過他的氣色不大好。其實,是復仇客來得不 是時候,碰上他正在練功,半途停止練功接見訪客,臉上有汗水元氣未復,當然氣 色不算佳。   他曾經說過,五毒陰風雖然可怕,但只要他能拖過兩個時辰,他就死不了,解 毒丹丸並不十分對症,所以他拖了兩天,利用本身所發的排毒功能,將餘毒排出體 外,事實上他已完全康復了。   「我真想跟你到蓬萊,看看傳說中的三神仙。」他笑吟吟地說:「也許,真可 以找到長生不老的藥呢!」   「這可是你說的啊!」小綠又捉住他的話柄:「你如果不去,我就跟你沒完沒 了,我這個東道主是很盡心的……」   「慢來慢來!」他叫:「我可沒說要去呀!想與做是兩碼子事!」   「喲!你又來了!」小綠笑得花枝亂抖:「這次我一點也沒聽錯,你說你想看 看傳說中的三神仙,也許真可以找到長生不老藥,沒錯吧?」   「可是……我爹還在德州等我呢!」   「那……我跟你去德州,拜望你爹,請你爹答應。對老人家撒嬌撒賴,我是有 一套的。」小綠頗為得意的說。   「老天爺!我可領教過了。我爹是個老好人,我家三兄弟沒有姐妹,他想女兒 想得發瘋,被你一纏,那還了得?恐怕你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飛上去把月亮摘 下來。你好煩人,你知不知道?」。   「你……我煩人?」   「看見你就頭疼,窮於應付,你說煩不煩?」他的手指頭幾乎點在姑娘的鼻尖 上:「我看,你老爹一定煩透了你,才興高采烈的把你趕到中原來遊蕩,眼不見為 淨,我沒有說錯吧?」   「你完全說錯了。我爹才不讓我來呢!」小綠向他做鬼臉:「是我吵著要到天 子腳下見見世面的。大哥,你家在江南?」   「是的,鎮江府,揚州的對面。」   「哎喲!好地方嘛!是不是那個什麼隋煬帝去玩的揚州?   鎮江還有什麼三山四寺是不是?再往南走是什麼地方?「小綠問得怪認真的。   「蘇州。」   「好啊!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話是這麼說,但……」   話未說完,房門響起三聲叩擊,店伙在外面叫:「宋爺,有你的書帖。」   他一怔,這怎麼可能?   推開房門,店伙將一封書信交給他,匆匆走了。   裡面的信箋,簡簡單單寫了三行字——「宋爺俠鑒:鳳凰台候駕,末學秋素華 拜。」   「誰的信?」小綠臉色一變,被他的嚴肅神情所驚。   他回到桌旁,將信往桌上一放。   「秋素華?」小綠又是一驚。   「她這步棋相當高明。」他搖頭苦笑。   「你要去?」   「不去行嗎?我本來就是來找她的。」   「這是陷階。」   「可能的。」   「不能讓她掌握主動。」小綠沉聲說:「信上語氣含糊,有地無時,你可以不 去。」   「就在對面,我能不去?」   「這……我們先防變,我也去。」   「天色還早,你跟我去,不如扮遊客替我警戒,留意可疑的人。」   「晤!也好。」   「謝謝你,小綠,我這就準備赴約。」   五丈見方的鳳凰台,面積已是相當大了,上面的石製設備也簡單,一座祭臺, 一座拜壇,一隻香鼎,九座六尺高的鳳凰石雕華表。   出乎意外的,台上只有一個人,是穿水湖綠衫裙佩了承影劍的秋素華。   舒雲拾級而上,秋素華已在拜壇前俏立相候。   「是你!」秋素華並不太感驚訝。   「果然是你。」舒雲卻感到心中一沉。   他真不希望馬家橋那位飛騰撲擊的紅衣小姑娘,是驚鴻一劍的女兒秋素華。在 他保護華知縣,秋素華魯莽行刺失敗時,他便已料定秋素華的身份了,只是不願相 信而已。   一旦對方肯定表示出身份,他感到十分遺憾和沮喪。   「在下宋舒雲。」他強抑心潮抱拳施禮。   「火鳳秋,秋素華。」秋素華冷冷地說。   「再次幸會了。」他知道自己的話硬梆梆地。   「上次在馬家橋,你逃得很快。」秋素華嘴上不饒人,可能事先已有人面授機 宜:「聽說你在找我?」   「是的。請問,姑娘可是驚鴻一劍的愛女?」   「不錯,在德平你就知道了,何必多此一問?你找我,是不是要求決鬥?」   「秋姑娘,請聽我說……」   「你該聽我說。」秋素華打斷他的話,臉泛重霜:「如果你是替畢狗官緝拿我 的,你亮劍吧!我不信你逃得比上一次快。」   「德平的事……」   「我不是來聽你廢話的。」秋素華咄咄逼人:「如果你沒有決鬥的勇氣,你可 以走,必須立即下山,遠遠地離開泰安城,我不阻你。」   「我不想和你鬥嘴纏夾不清,你不是一個不可理喻的人,令尊的案子,在下已 經打點停當。秋姑娘,一誤不可再誤,你還來得及返回德平故里,為令尊洗脫嫌疑 ……」   「啐!你這狗腿子鷹爪孫想得真妙,也夠陰毒,居然要我回德平送死。」   「秋姑娘……」   「拔劍!」秋素華沉叱,手搭上了劍把。   「令尊之所以涉嫌通匪,是有人從中策劃陷害……」   「拔劍!」   「請聽我說……」   「你不拔劍,我會毫不遲疑地殺死你。」秋素華不是虛聲恐嚇,而是用行動來 證明,聲落劍發,果真翩若驚鴻,不等一瞥,劍已及體。   太快了!舒雲如果事先不曾暗中提防,這一劍必定貫穿他的心坎。   他在劍尖前疾退,創尖則如影附形連續追擊,劍虹急劇地吞吐,一劍連一劍綿 綿不絕。   七劍緊迫急襲,他已退下第三級石階,劍劍生險,步步殺機,強勁無匹的劍氣 ,在奇異的神功御使下,具有可怕的徹骨裂膚威力,普通的內家氣功根本失去抗拒 的效能,在劍尖前三尺便氣散功消。   他已運功護身,神奇的勁道在他體外形成一道看不見的網罩氣牆,可剛可柔收 發由心,自保的強韌、化力、消勁,迸發時有如氣爆,剛猛、堅實,反震力猛烈。   神功封神功,功深者勝,秋素華雖仗寶劍之威,仍然無法未破他的護體神功。 他也極為小心,不願冒險讓寶劍及體,所以只好一退再退,用快速的身法自保。   他不能傷了秋素華。   「秋姑娘,請聽我說……」他急叫。   秋素華不聽他說,一聲嬌叱,一閃即至,承影劍撤出了重重劍網,把他要說的 話迫回腹中。   他除了游走避招,別無他途。   這次他不再挺著身軀挨劍,展開奇奧的身法八方游走閃避,不斷地出沒在劍網 的空隙中,也不時地突然出現在秋素華的身後伸手奪劍。   秋素華的身法和功招的速度,已經是捷如電火流光,但與他相較,仍然差了那 麼一點。   攻了三四十招,他已摸清了驚鴻劍術的路數,壓力自然減弱。   秋素華的御劍勁道,也每況愈下,後勁難繼啦!至於秋素華奇奧絕倫的凌空撲 擊身法,更無法威脅他,這種撲擊身法除了出其不意粹然襲擊,或可發揮驚人的震 懾威力之外,在他這種閃掠如電的高手面前,不僅威力薄弱,而且弱點暴露得更多 。   「秋姑娘,請冷靜下來。」他已可從容閃避了,抓住機會一面避招一面發話相 勸:「請聽我說,我在德平所查獲的線索……」   「不聽!不聽不聽!」秋素華瘋狂地揮劍,瘋狂地尖叫。   「聽完了你再決定好不好?家父與令尊是神交……」   「殺!」秋秦華的厲喊劃空而起,是求援的信號。   不遠處一叢柏樹後,閃出三個女人:天風許小鳳、雲鳳李慧慧、侍女紫電。今 天,她們都不敢穿紅衣裙。   僅奔出二十步左右,幾株柏樹後閃出喬小綠、青姨、兩侍女,四個人三枝劍, 青姨手中圈著那怪異的龍筋捆仙繩,迎面截住了。   「冤家路窄。」小綠冒火地叫。她本來是個天真無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曾經 勸舒雲少造殺孽,但今天她變了,變得殺氣騰騰。   她真的對舒雲動了真情,愛是不可思議的。   她知道舒雲對秋素華有一份奇異的感情。妒是自私的、排他的、不講理性的, 沒有愛就沒有妒。   不僅是妒火在她的心底燃燒,石固寨那些人陷害她的怒火也在心中燃燒。   天鳳許小鳳那天晚上並沒有看見喬小綠,在小綠撞門而人的同時,已被舒雲的 手肘無意中擊昏了,所以對小綠尚無印象。   但李慧慧在石固寨認識小綠幾個人,也親見秋素華與小綠交手,知道大事不妙 ,真是冤家路窄呢!   「今天我們要開殺戒!」青姨也暴怒地叫。   這位青姨,真名叫公良青,是東海散仙的門人。東海散仙喬元昊有兩子一女, 長子喬亭舟是小綠的父親。   公良青雖比小綠大一輩,但對恩師一家老小執禮甚恭,在家在外,皆稱小綠為 小姐,小綠也是她最喜歡的人。   她結婚十五年,生了兩個娃娃而沒有女兒。儘管她平時稱小綠為小姐,心深處 卻把小綠當成自己的女兒。   這次她自告奮勇保護小綠至京都遊歷,擔了天大風險,石固寨不幸身陷死境, 要不是舒雲和乾坤手及時趕到解厄,她即使不死也會自殺以謝師門。她的恨,比小 綠更為深切,仇人相見,份外眼紅,她說要開殺戒,可不是說著玩的。   「去不得。」李慧慧拖住了天風:「大姐,神山門下可怕,撤!」   「她們是神山門下?」天風心中一跳。   「是的,就是石固寨管閒事的人。」   青姨飛掠而進,捆仙繩作勢揮出。   「撤!」天風急急發令,轉身一躍三丈。   「不許走……」小綠大叫。   沒有人肯聽她的,三個女人縱躍如飛,冉冉而去。   另一面,四名中年人剛現身,便被閃出的乾坤手,和小綠的四騎士攔住了。   「神山門下,風雨雲雷。」為首的騎士舉劍高呼:「沖咱們來,獨鬥群毆悉從 尊便,上啦!」   東海散仙有十位得意門人,長子喬亨舟則有四名弟子,就是這四位騎士,對外 的排名是風、雨、雲、雷。   那位扮車伕的人,就是老四雷。今天他沒用長鞭,用劍,首先從側方繞走,要 截斷對方的退路。   「哈哈哈哈……」乾坤手拂動著如意狂笑:「你們四個臭蛋,老夫認識一個, 四海邪神費元沖,你是嫌命長了,老夫陪你玩命。」   四海邪神在西河鎮秋家,糊糊塗塗被舒雲制住,這時奉命派來打頭陣,本來就 有點心中發毛,突然看到與舒雲同行的乾坤手出現,更是心驚膽跳,鬥志全消,怎 敢出來和乾坤手玩命?   另三位仁兄一聽四騎士亮名號,已是臉色大變,再一看有人抄後路,更是心慌 ,不約而同一打手式,轉身如飛而去。   鳳凰台上,秋素華已到了油將盡燈將滅境界,大援被阻,她心中更慌。   「秋姑娘,能不能平心靜氣談談?」舒雲一面游走,一面心平氣和相勸:「令 尊一代名劍客,在武林聲譽極隆。他無辜受歹徒陷害,含冤而死死不瞑目,你難道 甘心放棄為親洗雪的機會,隨匪徒們偕令尊的名號,做女亡命四處拉武林朋友下水 ……」   「我不聽你的花言巧語,我跟你擠了!」秋素華像瘋子般尖叫,連攻五劍。   「我只好擒住你再說。」舒雲說,突從劍側疾探而入,巨手閃電似的扣抓秋素 雲的右肘。   秋素華已經知道絕望,舒雲赤手空拳鬥她的寶劍,至今尚未還手反擊呢!這是 一場毫無希望的拚搏,再笨的人也知道該怎麼辦?   她沉肘側閃,間不容髮地脫出舒雲的手下,驀地斜飛而起,有如飛隼投林,先 飛出台外,快速地投射而下,射落三丈外的台基,如飛而遁,用上了全部賸餘的精 力,落荒而逃。   「請不要傷她!小綠……」舒雲在台上焦灼地大叫。   已經快要劍及秋素華背部的小綠,聞聲剎住衝勢,銀牙一咬,大聲叫:「秋素 華,下次你離開我宋大哥遠一點,不然我必定殺你,一定殺你,決不饒你……你給 我記住。」   身後,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挽住了她的肩膀,熟悉的體氣令她芳心怦然。   「謝謝你,小綠。」舒雲的溫柔語音,令她的心跳得更快。   「大哥,我……我決不許可任何人傷害你。」她激情地偎入舒雲懷中:「我不 饒她……我……我要用太清神罡殺她,我是當真的。」   「請給她機會,好嗎?」舒雲挽住她向客店方向走:「寬恕一個家破人亡的人 ,保持你以往的慈悲襟懷。」   「大哥……」   「我喜歡天真無邪的你,喜歡和你鬥嘴時刁蠻慧黠的你,而不喜歡提著劍殺氣 騰騰的小綠。」   「哦!大哥,我……我想哭……」她第一次聽到舒雲說得這麼親切的話,幾乎 走不動。   「不要哭。我可沒欺負你啊!」舒雲在她的額上托了一把,笑說:「青姨跟在 後面,我可不願挨揍呢!」   「不給你說!」她羞笑,眼角還有淚光呢!   暮色朦朧,四個女人奔入山崖下的一座棚屋,有兩個村婦打扮的人將她們接入 ,是八手仙婆和侍女青霜。   八手仙婆不但沒有八隻手,而且只有一隻手,左手已被舒雲砍掉了,但她的右 手依然十分厲害,一隻手比雙手齊全的人更高明。   她的頂門也禿了,也是蒙舒雲之賜,因此,她與舒雲可說恨重如山,搏殺舒雲 的心念,比任何人都殷切。   「八個人也奈何不了他?」八手仙婆硬著頭皮問。   「小畜生已和神山門下結了伙。」雲風李慧慧猶有餘悸,極感沮喪:「真要命 !他一個人我們已經應付困難,再加上神山門下一大群,咱們毫無希望,糟透了! 」   「那就據實向上稟報吧!」八手仙婆恨恨地說:「除非大總領直親率雷霆小組 全力以赴,這樣拖下去,會壞事的,大總領為何不早些設法解除威脅?我不甘心。 」   「大龍卷的事不解決,大總額不會為了小畜生而全力以赴的。」天風許小風也 有抱怨:「要不是怕小畜生傳播不利的消息,大總領還不肯同意素華妹露面呢!」   「此地事了!」秋素華突然提出意外的問題:「大姐,我想回德平老家看看清 形。」   「什麼?你想回德平老家?」天風臉色一變。   「是的,宋舒雲不像是替畢狗官緝拿我歸案的人,他說家父是受人陷害……」   「那小畜生的話能信?秦華,你可千萬不要上他的大當。」天鳳眼中出現陰森 的冷電寒芒:「不過,他說今尊是受人陷害的,確是不假,陷害令尊的人,就是狗 官畢知縣,錯不了。地方一亂,地方官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怕地方上具有勢力的 人乘機作亂。所以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先發制人,把這裡具有勢力的人除掉,美 其名為防患於未然,肅奸防諜。」   「聽他的口氣,似乎我家並未列為亂匪……」   「你只和他見了兩次面,就這麼聽他的話了?」李慧慧焦躁地打斷她的話:「 鷹爪孫狗腿子的話,你能相信?他如果不這麼說,怎能引你上鉤?素華妹,你可千 萬不要三心兩意,亂了章法可不是好玩的。」   「二姐,不弄清楚,我有點放心不下。」秋素華顯然對舒雲的話有了印象,開 始冷靜地思索了。   如果舒雲要擒她,似乎並非難事,根本犯不著費事苦苦相勸,這種人的話,真 應該冷靜下來好好思索的。   「你打算……」李慧慧改變態度,不再急於勸阻。   「打算歸打算。我想,等這裡事了,再作打算還來得及。   奇怪,他說他的父親與家父是朋友……」   「上次他也曾經向我提過,我還問你呢!」   「家父的朋友很多,是不是我也不清楚。」   「他要不這樣說,怎能引你上鉤!」   「也許我真該找他談。」秋素華鄭重地說。   「去找他談?你瘋了?」天風許小風吃了一驚:「你簡直是送羊入虎口,不要 命了,他不把你擒住帶回德平法辦才是怪事,快打消這愚蠢的念頭。下次與他見面 ,只有一個結果,他必須死。」   意志一動搖,早晚會出毛病的。   腳步聲急促,把守在棚外的侍女青霜向棚內叫:「信使來了,來得甚急,後面 好像有人追趕。」   眾人一驚而起,急急搶出棚外。   一個青衣人飛奔而來,一看便知正在全力狂奔。   「後面有十餘名高手追趕。」天風呼叫:「哎呀!像是在附近辦案的姜巡捕, 和他手下那一群來歷不明的神秘高手。   「撤!我接應使者!」   崖兩側是樹林,脫身容易。   「老身接應使者。」八手仙婆自告奮勇:「天風,你必須主持大局,不能出意 外,快走!」   「仙婆……」   「幾個鷹爪,老身一個人便可應付,放心吧!」   青衣人飛奔而至,後面五六十步,姜巡檢跑在最後,領先狂追的,是那位姓景 的人。六位袋中有飛槍的人,輕功也相當高明,速度比獵物快一倍。   「從右面走,快!」在棚外大樹後藏身的八手仙婆低喝,然後從樹的另一面竄 出。   青衣人往樹林中一鑽,鼠竄而走。   八手仙婆向相反的方向急竄,故意分枝撥葉發聲。   姓景的已接近至二十步內,毫無顧忌地衝入樹林,循聲狂追,樹林高僅一兩丈 ,枝濃葉茂,野草及肩,人一鑽進去就無蹤跡,唯一的辦法是聽聲辨位。   十三個人,全被八手仙婆引開了。   八手仙婆老得快進棺材了,身手依然矯捷絕倫,發覺已將人引來,立即展開輕 功脫身,速度突然增加了一倍。去勢奇疾,片刻便將追的人拋落三十步外。   從對面脫身的信使已將近脫力,突覺香風入鼻,手臂被人擱上肩,腰部一緊, 被人架住往前竄走。不久,進入另一處崖坡,到了安全地區。   「你們照料他。」秋素華將救來的信使放開,向天風四女說:「我去接應八手 仙婆。」   「秋姑娘,你不要回去了!」坐在樹下喘息的信使說:「總監命在下傳口信, 請秋姑娘立即前往商議。   總監急於瞭解姑娘與大龍卷見面的經過,他對大總領不先瞭解見面詳情,便派 姑娘下山對付宋舒雲的事頗為不滿,認為是本末倒置影響大局。你趕快去吧!」   「素華你真成了大忙人。」李慧慧苦笑:「你走吧!上上下下跑,真夠累的。 」   「好,那我先走了。」秋素華只好依言動身。   「二妹,我去見大總領。」天風許小鳳指指秋素華遠去的背影,低聲向李慧慧 說:「我要大總領注意她,不能讓她再與姓宋的小畜生見面了,除非是見面便生死 相決。」   「有此必要,大姐,不能讓她從姓宋的口中獲知任何消息。」李慧慧不住點頭 :「她已開始意志動搖了。」   秋素華去意匆匆,根本不曾留意她們注視她的警戒眼神,也從來沒想到自己的 言行,犯了些什麼忌諱。   到達高老橋,天色將黑,下面斗姆宮已傳來暮鼓聲,登山道上行人絕跡。   她沿龍泉溪峽谷小徑往上走,不久,前面山腳樹林中傳來一聲鳥鳴,她立即回 應了一聲,悄然折入一處小坡腳。   林深處有一棟土瓦屋,原是看守山林的看守人居所,小屋洩出一線燈光,似乎 四周並未佈下警戒網,陌生人大白天也找不到此地來,夜間更不可能有人接近。   推開門,她腳下遲疑,小廳堂不見人蹤,八仙桌上擺了酒菜餐具,燭台上有燭 ,門一動火焰搖搖,怎麼沒有人?這地方出了意外?   「秦華,你先歇歇。」堂後傳出她熟悉的聲音,她心中一定:「我就出來。」   她掩上門,解劍在木凳落座,酒菜香弓講起她的食慾,這是出生入死之後的必 然現象。   她覺得好累,好疲乏,便閉上鳳目養神,沒來由的發出一聲低喟。這種連番殺 搏勾心鬥角的日子,對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來說,太苦太苦了,甚至近乎殘忍。   腳步聲趕走了她的乏意,張開雙目,她軟弱地歎息一聲,感到眼前一陣迷股, 但她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我失敗了!」她覺得自己好軟弱,需要有人支持她:「我比宋舒雲差得太遠 ,幫助我……」   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將她拉起,抱人懷中。   「我會幫助你,我在找他的弱點,信任我!」   她突覺渾身發僵,因為自己某些敏感的地方正受到侵擾。   山上經常打打殺殺,治安問題嚴重,官府派人出面勸阻遊山客登山,也勸告進 香的人盡可能返城住宿,不要在山區作不必要的逗留,因此東嶽老店的旅客少得可 憐,偌大的大型旅捨數百間客房,客人不超過五十,冷冷清清,店主人叫苦連天, 伙計們更是無精打采,天黑後,店中各處靜得簡直成了空寂的廢墟。   喬小綠神山門下八個人,都遷來東嶽老店與舒雲作伴,住在同一進的院子對面 幾間上房,彼此可以相互照應,人多可以應付意外。   每一進院子,皆有供旅會活動的小廳。   已經二更將盡,舒雲仍和小綠在小廳品茗聊天,雙方情投意合,不放過相聚的 機會,自然而然地距離拉近,感情日漸增進。   小廳點了兩盞長明燈,店伙們都走了,空曠的店堂只有他們兩個人,長明燈的 光度有限,人太少,膽氣不夠的人真不敢逗留。   「德平西河鎮秋家,在武林甚有地位,算起來,與蓬萊神山也可以算是近鄰。 」小綠的話鋒轉到目下情勢:「我和青姨回程途經德平,難免會一時意動而打聽驚 鴻一劍出事的內情。大哥,你的消息來源是從官方獲得的,內情與我們所獲得的消 息有些出入呢!」   「有些什麼出入?」舒雲間。   「這……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小綠有點不安。「你該打,什麼是該與不該? 我們是凡事要保留五七分的普通朋友嗎?」舒雲目光有責備的神色。   「我怕你誤會呀!」   「誤會?誤會什麼?」   「我覺得你正在全力為秋家盡力,你對秋素華又懷有好感,如果我說秋家的是 非,你會疑心我在挑撥離間你和秋家的感情。」   「廢話!我可不是剛愎固執的人,說說看啦!」   「驚鴻一劍遭遇變故,並非全然無辜。」   一語驚人,舒雲頗感意外。   「有證據嗎?」他問,眼神中有狐疑。   「我們從京師來,走的是旱道,有些地方已經是響馬盤據區,經過三不管地帶 ,常可獲得一些傳聞秘辛。   白衣神兵如果要走德平,爭取驚鴻一劍合作乃是重要的急務。飛龍秘隊的密諜 ,早就在德平作了妥善的安排。先期潛伏在城內負責策反和暗殺的高手中,有兩個 頗為出色的人,快刀褚一春和草上飛莫邪,一個刀法驚人,一個輕功超塵拔俗,他 們就是負責策反驚鴻一劍的人。」   「德平捕頭旱天雷沒有這兩個人的檔案。」   「旱天雷並不真的精明,有很多事他處理不當,處理驚鴻一到的案件就是例子 ,他不該操之過急。   快刀褚一春花了大筆銀子,收買了西河鎮派往縣城守城的三個子弟,再透過他 們的關系,暗中引草上飛與驚鴻一劍接頭。可能條件沒談攏,但秘使往還多次卻是 事實。   驚鴻一劍不但不將秘使扣留,也沒向官府告密,如果他真的心無二念,這兩件 事都是他要做而必須做的事,但他沒有做。」   「我明白了,我想他另有苦衷。」   「他的錯誤是觀望,沒有執一的風骨。」小綠不客氣地說:「也許,他想一腳 跨兩只船。他以為飛龍秘隊會和他不斷談判,卻沒料到對方迫不及待逼他走險,等 到發現上當,已經晚了。只要他那三位子弟被官府揪出來,他能逃通匪的罪名?至 少,也有知情不報的罪責。」   舒雲感到心中一涼,沮喪已極。   「大哥,如果不是你在德平,為他做了那麼多事,官府豈肯停止追究?旱天雷 是在賣你的人情,知道嗎?大哥,你已經保全了秋家,情至義盡。再說,秋素華沿 途所造的殺孽,她是應該負責的。」小綠繼續分析:「也許她不知道她父親的秘密 ,痛心親仇而存心報復,情有可原。但是,被她殺死的人何罪?誰無父母妻兒呢? 這些無辜被殺的人的親友,是不是也有權報復?」   「讓我冷靜的想一想。」舒雲心中紊亂:「她已經身不由主,她所造的殺孽都 是奉命行事,錯不在她……唉!真煩人!   當局者迷,人們對於牽涉到自己的事故,常會感情用事,難免主觀。   舒雲也不例外,一開始他就認為驚鴻一劍是受冤屈的一方,所以希望所有的證 據都對驚鴻一劍有利,他就可以理直氣壯為驚鴻一劍洗雪冤屈而盡力了。   旁觀者清,小綠事不關己,在對舒雲鍾情之前,她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她的 證據和分析應該是正確的,除非舒雲失去理性,才會為驚鴻一劍繼續作強詞奪理的 辯護。   「我希望能替你分憂。」小綠誠懇地說:「為了你,那一劍我竟然能收回來。 但是,我決不許可她再向你動手,決不允許她恩將仇報。」   「我會避開她。」舒雲呼出一口長氣:「但願她能在陷溺更深之前及早回頭。 」   「但願如此。大哥。要不要我去找她談談?」   「這……」   「只要她不向你動劍,我不會和她計較的。」   慕地,舒雲挺身而起,面向廳門,虎目神光乍現,小綠一驚,也推凳而起。   「怎麼了?大哥!」小綠驚疑地問。   「咱們有不速之客光臨。」舒雲迅疾地解下佩劍,塞在腰帶內。   「她還敢來?」小綠冒火地叫。   「不是她。」她,雙方都知道是指秋素華。   「縱眾行兇?哼?」   幽暗的廳口,出現一個青衣侍女。   「哪一位是宋舒雲?」青衣女寒著臉問。   「在下宋舒雲。」舒雲揚聲答,頗感意外,似乎對方並不認識她。   「出來到院子裡說話。」詩女說完往後退。   長方形的院子不小,擺放著一些盆栽,是客人們舒伸手腳或聊天的好地方,方 磚地已踩得光滑發亮。   廊口有一盞燈籠,通向另一座院子的月洞門旁也有一盞,光線朦朧,僅可看清 道路而已。   舒雲舉步便走,小綠氣沖沖地跟出。   院子中間,站著另三位女人。   一位紫衣裙佩劍的中年婦人站在前面,後面是一位老嫗,一位小丫環。   侍女到了中年婦人面前行禮,退在旁說:「啟稟夫人,那就是宋舒雲。」   四面人影—一出現,乾坤手、青姨、和小綠的四男二女六騎士,都出來作壁上 觀。   舒雲示意小綠留在廊下獨自沉靜地向中年婦人走去,在兩丈外止步,虎目炯炯 打量這四位不速之客。   中年婦人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森森冷電像天上的星星在閃爍,注視他片刻,不 言不動氣氛一緊。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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