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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 浪 子

    第二十一章 龍女失蹤 第二十二章 女色相誘
    第二十三章 梅宮秘境 第二十四章 天罡真人
    第二十五章 火鳳操戈 第二十六章 鳳斃七煞
    第二十七章 火鳳復仇 第二十八章 二龍火並
    第二十九章 最後決戰 第三十章 恨消情長


    【第二十一章 龍女失蹤】   「在下來舒雲。」他沉靜地說:「諸位……」   「不要問老身的來歷。」中年婦人語氣甚冷:「有件事向閣下請教。」   「在下與夫人素昧平生,但不知有何措教?只要在下能答覆,必定知無不言。 宋舒雲不敢自詡是大丈夫,至少一生行事光明正大,沒有不可告人的事。」   「很好,你認識復仇客劉長河?」   「不錯。」   「他今早來看你了?」   「是的。」   「他同行的有一位姓龍的小姑娘?」   「是的。   「他兩人目下在何處?」   「很抱歉,在下不知道,他們在此僅逗留片刻,即上山去了。」   「真的?」   「在下從不說謊,尤其不會對陌生人謊言敷衍。」   「你一定知道他們的下落,至少也知道他們的去向。」中年婦人聲色俱厲:「 你如果不吐實,哼!   「你這位夫人真是奇怪。」他有點不悅:「在下認識復仇客,不能說在下要為 他的行動負責,腿長在他身上,他愛到哪兒誰也管不著。他本來就是江湖上最神秘 的殺手,連走路都有他獨特的習慣,江湖上真正瞭解他的人屈指可數,在下沒有什 麼實好吐的。」   「你和他是同來泰山尋仇的,而且是朋友,所以老身對你客氣,你如果不識好 歹,休怪老身得罪你了。」   「他的確是來尋仇的,在下卻不是。說朋友,也只是泛泛之交,在下總覺得殺 手不是什麼好路數,而且他身上那股獨特的陰森氣息,與我這粗心大意的性格合不 來,所以僅保持淡薄的友誼。在下從不過問他的事,他做任何事也不會與朋友商量 。   請不要對在下不客氣,因為於事無補。夫人如果要找他,趕快另找線索,在下 的確無法奉告。」   「人是從你這裡失蹤的,老身必須找你,鬼才相信你不知道他的下落。哼!你 是不打算老老實實說的了!」   「在下每一句話都是老老實實的。」   「可惡!金姥姥。」   「老婦在。」   身後的老嫗欠身恭敬地應喏。   「把他帶走,好好拷問他。」   「遵命!」   金姥姥輕拂著五尺長的蛇紋手杖,陰森森向舒雲邁步接近。   「你們真是不講理的人。」   舒雲搖搖頭苦笑。   「我和她們講理!」   小綠忿然說,走下院子。   「小綠,退!這是我的事,她們找的是我。」   舒雲及時勸阻小綠發火。   「老身知道你很了不起。」金姥姥冷冷地說:「在這裡,你擊敗了好些高手, 但你的所學算不了什麼,不要在老身面前妄圖僥倖。你願意乖乖地跟老身走嗎?」   「在下一點也不願意」他也惱火了:「我告訴你,我這人從小就頑皮,一點兒 也不乖,長大了更不乖了。」   「看來,老身只好擒住你帶走了。」   「老太太,不要過份了,你帶不走在下的。」   「老身卻是不信。你亮劍吧!」   「等一等,不用急。請教老太太一件事,你們與復仇客有何瓜葛?是敵是友? 」   「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須知道他的下落。沿途有三個暗樁留意他的行蹤, 竟然連三個暗樁也不見了。你是最後見過他的人,是他的朋友,竟然推得一乾二淨 的,能讓人相信嗎?該拔劍了吧?」   「再等一等……」   「不能等了,你不拔劍,老身同樣會動手,打!」   不是打,是點,手杖一伸,快逾電光石火,枝尖便到了他的左期門穴前。   不願講理而迷信武力,自認是強者的人,早晚會碰大釘子的。   金姥姥說有三個暗樁監視復仇客,以目下的情勢來說,有這種力量的人,只有 飛龍秘隊,因此,宋舒雲便認定這幾個老少女人,也是飛龍秘隊的人了。   金姥姥既然知道他很了不起,出手攻擊豈能掉以輕心?毫無疑問地用上了真才 實學,杖尖所發的神奇勁道,有如利錐般力聚一點,杖距體尺餘,犀利的聚勁已經 及體。   舒雲更是提高了警覺。   他與飛龍秘隊周旋期間,來對付他的人一次比一次高明,這幾個女人口氣極為 托大,不問可知,定然是強敵中的強敵,高手中的高手,豈敢大意?   舒雲早已神功默運,蓄勁待發,嚴防意外。   果然不錯,可怕的杖尖所發聚力點一觸肌膚,護體神功突然猛烈波動,壓力之 強,空前猛烈銳不可當。   氣流激盪,銳嘯倏發,杖勁和護體神功倏然接觸迸發。   他飛退丈外,臉色一變。   「你只想帶走在下的屍體。」他冷冷地說:「奇怪,你們的每一個人,皆是身 懷絕技的高手,為何總是出其不意下毒手殺人?你偌大年紀,到底這一輩子先後殺 了多少人?」   「到底有多少?老身已記不起來了……」   話未完,人影一閃即至,有如電光一閃,貼身了。   金姥姥連人影也沒看清,只看到眼前景物閃動,本能地用手杖急撥,但已晚了 一剎那,對付已經貼身的人,杖的威力有限得很。   「噗噗噗……」金姥姥仰面摔跌出丈外,摔跌在中年婦人腳前,發出一聲痛苦 的呻吟,似乎全身的骨頭皆已崩散了,掙扎難起。   最後總算被侍女扶起,但仍然無法挺立。   要不是老太婆的護體神功十分了得,老骨頭可能真的崩散了。   中年婦人吃了一驚,張口結舌。   舒雲將信手奪來的手杖一折兩段,往地下一丟。   「不要去找復仇客。」他沉靜地說:「他是一個精明、膘悍、冷酷的殺手,本 身的武功修為深不可測。他會使用任何他認為容易成功的手段殺掉獵物,他這種人 活著的目標只有簡單的四個字:你死他活。你的人先計算他傷害他,他殺死你們幾 個人也是合理的,至少在他這種人認為是合理的事。再找他,只能引起他更強烈、 更殘酷、更無休無止的報復,復仇客的綽號不是平白撿來的。」   「你胡說些什麼?」中年婦人厲聲問。   「你知道在下說了些什麼。」   「老身找他,是為了找老身的女兒。」   「咦!龍姑娘?」   「不錯。」   「你們……你們不是飛龍秘隊的人?」   「不是。   「糟!他們失蹤一天了?」   「是的。」   「糟了!可能落在飛龍秘隊手中了。復仇客殺掉了吳市吹蕭客,所以受到了對 方的報復。龍夫人,在下的確不知道復仇客的下落,趕快另找線索,找飛龍秘隊的 人錯不了,必須趕快。」   「吳市吹蕭客只是一個跑腿的小人物,飛龍秘隊不會為了這麼一個無關緊要的 小人物大動干戈。」   龍夫人顯然不相信他的話。   「這是唯一的線索,龍夫人。」   龍夫人意動,沉思片刻,突然舉手一揮,向廊門急急退去。   「齊叔。」舒雲向乾坤手急急地說:「我們也得為復仇客盡力。」   「如何盡力?」乾坤手一點也不著急,老人家對復仇客本來就沒有多大好感: 「他這種刺客殺手天天精密計劃殺人,也天天嚴密防範別人殺他。他連住的地方也 一天三換,在至親好友面前也不說真話,你到哪兒去找他為他盡力?你可不要表錯 情了,小子。」   「這……」舒雲不住點頭,真不知該如何著手。   「大哥,那金姥姥的手杖,似乎勁道並不怎麼強勁,你卻好像盛怒激忿,怎麼 一回事?」小綠走近他伸手一摸他的左胸,駭然一震:「好厲害?」   左胸乳下方的期門穴位置,外衣出現了一個雞卵大的洞,圓而工整,像是故意 用剪刀剪破的。   「很像傳說中的陰煞潛能。」舒雲苦笑:「可借兵刃引導,潛勁突然集中在某 一點發出,丈內可以虛空洞穿尺厚的石板,洞穿人體輕而易舉,這老太婆心腸好狠 ,出手便用絕學置人於死地。」   「你卻這樣輕易地放過她……」   「已經夠她受了。噎!我真得替復仇客盡一份心力。」   「應該的,畢竟朋友一場。可是,如何著手?」   「讓我好好想一想。」他不勝煩惱地拍拍腦袋。   金姥姥的身材並不重,但侍女的身材仍然顯得單薄,背著老太婆爬山,時間一 長,背著的東西會越來越重,速度越來越慢是正常的現象。   領先而行的龍夫人心急如焚,但也無可奈何,已經找了一整天,愛女仍然不知 所在,這時已經三更天,到何處去找?   關心則亂,不知提高警覺,不知身後有人跟蹤。   跟蹤的人不止一個,有兩個。   前一人與龍夫人保持百十步安全距離。   登山大道黑夜中鬼影俱無,只須用聽覺跟蹤,不必保持目視距離。   後一人落後二三十步,隨時可以策應前一名同伴,也負責身後的安全,所以不 時回頭察看動靜。   過了登仙橋,路向東折,上面就是歇馬崖,這裡十分僻靜。   一澗空中落,雙崖勢若連,可知夜間行走,必定除了鬼就沒有人。   在最後面跟蹤的人,剛警覺地扭頭回望,突然發覺身後跟著一高一矮兩個黑影 ,腳下無聲無息,幾乎貼上背部啦!   不是鬼又是什麼?   剛想喊叫,剛想閃躲,剛想拔刀……「噗!」耳門挨了一劈掌,便失去知覺。   「我帶,再把前面那位仁兄弄到手。」身材高的黑影低聲說,把俘虜往肩上放 。   矮身材的黑影向前掠走,像是幻形的幽靈。   第一個俘虜被冷水潑醒,神智一清,便知道大事休矣!手腳被釘捆在溪邊的草 地上,動彈不得。   同伴也是一樣,兩個人六根樁,手腕及腳捆死在樁上,中間兩根樁是公用的, 並排躺著拉得手腳發麻。   「現在,你第一個清醒,必須第一個招供。」坐在一旁的高身材黑影平靜地說 :「你可以胡招,反正要被殺死的一定是你。只要發現你的口供牛頭不對馬嘴,我 可以保證你一定會死得很慘。命是你的,老兄,死畢竟不是愉快的事。你的死活, 全在你是不是說謊了。」   「你……你們……」俘虜魂飛魄散,語不成聲。   「不要問我們是誰,你只要從實招供就夠了。老兄,你這位同伴貴姓大名呀? 」高黑影拍拍昏迷不醒的另一位俘虜:「他的地位。身份,他今晚所負的責任等等 ,你不會不知道吧?」   「這……」   「他也招出有關你的一切。」黑影兇狠狠地說:「你們的口供如果不同,就表 示必定有一個人說謊胡招,胡招的人將非常非常的難過,信不信由你,說!」   「他,他……他姓丁,丁威,是……是在下的小……小統領,他……他負責跟 ……跟蹤……」   「跟蹤什麼人?」   「不……不知道,上……上面只……只說四個女人,記……記下她們所……所 到過的地方和所見過的人。」   「記下一些什麼了?」   「我們是中天門接手跟上的,中天門以下的動靜由另一組人負責。迄今除了不 斷地往上走之外,沿途不曾逗留過,一無所得。」   「至少,這一段口供並無差錯,好現象,老兄。以後,希望你繼續保持好現象 。你們哪些人負責對付復仇客,是誰主持其事?」   「我……我……」   「不要說你不知道。」黑影先抽了俘虜兩耳光,兇狠地說:「我不想剝你,但 不招供的話,我會將你全身的肉一條條撕下來!」   「是……是苟,是……是苟組長……」俘虜驚恐地說。   「荀組長?說說他的底細。」   「他……他是雷霆小組的負責人,叫荀基,綽號叫八方風雨,直接由大總領指 揮。」   「那麼,你是雷霆小組的人了?」   「這……」   「你的皮肉又在發癢了!」   「是……是的」   「你這一隊有多少人?」   「五個人,丁威就是小統領。」   「復仇客死了嗎?」   「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   「與他一起落在你們手中的,還有一位龍姑娘。」   「姓什麼在下不知道,只知有一位美麗的少女。」   「那就對了。人目下在何處?」   「聽說已經交給飛龍小組了,據說是極重要的人。」   「喝!又有一個飛龍小組?真麻煩。」   「本隊共有三個組,飛龍小組人最多,共有三十餘位小統領。」   「我知道,每一個小統領有五個人。」   「對。其次是雷霆小組,人比較少,分為兩部分。重要的人稱雷霆使者,另一 部分就是供奔走的人,以小統領統率。」   「你們是供奔走的人了。」   「是的,請放我一馬,殺人放火的事,根本輪不到我,請高抬貴手。我投奔他 們也是不得已,活不下去被迫挺而走險,誰也不是生下來就命該殺人或被人殺的? 請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饒命……」   「你真肯改過自新,我會放你一馬。」   「謝謝你高抬貴手……」   「還有一件事要弄清楚。」   「我知無不言,只請爺台言而有信。」   「飛龍小組把那位少女藏在何處?」   「我不知道,但昨天我看到五小統領從翔鳳嶺小徑出來,猜想可能藏在翔鳳嶺 。」   「十八盤西面那座嶺?」   「是的。」   高身材黑影被矮身材黑影拉到一旁,悄聲說:「石小統領,一定是心如鐵石石 三姑。」   「老相好!」高身材黑影口氣怪輕鬆的。   「時光不早,救人如救火。」   「好,這就走。」   回到兩個俘虜身旁,高身材黑影替兩個俘虜鬆綁。   「你們必須昏迷一個時辰,才不會妨礙在下的行事。」高身材黑影說:「這一 帶沒有虎狼,但或許會有野狗。能不能挨得過一個時辰,就要看你們的造化了。站 在仇敵立場,在下這樣做,已經情至義盡了。」   「我……我……我不怨你……」俘虜戰慄著說:「畢竟還有機會活,總比立即 處死來得好。」   石壁峪的中間路段,就是相當難走的十八盤。   東是飛龍崖,西是翔鳳嶺。   飛龍秘隊在這地名有飛龍翔鳳的地方藏匿,很可能是迷信甚深,選這種有吉兆 的地名隱身取其吉利,在心裡上獲得支撐的力量。   翔鳳嶺上草木蔥籠,平時很少有人前往走動,上面既沒有廟宇宮觀,也沒有特 殊的名勝風景。   大半地區都是原始山林,松、檜、柏雜生其中,禽、獸生息其間,見人不驚, 一年到頭罕見人跡,也沒有路徑深入。   偶或有些獵戶冒險前來狩獵,遊山客是不會前來自討苦吃的。   嶺西北的山坡上,濃林深處建了一座小四合院,有一條羊腸小徑繞山通向樂仙 坊,平時很少看到有人走動,連當地的土著,也不知道山上有那麼一座用石塊巨木 所建成的堅牢隱私房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這座小四合院雖然夠隱秘,但多多少少也會讓一些 人知道它的存在,更難逃過有心人的耳目。   一高一矮兩個黑影,是宋舒雲和小綠。   他倆繞出嶺西,再從東南方向直探小四合院的倒背,非常辛苦,夜間在山間草 木叢生的地方攀爬,能弄清方向,已經是了不起的爬山專家了。   而他們是專家中的專家,北面高人云端的南天門,就是他們的方向指標,星光 朗朗,山峰隱約可辨,至少不至於迷失在內。   四更正,斗轉星移。   整座院子黑沉沉,林木森森似乎鬼影憧憧,不時傳來三兩聲刺耳的梟啼和野狗 的長曝聲,山林中的夜,是極為恐怖的,不適人類生活。   一聲特異的吠聲傳到,門前藏身在樹下的兩名警哨猛然一驚。   「咦!真有人前來?」一名警哨向同伴低聲說:「會不會是外圍的伏哨眼花, 或者真的看到鬼怪了?」   「少胡說八道!」同伴說:「有人有鬼都不關咱們的事,把警訊傳出錯不了的 。你去,快一點!」   警哨像老鼠般竄走,竄入虛掩的院門。   不久,重行外出回到樹下,向同伴匆匆地說:「長上傳下話,讓來人進入,許 入不許出。誰不小心或者逞強暴露形跡,嚴懲不怠。」   「讓來人進去?這……」   「長上的嚴令,你可不要逞能,看到來人就貪功現身截擊。」   「可惜,不是從這面接近的。」   「信號從西北傳來的,最好不要從咱們這面來。」   「怕死鬼!哼!」   小四合院四面有房舍,中間的小院子也僅有四丈長三丈寬。   南屋最小,北面主宅也只是兩進的土瓦屋,平平凡凡毫不起眼。   舒雲與小綠是從西北角接近的,其實事先也不知道小院的正確位置,直至接近 林中心,方發現小院像怪獸般出現在眼前,鬼使神差被他們碰個正著,免去費時尋 找的麻煩,運氣真好。   像他們這種事先既不知確實位置,又未經過偵察,半夜三更憑估計亂闖窮找, 想逃過潛伏暗哨的耳目,那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對方都是白癡。   看到房屋,相距已不足二十步。   「小綠,你看出古怪嗎?」舒雲貼在一株大樹後,向靠在他左首的小綠附耳低 聲說。   「什麼古怪?」   「除非我們找錯地方,不然就是古怪。」   「你的意思是……」   沿途沒有人出現攔截,這一帶屋後容易接近的地方也不見警哨。「舒雲是老江 胡,已看出古怪:」他們已發現我們,正在等我們人甕,要甕中捉鱉。」   「晤!剛才那冷落的幾聲犬吠,恐怕是人扮狗。」   「對!江胡人最討厭狗,旦夕提防而又實力堅強的人也不養狗,以免風吹草動 引起犬吠亂人耳目。   事實上,真正有意登門尋仇的人,狗的用處有限得很。這裡面如果真養狗,這 時恐怕早就亂成一團啦!」   「進去吧……」   「等一等。小綠,你會兩儀劍陣嗎?」   「會呀!本門弟子餵招,用的基本劍勢,就是從兩儀劍陣衍化出來的。」   「那你—定很熟悉奇正的變化,如果加以改變,雙正一奇,二陽化陰,你能把 握住契機嗎?」   「這……」   「不能有絲毫錯誤,會就會,不會就不會。」   「可以,但在夜間,恐怕欠熟練,不易確實把握變機,易位補位可能不大如意 。」   「如果我用喝聲來示位呢?」   「我想,我可以發揮七成威力。」   「好,這就夠了。」   「你的意思……」   「強攻。」舒雲斬釘截鐵地說:「他們已經嚴陣以待,我們再往裡摸索。會被 他們逐一消滅的。」   「對。強攻!」小綠不假思索地說:「可是,他們如果扶龍姑娘作人質……」   「不可能的,他們不可能知道我們的來意。運太清神罡護體,準備走。」   兩人神意相通,猛地長身而起,急掠十餘步,一鶴沖霄扶搖直上瓦面,從耳房 的瓦面一掠而過,眨眼間便飄落天井。   舒雲身形著地,不但不站起,反而像爛泥般全身貼地。快速地滾轉,雙手齊揚 。   飛錢出手後,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地面。   暗器破風的銳嘯淒厲刺耳,四面暗器齊向他飄落處集中。   他的飛錢卻飛行無聲,用的是滿天花雨灑金錢手法,每隻手足足灑出二十枚飛 錢,每隻碗套內的制錢耗掉了三分之二。   「啊……」慘號聲起自內堂的廊側,兩個人影向天井飛跌。   舒雲取代了這兩位仁兄的位置。   他是如何接近的?能看清的人恐怕只有小綠一個人。   小綠隨後飛降,這就是兩儀劍法向敵接近的要訣:一靜一動,一進一退。   「嗷……啊……」慘叫聲連續傳出。   片刻間,一切重歸沉寂。   六個人成了六具屍體,兩具屍體還在掙扎抽搐,但已經沒有聲音發出。   「砰!」內廳門被舒雲一腳踢倒了。   神案上,一盞長明燈發出幽暗的光芒。   「來人亮名號!」內面傳出叱喝。   「砰砰!」兩面廂房的排窗,發出巨響轟然崩塌。   「不要拆屋,進來說話。」內面的聲音清晰震耳:「在下恭候兩位的大駕。」   前面的左右兩座後門同時打開,火光大明,有人舉火把衝出。   「啊……」人倒了,火把扔出天井,火焰抖動幾下,突然熄滅,有煙裊裊四散 。   人群湧出,有七名之多,跳過兩個丟掉火把在地下叫號的人,進入天井往內堂 湧。   一聲長嘯,舒雲從廊下揮劍投入人叢,長劍向左席捲,小綠立即超越,七個人 連人影出沒看清,便倒了四個。   等舒雲從右面反旋而出,兩個首當其衝的人一斷頭一折足,不等他停下馬步, 小綠已左旋合國,一劍貫入最後一人的右背肋。   七個人,剎那間全倒了,在地上哀號,狂叫救命。   兩人藏身在耳房的簷下,蟄伏如蝙蝠。   久久,哀號聲與呻吟聲漸止,終於重歸寂靜。   血腥刺鼻,令人作嘔。   久久,聲息全無。   內堂的長明燈,突然熄滅。   久久,看誰沉不住氣。   山巔,碧霞元君廟傳來五更的鐘鼓聲,像是從雲天深處傳來,發人深省。   顯然,裡面的人不肯出來,等候他倆進去。   舒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天井中,劍隱肘後不露鋒芒,用左手將屍體逐一拖至牆 根擺放。   他是那麼專心,舉動緩慢,像是出現在屍堆的鬼魂,屍體的拖動聲打破四周的 沉寂,倍增三分恐怖氣氛。   對付來路不明見人就殺的強敵,即使膽氣最強的人,也會心驚肉跳的。   屋內的人,確是心驚膽戰。   「你們到底是何來路?」黑暗的屋內傳出語音,仍是早先曾經發問的人在說話 。   舒雲不加理睬,緩慢地,沉靜地拖了一具屍體,慢慢拖向牆角。   「閣下為何而來?亮名號!」那人繼續發問,顯然可以看得到天井的景象。   天並暗沉沉,只能看到模糊的景象。   放好屍體,他又緩慢的走向另一具。   他知道,裡面已經沒有幾個人了,但每一個都是主事的首腦人物,首腦人物不 一定是最強的,但身手絕不會太差,所以他不願進去讓對方在暗處偷襲。   他是來救復仇客的,復仇客是否與龍姑娘一起囚禁在這裡,恐怕希望不大,很 可能復仇客早就死了。   按對方的行事習慣來說,復仇客仍然活著的希望微乎其微,對方根本沒有留下 復仇客的必要,留下毫無價值。   對方該已明白,他與復仇客並不是朋友,留下復仇客來脅迫他,那是找錯了對 象,不會有任何效果的。   他心中明白,對方不是不敢出來,而是另有重要事故不能出來。   重要事故是什麼?是看守龍姑娘嗎?龍姑娘值得看守?沒有道理,龍姑娘只是 一個偶爾介入的人,任何人都不會重視的人。   他是來救復仇客的,龍姑娘不是他的主要目標。   屋內的人非出來不可的,天快亮了,天亮了他就可以登堂入室了,白天對方便 失去了偷襲的優勢了。   他一點也不急,情勢對他有利。   拖起另一具屍體,他慢慢向前面的前進房屋牆角拖。   一個黑影疾射而出,意在撲向他的背影。   潛伏在廊下的小綠斜躍而起,快逾電光石火,劍倏然橫空,一閃即沒,從黑影 身後掠過,立即隱沒在對面黑暗的廊下。   「嘔……」黑影叫,身形繼續衝出。   他似乎懶得閃躲,將拖的屍體略往上提。   「嗤……」衝來的黑影手中劍貫入屍體,砰一聲大震,身軀與屍體撞在一起, 躍成一團。   「救……我……」黑影聲嘶力竭叫號,是女人的嗓音,想掙扎而起,卻力不從 心。   「你是心如鐵石石三姑。」他低聲說,俯身蹲下摸索:「你的背裂了縫,好像 斷了三條背肋。」   「救我……」石三姑崩潰似的求救。   「把復仇客的下落告訴我,我替你裹傷。」他沉靜地說,聲音只有對方才能聽 得到。   「我……不……不知道……」   「我就不替你裹傷。晤!血快流盡了,你也快死了,快……」   「他是宋……」石三姑突然傾餘力狂叫,意在告訴屋內的人。   可是,宋字無法說清,已被他扼住了咽喉。   一切重歸沉寂,空間裡,死亡的氣息更濃重。   他緩緩站起,重新緩慢地拖動屍體。   他自己也感到奇怪,怎麼自己變得這麼冷酷了?面對這許多屍體,那麼嘔人的 血腥,竟然不感到內疚,不感到驚恐,與他的性格完全不同,他是一個反對殺戮的 人。   死過一次的人,性格是會改變的。   如果不是小綠及時救了他,他早已死了。   這些人,都是他的生死仇敵。   仇恨是會令人瘋狂,仇恨會令一個懦夫變成最勇敢的人。   屍體全部安置停當,天井已恢復原狀。   打碎了的盆栽,也分別搬撥至兩廂的牆根下,寬闊的天井正好放手去生死相拚 。   他站在天井中間,屹立不動像個石人。   「你們到底要幹什麼?」屋內的人忍不住地發問。   他發出一陣陰森的怪笑。   「你們是不是想救人?」屋內的人追問。   再一次陰笑,卻沒有答覆。   「怎麼不回答?」   陰笑聲消失,天井中,他的身影已經消失。   片刻,不遠處屋頂黑影連閃。   一聲鬼嘯從屋頂傳下,令人聞之毛骨驚然。   「小心!人躲在天井裡!」屋內的人急叫:「有兩個,殺了我們許多人。」   兩廂的屋頂,共出現七個黑影,披頭散髮,裙袂飄飄,是七個女人,七支劍在 星光下冷電閃爍。   「下面沒看到活人。」一個女人說。   「的確躲在天井裡。」屋內的人答。   「是什麼人?」   「不知道!」   「他們為何而來?」   「不知道。」   「你這裡的人都死了?」   「差不多。」   「出來吧!」   「不能出去,這兩個狗東西的暗器可怕,聯手合攻更為可怕,出去一個死一個 ,他們在暗處襲擊有似雷霆,不能冒險,屋裡需人照顧。諸位耐心的等,天亮之後 再說。」   「本座奉命前來將人帶走,不能等。」   「可是……」   「往屋後撤,本座在後門掩護。」   七個女人身形倏動,奇快絕倫。   屋後也有院子,比天井大得多。   七個女人把住了後門,七支劍列為弧形,星光下,真像七個女鬼,夜間出現, 真會把膽小的人嚇死。   久久,裡面不見有人出來,外面也沒有強敵視蹤,死一般的靜,似乎仍然保持 互不侵犯局面,看誰的耐性強。   七個女入僵立不動,真像七具殭屍。看樣子,她們真有等到天亮的打算。   三個黑影是從前院東側的溝穴鑽走的,兩男一女,中間那位男的肩上有一隻長 布包。   三個人竄定身法相當高明,借草木掩身,起落間有如脫兔,方向經常變換,令 人摸不清去向和意圖。   遠出三里地,三個人中間的距離開始縮小,從每人相距十步,拉近至魚貫而行 ,竄走的速度減慢,喘息聲隱約可聞。   這種竄走術是極耗體力的,肩上有重物的人,更是不勝負荷,能竄走三里不需 休息,已稱得上高手中的高手了。   舒雲也曾經帶了乾坤手逃走,吃足了苦頭。   「歇息片刻吧!我支持不住了!」肩上有布囊的人喘息著說:「太陰七煞一定 可以絆住他們的,咱們已經脫離險境了。」   「也好。」在前面領路的人坐在大樹下全身放鬆:「該死的!那兩個狗東西不 知到底是什麼來路,悶聲不響,見人就殺,咱們栽得好慘。要不是太陰七煞及時趕 到,咱們恐怕難逃他們的毒手。」   「咱們的人蜂湧而出,每個人都是可獨擋一面的高手,一出去就完了,像是被 狂風吹倒了似的。」女的用袖拭汗,說話的聲音飽含驚疑:「老天爺,會不會是大 龍卷?」   「大龍卷是魔中之魔,從不偷襲暗算,不是他。」帶布包的人往村幹上一靠, 坐得四平八穩,雙腳擱在大布包上:「而且,他們沒有找咱們的理由。哦!鄭組長 ,咱們負責看管的這個人,到底是何來路,值得派這麼多的人保護?死了這許多人 ,值得嗎?」   「你給我閉嘴!不許問你不必知道、不該知道的事。」鄭組長沉叱:「我們只 知道奉命行事,值不值得與咱們無關。禍從口出,你不說這些犯忌的話,沒有人說 你是啞巴。怎麼混了快兩年,到現在還沒上道?尤其在這種風聲鶴喚,草木皆兵的 緊要關頭,居然會說這種……」   「他說的是心中的話。」右前方不遠處,黑暗的樹叢中傳出陌生人的嘲弄性語 音:「人在生死關頭,難免會對生死另有一番體會,這時候也就是懦夫與勇者的暴 露分野。如果你認為值得,就會成為勇敢的人,如果你認為不值得,就會消失拚死 的勇氣。」   「什麼人?」三個人幾乎同時驚跳而起,同時拔刀劍叱問。   負責攜帶布囊的人,鋼刀掩護著地下的布囊,像保護小雛的母雞。   舒雲從樹後踱出,背著手徐徐邁步接近。   「你們三位之中,身份地位可能都不低。」他一面接近一面泰然地說:「應該 對在下有些印象。你們夜間躲在深山密林中,到底在做些什麼勾當?」   天色雖然不早,但林下依然黑暗,雙方雖則接近至丈五六,仍然難辨面貌。   「不許再接近!」鄭組長沉喝,正是在屋中發問,卻一直不敢出來的人:「聽 你閣下的口氣,難道說,在下應該知道閣下的底細嗎?」   「是的。」舒雲停步不進。   「抱歉,在下不認識你,亮名號,看你是何方神聖,看在下是否應該認識你。 」   「既然不認識,那表示你們都不是什麼高手名宿。」舒雲的口氣極為托大:「 你們走吧!和你們這種孤陋寡聞的人打交道,無趣之至。無趣之至!」   他向後退走,似乎只是偶爾碰上的人。   鄭組長三個人,真模不清他的底細。   「站住!」鄭組長沉喝:「閣下剛才躲在一旁,偷聽了咱們所說的話。」   「你這位老兄是不是弄錯了?」他不退了:「在下藏身此地已有兩天,是你們 來到此地胡說人道,怎麼惡人先告狀,誣賴在下偷聽你們的話?簡直豈有此理!在 下不趕你們走,已經夠仁慈夠寬大的了,趕快離開,免得在下趕你們滾蛋。」   說完,他重新退走,色厲內茬的神態顯而易見。   「你的大話說得太多了。」鄭組長冷冷地說:「偷聽別人的秘密,是會惹殺身 之禍的。   閣下,你就別走啦!」   聲落人動,人影一閃即至。   舒雲故意示怯,向側一閃丈餘。   「好快的身手。」他低聲叫:「好傢伙!你這該死的東西,竟然敢向在下示威 ?你是不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   他閃避,更表示了心怯。   相反地,鄭組長可就神氣起來了!   「嫌命長的是你。」鄭組長步步緊追,語氣狂傲:「你聽到咱們的話,又不肯 走遠。就得擔起應有的責任和風險……你走得了?」   他向側躍退,豈知速度沒有鄭組長快。   聲出劍及,這位鄭組長身手極為高明,撲擊的身法有如餓虎撲羊,迅速威猛已 極,半途撤劍信手揮出,要一劍砍下舒雲的腦袋,志在必得。   示怯逃走的舒雲意在將對方誘開,想不到這麼容易就達到目的,興奮之餘,他 不敢大意,躍出的身形繼續下挫,恰好從劍下萎縮,不進反退,扭身一肘斜攻。   與敵前後身體相貼,手腳的攻擊力造有限,而用手肘攻擊,卻是最兇狠最可怕 的毒招,全身的勁道皆可聚於一點,所攻處也必定是對方弱點的部位。   這一肘似是經過精密的計算,左肘正中左肋,有骨折聲傳出,肋骨內陷。   「砰。」兩個人同時倒地,跌成一團。   天色黑暗,雙方接觸太快了,遠在三丈外的人,無法看清經過,也不知道結果 ,反正兩人跌成一團,無法分清誰是輸家。   稍一掙扎,兩人便寂然不動了。   「咦!」女的訝然驚呼:「鄭爺!鄭爺!」   「恐怕他們同歸於盡了。」看守布包的人說。   「烏鴉嘴!看好布包,我去看看。」女的說,急掠而上,劍隨時準備攻出。   「鄭爺……」女的吃驚地伸手急扳鄭爺的身軀。   舒雲大手一抄,便扣住了女人握劍的右腕,雙腳如巨蟒,絞住了女人身軀,飛 快地扭轉急翻,把女人絞倒翻轉壓倒在下面,另一手已扣住了女人的咽喉。   女人瘋狂地掙扎片刻,手腳終於一鬆。   三個人躺在一起,像三具屍體。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女色相誘】   看守布包的人,無法看到經過的情形,反正看到黑影一動即止,根本就弄不清 楚是怎麼一回事。   「項大嫂,你怎麼啦?」這人驚惺地急叫。   沒有回音,女人的全身肌肉正開始鬆弛。   「項大嫂……」   「嘿嘿嘿……」一陣陰森森的鬼笑傳出,舒雲直挺挺地上升,所發的鬼笑聲刺 耳已極,令人聞之毛髮森立。   這位仁兄並不怕鬼,怕人。   三個人有兩個莫名其妙地栽倒,倒了就沒有下文,可知必定已經兇多吉少,剩 下自己一個人,大事休矣;這個發鬼笑的人,太可怕啦!再不走豈不是天下一等的 大傻瓜。   逃,這時還來得及。   他本能地收起刀,急急伸手要將布囊抓起放在肩上,要將布囊帶走,倒是一位 盡責的好漢。   「啪」一聲怪響,身後伸來的劍脊拍在天靈蓋上。   注意力全放在前面的舒雲身上,卻不知道背後強敵掩至,劍拍在天靈蓋上,渾 身一震,略一抽動,噗一聲摔倒在布囊上,從此便不知人間何世。   舒雲帶走了布囊,兩人迅速脫離現場。   在一處向陽的山崖上,兩人將布囊解開,拖出囊中的人,東方發白,曙光股隴 ,已可察看四周的景物。   果然不錯,是龍姑娘。   好不容易把龍姑娘弄醒,卻發現龍姑娘成了個白癡,雙目遲滯,臉上不帶表情 ,一問三不答,雙目茫然的神情,可知她對外界的動靜已了無感覺。   「龍姑娘……」舒雲焦急地輕拍對方的臉頰叫。   坐在草地上的龍姑娘,僅頭部隨掌晃動,臉上毫無表情,雙目向前瞠視。   小綠伸手在龍姑娘面前晃動,毫無反應,直至伸手輕觸眼瞼,眼皮才出現反射 性的眨動,連臉上的肌肉也沒有任何反應。   「她被八手仙婆的迷魂妖術制住了,也可能被天罡真人的勾魂術所禁銅。」舒 雲搖搖頭苦笑。   「大哥,你能解嗎?」   「這……我可以試試。   「如果禁制不解,我們不知她的來歷根底,無法從她口中追查復仇客的出事經 過,也無法將她打發回家。」小綠大感煩惱:「再說,帶一個白癡在身邊,那真是 無法想像的大困難,咱們沒事找事幹,可把自己的手腳綁住了,如何是好?」   「按八手仙婆和天罡真人的道行修為,我應該可以解他們所施的禁制。但他們 如果有更高明,道行更深的高手施術,我就不敢說有把握了,我先試試看。」   控制神智的道術有許多種,巫教方面也學有專精。   每個流派的方法各有不同,各有秘術,雖則萬派歸宗,手段與方法大同小異, 但某甲所施的禁制,某己不見得能解,施術者的道行深淺,也可以主宰控制的深度 。   舒雲對這門馭神秘術頗有心得,可是,連施三次解禁術,龍姑娘毫無變化,連 眼睛也不受吸引。   「糟!可能是天靈蓋受到震動,她已成為真正的白癡了。」他絕望地說:「小 綠,我們不能把她帶在身邊,除非仍用布囊把她盛著。」   「為何不能……」   「如果龍夫人又找來,硬說是我們把她弄成白癡的,豈不惹火燒身?」   「這……」小綠一怔。   這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至少昨晚龍夫人那種橫蠻態度,就不是一個育講理的 人,更不是一個肯接受別人解釋的人。   「我們先找地方把她藏要,再回客棧找齊叔和青姨商量善後。」   出了意外,就想起向老一輩的人求救,舒雲也犯了這種倚賴的通病。   「看來也只好如此了,趕快準備。」   曙光從小窗透入小室,一陣鳥語驚醒了室中的人。   床頭古樸的木桌,堆放著凌亂的衫裙。   秋素華張開仍有倦意的風目,挺身坐起,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什麼都沒穿,趕忙 拉薄多掩住赤裸的銅體,重新躺回硬梆梆的木枕上。   她覺得一陣寒顫通過全身,一陣羞愧,一陣委屈,一陣幽怨,一陣傷感……室 中只有她一個人,床上也只有她一個人。   那個與她同券共枕的人,是四更天走的,臨行只告訴她一句話:依計行事。   這是說,她必須在午正,到達與大龍卷約會的地方,與大龍卷派來的人見面, 隨那些人去梅谷。   那時,她整個人像是震驚得麻木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是有歸屬的人了,已經從一個少女邁入一個少婦的年代,為 何還要她用色相引誘另一個男人。   她在扮演什麼角色?妓女?   她真該傷感和幽怨的,這個在她心目中有良好印象,英俊、出色的男人,她的 上司、曾經為她秋家盡力、曾經幫助她給她鼓勵的男人,不該在她力盡筋疲、感情 最脆弱的時候,在她毫無準備疲倦過度的時候,半哄半騙半用強地佔有她的身於。   事後,她曾經忍不住想說:你急什麼呢,難道說,你不知道我願意奉獻給你嗎 ?   可是,她什麼都沒說。   天啊!時機不對、情調不對、氣氛不對……除了痛苦之外,她絲毫沒有感到快 樂。   現在,天亮了,她有一個上午休息,她有一個上午去想、去思索。   想什麼呢?她想到了天罡真人。   至少,天罡真人就表現得瞭解女人。   想起天罡真人,她終於瞭解一件事實:她所扮演的角色,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大姐、二姐,都是這個男人的情婦,也是天罡真人的鼎爐(女人)。她只不過 是這個男人的另一個情婦,如此而已。   她覺得眼角涼涼地,有淚水流下。   沒有什麼好哭的,她本來想努力忍住,不讓淚水流下來,但眼淚不爭氣,不能 怪她。   抹掉淚水,抹掉青春少女的夢幻、憧憬、統思……她掀多而起,夢游似的穿妥 衣裙,佩上劍,到後面洗梳。   廚房燈光明亮,灶中柴火嘩剝作響,火焰熊熊。   「秋姑娘早。」侍女青霜不知是何時來的,正在廚房忙碌,說話有點兒硬梆梆 地:「我已準備淚洗用的熱水,準備好早餐。我想,今早你不必練功了。」   「謝謝你,青霜。」她發覺自己居然不臉紅,居然能平靜地說話:「你什麼時 候來的?」   青霜是大姐天風許小風的侍女,其實地位比她高,只是在名份上對她尚算尊敬 ,她也不敢在青霜面前托大。   「四更,是我來喚醒總監的。」   「他」   「他必須早早趕去安排,多一份準備,成功的希望就多一分。」   「大姐她們呢?」   「天亮之前就定位,以後嚴禁暴露形跡。」   「午間還是你和我一起去?」   「是的。秋姑娘,你還是好好休息吧!該動身時,我會告訴你的。」   「這……我想去向天罡大法師請教……」   「你什麼地方都不要去。」青霜正色說:「所有的人,皆各就各位,四更天已 經離開藏身的地方,連我都不知道他帶領四大弟子潛伏在何處,你到何處去找他? 」   洗梳畢,她和青霜在廚房用早餐。   「這附近有我們的人嗎?」她信口問。   「沒有,大小姐把所有的人都帶走了。」青霜所指的大小姐,是天風許小風: 「總監派有四個人在此警戒,除非有緊要事故,他們不會現身,以免引起仇敵的注 意。」   」你猜,宋舒雲會不會找到此地來?」   「很難說。昨晚咱們派在東嶽老店的眼線,發現他那群人有動靜,可惜不敢接 近偵察。   如果昨晚他們曾經有所行動,得到什麼消息,今天就會大肆活動的。假使他們 找到此地來,應該不算意外。   所以,如果他們真的來了,你我兩人必須及早躲起來。」   「憑你我兩人,的確不是他的敵手。」她終於承認自己不行:「鳳凰台昨天之 鬥,我的移影換形輕功沒有他快,我的驚鴻劍術無法擊中他,我的吳天玄功御劍也 因而發揮不了威力……」   「但他活不了多久的,青霜打斷她的話。   「為什麼?」   「大龍卷的事一了,總監便會全力對付他。」   「總監能對付得了他嗎?」   「在武功修為上,相差無幾。總監另有良策,一定可以永除後患殺掉他的。」   「青霜,他為什麼還要我去引誘大龍卷?」她忍不住提出令她心碎的切身問題 :「我已經是他的人。」   「秋姑娘,我已經看出你心裡的疙瘩。」音獨鄭重地說:「首先,你要明白, 我們這種在刀山劍海中出生入死的人,今天過了,不知能不能過得了明天,及時行 樂,這是金科玉律。你可不要把男女之間的感情看得太神聖,看穿了就是這麼一回 事,不要自尋煩惱。大小姐、二小姐都曾經和他相好過,現在有時候還在一起纏綿 ,過後誰也不管誰的事。大小姐死了,他不會掉眼淚,他死了,大小姐也不會為他 哭。秋姑娘,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她洩氣地說。   但她知道,她的心在流血。   舒雲僅小睡了一個時辰,已經是日上三竿。   在他來說,奔波了大半夜,休息了一個時辰便已恢復精力,年輕人精神與體力 皆復原很快,三兩天不睡覺仍然揮得住。   洗漱畢,他步出小客廳。   店中靜悄悄,寄居的旅客已登山進香去了。   鄰房的乾坤手和另一個房間的幾位神山門人,他知道他們到何處去了,只有小 綠和一位詩女仍在睡早覺,小綠需要稍多的時間休息。   一名店伙發現了他,含笑向他打招呼:「客官早,要不要用膳?」   他一怔,暗中留了心。   店伙計們見了他們這些佩刀帶劍的人就害怕,很少有人用這種平靜笑臉接待他 的,何況目下已經不早了。   是新面孔,這位店伙計手長腳長,生了一張樸實平常的面孔。   原來負責照料這一院子的店伙計是個中年人,這位卻是三十歲左右的壯漢。   這一進客院都是最好的上房,不另設膳堂,膳食皆直接送入房的外間,供客人 在房內與內眷一同進食,不需內眷在膳堂拋頭露面。   「不必了,在下要到街上走走,順便在外面吃一點就算了。」他信口敷衍。   「客官請放心。」店伙的笑意表示出充分的信心:「至少在飲食中,沒有人能 混進來弄手腳。」   「哦?你老兄……」   「宋爺,不要問我是誰。」店伙笑笑:「至於那些匆匆來去意圖僥倖的仁兄仁 姐們,想防止他們騷擾,就無法防範了,請原諒。」   「這不是貴店所能防止得了的。」   「宋爺似乎不打算上山?」   「上山?有事嗎?」   「今天是決定性的時刻。」   「決定性?決定什麼?」   「大龍卷的正、反、順、逆。」   「哦!在下能趕得上嗎?」   「還有充裕的時間。問題是,他們勢必全力阻止你上山,至少可以遲滯你的行 程,阻止你參與。」   「他們能嗎?」   「可能的。」   「另有他方?比方說,化裝易容等等……」   「不必,有小路,只是辛苦些,爬山越嶺麻煩得很,太耗精力,精疲力盡是什 麼都干不成,說不定還得送命。」   「呵呵,時間充裕就不怕耗精力。在何處?」   「大龍峪。半個時辰之後,有朋友前來帶路,如果宋爺有興趣的話,趕快用膳 著手準備前往。」   「好,在下有興趣。」   「宋爺信任我?」   「呵呵,在下是個生意人,有時也會進賭坊睹一賭,就算是賭一場好了。」   「呵呵,十賭九輸,宋爺。」   「問題是怎麼賭。」他大笑:「呵呵,賭十文錢也是賭,押一萬兩銀子甚至押 家當老婆,也是賭。假使你認為好玩散散心,一百文錢分十次押,輸光了就走,那 麼你將輸得心安理得,因為你知道十賭九輸,你就不會有得失之心,也許會贏上那 麼三兩把呢。」   「呵呵,經驗之談,佩服佩服。在下這就著手安排,半個時辰後動身。」店伙 說完,欣然出廳而去。   他剛準備出廳,知會小綠一聲。   他對小綠的武功有信心,覺得小綠和他配合得很好,多一個人也多一分力量。   如果這件事他不找小綠商量,小綠不大發嬌噴才是怪事,以後休想耳根清靜啦 !   廳口人影出現,香風人鼻。   他一愣,心說:「阻止上山的人來得真快。」   「早,宋爺。」對方搶先用笑臉攻勢:「我們是善意而來的,既沒帶劍,也沒 帶暗器,不信可搜搜看。」   兩個女人,天風許小鳳,雲風李慧慧,不穿紅衣裙,而是代表生機勃勃和平安 詳的綠華裳。   「呵呵,搜?大庭廣眾之間,在美麗的姑娘們身上毛手毛腳,會被人打破頭的 ,你們叫一聲非禮,店伙就會報官來提我啦!」他本來笑容可掬的神情一變:「哎 呀!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宋爺,什麼事呀!」天風擔著小腰肢八廳。   「搜,對!搜,在姑娘們身上搜。」他自言自語。   「你真要搜呀,請便。」兩女往地面前一站,張開雙手,兩雙媚光流轉的風目 ,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高舉的酥胸也在他眼下,在向他示威。   「先入為主景誤事,忘了詳細搜索姑娘們身上有些什麼古怪。   你們等一等,我去去就來,情稍等啦!他說完匆匆走了。   不久,他從小綠的房中出來,回到小廳。   「你們的膽氣不弱。」他在兩女的對面落坐:「臉皮也夠厚的。」   「我們已經知道你不是官府的鷹犬,與膽氣無關。」天風嫣然媚笑:「臉皮夠 厚倒是真的,我們這種人為了工作順利,必須具有一干張各式各樣的面孔。」   「你現在的面孔,是笑裡藏刀嗎?呵呵!你真的姓許?高陽許步恆的女兒?」   「有關係嗎?」   「我承認我不是什麼堅強的鐵石心腸英雄。」他似有無窮的感慨。   「你的意思我懂。」他搖頭苦笑:「你的目的我也瞭解。我太瞭解你們了,為 達目的,不擇手段,這是你們行事的金科玉律。你們在我身上,幾乎用盡了所有的 手段,也的確幾乎要了我的命。所以我不會再上你們的當了。」   「宋爺……」   「你只想利用我對你的三分溫情,把我牽制在這裡和你談樂乙。   「這……」   「許姑娘,你是個很勇敢的姑娘,可惜你走錯了路,你糟蹋了你自己的才華… …」   「我不要談道路,不要談方向。」天風臉色一變:「你永遠不會瞭解,一個無 辜被破家者的心情,和仇恨的深切。萬千受不了朝廷苛政,挺而走險的人,都和我 一樣抱有汝共汝偕亡的決心和鬥志,任何人也阻止不了。」   「我的見解和你不同。」他平靜地說:「當初起事的一群歹徒,沒有一個是本 來受迫害的人。   相反地,巨盜白英和那群在皇宮豹房內鬼混的朋友,全部是不可一世的有財有 勢家強,野心不逞才興起裹脅百姓的成王敗寇念頭。   以你們的趙副大元帥來說,他本身就是受害人,不是受害於朝廷,而是受害於 他們的大元帥劉家兄弟,你們擄劫他的家小,以當眾姦殺他的妻女為要挾,才逼他 跟你們造反的。   現在,你們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驚鴻一劍,用的手段更毒辣,更嫁禍嫁在官府 頭上。在石固寨,你們公然攻打放火殺人,要屠殺景家一寨無辜男女老少。   現在,你們用盡手段要通大龍卷跟你們走,要用大龍卷號召天下群豪替你們打 江山。   許姑娘,不要和我強詞奪理,因為我是局外人,我走遍大半壁江山,我知道誰 對誰錯,你那些歪理謬論經不起一駁。」   「宋爺,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不是吃公門飯的人,犯不著「正相反,許姑 娘,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不能任由你們任意殺人居村,不能坐視你們從德平殺 到濟南,殺到泰安。乾坤手齊叔的朋友,冷劍與神刀破浪十二條人命,是不是被太 陰七煞殺死的?轎夫何罪?如果你們能成功,真是老天爺瞎了眼。」他越說越火: 「我已答應了齊叔,要向你們索回血債。在下已經表明態度,你們可以走了。」   「你也殺了我們不少人,宋爺,何必做得太絕呢?能不能平心靜氣談談?」天 風採取了低態勢。   「在下實在想不起還有談的理由,當你用迷離幻境以聲色相誘,再加上五毒瘋 婆用五毒陰風計算我之後,你認為我還有談的必要,那你一定是瘋了。」   「不是我瘋,而是我認為你是個明利害識時勢的人,談談對你大有好處,如果 你輕易放棄這次的機會,你一定是一個不正常的男人。」   「和你們談,我才不正常呢!我應該咬牙切齒為復仇而宰了你們。哦!你們把 復仇客宰了吧?」   「咱們的眼線,失去他的蹤跡了。不談他,談你。」   「我不想談……」   「不想,聽聽也是好的。宋爺,你知道我們的實力非常非常的強大。」   「強大得還不至於構成對我致命的威脅。」   「而你的人卻少得可憐。」   「我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   「還不夠多,宋爺。敞長上開出價碼,希望來爺做明智的抉擇。」   「我宋舒雲是生意人,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寧可不與人談非分的價碼,以免 有損商譽自砸招牌。」   「不會有損你的商譽,只對你絕對的有利。其一,一萬兩價值的金珠。其二, 我和二妹李慧慧今後是你的人。你如果點頭,我和二妹攜了巨萬金珠,跟你離開泰 山,跟你到海角天涯。二妹的舞技十分了不起,我和你的琵琶合奏,定會為樂壇大 放異彩……」   「你們走是不走?」他突然拂袖而起。   「你……」   「其一,我說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對你們那些沾滿了血腥的金銀珠寶毫 無胃口。   其二,我不是大丈夫,所以不好色,兩位美艷絕倫,在下卻不解風情。色字頭 上一把刀,我對挨刀也沒有興趣。」   「宋爺…」   「你們不走,我走。」他向外舉步。   「請不要……」天風不死心攔住了他。   廳日傳出一聲劍鳴,小綠當門而立,鳳目中噴火,劍發出隱隱龍吟。   「不要臉!小綠慢慢地罵道:「你們把女人的臉面都丟光了,竟然敢說出這種 無恥的話來。在石固寨,本姑娘幾乎遭了你們的毒手,不殺你們此很難消,可讓我 碰上你們了……潑婦休走……」   女人對女人,沒有理性好講,反應是直覺的,愛與很是尖銳的。   非女人不足以瞭解女人。   天風一看小綠盛怒而來,知道不是說理的時候,危險得很,比面對一頭發威的 猛虎還要危險百倍,一旁的舒雲絕難阻止小綠發威,再不見機逃走,可就嫌晚了, 立即一拉李慧慧的衣袖,向內廳飛掠而走,先脫身再說。   小綠怎肯干休。挺劍急追。   一聲嬌叱,針影漫天,天風雲鳳同時向後發射一把飛針,向內廳竄走了。   舒雲斜掠而至,一把挽住了小級的小蠻腰,在針雨及體之前,掠至對面壁根, 脫出險境。他的身法比飛針還要快,連小綠也嚇了一跳,人的速度根本不可能達到 這種境界,何況他手上還多帶了一個人呢!   「大哥,你真快得像閃電。」小綠欣然挽住他的手膀說,把兩頭火鳳的事丟開 了,注視著他甜甜地笑。   「其實我先一剎那起步的,還不算快。哦!你準備走了?他扶著小綠往外走。   「是的。你也動身。」   「等一等再走。記住,搜龍姑娘的身,尤其是發告。據我所知,有些妖人需用 藥物長期控制受害人,就是發等上安上迷魂藥餅。   或者使用迷魂豆粒,塞一顆在受害人的鼻孔內。至於吞入腹中的迷魂藥物,支 持不了多久的,不能用來長期控制受害者。」   「我……我想要跟你走……」小綠掀起紅艷艷的小嘴,委委屈屈地說。   「別傻!他親呢的擰了小綠的粉頓一把:「齊叔青姨都去了,你不去豈不耽誤 了?」   「也許,他們已經找出問題的所在了,他們都是老江湖,是行家中的行家,不 像你我那麼自以為是粗心大意,只會想到八手仙婆和天罡真人的迷魂術。」   「可不一定哦!說不定他們也先人為主呢!你兩人千萬小心了。」   小綠哼了一聲,極不情願地帶著侍女走了。   舒雲推開自己的房門,發現外間站著一位佩刀的中年人,晃著手中的一隻食物 包,向他笑說:「我知道你沒吃早餐,咱們一面走一面進食。老弟,你那位女伴很 可愛,不要放過機會啊!呵呵……」   如果認為爬山很容易,只要試一試自己就知道是錯誤的了。   峻陡的地方固然難以攀爬,不險峻的地方也樹密枝濃,野草荊棘密佈,再加上 山坡高低不平,人鑽進去舉步艱難,落入低凹處好半天都繞不上去,甚至連方向都 難以摸清,說難真難。   但有了識途的老馬,就不會那麼吃力了,泰山固然處處險阻,但並非蠻荒絕域 。   中年人就是識途老馬,領著舒雲翻山越嶺,披荊斬棘向上又向上。   一個時辰後,到達一處嶺脊。   向北望,深谷千尋,溪流一線向東婉蜒,溪谷中林木蔥綠,一眼下望渺無人跡 ,只看到一些飛禽在溪谷上空翱翔,是各種鷹類猛禽,可知他們所立處已經相當高 了。   「這裡看不到南天門。」中年人向西北角一指:「那數座奇峰把視線擋住了。 」   「兄台對這一帶相當熟呢。」他說。   「我應該熟,生於斯長於斯,本地人稱我為泰山山靈。」中年人淡淡一笑:「 這裡的一草一木,我都感到無比的親切,每一株樹木,自從我家祖先到來之前,它 們就在那兒了。   一代又一代的人已化為塵土,它們仍然屹立在那兒,在這裡殺戮,的確不是我 所希望的事,但我不能走得遠遠地逃避,我必須有面對事實的勇氣。」   「兄台,只要有人生長的地方,就有殺戮。」他感慨地說:「人永遠不肯丟掉 先天所具有的獸性。」   「老弟,你說這句話,不嫌讀嗎?」中年人正色問。   「讀?請教。」   「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這裡是孔子登臨的地方,孔子的教化不承認人具有獸 性……」   「我不願意和你格槓,你也不必抬出孔子來做擋箭牌。」他搖手阻止對方高談 聖賢大道理:「請教,兄台在泰山可曾狩獵?」   「有,泰山早些年有猛虎出沒,現在還有。」   「猛虎曾經進城吃人嗎?」   「這……沒有。」   「你去獵虎,是你去侵犯虎呢,抑或是虎侵犯了你?你不覺得,虎也有生存在 泰山的權利嗎?」   「這……」   「你也曾經年輕,你也曾經是小孩。比方說,現在你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孩,也 許只有三四歲,時光倒流了。告訴我在路上看到一條蟲,就算是毛蟲吧,你不會嚇 得又哭又叫救命吧?」   「不會。呵呵!泰山的小孩不會那麼孬種。」   「那你怎辦?」   「一腳踏死它。」   「噴噴!我知道你會踏死它,因為你具有潛在的獸性,與生俱來的獸性。那條 蟲,它並不該死。」   「這……老弟,你……你把我搞糊塗了,怎麼扯到蟲上去了?」   中年人猛抓頭皮表示困惑。   「你長大了,你打獵,並不是專獵可以吃人的老虎,你獵飛禽和走獸,包括野 雞、鶴鴉、雁、鴇、譚、狐、鹿、兔。告訴我,這些飛禽走獸傷害過你嗎?你家裡 養了豬羊,因為你飼養他們,你認為你有權宰殺他們果腹。而這些飛禽走獸,你並 沒有花一粒粟養他們。兄台,你為何要獵殺他們?」   「這……」   「這就是你潛在的獸性在作怪,你要表示你是個強者,你有權主宰他們的生死 。這與山東響馬認為可以主宰百姓的生死性質相差不遠,殊途同歸而已。   先天的獸性,需要後天的道德教養來潛移默化,而教化的功能卻不能完全消除 獸性,所以才會天下大亂,成了弱肉強食的禽獸意存世界。   你的刀,我的劍,都是獸性漸露的表徵。現在,兄台,你能告訴我把我帶來此 地的用意嗎?我在聽你解釋。」   「我……」   「如果解釋不能讓我滿意,你的刀,我的劍,就會把獸性完全暴露無遺。」他 臉上雖然仍帶有笑意,但這種笑意可以讓心虛的人毛骨驚然。   「你會滿意的。」中年人伸手向峽谷下游一指:「看到那條北向的小山谷嗎? 那就是泰山梅谷的所在地。梅,向北開得更燦爛,梅谷的梅花是很冷冽的。」   「晤!那不是遠在十里外嗎?」   「不止十里,走山徑也有二十里,爬山更遠。」   「這就下去嗎?」   「你先看看山谷的形勢,離開這裡,就沒有其他地方可以一覽無遺了。計算梅 谷的人,一定會從谷右的小山梁往下摸。前面用利誘,後面以武力煎逼,雙管齊下 ,大龍卷可能要栽在他們手中。」   「大龍卷會愚蠢得把他們帶到梅谷來?」   「會的,大龍卷太過自恃,他以為天老爺第一,他第二。他早已知道有不少人 計算他,連江西寧府的人也沒放在眼下。   飛龍秘隊派在泰山偵查的人中,幾乎沒有一個真正的武林高手,所以大龍卷根 本就不介意這些人,認為一口氣就可以把這些人吹跑。   老弟,你是打算進去看熱鬧候機插手呢,抑或是先替大龍卷分憂,躲在那條山 樑上阻止那些無敵高手入侵產「兄台,你呢?」   「我是為朋友兩肋插刀,我與大龍卷毫無相干。他死了,泰山仍是泰山,他不 死,泰山依然是泰山。」   「兄台的朋友是……」   「志在飛龍秘隊。到時候,你就知道他們是誰了。老弟,走。」   山上碧霞元君廟午正的鐘聲傳到,秋素華已偕同三名青施飄飄,人才出眾的中 年人,出現在約會的小溪旁。   侍女青霜跟在後面,仍然帶了她昨天攜來的小食籃。   五個人都不帶刀劍,像是遊山的達官貴人。   峪崖的柏林中,踱出三位穿著勁裝,但沒帶刀劍的中年人,身材高壯魁偉,也 是人才一表。   「在下尚永慶。」為首雄壯如山的中年人含笑抱拳為禮:「梅宮主人派在下前 來迎接諸位的大駕。請問,哪一位是大總領飛槍將南門彪南大總領?」   「區區南門彪。」劍眉虎目相貌威嚴的中年人也行禮,臉上有安詳的笑意:「 尚昆請多指教。」   「不敢當,一代悍將,威震天下,在下幸會。」尚永慶話說得客氣,虎目中卻 沒有多少客氣的神色流露。   「好說好說。請問尚兄,在下應召而來,但不知貴主人花前輩還有何指示?」   「請諸位駕臨敝谷。」   「在下深感榮幸。」   「據說大總領縱橫天下期間,背上十支飛槍罕逢敵手,百步內可中錢孔,沒石 及尺無堅不摧,但不知可否讓尚某開開眼界。不情2請,大總額恕罪恕罪。」   「在下誠意而來,未帶任何兵刃……」   尚永慶鼓掌三下,崖上一聲哈喝,有人拋下來束成一捆的三校六尺長嫖搶。尺 長的鋒利槍尖,均勻細緻的黃楊木桿,這表示梅谷的人,也使用這種可以及遠的利 器。   大總領臉色一變,不自然地接過尚永慶遞來的嫖槍。   「昨日秋姑娘返報,說花前輩已完全洞悉在下的底細,在下還不肯置信呢。」 大總領臉上的微笑消失了:「想不到花前輩連在下所使用的飛槍也依樣製造了,在 下不得不相倍花前輩有過人之能。」   「貴隊派人前來泰山打探,已是半年前的事了。」尚永慶眼神有做色:「好像 那時資隊正轉戰河洛均州一帶,連破七城,貴隊裡應外合功不可沒。但在許州與葉 縣一役中,一群武林朋友帶領三百名民壯,夜行百里黎明攻入中軍,劉大元帥僅率 一百二十騎逃得性命,三子兵馬望風潰散。這就是大總領想請敝宮主人出山,以便 召請天下武林朋友為貴隊所用的最大理由。」   「貴宮主人洞忡機先,在下十分佩服。」   「大總額可看得到澳對岸高崖上那株蒼松嗎?」尚永慶向對崖一指:「整整一 百二十五尺要不要先試試身手?」   泰山有許多松樹,是生長在石縫中的。   對崖那株蒼松高僅五尺,干粗如兒臂。   嫖搶突然化虹而飛,三枝保槍魚貫而出,像是由三個人同時投出的,一個人投 根本無此可能。   因為三枝嫖槍的速度相等,一個人不可能在剎那間連續投出。   破風厲嘯聲未止,第一枝嫖槍貨人樹幹,第二校接著並著槍下方貫入,第三校 論硬是從兩枝槍的中間擠進槍尖,磨擦的怪聲令人聞之牙酸。   「厲害!」尚永慶變色叫:「神槍手名不虛傳,在下大開眼界了。」   「尚兄誇獎,獻五了。」大總領客氣地說。   尚永慶從袖底掏出兩只沉重光滑的鐵膽,手揚處,鐵膽幻化兩顆流星劃空而起 ,向對崖飛去。   「啪!」三枝縹槍突然全部折斷散飛。   「噗!」蒼松齊根而折,向崖下飄墜。   「在下領路,到梅谷。」尚永慶扭頭便走:「約有三十里左右,路不好走,請 腳下留心。」   尚永慶露了這一手飛膽絕技,大總領心中又是一震。   「江湖上有位綽號叫天外流星的人。」大總領走在後面說:「聽說姓尚名升平 ……」   「那是舍弟。」尚永慶信口答:「他的流星大僅如鴿卵,但仍可在一百步內傷 人。他能一口氣連珠打出二十枚流星而勁道不減,性如烈火得罪了不少人,也殺了 不少人,當然沒有你們殺得多。」   「尚兄笑話了。」大總領訕訕地說。   小綠與詩女匆匆沿登山大道往上趕,道上遊山客幾乎絕跡,大概美巡捕很負責 ,擔不起又生血案的風險,把不必要的遊山人土阻在州城了。   她心中焦急,怕趕不上與舒雲在大龍峪會合。   欲速則不達,天下事竟是如此奧妙。   剛急急經過伏虎廟不遠,繞過山坡,前面跨虹橋在望。而前面山腳有兩個人影 ,則消失在樹林轉角處。   「是那兩個賤女人。」她眼尖,憤然怒叫,立即腳下一緊,飛掠而進。   追過林角,她才發現不止兩個女人,前面還有三個村婦打扮的婦女,要不是雙 方腳步同樣快捷,真不會相信是同伴,天風與雲鳳的綠綢衣裳,與村婦的立青粗布 衣裙相差十萬八千裡。   五比二。   她恨上心頭,想起兩頭火風提出的條件,她惡向膽邊生,忘了自己趕辦的事, 五比二她也不怕。   這兩個踐婦,居然提出銀舒雲離開泰山,跟舒雲到海角天涯的條件,太可惡了 ,太過份了。   她正要和舒雲返神山,游江南呢!在她的心目中,已認定舒雲是她的終身伴侶 ,哪容得下別的女人和她競爭?何況這兩個賤女入,是多次計算舒雲的仇敵。   不久前,她就幾乎挨了這兩個踐女人兩把飛針。   地飛掠而進,去勢如電射星飛。   「賤女人,你走得了?」她破口大罵。   五個女人一驚,迅速轉身,看清是她,後面除了一名待女之外,不見有其他的 人,更不見舒雲眼來。   「是這小潑婦。」大風也怒叫:「機會太好了,把她弄到手,不怕宋小畜生不 乖乖就范,不怕神山門下不服貼,要活的!」   三個中年村婦顯然皆已經過化裝易容,掩去了本來面目。三隻大香籃一掀,裡 面暗藏著五支劍。   「兩位姑娘可在一旁袖手旁觀。」那位雙目白多黑少有如死魚眼的村婦說:「 我九靈仙姑不信邪,不信神山門下的絕學有過人之處。本仙姑負責把她們弄到手, 等來舒雲趕來,再看他是否能飛騰變化。」   小綠雖然心中憤怒,但機警聰明,一看兩頭火風不出面,而由一個村婦出頭, 便知這個有一隻魚眼的村婦,身手可能比兩頭火民高強,她怎敢大意掉以輕心?腳 下一慢,抓住機會調和吸吸,準備惡鬥。   「你上嘛!」她拔劍準備,站在文外不住冷笑:「你是不是火民之一?」   「小潑賤!你問那麼多有何用意?不會是想認娘吧?」九靈仙姑揚劍嘲弄他陰 笑著說。   「嘻嘻!」她輕笑,已可控制自己的情緒,刁鑽的本性開始流露:「我看你真 像一頭老母豬,你只能配做豬的娘,你……」   「孽障該死!」九靈仙姑怒不可遏,憤怒地衝進,一封攻出,招發衛星逐月, 想一劍貫穿她的頭顱,含忿出手,創氣進發力遭兇猛絕倫。   她已神功默運,殺機怒湧,哼了一聲,劍上擦絕招隨後進發,電虹排空直入。   第二名村婦旁觀者清,情急大叫:「小心罡氣……」   「錚!」雙劍閃電似的接觸,罡風如潮。   九靈仙姑被劍帶動身軀,強烈地震撼扭動了馬步,一切的反應皆嫌慢了,小綠 的刻已在同一剎那切入,鋒尖無情地貫人右脅,深入內腑近尺。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梅宮秘境】   三道寒芒從第二位村姑手中發出,恰好到達小綠的身左,射向頸、脅、右腹。   小綠左手纖指連下,以玉女摘星手法奇準地抓住了三把小銀梭。這種梭俗稱梭 子膜,滑溜溜地很不好接,但居然被她—一接住了。   「還給你們!」她沉叱。   你們,當然是指對方四個人。   三枚小銀梭兩射天風、一射雲鳳,卻放過發射小銀梭的村婦。   她恨死了兩頭火風。對村婦反而沒有多少印象。   兩頭火風也心中有鬼,早已全神貫注留意她的舉動,一看到小銀梭的閃光,便 向側挫身斜掠文外,嚇了一大跳,驚出一聲冷汗。   「聯手宰她!」天風厲叫。   「我必定殺你……你……」小綠怒叫,聲出劍氣橫空,人化流光劍似飛虹,向 天風猛直撲而上。   「錚……」兩村姑劍斜截,兩面夾攻,三支劍幾乎同時接觸二「哎呀……」兩 村婦驚呼,各向後飛退文外,手臂被震得幾乎舉不起劍。   「小姐,雙劍合壁。」侍女橋呼,挺劍縱出。   天風這才發覺小綠的武功,比想像中的估計要強數倍。在石固寨,雲鳳李慧慧 曾經親見小綠與秋素華拼劍,還以為小綠不過如此而已。   石固寨之鬥,雙方都未用上絕技。   李慧慧早已發覺秋素華隱藏了可怕的絕學,痛宰江西寧府高手時的秋素華,才 是真正的秋素華本來的面目。   現在也是小綠的本來面目,一招便宰了武功出類拔革的九靈仙姑。   「把她弓陪送死!」天風急叫,首先落荒而走。   「我要道你上天太地,我一定要殺掉你。」小綠怒叫著窮追不捨。   這一追,追入了崇山峻嶺。   她的輕功非常的了不起,但她所迫的是兩頭火風,火風的輕功並不比她差多少 ,而且山高林密躲閃容易,她又得照顧武功比她差的詩女。   這條路上埋伏著一些人,一些負責阻止她和舒雲上山的高手。   兩頭火鳳已達到目的,成功地阻止她及時登山。   可各部阻止不了舒雲。   站在山脊上向下望,下面的山谷曲曲折折,林深草茂,小山巒起伏,看不見什 麼異狀,也看不見房屋的形影。   谷的寬度約有十里左右,兩面奇峰插天,而且有絕壁飛崖,峻陡處猿猴難上。 沒有人願意來此地看荒山野嶺,所以沒有人知道這裡別有洞天。   唯一可以勉強通行的地方,是沿大龍略上下行,但崎嶇錯落須沿溪攀越,有時 須繞另一處山腳再繞回。溪澗並不是便於通行的地方,這些縱谷上下落差極為懸殊 ,即使想涉水而行也勢難如願。   谷口窄小,只有兩里左右,溪流卻加寬至二十丈,形成一處六七里長深不可測 的灣流。   這是說,只有一條一面是陡崖,一面是深溪,幾乎需手腳並用才能通行的小徑 ,想入谷尋幽探勝的人決難越雷池一步。   從這處谷右的小山梁往谷底攀降,坡度比其他地方略緩些,雖然也很困難,但 卻是最可能平安降落的地方。   「看不見任何可疑事物嘛!」舒雲極目向下搜尋房屋的蹤影:「不會是海谷吧 !老兄,你是不是弄錯了?我什麼都沒看見,一點也沒有可以居住的地方。」   「在上面是看不見的,下去更不容易看見。」中年人山靈說:「谷內又大又廣 ,全是原始山林。大龍卷的梅宮,佔地卻又太小了。沒有人帶路。很難找得到的。 」   「飛龍秘隊的人怎麼能找到的?」   「應該說,他們昨天才找到的。大龍捲好奇心切,中了飛龍秘隊的計算,用一 頭人風做媒子,硬是把大龍卷引出了。事先,那地方每一處可以了望的地方,都派 有人監視的人,終於被他們找出大龍卷返宮的密徑,一直跟到此地來,半載的辛勤 終於有了代價。」   「那麼,這處可以下去的地方,他們已偵察妥當了?」   「不錯,我昨天就躲在那面,目擊他們在這一帶踩探,偵察下去的路線。」山 靈用手向上面半里外的一處小山崖一指:「我是跟蹤他們來的,我是黃雀在後。」   「他們曾經接近梅宜了?」   「沒有冒打草驚蛇的必要。」山靈往左下方的一處嶺腳一指:「下降至那株突 出崖口的松樹下方,就可以發現入谷的道路,往裡走不足兩里,就是梅宅所在地, 三座建在梅林中的古色古香大樓,就是梅宮秘境。」   「我們下去嗎?」   「別開玩笑,闖進去的人有死無生,大龍卷不是菩薩,他是魔鬼,百十個人對 付不了他,他那些子弟和朋友,也是殺人的魔星。」   「飛龍秘隊並不怕他。」   「那不同,飛龍秘隊已準備了三批人,三批宇內一等一的高手。   其中一批五個人,真正是克制大龍捲至陽至剛大排山袖的妖魔,全是練有至陰 至寒奇學的可怕鬼怪。如果大龍卷不肯接受軟的,從這裡下去的人就用硬的,雙管 齊下,梅宮的命運很快就會決定了。」   「如果大龍卷接受條件……」   「這場風暴的結果,將是極為悲慘的,天下武林朋友,將大半捲入風暴中,天 下更亂,這場兵劫就不知何日是了期了。」   「我知道,所以我要下去。」舒雲沉聲說。   「你下去?」山員吃了一驚。   「是的,我要下去。」他堅決地說。   「下去幹什麼?送死?」   「下去向大龍卷告警。」   「你……老弟,別開玩笑,這可是性命交關的事,梅宮的人全是字內的兇魔, 全都是不講理的……你算了吧!我們最好在此地攔阻飛龍秘隊的人,以提醒下面梅 宮的人注意提防就夠了,下去會送命的。」   「等飛龍秘隊的人到達,已經來不及了,你我也阻止不了他們三批人……」   「咱們一擊即走,大聲隆喝,下面的人就會提高警覺,用不著你我……」   「屆時已嫌晚了。我要下去。」   「老天爺,大龍卷不會相信你的……」   「我要下去。」他鄭重地說:「大龍卷如果接受條件出山,說不定在下的親朋 好友也會被捲入這場大兵劫中喪失生命,至少對我也是最嚴重的威脅,他們會集中 全力來對付我,我必須冒險,盡人事,聽天命。義無返顧。」   他將劍改插在腰帶上,夷然舉步向下走。   日色近午,三十里外上游,大總領五男女,正向約會的地方接近。   「老弟!不……不要下去……」山靈焦灼地叫。   「我要下去。」他頭不回向下走。   「老天爺!老弟,不要讓我為難,我那位朋友不希望你輕身涉險。我……我怎 麼向我那位朋友交代?求求你,不……不要下去「你那位朋友?」他轉身正色問: 「老兄,你那位朋友是誰?」   「這……恕難奉告,日後自知。」   「請轉告令友,我謝謝他。」   「老弟……」山靈在上面跌腳:「你這冒失鬼……」   他已經腳下一緊,連滑帶溜向下急降。   「那些人來了,請發長嘯示警,謝啦!」他一面滑降一面轉首向上招呼。   小綠也是個冒失鬼。   一個怒極的人,冒失似乎是必然的,也是人之常情。   她與侍女狂追兩頭火風,而另兩個村婦打扮的人,則帶了九靈汕姑的屍體,在 後面不捨地跟來。   山高林茂,有些地方草高及肩,奔跑極為困難,高低起伏處更易失足摔傷,輕 功已派不上用場,僅能快速地竄走,很容易擺脫追趕的人。   追了兩座山頭,後面兩個村婦已經不見了。山勢開始下降,速度加快。   小綠比侍女快,因此就一直領先十餘步。   轉折逃走的人也加快了,草聲籟籟,枝葉搖搖,向山下轉折沖滑而下。   水聲震耳,下面是湍急的溪流。   領先急降的天風許小鳳發出一聲尖嘯,腳下加快。   小綠仍不介意,以為對方被追急了,發嘯聲向同伴求救,或者表示有同伴策應 唬人。   溪務有一條小樵徑,兩女奔落徑中,恰好看到兩個人影疾掠而來。下游十餘步 ,一條三根木頭搭成的兩段木橋,橫跨在急湍的溪流上。   溪寬三丈餘,中間的橋架很巧妙,搭在高出水面丈餘的磷石尖上,磷石像一枝 筆,天然形成蒼古的造型,粗僅合抱,成了一座天然的橋墩,聳立在溪流中心,洶 湧的溪水陡落急洩,溪底的灘礁激起飛珠濺玉,聲如萬馬奔騰,山谷為之應鳴。   「要活的!」天鳳急叫,向橋頭奔去。   從上游聽到嘯聲,急掠而來的兩個人影,剛看清天風和雲鳳,還弄不清什麼東 西要活的,接著草動技搖,小綠急衝下,這才弄明白天風的叫聲意何所指,但已無 暇思索其他問題,雙方快速地面面相對。   劈面相撞,本能的反應是自保,自保就必須揮刀出劍,誰慢誰去見泰山王。   一刀一劍同時攻出,叱喝聲震耳。   小綠也橫定了心,隱在肘後的劍行雷霆一擊。   「錚錚!」兵刃狂野地接觸,火星與人影同時飛濺震起。   倉促的接觸優勝劣敗,沒有什麼技巧可言,只是本能地全力一擊,如此而已。   雙方太急,出手創促,結果必定極為兇險,很可能同歸於盡。   小綠是向下衝的,兩人影從側方撲到,成斜向的接觸,受反震的方向不同,受 力焦點也有異,勢均力敵,反震也極為猛烈。   三個人分三方震飛,這瞬間,侍女到了,長劍疾揮,劍光乍閃,把那位使劍的 人雙腳卸了下來。   「小姐……」詩女驚呼。   噗通一聲水響,小綠掉落湍急的溪流。   那位使劍的人也從上游掉落水中,浪花一湧,人不見了。溪水湍急而且相當深 ,受傷的人掉下去,後果可怕,再也休想爬上岸啦!   兩頭火鳳已逃過對岸,消失在對岸的密林中。   「我一定要殺掉你們。」小綠在水中大叫,但仍向下急漂。   她生長海上三神山,這點水算不了什麼,但水勢太急,失去追殺兩頭人鳳的機 會,也耽誤了正事。   梅宮僅建有三座兩層的樓房,附近的老梅林高度已接近樓頂。   樓成倒三角形建築,前二後一,以十丈等分的距離,形成後三角形的一座中院 。   除了樓四周之外,全是茂密的老梅樹,密密麻麻卻有行有矩。   外圍四周,以巨木為柵,以防止猛獸闖入,也是梅宮的屏障,警衛僅須在概頂 的棚架上走動,在三處頂點站崗,便可以監視整座相當寬廣的梅宮。   這裡平時不可能有人跡出現,即使走近,如不留心注意,也不易發現這裡別有 洞天。   白天共有五個警衛,三個在柵上的三個頂點,兩個把守柵門樓。柳高三丈,要 往上爬真不是易事。   真正能躍登三丈的輕功高手,武林朋友中其數不出幾個。   自梅宮至谷口。足有五里地,只有一條沿小溪盤旋的小徑,附近全是參天原始 古林,在內行走不便,沿途布了暗哨,人獸無所遁形。   當柵門樓下的警哨,竟然發現門房多了一個人,吃驚的程度可想而知,而且看 出確是陌生人,剎那間面面相對,竟然呆住了。   梅宮早已進入戒備狀態,這位陌生人怎麼可能手空出現的?大白天,決不會是 鬼較幻形。   「喂!發什麼愣?」舒雲含笑向警衛打招呼。   反而是柵樓上的警哨冷靜些,刀本能的出鞘向下叫:「奇怪!你閣下是從何處 鑽出來的?」   「呵呵!在下會土遁,從地下冒出來的。喂!這裡是梅宮吧?在下找對了嗎? 」   柵樓上的警哨立即鳴鐘三下,聲不大,但足夠令全宮的人聽得真切,警號傳出 了。   下面把門的警衛,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雖然一時失神,隨即神智一清,並不 驚慌,表現得頗為沉靜。   「看閣下這身打扮,不像會上通的地行仙。」警衛沉靜地打量著他,一雙鷹自 冷電四射:「能神不知鬼不覺直抵本宮現身,確是了不起的高手中的高手。貴姓大 名呀?有何貴干?梅宮雖然不留外客,但閣下既然來了,本宮不得不接待羅。」   「在下姓宋,宋舒雲。你老兄對這名字,很可能不會太陌生。」   「咦!宋舒雲是你?」   「如假包換。」   「閣下是不是找錯了地方?本宮的人,皆知道閣下與飛龍秘隊拚搏。」   「沒找錯,在下前來貫宮,拜會貴宮主人大龍卷花前輩,可否請代為通報?來 得匆忙,未具拜貼,恕罪恕罪。」   身臨險境,他的神情反而輕鬆之至。這種鎮定從容工夫,有些人一輩子也修不 到這種境界。   絕大多數人,都會身上發寒,手掌沁冷汗,心跳不規律,肌肉有發僵的現象, 在盛名的震懾下,心虛膽寒不由自主。   「很抱歉,主人從不接見外客。」警衛一口拒絕,口中說得客氣,行動卻表現 得真有警衛的才幹,已欺近至八尺內,伸手可及,神功默運,隨時準備出手擒人。   「在下既然來了……」   「來了又怎樣?你要做霸王客?」   「可能的。」   「好小子!」警衛冒火了:「你的膽氣可真不小,你把名震天下的梅宮……」   最後一座古色古香的大樓中,傳出一聲金鐘的清鳴。   「要他等一等。」棚上的警哨向下面的同伴招呼:「裡面即將派人接他,不得 魯莽。」   「你小子將是最近三年來,第一個受到接見的陌生客人。」把門的警衛讓在一 旁:「先在賓館坐坐,請。」   柵門樓下面兩側,左是警衛的休息室,右是賓館,佈置得倒也古樸清雅,幾上 居然有兩盆盤屈如蒼龍的老梅盆栽,臘月很可能也全開花。   心情是難免有點緊張的,但他不能緊張,必須冷靜地應付,必須用不患得患失 的心情來面對危險。   他的想法是正確的,如果大龍卷接受飛龍秘隊的條件,第一個遭殃受到威脅的 就是他,不如豁出去與大龍卷面對面解決,主動控制情勢對他有利,沒有什麼好怕 的。   已經進人梅宮,現在害怕與緊張又有什麼用呢?想開了,他的情緒越加穩定, 他所想的是應該用何種態度,來應付這位威震武林的守內三魔之一。   一男一女兩個衣著華麗的人前來迎客,領著他通過大花園似的中院。   左右兩樓上下,有不少人靜靜地向他注目,人人眼中皆有驚訝的表情,似乎把 他看成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怪物妖邪。   也許,他真是梅宮第一個陌生訪客,難免引起這些人的驚訝。   大廳中,男男女女十個人在等著他。   九個人分坐在兩側的大環價上,神態冷傲,一個個像泰山王閻君殿兩側的鬼王 鬼判,全用精光四射的怪眼,冷然凌厲地狠盯著他,盯得他渾身不自在。   這些傢伙,全是大龍卷的死黨,邪道魔頭中的風雲人物,身份聲望都校校出群 ,冷傲托大乃是意料中事。   他不認識大龍卷,領他來的兩個人停在門外,要他自行過去,存心作弄他。   他泰然經過堂下,友善地一面走,一面向兩側冷做安坐的九個人,含笑抱拳行 象徵式的抱拳禮。   「晚輩宋舒雲。」他在堂下向大龍卷行禮,已認定上面這人是大龍捲了:「承 蒙前輩破例接見,晚輩深感榮幸。前輩想必就是梅宮主人花前輩,家舒雲來得魯莽 ,前輩海涵。」   「老夫不是量大如海的人。」大龍卷獰笑:「小子,你膽子不小,吃了多少熊 心豹膽呢?嗯?」   「沒吃過那玩意。晚輩家住江南,江南魚米之鄉,花花世界,可吃的東西太多 太多。一個真正勇敢的人,不需吃熊心豹膽來壯膽。」他的情緒完全放鬆了:「前 輩威震江湖,藝冠武林,把梅宮劃為禁地,怕外人前來生事尋仇,好像沒吃過多少 熊心豹膽呢!」   「你小子牙尖嘴利,說老夫不是真正勇敢的人?」   「呵呵!小子沒說,而是前輩自己說的。」   「上來坐。」大龍卷指指客位:「憑你不斷和飛龍秘隊鬥智的表現,這裡有你 的座位,夠資格與老夫平起平坐。」   「謝謝前輩誇獎,小子深感榮幸光彩。」他不客氣地行禮上堂就座。   「你來做什麼?」   「做說客。」   「是蘇還是張?」   「前輩希望晚輩是蘇呢,抑或是張?」   「不是老夫希望,而是你小子的意願。不管是蘇是張,不管連橫合縱,老實說 ,你還不夠份量。」大龍卷的口氣霸氣十足:「你小子來到泰山之前,老夫不知你 是何許人也,來了之後,老夫仍不知道你小子在江湖道上是老幾。小子在江湖闖道 ,僅憑膽氣是不夠的。」   「晚輩知道。」他笑笑:「但晚輩可以確定一件事。」   「你確定哪一件事?」   「前輩也曾年輕,前輩也曾憑勇氣在江湖上闖道,才能有今天的局面。前輩的 成就和威望聲譽,決不是平空從天上掉下來,而又湊巧落在前輩身上的。」   「噎!不錯,你小子說的話很令人開心,還真有點做說客的才幹。」   「誇獎誇獎。」   「說你的來意。」   「小子在想,前輩可能已經有所決定了。」   「不必管老夫的決定,只說你的意願。江西寧府計算老夫九個月,飛龍秘隊計 算老夫也有半年之久,老夫如果依然沒有決定,還配稱威震天下的一代魔頭?所以 你只要說出你的意願,讓老夫聽聽你的道理。」   這是他意料中的事:老魔早已有所決定。要想明白老魔的決定並不難,因為老 魔已延請飛龍秘隊的人前來談判,這就是他擔心的不祥先兆。   他必須設法改變老魔的決定,不然就嫌晚了。   「小子認為,前輩以和飛龍秘隊合作為上策。」他泰然地說,臉上的神情不像 是開玩笑。   大龍卷一怔,堂下泥塑木雕似的九男女也一怔。   「你小子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大龍卷的確不勝詫異。   「為梅宮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他一點也不表驚異,早已料出對方的反應。   「胡說八道!小子,你知道老夫與他們合作之後,對你將有些什麼結果嗎?」   「呵呵!對我?屁結果都沒有。」   「什麼?你……」   「前輩,天下大得很呢,什麼地方不可藏身?」他的口氣輕鬆之至:「就算你 們高手如雲,眼線遍天下,你們想找我宋舒雲,會找得頭髮白的。我宋舒雲不與你 們爭強鬥勝,拍拍腿走路,你們能拿我怎麼辦?朝廷有數百萬大軍,有數千萬官民 ,連幾個響馬都抓不住,沒錯吧?」   「哈!不無道理。」   「本來就有道理。就算前輩有天大的本領,也奈何不了不與你照面接斗的人。 」   「那你的意思……」   「晚輩是為保全前輩的聲譽,為保全梅宮不至被毀滅的誠意而來的。」   「呸!你小子越說越不像話了,老夫……」   「且慢激動,前輩。說真的,前輩如果不與他們合作,將是最不智最危險的事 ,因為他們志在必得,不會甘心讓梅宮為他人所用;比方說,寧府。前輩如果與寧 府合作,對飛龍秘隊將是致命的傷害。」   「沒有人敢在老夫面前說志在必得。」。大龍卷冒火了:「飛大秘隊條件優厚 ,深獲我心,老夫確是有意與他們合作。如果老夫不接受,他們只有一條路可走, 那就是乖乖滾蛋!」   「一廂情願的想法,真可愛。」他往椅背一靠,輕鬆已極:「問題是,飛龍秘 隊花了半年工夫,花費了許多人力財力,如果不達到目的,能甘心嗎?哈哈哈…… 」   「你笑什麼?」   「不會是笑我自己,因為我這人從不做一廂情願的糊塗事。」   「你說老夫糊塗?」大龍卷一掌拍在案上怪叫。   「小子不敢,小子只是覺得如此而已。梅宮警衛森嚴,實力堅大無比,有如金 城湯地。」   「不錯。」   「但金城湯池不是不可攻破的。人外有人,天上有天;前輩,不要輕視一個存 心計算你的人,更不要忽視一個辦事不計一切代價的人。」   「老夫……」   「前輩功臻化境,字內稱尊。」   「你不信?」   「前輩的至陽至剛大排山袖絕學字內無雙,全力施展有如龍捲風萬物俱摧。」   「誇大武功並不止我一個大龍卷。」   「前輩能接下幾個練了至陰至寒奇功高手的攻擊?」   「你練了至陰至寒奇功?」   「沒有,欠學。」   「舉目天下武林奇學,真練有至陰至寒奇功的高手,似乎數不出幾個。」   「數不出幾個,不是沒有。比方說,五毒瘋婆。」   「五毒瘋婆?」大龍卷臉色略變:「晤!她的五毒陰風很不錯,但不客氣地說 ,還不足與老夫的排山袖相抗衡。再說,她也不可能為飛龍秘隊所用,那老毒婆是 很驕傲自負的。」   「晚輩在東嶽老店養了三天傷,就出於五毒瘋婆所賜。前輩,認輸吧!」   「認輸?你……」   「敢和晚輩打賭嗎?」   「賭什麼?」   「晚輩下來的山脊上,不久之後,將有一群人從該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衝下來直搗梅宮。」   「你在說不可能的鬼話。」   「但願晚輩說的真是鬼話,可惜不是。前輩在接見來人之後,先不必表示意見 ,然後另派人敷衍,會晤不久之後,方開始堅決表示拒絕合作。」   「你在玩弄什麼玄虛?」   「不玩玄虛,在打賭。這時,對方必定現出猙獰面目,必定發出信號,作最後 的打算,要那些人發起攻擊。前輩,晚輩打賭你擋不住那些人。當然,那時前輩應 該不在宮中,而與晚輩在山梁出現。   前輩如果能擋住那些人,算晚輩輸了。」   久久,沒有人發聲,皆被他的話所吸引。   「小子,你的話是真是假?」大龍卷終於沉聲問。   「假不假不久自知,目下午正已過,那些人必定已到了附近,三二十里路並不 遠。」   大龍卷離座下堂,與下面九男女低聲商量片刻。   「小子,老夫和你賭。」大龍捲回座,而九男女先後則出了廳走了:「你如果 輸了,老夫要剝你的皮。」   「哈!前輩準備,不久就可分曉。」他大笑:「梅宮最好重新嚴加戒備,提防 意外。」   打算歸打算,天下間,沒有萬事如意的事。   有時候準備得最充分最完美的計劃,也會因一些外來的幾微變化而功敗垂成, 難怪宿命論者歸諸于天,無可奈何地說盡人事聽天命,或者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   梅宮似乎毫無動靜,警戒不但沒有加強,反而減弱了。   柵牆上原有三個警衛,分守著三個的頂點,但這時減少了前兩角的警衛,僅留 後面的一個。   樓外各處,看不見人影,整座梅宮靜悄悄,靜得可怕,簡直就是一座空宮。   當男女五位貴賓踏入梅宮時,看不見有人走動,看不出緊張的氣氛,連柵樓的 警衛也無精打采,懶洋洋毫無戒心,全無戒備的痕跡。   大廳中,只有大龍卷帶著兩位干嬌百媚的年輕女郎迎客,還有位侍候茶水的小 童執役,富麗寬敞的廳堂,顯得冷冷清清,大有給人大而無當的感覺。   「哈哈哈哈!南門兄,稀客稀客。」大龍卷下堂大笑著迎客,抑拳行禮:「去 年你老兄還騁馳沙場,吒叱風雲勇冠三軍,重拾江湖行當,同樣幹得有聲有色,飛 龍秘隊威震天下,各路群雄中仍然稱尊,可喜可賀,請上座。」   「花兄在梅富納福,才是真正可喜可賀呢。」大總領先客氣一番:「兄弟命苦 ,所轄兵馬三度潰散,無顏重整旗鼓,只好退而求其次與江湖同道共謀富貴,常年 驛馬星動,說苦真是一言難盡,聊可告慰的是,弟兄們,和衷共濟,為天下大業而 效命,小有所成,這都是托花兄之福。」   「好說好說,南門兄這兩位伴當,在下似乎不算陌生,秋素華姑娘主婢昨天見 過了。」   「兄弟替宮主引見敝友……」   「在下想起來了。八荒殃神梁始信、煉獄使者項長安。兩位老兄好些年未曾在 江湖走動,居然重行出山了。」大龍卷眼中有警覺的神情,但態度仍然豪爽坦蕩。   「南門兄盛意相邀出山,不得不再在江湖出乖露丑羅!」八荒殃神淡笑著客套 一番:「兄弟闖蕩半生,出生入死也曾風光一時,一旦散歸故園閒散下來,難免有 辟肉復生之感。」   「諸位,坐下來說。」大龍卷再次促客就座。   堂上兩側另有客座,每邊有四張大環椅,足以讓五位貴賓有座位。迎客的尚永 慶與另一位同伴,則在堂下的交椅上落坐。   小童獻茶畢,與兩位美麗女郎退入內堂。   「秋姑娘昨日返報,兄弟極感惶恐。」大總領開門見山說出正題:「原來花兄 對兄弟的一切安排,了如掌指,因此,兄弟也就不再饒舌了。」   「了如掌指是假,略有所知就是了,尤其是山上山下不斷發生事故,本宮在登 山名勝區派有伏樁眼線,多少知道一些線索。」大龍卷也就不多做解釋:「南門兄 的策劃,委實鉅細無遺周詳完備,委實令兄弟佩服。請將來意率直的相告,以便在 下斟酌。」   「好,兄弟放肆了。」   「在下恭聆。」   「兄弟奉大元帥所命,請花見出山領袖天下群雄,共襄義舉。」   「恐怕花某力所不逮。天下群雄林林總總,概略可分為四種人:白道、黑道、 綠林、奇人異土。我大龍卷屬第四種人,在黑道朋友中或許有一些號召力。白道群 雄中,有他們心目中的領袖人物,北鵬南龍分領天下俠義英雄,大龍卷對他們…… 」   「對他們有強大的震撼聲威,連北鵬南龍也對花兄深懷戒心,只要花兄登高一 呼,將有無數白道英豪聞風響應,共圖霸業裂土封茅。為表達兄弟的誠意,備有三 色厚禮,禮聘花兄出山共謀富貴。」   大總領舉手一揮。   站在秋素華身後的侍女青霜,從食籃中取出一隻描金手飾盒,呈送上案桌,順 手將盒蓋揭開再退回原位。   十顆龍眼大寶光四射的滾國珍珠,十顆翡翠墜子,十件瑪步首飾,十隻祖母綠 手跟。   「這是第一件禮物。」大總領笑笑,從懷中掏出一卷銀票放在盒旁:「兩京寶 泉局十足兌換的印期銀票二十張,每張紋銀一萬兩,這是第二件禮物。第三件…… 」隨著語音向秋素華一指:「她。」   秋素華的臉突然變得蒼白,轉目向大總領注視,接著打一寒顫,不敢再抬頭。   據說,殺人甚多的人,眼中會有懾人心魄的殺氣,膽小的人被看上一眼,就會 心膽俱寒渾身發軟。   有許多小兵,在某些將軍面前,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接到大總額投來懾人的目光。只感到心向下沉,脊樑發冷,覺得那不是人的 目光,而是冷森的利鍵,無情地戳入她的心肺,戳入她體內深處,可怕極了。   大龍卷也冷然注視著她,她雖然不敢抬頭,但確是感覺得出,大龍卷正向她注 視,目光同樣令她害怕。   如果她昨晚不曾受到……她就不會害怕,因為她知道自己正在執行任務,一如 在濟南一樣引誘花花太歲施用的手段,對她不會造成什麼損害。   但現在,她的心情不同了,情勢也不同了,她能不害怕?   昨天,她對大龍卷甚有好感,但現在,她害怕。   「條件的確優厚。」她聽到大龍卷低沉的語音:「按理,在下應該接受。」   「花兄……」   「且慢,南門兄。」   「花兄的意思……」   「在下不能立即答覆你。」   「這……」   「茲事體大,在下需鄭重考慮。」   「花兄已考慮了半載之久。」大總領語氣也沉重:「除非花兄另有打算。即使 是平常的人,此時此地,也應該明白,這是必須當機立斷的事。」   「南門兄,你威脅我嗎?」   「兄弟不敢。」大總領明陰一笑。   大龍卷擊掌三下,後堂轉出一位虯鬚或立的大漢。   「這是敞宮的大總管,活閻王成棟。」大龍卷替眾貴賓引見。   「諸位好。」活閻王聲如洪鐘含笑行禮:「成某是個粗人,待客不周之處,尚 清見諒。」   「成總管。」大龍卷說。   「屬下在。」活閻王恭敬地欠身答:「請問主人有何吩咐。」   「你陪貴賓談談,我到寒梅軒與宮中三執事商量去留大事,問問他們的意見… …」   「花兄。」大總領打斷了大龍卷的話,神色一冷:「光棍眼中不揉沙子,不要 用援兵之計敷衍在下。」   「你說什麼?」大龍卷厲聲問,怒火驟升。   「你知道在下說的什麼,在下立候答覆。」   「哼」   「花兄,不要哼。」大總領的態度變得強硬了:「大丈夫當機立斷,你是一宮 之主,用不著找人商量,這不是你大龍卷的習慣,你以往是一個唯我獨尊的一代之 雄,這點小事你任何時候都可以獨斷獨行。」   「你非要立即答覆不可嗎?」   「是的。   「如果老夫答否,你有何打算?」   「你不會答否的。」大總領陰森森地在獰笑,從袖底掏出一隻小荷包往案上一 丟:「打開來看看,那會幫助你下決斷。」   大龍卷一怔,取過荷包打開,突然僵住了。   裡面有一隻翡翠手鐲,品質不比大總領帶來的翡翠差,光可鑒人,手工精緻。   「你……」大龍卷臉色大變。   「令媛目下受到優待。」大總領冷冷一笑:「花兄的答覆,會不會明確些?」   大龍卷凌厲地狠盯著對方,大總領已無畏地相瞪視。   久久,氣氛一緊。   「你很厲害,我大龍卷太過大意,低估你了。」大龍卷洩氣地說。   「誇獎誇獎。」   「我安置在鳳凰山梅塢的那個女人,是你的什麼人?」   「天涯三風的老三,飛鳳葛霓裳。火鳳密諜的精銳。」   「奇怪!我不信你有那麼大的神通。」大龍卷不住搖頭:「我知道她是你們的 人。所以將她安置在梅塢,她根本不知梅宮在何處,她的一舉一動皆在我的監視下 。鳳凰山梅塢在天街北面,你們的人卻不曾在該處現蹤,我應該想得到必有溪蹺的 。」   「現在已無再想的必要了,花兄。」   「真的?」   「除非你不以令媛為念。」大總領獰笑:「三個月前,在下就知道花兄有一位 愛女,飛鳳葛姑娘的輕功,獨步武林出神入化,花兄監視她的人,決不會比她高明 ,她將消息傳出,是輕而易舉的事。她很盡職,可惜始終無法查出梅宮的下落,但 她能查出你經常走大龍峪,己經直接促成這次行動的成功。」   「晤!你真的很厲害,多管齊下,不愧稱將才。利誘、色誘、臥底、劫持人質 ,還有威迫。」大龍卷苦笑:「你山上那些待命突襲的人,真能對付得了我大龍卷 和梅宮的高手?」   「咦!你……」大總領瞼色一變。   「我的消息也很靈通。」   「你知道也好。」大總領笑笑:「這是最後一步棋,在下不想使用。那些人是 否對付得了花兄,還待事實證明,但在下希望不使用他們,兩敗俱傷那是下下之策 ,只有不得已時才使用作孤注一擲。   花兄,你希望在下孤注一擲嗎?不會吧?」   「好,我現在給你答覆。」大龍卷沉聲說。   「在下洗耳恭聽。」   「明天,你帶小女前來,換回閣下的飛鳳。如果小女無恙,我大龍卷收全你的 禮物,立即出山替你們打江山,縱橫天下。」   「不能等明天……」   「南門彪,你給我聽清了。」大龍卷倏然而起,聲色俱厲:「你劫持小女,你 已經犯了我大龍卷天大的忌諱,我能忍下怒火,你該感謝老天爺慈悲,這是我大龍 卷畢生最大的恥辱。」   「你……」   「你可以發信號了,叫你那些人發動好了,看他們能有幾個人,能夠進入梅宮 。」大龍卷已經有點耐不住:「梅宮目下已經成了死亡的血池地獄,進來的人有死 無生,你如果不信,你可以試試看,你們五個人能有一個人活著出去,算我大龍卷 栽了。」   「你……」大總領臉色大變。對方既然知道突襲的人在何處,還能發揮突襲的 能力嗎?   「小女一條命,換你們百十條,值得的。閣下,你千萬不要再逼我,千萬不… …要……再逼我!」大龍卷咬牙切齒厲叫。   「好,明天。」大總領也咬牙說。   「把你的人和禮物帶走,你可以平安離開。」   「告辭。」   「明天。」大龍卷兇狠地吐出兩個字。   大廳中坐滿了人,梅宮的重要人物全到了,足有三十人之多。   客人只有一個,宋舒雲。   「他們有多少人?」大龍捲向一位中年人問:「可認出那些狗東西的身份?」   「共有二十一人之多。」中年人在堂下站起回答:「全部戴了僅露雙目的頭罩 ,大袋內掩藏了兵刃,委實無法接近察看出他們的身份面貌。」   「罷了。」大龍卷轉向舒云:「宋老弟,謝謝你。」   「不客氣。」家舒雲笑笑。   「請老弟趕快離開泰山。」   「前輩之意……」   「老夫不得不答應他們的條件。」   「什麼?前輩答應他們出山了??舒雲大吃一驚。   「明天才正式答覆。」   「前輩……」   「老夫也是不得已,小女花梅影,已經落在他們手中了。老弟務必在明天落日 之前離開,以免老夫成為恩將仇報的罪人。老夫答應之後,他們不但可以全力對付 你,也勢將讓老夫出面找你的。」   「我的老天爺!」舒雲萬分懊喪:「虎毒不食兒,骨肉至親,晚輩不能以大義 來見責前輩見利忘義。事已至此,晚輩回天乏力,只能委之天命。夫復何言?告辭 。」   「老弟,我……我非常抱歉。」   「沒有什麼好抱歉的。」   「請記住,明天落日之前……」   「我不會離開。」舒雲說得斬釘截鐵:「盡人事,聽天命,我做我應該做的事 ,無義返顧,生死與之,決不半途而廢。前輩,大家珍重。」   他大踏步昂然出廳,步伐堅定像一個巨人。   在一處偏僻山腳樹林中,青姨守住形如白癡的龍姑娘,眼巴巴地等候舒雲和小 綠前來。   乾坤手和神山的男女七弟子,在外圍擔任警戒。   老江胡乾坤手是個大男人,對一個白癡少女確是一愁莫展,找不出成為白癡的 原因,他不能在一個少女身上摸索尋找徵候,而青姨也對迷魂術缺乏瞭解,只能等 舒雲前來再做商量。   等得心中焦躁,七竅冒煙,眼看午牌已過,仍然不見舒雲到來。   樹林右側百步外,突然出現二十餘名大漢,分校撥草急步而失。   乾坤手吃了一驚,發出一產信號,八個人立即聚集列陣,嚴陣以待。   「咦!」乾坤手訝然驚呼,看清了在前面走來的人。   「哦!老伯定然是乾坤手齊前輩。」那人含笑行禮。一面是兩位紅光滿面,相 貌威嚴的佩劍中年人。   「姜巡檢認識老朽不足為奇。」乾坤手向兩位中年人打量:「這兩位是……」   「很抱歉。」一位中年人向乾坤手客氣地行禮:「請恕在下不便奉告,齊老伯 見諒。在下只是協助姜巡檢偵辦冷劍一群人被殺奇案的人,正在到處尋找線索。」   「那是太陰七煞做的好事。」乾坤手咬牙切齒:「冷劍與神刀破浪是老朽的朋 友,那些鬼女必須償付這筆血債,她們逃不掉的。」   「那位姑娘。」中年人向坐在青姨身邊的龍姑娘一指:「她老娘在找她。她龍 家一群老少,是羅家的親戚。」   「她叫龍姑娘。」   「對。她怎麼啦?」   「她昨天與復仇客一起失蹤的,宋賢任救了她。她老娘曾經帶人到客店尋找, 但那時宋賢侄並不知道她被飛龍秘隊的人擄走的。   宋賢侄救她時,她就是這鬼樣子了。像是受到了奇異的妖術所制,咱們正感到 不知如何是好呢。」   「她是住在天街羅家大院的人,讓姜巡檢把人帶回去,老伯意下如何?」   「這……老朽想在她口中,查出復仇客的死活。」   「復仇客在一個時辰前,曾經在三蹬崖東西的御帳巖出現,現在不知逛到何處 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天罡真人】   乾坤手心中一寬。   老人家對復仇客沒有好感,只是沖舒雲與對方的交情而愛屋及鳥,一聽復仇客 健在,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已用不著向龍姑娘詢問啦!   「也好!就請姜大人把她帶回去交給她的親人好了。」乾坤手欣然說。   「宋老弟到梅谷去了,諸位不前往接應?」另一名中年人問。   「什麼?他到梅谷去了?」乾坤手大驚:「他……他怎麼知道梅谷在何處?」   「有人帶路。」   「誰?」   「老伯見面自知。」   「你知道?」   「抱歉,不知道!」   「這……應該怎麼走?」   「在下真的不知道,齊老伯。」   「這小子真的做事不牢。」乾坤手跌腳叫苦:「公良姑娘,咱們趕快回去找。 」   分為三處的人,就在你尋找找中,好不容易總算聚在一起了,已經是申牌將盡 ,全部回到東嶽老店。   他們什麼都沒辦成。   舒雲未能勸阻大龍卷與飛龍秘隊合作,小綠渾身成了落湯雞而且還迷了路,未 能及時趕到大龍峪與舒雲會合。   乾坤手未能救醒龍姑娘。   但總算從美巡檢那些人的口中,證實了復仇客未遭毒手,而讓姜巡檢把成了白 癡的龍姑娘帶走了。   誰也不知道龍姑娘的底細,更不知道龍姑娘的來龍去脈。   姜巡檢曾經帶人到天街羅家,尋找姑娘的母親。   可是,羅家的主客雙方所有的人皆遷走了,不知去向,僅知那位叫金姥姥的老 婦,是被僕婦用擔架抬走的,受了傷。   客院的小客廳中,眾人聚在一起商量。   最早退店的是舒雲,他重新上山尋找,半途方與乾坤手一群人會合,乾坤手則 剛接到狼狽找到登山大道的小綠與詩女。   歸途中,還無暇詳說彼此所遭遇的變故。   遣走了店伙計,眾人一起品茗,舒雲便將經過詳情—一說了。   「看情形,咱們已經失敗了,人力無法回天。」他最後懊喪地說:飛龍秘隊在 半年前,就把火風密諜的天涯三風老三飛鳳葛霓裳,打入大龍捲身側臥底,大龍卷 雖然知道這頭火鳳是飛龍秘隊派來的人,僅將她安置在鳳凰山梅塢行館,並未嚴加 防範。太過自恃的人,失敗是必然的,我們的一切努力皆屬徒勞。現在我們唯一可 做的事,就是明天落日之前,遠遠地離開泰安州。」   「真他娘的該死!」乾坤手不自禁粗野地咒罵:「這些賊王八幾乎把天下間所 有害人的惡毒手段,在這短短時日裡全部用上了,他們成功不是偶然的。」   「齊叔,目前不是罵人的時候。」小綠顯得優形於色:「你老人家可不可以給 我們出主意應付呀?」   「出主意?出什麼主意?」乾坤手苦笑:「兩股人一聯手,咱們這幾個人能經 得住幾下切割?」   「是的,他們如果集中全力,用他們慣用的響馬尖刀戰術,突然來一記迅雷不 及掩耳的襲擊,我們毫無存活的希望。」舒雲鄭重地說:「我們唯一可做的事,是 避開他們的鋒芒。」   「小子,你打算……」   「明天及早離開為上策,不能做無謂的犧牲。」   「你打算撒手不管了?」   「是你們撒手不管。」舒雲一字一吐:「我承認他們很不好惹,但他們也有弱 點。」   「哦!你打算……」   「我打算留下,隱身在他們身旁,至少可以拖住他們大部分人手。抓住機會逐 一蠶食。   他們不可能經常聚集在一起,這就是他們的致命弱點。」   「我反對你的作法。」小綠急了:「我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和他們作殊死鬥,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一起留,再讓他們像擊潰江西寧府一樣,集中全力行致命一擊?」舒雲搶著 說:「小綠,人一多,行動難以守秘,活動容易暴露。   一個人隨處皆可隱藏,一擊即走,神出鬼沒,才能進退自如,無往而不利。」   「大哥,你……你怎能……」小綠跳起來叫。   「小綠,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將小綠按目凳上:「現在咱們還不需早早決定 ,至少還有一天多時間讓咱們活動,別讓他們過早慶賀。」   「你的意思是……」   「咱們不能打算逃避,應該設法挽回頹局。」舒雲沉靜地說。   「你越逃避,對方的打擊越肆無憚忌。目下最重要的關鍵是什麼?小綠,想想 看。」   「這……,大龍卷的愛女花梅影。」小綠的思路是相當銳敏的。   「對,花梅影。如果我們能找出她藏身的地方,也許有希望把她救出魔掌。」   「這……哥兒,咱們誰也不認識花梅影。」青姨說:「你這條妙計一點也不妙 。」   「我相信飛龍秘隊的重要人物認識她。青姨。」舒雲似乎成竹在胸:「這是一 線希望,不能輕易放棄,哪怕是千分之一線希望也不要放棄。」   「對,小子的想法不錯,我們應該採取主動。」乾坤手欣然說:「等著挨打, 會被打得慘慘的難熬得很呢!」   「主動也應該事先策劃。現在咱們就來策劃。」舒雲的口氣充滿信心。   天關的東面是十峰嶺,西是九峰山,北是黃機嶺。   一條小徑向東伸,在十峰嶺之間盤旋,偶或可以看到三兩座山民的茅舍,外人 很難了解,這些山民是靠什麼維生的,山上種不出足夠生活的糧食來。   十峰嶺沒有什麼名勝,平時本來就罕見有人行走。   天關是登山大道的終點,再往上走就只有小徑了,登山的坐騎皆需留在天關, 所以是一處重要的歇腳站。   但不會有人走上至十峰嶺小徑,那是一處偏僻的,不至於引人注意人跡罕至的 荒山野嶺。   再往東一帶崇山峻嶺,就是一股泰山賊藏匿的地方,經常十餘人結伙,悄悄地 出來劫掠遊山客和香客。   他們往來通常在夜間,白天躲在登山大道的隱蔽處,打悶棍背娘舅剝肥羊收買 路錢等等怪招,樣樣俱來,香客失蹤的事,在這裡平常得很,不足為怪。   天剛黑,登山道上行人絕跡。   五名元君廟的道侶腳下匆匆往上走,腳步聲打破了夜空的沉寂。   他們是下山採辦的道人,必須及早返廟。   他們不怕強盜,卻怕途中碰上饑虎餓狼。   最可怕的是,途中碰上七女鬼。   七女鬼殺人的血案,官府仍在積極追查,但破案的希望渺茫得很,到何處去抓 女鬼?鬼是捉不住的。   沿途的山民,對夜間有道侶上下往來,從不加以注意,司空見慣,沒有注意的 必要。   經過十峰嶺的公路口,後面的兩名道侶失了蹤。   前面三名老道埋頭急走,還不知道後面少了兩個人,即使知道也不在意,可能 是走累了跟不上,也許正在歇腳呢!   兩名老道背上各帶了一隻爬山背物的背囊,悄然沿小徑向東走,進入十峰嶺幽 暗的森林小徑,腳下逐漸加快,最後幾乎像是飛奔了。   後面五六十步,一高一矮兩個黑影緊跟不捨,時進時停、乍現乍德,像兩個可 以幻現隱沒的幽靈。   黑夜中在這種地方跟蹤,有好有壞。   好處是小徑只有一條,不怕將人追丟,壞處是小徑轉折處太多,不能控制速度 計算雙方的距離,也容易中伏。   兩老道不知身後有人跟蹤,越走越快。   兩里、三里……已經繞過第三座山嶺,可能走了十餘里,前面嶺脊密林中,突 然有燈光一閃,再閃,隨即被樹林擋住了。   兩老道腳下一慢,開始用腰帕擦汗。   「天知道到底在忙些什麼?」走在前面的老道發出怨聲:「這段日子裡,真地 娘的忙得暈頭轉向,旦夕奔忙,幾乎食寢俱廢,賊王八真不是人幹的!」   「格兄,別抱怨發牢騷了。」後面的老道好意地勸解:「忙過這段時日,我們 最少也有十天半月逍遙日子好過,領兩三百銀子,到府城再弄些外快,要什麼就有 什麼。諸兄,任何快活的事,都需要付出代價的,你回家幹活,干一年也賺不了一 百兩銀子。」   「要是賺錢容易,誰他娘的還吃這刀口飯?你少說幾句廢話,沒有人說你是啞 巴。」請兄顯然對同伴的話大為不滿。   談說間。兩人離開小徑,向右岔入另一條幾乎難以分辨的林間小道。   走在前面的鍺兄,在道右的大樹幹上拍了三下。黑夜中,聲音傳播不但及遠, 而且清晰。   跟在後面接近至三十餘步內的兩個黑影,伏身路旁的草叢附耳商量片刻,便不 再從小道跟蹤,閃入林中一晃即沒,但聽輕微的蔥籟草動聲漸漸消失。   兩老道熟悉路徑,不久便看到燈光。   「羊!」右面黑間的樹叢下,突然傳出低喝聲。   購老道立即止步,警覺地閃至一株大樹下。   「腸!」諸兄低聲回答。   樹叢下寂然,毫無動靜。   不遠處的燈光已經消失,可能是方向不對看不到。   「喂!長上在不在?」格兄低聲問。   沒有人回答,也沒聽到聲息。   「鍺兄,不對哦!」問伴附耳低聲說:「不像是自己人。長上身邊那幾個傢伙 ,應該聽得出你的嗓音,怎麼不回答你的話?」   「你的意思……」   「這地方被那群來路不明的狗東西挑了。」   「你在說鬼話!長上這裡高手沒有三十也有二十……」   「但今晚大部分已經出動了。」   「口令是對的……」   「你敢擔保沒有人招供?」   「這……」   「分開走,我先前往察看。」   「好的,小心了。」   同伴猛地向前一審,遠出兩丈。   諸兄則貼樹項身,從道袍內拔出一把狹鋒單刀戒備。   「站住!」先前發聲處傳出沉喝。   同伴一怔,向下一伏。   兩人的鬼鬼祟祟行動,顯然已引起對方的疑心。   「泰山!」沉喝聲再起。   「敢當。」諸兄趕忙回答。如答慢了或者答不出來,暗器就會毫不留情地發射 了。   「你兩個鬼鬼祟祟幹什麼?豈有此理。」沉喝的人罵人了:「你們見了鬼是不 是?」   「你才見了鬼。」請兄頂了回去:「我問你長上在不在,你為何不回答?你到 底是哪一位相好的?」   「我還想問你是哪一位菩薩呢!」草聲籟籟,踱出一個黑影:「要問事,你應 該到門口   去問警哨,對不對?你他娘的昏了頭,打!」   「哦!……」格兄剛從樹下閃出,門聲叫著往後倒。三顆飛蝗石全擊中胸腹, 打擊力相當沉重。   黑影飛撲而上,像一頭怒豹。   那位機警向下伏的那個同伴,發覺變故便知道不妙,剛想竄走,便看到前面不 足一丈,站著一個高大的黑影,何時來,如何來?不知道。   一聲怪叫,同伴飛躍而進,狹鋒刀行雷霆一擊。要將黑影砍倒。   黑影一閃不見,一刀落空。   正想乘機竄走,背後的背囊卻被一隻強勁的大手抓住了,往後一拉,噗一聲腦 門便挨了一擊,立即丟刀昏厥,被人拖死狗似的拖走了。   茅屋的小廳中一燈如豆,兩個黑影拖了兩個老道八廳,將人往桌下一丟,挑亮 了燈。   壁根下,有兩具死屍。   「是信使。」挑亮燈的人說:「正好門口供,可能有值得一問的線索。」   「對,這些傢伙為何全部出動,委實令人感到莫測高深。」另一人開始拉脫兩 俘虜的雙手關節,一面將人拍醒:「按理,他們該高高興興喜喜歡歡睡大頭覺的, 因為他們事實上已經成功了。」   諸兄是最先清醒的人,臉色發青,渾身在抖索,腹部不住抽搐,大概被飛蝗石 擊中的地方痛得不得了。   「呵呵!你老兄貴姓呀?」挑燈的高身材,相貌堂堂的中年人含笑問:「辛苦 辛苦。你其壯如牛,挨三顆小石子算得了什麼?別愁眉苦臉當孬種。」   姓豬的挺身坐起,雙手雖失去活動能力,但腰倒是相當硬朗的,用兇狠的目光 ,不住打量兩個中年人,閉上薄唇拒絕回答。   「喝!想充好漢?」另一名中年人手中有一根兩尺長的老山籐,揚了楊山籐發 出破風聲示威:「在下不因為你是好漢而尊敬你優待你,先賜你一頓籐條,看你的 皮肉是不是能毫髮無傷。」   「不要抽他。」主問的中年人搖手:「問口供不能用這種仁慈手段,他們都是 些不怕死的亡命徒,抽籐條又算得了什麼?先踏碎他的右掌,然後逐漸卸他。」   「好的。」負責動刑的中年人,將姓豬的右掌撥開:「一腳就夠了,不怎麼痛 的,忍著些老兄。」   「我……我招……」姓錯的扭頭挺著腰干狂叫:「我……我姓鍺。」   「好,就算你姓鍺。誰派你來送信的?諸老兄。」   「苟……苟爺」   「喝!中了大獎啦!八方風雨苟基是不是?雷霆小組的大爺,雙手沾滿血腥的 劊子手,他本來的出身,就是河間府的劊子手,鍺老兄,口信怎麼說?」   「這……」   「不要緊的,這裡的主事人銀刀太保楊參,已經帶了所屬的爪牙出動了。我想 ,你一定是銀刀太保的人,派往八方風雨處負責聯絡的信使,所以你向伏樁問長上 在不在,在下沒料錯吧?說啦!要是不說……」   「苟爺要長上派幾個人,到對松山的松崖,請天罡大法師去鳳凰山海塢,把大 龍卷留在館中的人囚禁起來。」姓鍺的禿禿大實。   「哦!天罡真人躲在松崖?」   「我不知道,我只負責傳信。」   「太陽七煞躲在何處?」   「我真的不知道,今晚幾乎所有的人都出動了,在何處恐怕只有上面的幾位長 上知道。」   「真倒楣!等來的只是你這種所知有限的跑腿腳色……什麼人?咦!宋老弟! 」   舒雲與小綠並肩站在廳口,正推開虛掩的廳門跨入。   「哦!兩位認識在下?」舒雲頗感驚訝。   「在下與羅兄。」中年人指向同伴:「替姜巡檢辦案,想弄到一兩個首腦,卻 白費工夫毫無所獲,僅弄到三四條小貓小狗。兩位「在下也想渾水摸幾條魚。」舒 雲笑笑:「兩位所問的口供,在下聽到了。」   「佩服佩服,在下竟然不知道兩位大駕在旁呢。」   「休怪休怪,兩位擒握這兩個信差時,在下與喬姑娘就先到此地來了。」   「天一黑,兄弟就和羅兄到達,僅宰了兩位留守的警哨,白來了。」   「兩位繼續問吧!告辭。」   「宋老弟打算……」   「去找天罡大法師套套交情。」   「老弟,去不得,那妖道的五行劍陣……」   「在下領教過了,不足為害。再見。」   「兩位知道松崖?」   「知道,在對松山的東面,古松參天蔽日,晚間也並不難找。再見。」   密密麻麻的松枝搭了一座棚屋。這是江湖人野宿棲身的隱身老把戲,今仇家難 以捉摸動向。   五老道席地而坐,中間點了一枝燭,對面坐著一男一女,男的是七絕劍客陳耀 東,女的徐娘半老倒也有六七分姿色。   七絕劍客把七枚制錢放在燭旁,讓天罡真人仔細察看。   「這是七仙姑從死者身上取出的致命暗器飛錢。」七煞劍客鄭重地說:「已經 由許姑娘與李姑娘鑒定過,已可證實是宋小狗所用的飛錢。在德平馬家橋,來小狗 就曾經施展過飛錢絕技對付飛針。」   「這麼說來,人是被小狗救走了?」天罡真人醜陋的臉部不帶表情。   「恐怕是的。所以大總領想請大法師跑一趟。」   「到何處?」   「東嶽老店。」   「去擒宋小狗?」   「不,去找人質的藏匿處。小狗與神山門下,今晚全部失了蹤,大總領與總監 ,正在大舉搜尋他們的下落,大法師正好潛入店中搜尋。萬一碰上小狗返回……」   「他返回豈不甚好?」   「這……大總額怕大法師對付不了他,所以要大法師立即撤走「豈有此理!」 天罡真人大為光火:「在德平,那小狗在本法師劍下……」   「大法師請勿誤會。」七絕劍客惶然解釋:「大總領的意思,是請大法師撤出 以免打草保蛇,由雷霆小組對付他,以免讓他見機逃脫「你少給我羅咦,你這是越 描越黑。大總領分明是小看了我天罡大法師,或者是要雷霆小組與本大法師爭功。 你回去上復大總領……」   「屬下無權參見大總領,也不配面復大總領。」七絕劍客惶然:「屬下是從使 者處接受口信的,僅能將大法師的意見向使者稟告請求轉達…」   天罡真人突然舉手一揮,燭火倏滅。   松崖地勢高,海風從東面吹來,松崖首當其衝,松濤聲陣陣,擾亂了聽覺。可 是天罡真人竟然發現警兆,按理說決無可能,但確是如此。   七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奇快地貼地竄出棚外,利用叢生的巨大松樹隱 起身形,極為迅疾,真配稱高手中的高手。   夜黑如墨,林下更是幽暗。   這些干年古松由於生得太密,枝幹上茂下疏,地面只能生長稀疏的,不太需要 陽光的短草,有些地方光滑滑寸草不生,地面所舖的松針深厚有尺餘,下面腐爛上 層乾枯,人在上面行走,必定有聲響發出。   而且這種松氈滑滑地,小枯枝更是一踏就發出碎裂折斷聲。   總之,人在上面行走,決難掩人耳目。   林下太黑,如不走動,決不可能被人發現。   久久,沒有任何聲息,沒有任何物體移動。   「師父。」大弟子本清低聲向身有的天罡真人說:「看不見什麼呢。」   「為師的耳力通玄,錯不了,有人。」天罡真人肯定地說。   「會不會是松鼠?」   「混蛋!」   「是,師父。」本清碰了一鼻子灰。   久久,所有的人都蟄伏不動,緊張的氣氛,隨著時光的飛逝而沖淡,因為敵蹤 始終不見顯現,心情倒會鬆弛下來,沒有什麼好怕的。   「大法師可能聽覺出了毛病。」七絕劍客忍不住向身旁的中年女人發牢騷。   天罡真人不肯認輸,突然從樹後現身,手按劍把開始邁步巡走,眼觀四面耳聽 八方,大膽地以身誘敵,表示自己膽氣超人一等。   夜間在這種地方誘敵,其需要有超人的膽識和勇氣,太危險了。   在方圓十餘丈內走了一圈,察看過附近每一株巨松,一無所見。   「也許貧道真的耳力退化了。」天罡真人自言自語,為自己的疑神疑鬼舉動遮 羞,一面說,一面往棚口徐徐邁步。   走了六七步,突然扭頭飛掠,兩起落遠出五六女外,奇快絕倫,在樹隙中閃動 著有如靈蛇。   毫無動靜,一無所見。   「可能真有鬼!」天罡真人的聲音提高了一倍:「難道真是本大法師聽錯了? 」   眾人紛紛向棚口走,天罡真人先進去,眾人魚貫跟人。七絕劍客地位低,走在 四弟子的最後面。   中年女人更低,乖乖地跟在最後。   大弟子本清打亮火折子,點燃了燭。   「咦!尤大嫂怎麼不進來?」二弟子本淨訝然說。   中年女人不在棚內,想必在棚外羅!   「尤大嫂,快進來。」七絕劍客叫。   外面聲息俱無,尤大嫂蹤跡不見。   燭火打閃,突然熄滅。   「大法師。」七絕劍客在黑暗中不耐地叫喚,忘了自己身份比對方低得多多, 冒起火來可不管地位高低:「你再這樣緊張兮兮疑神疑鬼,神鬼沒看到,被你嚇都 嚇死了。奇怪!你們這樣風吹草動就跳起來,長夜漫漫,你們是怎麼過的?就這樣 把蠟燭吹了點,點了吹的?   你們也未免太勤快了。」   「閉上你他娘的臭嘴,混帳!天罡真人粗野地咒罵:「你給我滾出去。」   「出去就出去!」七絕劍客冷冷地說,受了太大的委屈,武林人的祭騖不馴性 格抬頭,不再理會地位高低了,對老道本來就沒有多上好成,傑穹化就不再兼順晰 !   門口,尤大嫂掠到。   「附近的確有……有鬼。」尤大嫂惶然低聲說:「真的,有什麼玩意往我的頸 後吹冷氣。」   尤大嫂無恙出現,黑暗中的天罡真人神氣起來啦!   「尤大嫂,你心裡才有鬼。」天罡真人向外走:「你們可以走了,本大法師這 就前往東岳老店搜查人質。哦!火風出動了沒有?」   「不知道。」尤大嫂說:「聽大總領的信使說,總監怕她們被宋小狗找到,所 以不敢讓她們出動,在精會好好休息,那一帶有地道必要時可以脫身。」   「哦!總監倒是夠情義的。」天罡真人冷冷地說:「你們走吧!沿途小心。」   「走小路,不會有事的。」   七絕劍客和尤大嫂一走,天罡真人立即與四位門人準備動身。   「本清、本淨。」天罡真人一面整衣一面下令。   「弟子在。」兩位弟子同聲應呼。   「你兩人去搜東嶽老店。」   「是師父……」   「為師與你們兩位師弟,到精舍走走,隨後在東嶽老店會合。」   「是的,師父。」   「記住,不可魯莽妄動。」   「是的,弟子理會得。」   「你們先走。」   「尊命。   早些天老道所住的那座別墅小樓,就是尤大嫂所說的精會。   上次如果不是大總領親自趕到彈壓,老道就會因秋素華的事,與總監爭風吃醋 ,火並打破頭。   這座梳洗河畔機關密佈的小樓,雖然曾經被喬姑娘帶了神山門下,在這裡擒走 了幾人,嚇走了火鳳密諜一群火民,但飛龍秘隊並沒有將此地放棄,目前仍然加以 利用。曾經出過事的地方,反而是安全的地方。   警戒比往昔松多了,因為可用的人手為數有限,能派得上用場的人,都派出去 搜尋被劫走的人質,而劫走人質的人,可能是具有飛錢絕技的宋舒雲,對付宋舒雲 可不是容易的事,必須全力以赴。   樓上的雅室門窗緊閉,點了兩盞油燈,兩位梳洗罷卸去鉛華,僅穿了寢袍的女 郎,正在精製的茶案旁品茗清淡。   兩人是李慧慧和秋素華。   「二姐,我仍然覺得,我們幾頭火風不出動,確是一種浪費。」秋素華似乎覺 得閒得無聊:「目下我們的人手本來就不怎麼充足,既要防止大龍卷強奪人質,又 要防止宋舒雲和神山門下,還有那群來歷不明協助官府的人搗蛋。   我認為我們姐妹三個人聯手,絕對可以勝得了宋舒雲,我們真應該出去的,是 不是?」   「你不能出去。」李慧慧斬釘截鐵地說:「人手足與不足,不是你我該擔心的 事,大總領與總監自會妥善安排。尤其是你,不能在外面亂跑。」   「為何?」   「你已經是大龍卷的人,你真不懂?」李慧慧淡淡一笑:「要是你有了什麼三 長兩短,那還了得?」   秋秦華的臉沉下來了。   「為何不允許我見總監?」她滿懷幽怨:「二姐他是不是也應該來看我?」   「別傻,素華妹。」李慧慧也幽幽一歎:「你還是那麼想不開。」   「二姐,恕我冒昧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對你第一個男人,真的完全忘懷了?」   李慧慧瞥了她一眼,接著往椅背上一靠,閉上亮晶晶的明眸,久久不言不動。   「二姐。」她忍不住輕喚。   「他死了。」李慧慧費力地說,嗓音變了。   「怎麼死的?」她追問n「別提這些事好不好?別煩人了。」李慧慧沒好氣地 說,抓住交椅扶手的雙手在用力收緊,手在顫抖。   「我在向你討教。」她不肯放棄:「這些日子以來,你們教導我很多事理,我 很感激,但不懂的事,應該讓我懂,因為我已經面臨求解的重要時刻。」   「他上了法場,這就是我痛恨官府參加響馬的原因。」李慧慧眼角有淚水流下 :「那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時,天涯三鳳的雲風剛在江湖闖出自己的局面。他 是一位英俊、體貼、宮正義感的男子漢,開罪了當地一位仕細。仕紳交通官府,買 盜栽贓屈打成招,秋後上了法場,就是這麼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天下各地過去 、現在、將來,永遠會不斷發生的老故事,偏偏我就碰上了老故事。」   「二姐,我……」她心酸地說。   「你還要聽嗎?」   「我們活得都很苦,二姐。」她熱淚盈眶:「過一天算一天,有現在沒有將來 ,難怪我發現我們所有的人,都是抓住今天的衝動和慾望。」   「你所看到的我們是正在進行工作的我們。」李慧慧冷冷一笑:「某一工作階 段結束後,不管成功與否,就會有一段時日休息,那才是真正寂寞的時候,那時你 如果不用縱情聲色來打發寂寞,你很可能會發瘋。」   「休息會寂寞?我不懂,二姐。」   「不久,你就會懂了。」李慧慧坐正身軀,喝了一口茶:「休息的地方,要不 是濟南就是濟寧州,也可能到南京的徐州,反正都是富裕的大埠。   但是,看到了花花世界,看到了無數快樂安詳的家庭,看到了七情六慾在天下 眾生中,所造成的愛和恨種種結果卻沒有你的份,你只是一位過客,一個亡命,一 個不能參與的旁觀者,一位即將離去的人。   那時,你將會發現我們的人中,男的拚命吃喝,拚命找女人,除了吃和女人, 剩下的只有他的一具臭皮囊。   女的也可憐,吃一些珍繞,買一些心愛的首飾和衣裙,勾引幾個心中有印象的 男人,因此剩下的臭皮囊比男人更髒,更……」   「別說了!」她幾乎在尖叫。   「你還希望總監來看你嗎?你能在他那裡得到多少溫情和傳惜?如果你奢望從 他那裡獲得愛情,你一定是瘋了,至少也快要瘋了。」李慧慧正色說,一點也沒有 諷刺她的意思。   「二姐,我想喝酒。」她投壞而起。   「聽我說,如果你心裡苦,或者煩惱,不要在那玩意上找寄托,碰都不要去碰 它,那玩意永遠解脫不了你的痛苦和煩惱。」   「我要喝。」她任性地說。   「那就叫廚下替你準備吧。」李慧慧淡淡一笑:「我們最大的好處是……永遠 有最好的食物供應,永遠有足夠的金銀供我們花。」   不久,兩位廚婦送來了八道菜,兩壺酒。   「有很多事你還得學。」李慧慧替她斟酒:「喝酒就是要學的一種。」   她突然想起天罡真人,那天晚上同一地方。   「不要像風塵酒國名花一樣喝酒,沾沾唇就夠了……」   這就是天罡真人教導她的話。   她抬起杯,一口喝乾了杯中酒。   「我不在乎我是什麼女人。」她重重地政下酒杯,說的話有點含含糊糊。   好苦的酒,像火一樣燒烙她的咽喉,酒氣上沖的衝勢很猛,幾乎嗆住了她,但 她忍住了。   「想開些。」李慧慧抓住了她執壺欲斟的手:「不管你是否在乎你是什麼女人 ,這種情勢永遠更改不了的,你只有一件事可做:快快樂樂活下去。」   「是的,我要快快樂樂活下去。正如同酒雖苦,我已經喝下去了。二姐,斟酒 。」   廳門開處,青霜出現在門口。   「大法師駕到。」青霜木無表情地說。   一高一矮兩個跟蹤無罡真人師徒前來的黑影,隱身在小樓西端的樹林中。他們 是舒雲和小綠,希望能找到機會救出大龍卷的女兒花梅影。   天罡真人是飛龍秘隊地位甚高的人,以為跟蹤妖道可能獲得線索。   「這地方我來過。」小綠說:「裡面機關密佈,整座廳堂可以向下沉落數丈, 相當可怕,處處不測。不過,大半兇險所在我都摸清了,很可能將人藏在裡面,樓 下有地底密室和地道,藏一個人是很容易的。」   「既然來了,非進去不可。」舒雲低聲說:「咱們玩老把戲,裝神弄鬼把這裡 挑了。」   「天太黑,裡面……」   「不能進去,必須把他們引出來逐一剷除。」舒雲說:「黑夜中與機關埋伏玩 命,他們就希望我們做這種愚蠢的事。我們先剷除外面的人,他們就會出來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火鳳操戈】   「如果他們想倚仗機關,就不會出來的,何況我們要救人,不進去能將人救出 來嗎?」   小綠不同意在外面等人出來:「反正大部分機關我都瞭然,我進去把他們趕出 來,內外夾攻前後呼應,必可成功。」   「那太冒險……」   「大哥,我會小心的。」小綠搶著說:「我先進去,片刻之後,你就可以發動 了。」   「這……」   「我走了。」小綠說完,向側一竄,一閃不見。   警戒人數有限,天色又太黑,小樓外圍有樹林,裡面有花木,接近並不難,輕 功已臻化境的小綠是輕駕就熟,進去更是容易。   她從樓後潛入,從後院撬窗入室。   舒雲則從西面接近,貼院牆翻越,小心翼翼接近前院,便發現樓前的石階站著 兩個黑影,倚階柱而立不言不動,不走近真不容易發現。   準備停當,對附近的地勢也概略摸清了,只等時辰一到,他就會先解決那兩個 把門的黑影。   樓上,春意滿樓。   這次,李慧慧並未離開,氣氛與上次大為不同,情調也不同。   秋素華的神色也與上次不同,沒有敬畏,沒有驚恐,代之而起的是愉悅、快樂 、和歡笑。   一個人外表的變化,與內心的觀念轉變大有關連,精神和肉體的痛苦與快樂, 大半受心裡的因素所左右。   有些人心中在滴血,臉上仍然出現快樂的神情,這種人畢竟不多。   她秀髮披肩,穿了寬大的寢袍,臉頰泛紅,正是少女們三分微醉的最美妙境界 。   燈光下,她是一朵剛綻放的花,一位剛擺脫精神枷鎖的少婦,一個毅然追求眼 前歡樂的女人。   李慧慧的動人胴體,在燈光酒香下,更增三分熱力,更增三分妖艷。   「明天你能不能如期前往梅宮,目下言之過早。」天罡真人挽住身側貼身而坐 秋素華的小蠻腰,醜陋的面孔居然顯得並不怎麼猙獰了,就素華手上喝了一口酒: 「憑良心說,我並不希望你能如期成行。」   「喲!我的大法師,你這些話,敢向大總領說嗎?」李慧慧傍在老道的左首, 紅艷艷的面龐偎在老道的肩膀上:「好像你是唯一不希望成功的人。」   「李姑娘,要聽老實話嗎?」天罡真人在李慧慧艷紅火熱的臉頰上親呢的擰了 兩把。   「大法師,難道你平時從不說老實話?」李慧慧吃吃笑,笑得花枝亂抖,「啪 」一聲拍開老道的毛手。   「那得看你從哪一方面來聽,在什麼時候聽。」老道世故地說,另一手在秋素 華的胴體挑逗,笑得邪邪地:「我問你,大龍卷很可能被委任為副大總領,對你們 火鳳密諜四頭鳳,又有多少好處?對我大法師又有何好處?對秋姑娘的好處,也並 沒有想像中的美好,大龍卷嗜好美女是江湖朋友眾所周知的,秋姑娘能博得他多少 愛寵呢?他出山奔走,秋姑娘勢將留在梅宮守活寡……」   「喲!秦華妹知道就不會用狐媚手段,讓他樂意將素華妹帶在身邊嗎?你未免 太自以為是了吧?」李慧慧不同意老道的解釋:「不過,對火鳳密諜並沒有多少好 處卻是真的,他的魔道朋友甚多,對火鳳密諜的信任程度難免打折扣了。」   「秋姑娘的狐媚手段,比他身邊的女人差遠了。」老道在秋素華的醉紅粉額親 了一吻:「這不是三兩天時間,就可以心領神會的功夫。」   「我在學呢,大法師。」秋素華媚笑,放下杯,一雙纖手蛇一樣抱住了老道的 肩頭,腦體幾乎要擠入老道的懷中,投懷送抱媚態橫生:「我曾經留意他身邊的兩 位美女,我不相信我不如她們。」   「哈哈!女人本身的美貌固然很重要,但後天培養的風情、儀態、媚功……」   「砰」一聲大震,廳門轟然倒塌。   三人倏然驚起,吃了一驚。   這期間,老道一面談笑,一雙手並未閒著,在秋素華身上不住挑逗,已是羅帶 兒松,胸襟兒解,一抹酥胸半露,眉梢眼角充滿春情。   在天罡真人這花叢老手的魔手挑逗下,半壓抑的情慾,正朝向奔放的境界湧升 ,這一吃驚站起,春光暴露妙相半程,正是最撩人綺思、最能發揮迷人較力的妙境 。當然,妖道本身也是露胸現臂的怪相。   但在同性者看來,這種妙相畢呈的形狀,可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啦!尤其是在旁 座的還有一個妖道和另一個女人,只能用不堪入目四字來形容了。   「神山門下!」秋素華與李慧慧同聲驚呼。   「她又來了,這潑辣的小賤女人。」李慧慧惶然咒罵,急急挽起披散及腰的長 髮。披下的長髮不宜與人交手,所以第一個反應就是挽發。   「取兵刃」。天罡真人低喝。   「你們這些狗男女,都給我滾出來!」黑夜寂靜中,小綠的咒罵聲特別刺耳, 但只聞聲而不見人。   一個黃毛丫頭青春少女,看了這種惡形惡相,除了走避之外,委實沒有勇氣面 對面叫陣挑戰,希望在黑暗中動手,以免影響心情,心情不安是會吃虧的,羞怒會 妨礙手腳的靈活。   舒雲已神不知鬼不覺清除了四名明、暗警哨,正要往後面繞走,突然聽到夜空 中傳來小綠的叫罵聲,吃了一驚,無暇再收拾樓後的警哨,火速掠至樓前。   形跡暴露,已沒有偷偷摸摸的必要了,他發出兩聲短嘯,要小綠火速退出。   「砰砰!」小綠擊破一重排富,鑽出樓廊,跨越欄干飛躍而下。   樓內傳出隱隱警鐘聲,樓下的廳門大開,首先衝出三個青影,閃在廊柱後定神 察看外面動靜。   他們居然衣褲整齊,可知應變的準備相當完善,這些人都是和衣而睡的,警訊 一起,穿了靴帶了兵刃便可應變了。   兩人出現在階前的廣場中,小綠在前,舒雲在後,因為小綠怒火熾盛,她要對 付天罡真人和兩頭風。   在樓上一瞥之下,由於燈光明亮,她已經看清了秋素華和李慧慧,本來就仇人 相見份外眼紅,再想起所見的惡相,她又羞又怒,憤火中燒,怎肯干休。   老天爺!她的心上人舒雲要救的秋素華,竟然是如此無恥的淫婦!驚鴻一劍竟 然教養出這種女兒!   假使舒雲真將這種淫賤的女人,從飛龍秘隊救出帶在身邊,那情景直令她不敢 想像不堪想像。   「我要宰光你們!」她揚劍向廊下的人怒叫,天太黑,對方有三個人,她還以 為就是樓上所見的妖道和兩頭火鳳呢!所以話說得相當粗野。   「定下心神,不可激動。」身後丈餘的舒雲平靜的語音入耳:「勝利永遠屬於 冷靜的人。」   舒雲不知道她為何發怒,及時加以勸告。   三個青影虎跳下階,兩劍一刀並肩探進逼近,明知來者不善,怎敢冒失的衝上 ?   「什麼人?」中間那個青影厲聲問,手中劍向前一引,在丈餘外立下門戶,完 成進擊的準備。   劍上發出隱隱龍吟,內勁已注入劍身,出手將是石破天驚生死立判的一擊,黑 夜中交手必須全力以赴,用絕學盡快爭取勝利,最好是一擊便決定對方的生死。   「你們上!」她懶得與對方羅咦。   「是女的?」對方的口氣似乎含有不屑,也可能包含有,輕薄的成份。   「你們這些殘狗!」她大罵。   她本性善良,本來是個天真活潑有教養的小姑娘,經過多次歷險,性情逐漸變 得暴躁不安了。   「你這賤婦膽敢……」   她像被踩中尾巴的貓,一聲怒叫,劍似電火流光,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撲上發招 攻擊,劍出便近身了。   青影的反應也快,但比她仍然不夠快,大喝一聲一劍急封,居然沒有閃退的準 備,以為一定可以封住電射而來的劍虹,要在封招時乘勢反擊。   一劍封空,似已及體的鋒尖倏吞再吐,無情地排空切入,嗤一聲攻破護體氣功 ,貫人右胸側深入半尺以上,一擊致命。   她退得更快,出現在原位,一進一退出劍收劍,似在剎那間完成,發生得快, 結束更快,兩側另兩名青影,不但來不及出手搶救同伴,甚至連人影也沒看清呢!   「咦!」使刀那人驚呼,刀光一閃,刀到人到,也開始抓住機會搶攻,還不知 同伴一照面便進了枉死城。   這瞬間,中劍的人發出一聲撕裂人心的慘號應和。   「呃……」用刀撲上搶攻的人一刀落空,從小綠的身後踉蹌衝過,右脅裂了一 條縫,腳下一虛,「噗」一聲向前栽倒,恰好倒在舒雲腳前。   舒雲例跨一步,目光始終緊跟小綠。   剩下的使劍青影,如見鬼魅般驚怖的退後。   廳內人影急掠而出,潮水般向前湧。   六個人,三男三女:天罡真人、兩弟子本無、本為、兩火鳳秋、李兩女、侍女 青霜。   三個女的,皆換穿了紅衣裙,以火鳳凰面目出現。   「小綠,讓他們衝上來。」舒雲大聲說。   「宋舒雲!」李慧慧駭然驚呼,衝勢倏止。   天罡真人不是傻瓜,本來就跟在三鳳後面,立即向左止步移位,發出一聲信號 ,兩位門人兩面一分,很快地列出三才劍陣。   「大哥,斬草除根。」小綠火暴地叫:「不要讓他們任何一個人漏網,這些人 全都是罪魁禍首。」   「秋姑娘,你對付姓宋的孽障。」天罡真人以主腦人物的身份發令:「本大法 師先擒下神山門下的小潑婦。」   「哈哈哈……」舒雲狂笑:「你們一直就沒擺脫掉土匪作風,講究一擁而上以 大吃小,今晚居然不衝上來圍攻,委實異數。哈哈!在下不會聽你的擺佈,我們有 對付你們的妙方,既然你們不一擁而上,我們也不想用兩儀劍陣亂砍亂殺。我認識 你,天罡妖道,你還不配向神山門下叫陣,只配陪宋某消遣消遣,來吧!我在等著 你呢!」   「你是本大法師的劍下亡魂,居然說起大話來了」天罡真人不能不理會指名叫 陣。   在德平十里莊,老道曾經五劍齊下,舒雲不願和妖道拚命,碎劍撤走示怯。那 時,曾經有三頭火鳳在場目擊。所以老道說起大話來了,說舒雲是劍下亡魂。   其實,舒雲那時並沒有與飛龍秘隊周旋的念頭,而且他需要照顧受了傷的乾坤 手,對天罡真人在江湖的聲威也有顧忌,所以碎劍脫身,並非真的敗在五妖道的劍 下。   「就算在下說大話好了。」舒雲笑容輕鬆,垂著劍上前:「非常可惜,你把兩 名弟子派往東嶽老店找我,無法列出五行劍陣,但不知你的三才劍陣是否夠熟練? 」   「你……你怎麼知本大法師派兩位弟子到東嶽老店找你?」天罡真人驚訝地問 。   「在下是從松崖跟來的。」   「這……」   「不必驚訝,你的道行確是很高,七絕劍客就比你差多了,他說你風吹草動就 跳起來,說你們太勤快了。說真話,在下曾經兩次潛近棚屋,好像都被你聽到了, 你不愧稱飛龍秘隊的第三號人物。」   天罡真人怎能不驚訝?就憑這件事實,已經足以令人心驚啦!   「本大法師在松崖就發現你們了,只是不知道是你這孽障,是故意將你們引來 的。」天罡真人打腫了臉充胖子:「你們果然上當跟來了,來了就休想活命。不要 怕本大法師的劍陣,本大法師會讓你有施展的機會。」   「老道,咱們把話講清楚。」舒雲站在丈外,所站的姿勢懶懶散散:「我宋舒 雲是武林人,是個講道義的人,決不欺善伯惡,決不欺凌弱小,管閒事首先要明辨 是非,假使出手也要遵守公平二字。自從在德平在下涉入驚鴻一劍含冤遭禍案之後 ,你們從來就不會給在下公平解決的機會,倚多為勝明攻暗襲無所不用其極,在下 委實感到不勝其煩。」   「不僅是煩,而是早晚你會丟命。」   「所以在下不能對你們這些土匪強盜講道義。」   「沒有人要求你講道義,道義不值半文錢。」天罡真人傲然地說,兩個弟子已 經在舒雲的左右後方站好方位,三才劍陣已經布妥,三劍向中心遙指,聚勁待發。   「所以,在下也必須用一切手段,來對付你們。比方說,暗器。黑夜中威力可 增十倍。   人在世間辛辛苦苦艱難地掙扎,目的是為了活命。在下也不例外,不能讓你們 輕易的殺死我,我要用一切方法和手段來保護我自己,我寧可殺死你們,而不願被 你們殺死。」   「廢話連篇!」天罡真人大不耐煩:「龍飛九五,再造乾坤!」   劍光電射,風雷驟發,隨著喝聲,陣勢陡然發動。   同一瞬間,承影劍的森森劍氣,以泰山壓卵的聲勢,向小綠壓去。秋素華向小 綠發起猛烈的攻擊。   「錚……」劍虹乍合,天罡真人師徒三支長劍,在三角中心突然驟合,接觸處 火星飛濺,徹骨的劍氣進散,發出金屬重擊後所特有的鐵腥味。   「錚錚!」小綠的劍也封住承影劍的兩劍急襲,神山絕學太清神罡,與承影劍 所發的昊天玄功行全力拚搏,承影劍的威力,卻未能完全發揮,無法擊毀太清神罡 所御的普通長劍,兩人都用上了平生所學,含忿一擊石破天驚,迸散的神功罡氣有 如狂風般八方迸射。   「哎呀……」兩女同聲驚呼,巨大的反震為,將她兩個同時震得向側後方飛退 。   小綠遠飄出兩丈,著地再疾退三步。   秋素華仗寶劍之威,僅飄退兩丈,但著地便穩下身形,退勢便止。   但另一面,一接觸就有了結果。   三妖道皆以玄功御劍,行致命一擊,三隻左掌也以道術擊出無形的攔截網,以 防止舒雲再次施展五行遁法遁走,志在必得,算定舒雲必在可怕的劍山乍合中碎如 石粉,在數者大劫難逃。   可是,一道流光從劍下流瀉而出,與上次五劍齊聚的情形完全一樣,玄功劍氣 根本圍不住這道逸電流光,毫無阻滯的脫困逸走。   但這次並未一閃退逝,而是乍隱乍現,神乎其神地出現在老三本無身後,像是 鬼魁幻形突然現身。   「噗!」劍脊拍中本無的右耳門,顱骨應劍而裂。   「一個遭了殃。」舒雲以劍支地狂笑:「哈哈哈……」   本無向下一撲,開始抽搐。   天罡真人大吃一驚,還真以為自己眼花了,眼看三劍聚合大功告成,怎麼舒雲 反而在陣外出手攻擊的?   更吃驚的是四子弟本淨,這是一場絕望的拚搏,以往五劍合一依然勞而無功, 三比一更是無望,而且一照面就莫名其妙的倒了一個,膽都快嚇破了!心中一慌, 突然扭頭狂奔逃命,往黑暗的小樓逃。   人影銜尾跟到,像流光選電,一沾便折向繞走,重回原處現身。是舒雲,快得 不可思議地一去一回,旁立的天罡真人竟然來不及攔截。   「砰!」本淨摔倒出丈外。   「第二個遭了殃。」舒雲的口吻輕鬆極了,似乎剛才並不是他動手,而是十袖 手旁觀者。   另一面,小綠與秋素華又重新展開猛烈的拚搏。   「你們兩頭火鳳,最好不要插手倚多為勝。」舒雲向小綠交手的地方移動,向 李慧慧與青霜提出警告。   其實,他的警告是多餘的,劍氣罡風飛騰澎湃,三丈內真有徹骨裂膚的威力, 內功修為不夠的人,根本無法接近。李慧慧與青霜曾經想加入,但人影急速移位, 劍影漫天徹地八方激旋狂舞,想插手也力不從心,黑夜中敵我難分,冒失的加入, 說不定反而成為交手雙方的目標,把命送掉那才叫冤枉呢!   天罡真人心膽俱寒,也往兩頭火鳳身邊移動。   「助本大法師一臂之力,三劍列陣。」天罡真人硬著頭皮向兩頭火鳳求援。   「大法師可能是第一次向女人求助。」舒雲嘲弄地說:「不要難為情向人求助 ,總比死了好。三個人死,也比一個人去見閻王好,至少在黃泉路上,多兩個人就 不會感到寂寞,一個人死難免不甘心,拖兩個美女勢棺材背也是好的,大法師,是 不是?好!來得好……」   天罡真人一聲怒嘯,閃電似的撲上了,劍起處隱雷霹靂,狂風乍起,黑霧騰騰 ,千百顆閃爍的流星,向舒雲罩去,長劍也幻化成一道金蛇,排空穿物有如活物, 人的形影似乎平空消失了。   對面,舒雲也失了蹤。   「大法師後面……」李慧慧急叫,旁觀者清,情急向老道示警。   可是,叫晚了。   「砰!」天罡真人摔倒在地,劍拋出三四丈外。   風止雷息,雲清霧散,閃爍飛散的流星裊裊而滅,空間裡流動著焦味和硫火味 ,還有一種令人昏眩的怪味徐徐消散……天罡真人非常了不起,身軀著地立即以懶 驢打滾身法,飛快地滾了兩匝,一躍而起,本能地雙掌連續拍出,無儔的掌風保護 住自己的身前要害,足以阻止高手乘機撲近攻擊,反應相當迅疾。   鐵拳排空而入,「噗」一聲鼻尖挨了一拳,好像鼻骨要開裂啦!接著丹田連挨 三記重拳,每拳逐漸加重。   「嘔……嘔……」妖道再也支持不住了,連退三步,手掩住小腹扭曲著摔倒, 眼前星斗滿天,小腹痛徹心脾,氣散功消成了一團死肉。   「饒……我……」妖道呻吟著叫,吃力地要掙扎站起,兩次撐起又倒下,第三 次才能屈一膝挺起上身。   冰冷的劍尖,抵在妖道的右肩並上。   「我要你招供。」舒雲陰森森地說,先前遊戲嘲弄的神情一掃而空:「從實招 來,饒你一命。不招,在下要刺你一百零八劍,直至你肯招為止。」   「你……你要貧道……招……招什麼?」天罡真人快要崩潰了。   「把你們陷害驚鴻一劍的陰謀與經過,從實招來。」舒雲的語聲像打雷,清晰 震耳。   與小綠交手的秋素華,聽了個字字入耳,猛的虛攻一劍,凌空三跟斗飛退三丈 ,飄落在兩丈外。   「素華妹快走!」   「你不是東西!」小綠突然衝到,劍光長驅直入。   李慧慧大駭,閃身一劍急封。   「錚!」封住了射來的劍光。   「哎……」劍斷成兩段飛走了,李慧慧也尖叫著震倒在丈外,向青霜滾去。   青霜在一旁手急眼快,一把揪住李慧慧的背領,飛退丈外脫出小綠下沉的劍虹 威力范圍。   秋素華瞥了退至身旁的青霜一眼,冷冷地低聲說:「替二姐檢查檢查,看是否 受了傷。」   說完,注意力回到兩丈外的天罡真人身上。   天罡真人驚怖地坐在地上,上體後仰,雙手在身後撐住身軀,似乎承受不了右 肩並上劍尖所加的壓力,身軀將很快地躺下了。背後琵琶骨衣裂骨開,鮮血仍在流 。   「是……是總監……一手策劃的,與……與貧道無……無關……」天罡真人幾 乎語不成聲。   「你是飛龍秘隊第三號人物,竟然說與你無關,哼!」舒雲沉聲說:「好,既 然與你無關,那表示你已經失近利用價值,留你何用?」   聲落,劍尖加了半分勁,立即皮開肉裂。   「饒我……」天罡真人厲叫:「並不是我們有意陷害驚鴻一劍,事實上他事先 也與咱們的人接頭,他並未堅持拒絕合作。只用援兵計敷衍;所以總監安排一些不 利於他的證據,有計劃地透露給官府,以幫助他作決定。」天罡真人急急吐實,總 算阻止劍尖貴人肩井:「在巡捕中,我們有人作內應,安排落網人證與半途再將人 救走,事先救應的人潛伏在西河鎮,驚鴻一劍是知道的,但他並未出面阻止。   他情急保護家小突圍,總監安排接應的人在鎮北潛伏,要說驚鴻一劍不知道, 未免有失公允。   所以驚鴻一劍被逼反,並不完全由咱們負責,總監只是因勢利導,幫助他不得 不反而已,他自己也有責任。「「你們的計劃好毒,好毒的絕戶計。」舒雲搖頭苦 笑。   秋素華渾身在發抖,她覺得自己快崩潰了。   「總監策劃毒謀,一定有你一份。」她用變了樣走了調的嗓音說。   「不要怪……我。」天罡真人的語音也走了樣:「貧……貧道知…知道你是太 行仙客太昊的門人,而且知道你很……很美麗,恰好大總領需要一個美麗而武功高 強的姑娘,來泰山引誘大龍卷,貧……貧道只……只是提出—……一些建議而已。 」   「天啊……」秋素華絕望地向天狂呼。   「我不過問你們的恩怨是非。」舒雲說,歎了一口氣,徐徐後退。   「我要帶你去找總監。」秋素華的劍指向天罡真人:「我要完全瞭解內情。」   「不……不要……」老道狂叫:「他……他不……不會饒我……」   「你非去不可。」   青霜長劍倏升,出其不意的一劍刺向秋素華的左脅。   舒雲右手一揮,劍脫手飛擲,錚一聲清鳴,擊偏了青霜的長劍。   劍虹一閃,秋素華扭身反擊,承影劍鋒利無比,青霜的頭突然離開了脖子。   一聲厲叱李慧慧疾衝而至,一劍攻向她的後腰。   她來不及收劍,向前一撲,著地即向前滾翻,間不容髮地避過了李慧慧追襲的 兩劍,翻了一匝,突然破空斜飛而起,凌空飛翻兩匝,真像一頭飛舞的鳳凰。   李慧慧知道沒有機會偷襲了。機警地撒腿便跑。   秋素華就在這剎那間翻落地面,單足點地身形已經扭轉,恰好看到李慧慧轉身 逃命,便不等第二條腿落地,身形再次疾升,斜翻疾轉有如怒鷹翻雲,斜升至頂點 ,驀地長嘯震天,身劍合一猛撲李慧慧,勢若飛隼投林,恍如流星下墜。   「好!」小綠忍不住喝彩。   李慧意大概知道她的凌空撲擊術學有專精,極為可怕,聽厲嘯漸近,不由心膽 俱寒,猛的扭身撲地,左手疾揚,打出一把飛針方以肩著地,立即滾翻躲避。   秋素華當然也知道李慧慧有些什麼伎倆,左抽一揮,昊天玄功令大袖堅逾鐵石 ,保護住頭部,飛針有如驟雨般打在袖上,紛紛反彈而出。   「嗤」一聲怪響,承影劍貫人李慧慧的背心,鋒尖人地近尺,把人釘死在地上 ,秋素華的身形也隨之飄落,姿態輕靈妙曼,似乎她真的已變成了鳥,而不是一個 沉重的人,輕功火候已修至不可能的境界了。   「你逃得了嗎?」秋素華厲叫,拔回劍飛躍而進。   天罡真人背部鮮血淋漓,前面右肩井也受傷出血,正向前面的院內蹌踉急奔, 已經飛奔出二十步外了。   「你也逃不了。」小綠叫,跟蹤便追。   舒去手急眼快,雙手一張,暖玉溫香抱滿懷。   「小綠,不要管她了。」他柔聲說。   小綠在他一雙虎臂中溶化,沒來由的渾身發軟,嗯了一聲,粉頰貼上他壯實的 胸膛。她突然覺得,她已經不需要計較身外的事了。   「我……我突然覺得不恨她了。」小綠幽幽地說:「她是個可憐的人。」   「幫我,小綠。」他在小綠的耳畔柔聲說。   「我會為你做任何事。」   「幫我協助她一臂之力。」   「這……」   「小綠…」   「好的,大哥。」小綠在他懷中抬起頭:「但是,如果她再向你……向你動劍 ,我就不饒她。」   「她不會向我動劍的,她們那個什麼總監,麻煩大了。我們也走吧!」他抬回 自己的劍,挽了小綠匆匆地走了。   仇恨令人盲目,仇恨能令一個懦夫變成一個勇敢的人,仇恨令人做出超出常情 的奇怪行為,仇恨能使一個平凡的人,掀起翻天覆地的大災禍。   破曉時分,火紅的,帶有血腥味的身影,出現在玉皇廟北面山腳下的一座民宅 前。   屋右的柏樹下,傳出一聲鳥鳴。   東方發白,曉色曦俄,已可看清人的輪廓,但仍難看清人的面貌。   紅色人影在屋前三丈左右止步,也發出一聲鳥鳴。   樹下人影閃出,三丈空間一閃即至。   「是秋姑娘!」這人終於看清了秋素華的面貌。「咦!姑娘怎麼會知道我到此 地來的?」   「是夜遊鷹麻八爺說的。」她信手往山下一指:「他們都回來了,一無所獲。 哦!七絕劍客陳爺回來了嗎?夜遊鷹說他在這裡隱身。」   「他替大總領做信差,忙了一夜,剛回來不久,可能已經睡了。唔!姑娘身上 有血腥味呢!」   「殺了幾個人。」她一語帶過:「我進去找陳爺有事商量。哦!這裡有幾個人 ?」   「我和陳兄一共五個人,昨晚大家都出去找線索,剛回來不久,要不是為了防 範意外,我才懶得放哨呢!哦!姑娘和哪些人交手了?殺了些什麼人?」   「反正是仇人就是了。勞駕,請開門。」   「門是虛掩的,姑娘請自便。」那人說完,毫無成心轉身向藏身的柏樹走。   她左手一拂,一枚飛針貫入那人脊心。   那人仍向前走,突然渾身一震,警覺地止步,吃力地緩緩轉身。   「你……你是不是用……用東西打我?」那人愚蠢地問:「我……我覺得…… 覺得背後……」   「是的,我打了你一飛針。」   「咦,你……」   「你看又一枚……」   「呃……」   飛針奇準的貫入天突穴,卡住了氣喉與食道,深抵頸椎才被擋住,叫不出聲了 。   「第三枚!」   這一枚射入心房,奇準無比。   「嗯……」那人發出了聲,向後仰面摔倒,扭曲著掙命,像喉管尚未割斷的鴨 子。   她毫不動容,像是麻木了。   她上前抓住那人的髮結,拖至屋角往樹下的草叢中一丟,那人仍在抽搐、翻動 ,手抓腳伸,野草一團糟。   推開門,屋內暗沉沉。   「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她一面掩上門,一面哺哺地說。   七絕劍客辛苦了一夜,睡得很沉。   「啪啪啪……」有人拍打著他的臉頰。   「醒一醒,陳爺!」耳中聽到俏甜的叫喚聲。   七絕劍客是很警覺的,驀地清醒過來,鼻中嗅到女人特有的幽香,卻又有令人 作嘔的血腥。   「咦!」他驚呼,發覺自己的身軀不受指揮,手腳不能動彈,僅頭部可以自己 轉動,想挺身坐起卻力不從心,全身已失去控制。   終於他看到床日坐著的秋素華,桌上點著松明,火焰閃動黑煙上衝。   火光下的秋素華臉色陰沉,往昔可愛的笑容也消失無蹤了,那一身火紅的衣裙 十分的刺目。   「你……你怎麼來的?」他大感驚訝。   「來看望你呀!」秋素華陰沉的面龐,居然擠出一絲笑意來。   「不敢當,秋姑娘。我……我要起來……」   「你起不來的,你自己知道。」   「這……」   「我制了你的七條重要經脈。」   「老天你……」   「不要叫天,老天幫不了任何人的忙。」   「秋姑娘,你……你是什麼意思?」他震驚之餘,總算知道不妙了。   「總監目下在何處?」   「我……」   「你不說,我會讓你永生難忘。」秋素華扭轉嬌軀,拾起床頭桌上的另一根松 明,度火點燃:「我會一寸寸一塊塊燒你,烙你。松明燒火,最妙不過了,松油滾 燙,沾上就皮脫肉焦痛徹心脾……」   「你……你為何……」   「告訴我,陳爺,總監目下在何處?」秋素華陰森森地問,松明一歪,火星畢 剝,松油因傾斜而結液,第一滴滾落的松油,滴落在他裸露的右肩窩裡。   「哎……不要……」   第二滴、第三滴……「老天爺在上……」他狂叫老天:「我的確不知道,只… …只知道大……大總領在……在天街的旅店中發……發令,根……根本沒有人傳令 給……給總監,怎……怎知總監在……在何處辦事?你殺了我也是任然。秋……秋 姑娘,我……我………」   「大法師在何處?」松明移開了。   「原來在松崖,大總領要我和尤大嫂傳令給他,要他率四弟子到東嶽老店,搜 尋人質的下落。」   「你沒撒謊。上次在我家,西河鎮,你是總監派至西河鎮接應家父的人,對不 對?」   「是的。」   「假冒秋家子弟劫走假回的人,也是你?」   「這……」   「我要開始烙了,烙比滴痛楚強烈三倍。」   「是的……是的……」   「那兩個假貨是什麼人?」   「我不知道,只有總監知道是誰,是他親自策劃執行的,知道內情的人越少越 好。」   「我秋家家破人亡,被你們害慘了。」   「是……是總監的主意,我只是奉命行事的人之一,秋姑娘……饒命……哎… …」   松明嗤一聲怪響,火焰熄滅,插入七絕劍客的口中,哪能不滅?   秋素華退下床,拔劍便砍。喀喳一聲,七絕劍客的腦袋與脖子分了家。   日上三竿,天鳳許小風帶了侍女紫電,沿梳洗河畔的小徑,急急奔向那座小樓 。   「咦!怎麼沒派有警哨?」天鳳站在園門口訝然輕呼,舉目搜尋警哨的形影。   「奇怪,裡面好像不見有人,難道人都撤走了。」紫電推開園門向內觀察,心 中疑雲大起。   「不可能的,進去看看。」   「不能進去,小姐。」紫電看出了兇兆:「靜得不合情理,可能……可能…… 」   「被挑了?」   「是的,小姐。」   「不可能的。」天風舉步入園:「二妹精明機警,素華功臻化境,有機關相輔 ,而且是夜間,即使被挑了,她們也不可能遇害,應該脫得了身,及時通知自己的 人,怎麼毫無消息傳出?不管是否出了意外,我們也得進去看看究竟,是不是?」   「小姐,還是小心為上……」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劍鳴。   剛到達園門口的天風,警覺地扭頭回顧,大吃一驚,本能地轉身,手按上了劍 把。   秋素華火紅色的身影,出現在紫電身後,承影劍的鋒尖,透過紫電的身軀,出 現在左胸前伸出半尺左右,正是心坎的要害部位。   秋素華臉上蒼白失血,風目中殺機怒湧,提起右腳一蹬,紫電的身軀脫劍向前 急撞,想叫卻叫不出聲音,向天風兇猛地衝去。   天風伸手挽住了紫電,被鮮血噴得胸前一片紅。   「素華妹,你……」天鳳駭然叫。   「我要證實你和總監狼狽為奸,計算我秋家的陰謀內情。」秋素華逼近至一丈 左右,劍勢已控制了天風,殺氣騰騰,鳳口噴火:「有些人已經招了供,現在,輪 到你將經過從實招來了。」   「你胡說些什麼?」天風厲聲問:「慧慧呢?」   「她死了。」   「死了?」   「我殺了她,青霜也死了。火鳳密諜幾個重要的首腦,只剩下你一個了。」   「該死的,你……」   紫電的屍體,突然向秋素華飛撞。   秋素華一怔,本能地閃身躲避。   天鳳獲得這剎那的好機會,脫出秋素華劍勢的控制,一聲劍鳴,及時撤劍立下 門戶。   「秋素華,你好大的膽子。」天風有恃無恐,聲色俱厲:「你膽敢背叛我們, 你……」   秋素華以行動作為答覆,一招三星追月突然搶攻,似乎像足三劍齊發,銳不可 當,三劍硬攻,把天風逼得退入園內。   「住手!」天風斜飄丈外,總算擺脫了秋素華的劍勢威力控制區。   「你打算招供了?」秋素華跟到,重新掌握發招有利位置。   「你知道背叛的後果嗎?」   「你嚇唬不了我,許小鳳。」   「你難道不為你兩位兄長的生死打算?」   秋素華如中電項,臉色更為蒼白。這時,她才想起還有兩位兄長仍在飛龍秘隊 的控制中。   「你想害死他們嗎?你秋家的香煙,你願意親手斷絕嗎?他們將會因為你的背 叛而被處死,你……」天鳳掌握優勢,繼續提出威脅。   「除死無大難,我不怕你的威脅。」秋素華咬牙說:「首先我要殺死你。」   「你殺不了我。」天風冷笑:「你比我高明不了多少,我要擺脫你易如反掌。 我不知道你聽信誰的流言,怎麼問起這件事的?」   「我已經知道了,現在只需從你口中知道更詳細的內情,你們害得我家破人亡 ……」   「住口,你說這些話公平嗎?」天風厲聲說:「令尊自己把持不住,怎能全怪 我們?俗語說:禍福無門,惟人自招,如果令尊真能站穩腳根,豈怕走錯路?素華 ,不要怨天尤人自毀前程,你還有機會改過自新,目下用人之際,我不會追究你的 滔天罪行。把劍丟給我,我帶你去見大總領,求大總領赦免你的罪。」   「如果家父真的把持不住,你們就用不著設計陷害他了。」   「素華,你聽我說。」天風的聲調漸變:「為了你自己,為了你兩位兄長的安 全,你必須……」   「我必須要做的事,是殺掉你們這些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人。不必用這些事來威 脅我,我已經想通了,正如同我受到你們不斷誘惑,要將我改變成蕩婦一樣,我想 通了成了落婦,就不再計較其他一切了。現在,我又想通了,我要求的只有復仇, 其他也不再計較,我自己的死活已不在意,兩位兄長的生死我又何必介意……」   「你會介意的,同時,你也不必死,你的生死與令兄的死活,全在你一念之間 ,完全操之在你。素華,一錯不能再錯,你還有機會,你有大好的前程,我們決不 會虧待你,把這些不愉快地事忘掉吧!乖,聽話,把劍反握,遞給我。哦!這才對 ……」   秋素華充滿熱氣的雙目,突然變得無助起來,煞氣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茫然 、呆滯、失去光彩。   她將承影劍慢慢舉起,左手慢慢地握住了鋒利的劍身,右手慢慢地鬆開劍把。   只要將劍遞出,那就是真正的援人以柄了。   「對啊!遞過來,聽話……」   破風的厲嘯入耳,一塊海碗大的石塊從天而降,砰一聲重重地摔落在秋素華的 身旁。   「哈哈哈哈……」狂笑聲也同時傳到。   秋素華如夢初醒,猛地一震。   秋素華就在這生死間不容髮的瞬間完全清醒,身形倒飛兩丈外,在劍尖及腹的 前一剎那逸走,危極險極。   「你好惡毒……」她厲叫,抓回劍飛撲而上。   「錚錚……」天風封住了她狂野絕倫的四劍,但換了五次方位,毫無還手之力 。   「哈哈哈!攝魂魔音已失去效用了,許小鳳,認輸吧!」舒雲從右側的花圃中 踱出大笑著說,他左手挽著小綠並肩而行。   「錚!」火星直冒,天鳳連人帶劍被震飛兩丈,不等秋素華撲上,突然斜躍三 丈,如飛而遁。   這位火鳳密諜的首領估計得相當正確,秋素華的武功修為,比她高不了多少, 而她的經驗,卻比秋素華多出好幾倍,要擺脫秋素華易如反掌,事實也是如此,不 久之後,她身後已鬼影僅無。她綽號稱天風,輕功出類拔蘋,當然不可能像風一樣 飛翔,但秋素華想追上她,休想如意。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鳳斃七煞】   山深林密,草木蔥籠,梳洗河河谷怪石如猿蹲虎踞,水聲也擾亂了聽覺,任何 地方都可以隱身潛匿,在這一帶追人,太難太難。   她從山崖下的矮林中鑽出,抬頭看看日色,已經是已牌初了吧?很糟,大總領 在等她將秋素華帶往大龍峪呢!可是……大事不妙,秋素華竟然背叛了她,與宋舒 雲結伙了。她已經知道秋素華對乃父驚鴻一劍的死起了疑心,所以加意提防消息外 洩,不讓秋素會與舒雲再次碰頭,沒料到千防萬防,仍然發生意外變故。   她知道早晚會有消息走漏的一天,沒料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來得不是時候 。   「我得趕快向大總領稟報。」她自言自語,感到心焦,情勢失去控制,必須早 謀對策,以免災禍擴大。   她心中雖焦急萬分,但疲勞過度,精力損耗甚巨,必須休息片刻以恢復體力, 至少須喝點水,補充因大量出汗所損失的水份。   前面的小山崖下,一處小山泉湧流著清澈的泉水。她急步直趨泉旁,略一調和 急促的呼吸,拭掉臉面的汗水,低頭伏在泉旁,咕啥啥喝了十餘口冷冽的山泉,感 到渾身清涼,無比的舒暢,疲勞盡消。   「一次不能喝得太多,喝多了會出毛病的。」身後突然傳出她十分熟悉,令她 心驚膽跳的語音。   她反應超人,貼地斜掠竄出兩丈外,身形轉正站穩時,劍已出鞘,拉開馬步立 下門戶,像是負隅頑抗的猛虎,隨時可以撲上拚命。   「你……我不怕你!」她咬牙尖叫。   所立處很不妙,小山崖並不小,高有三四丈,後無退路。   右前方,舒雲背手而立,左前方,小綠風目噴火,輕拂著手中劍,兇狠地、殺 氣騰騰地死盯著她。   「我知道你不怕我,因為你知道我對你有三兩分溫情。」舒雲淡淡一笑:「但 你心中明白,我不能讓你逃回大龍峪,透漏秋姑娘背叛你們的消息,那對秋姑娘是 不公平的,你們害得她太慘了,所以……」   「所以,要由我來處決你。」小綠很恨地接口:「我恨透了你,恨透你們的惡 毒陰謀詭計,你必須為你的罪惡付出代價。」   「你們……」   「是我和你,不是我們。」小綠糾正她的語病:「我會給你公平決鬥的機會, 雖然你謀害我時,並沒有給我公平。」   「喬姑娘,請聽我解釋……」   「哦!你也想用攝魂魔音來迷惑我?」小綠冷冷一笑:「你那一點點道行、算 了吧!你所有法寶絕活,沒有一樣能救你自己的命了。來來來,你過來試試。」   天風怎敢過來?反而向舒雲那一面移動。   「要不,你往潭裡跳。」小綠用劍指指不遠處的溪流,那兒在山腳形成一座碧 綠的深潭灣流:「淹你不死,再言其他。」   上次小綠把她追急了,便將小綠引至湍急的溪流旁,利用該處的埋伏急襲,小 綠倉促間被震落深深的湍急溪流,她才能逃過橋溜之大吉。   「你最好不要在我這一面妄圖僥倖。」舒雲看出她的心意:「我不會饒你。在 經過這麼多次明攻暗襲之後,如果你認為我對你仍然保有三分溫情,那你一定是瘋 了。你這種人生活在仇恨裡,怎會知道珍惜溫情?委實令人感到十分的詫異、你不 覺得荒謬嗎?」   「即使要死,我也寧可死在你手上。」天風毫不臉紅地說:「總比死在你那位 妒火中燒的女伴手中好得多,她真像頭母老虎。」   「該死的,我真的有那麼難看嗎?」小綠居然被逗笑了:「你說對了,我要用 利爪來對付你這頭火鳳。」   天風突然猛撲舒雲,劍吐乾朵白蓮,劍山怒湧,拚全力突圍。   舒雲退了五步,突然倒閃丈外。   小綠到了,一劍疾揮。   「錚!」金鳴震耳,天鳳連退五六步,幾乎被震倒。   「不要殺她,讓她走!」舒雲急叱。   小綠跟蹤追擊,劍尖已刺向天風高聳的胸膛,聞聲收勢,疾退八尺。   天風驚出一身冷汗,那光臨胸口無法躲閃的劍尖令她失魂,踉蹌站穩,臉色泛 灰。   「我們不想殺你,你最好自己了斷。」舒雲臉上有淡淡的憐憫和無奈:「女人 自盡,通常是投環、赴水、吞金,跳下潭赴水吧!那就是你的最後歸宿,不能再容 許你坑害其他的人了。」   「我……我決不自盡!」她尖叫,劍舉起了:「要死,我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   「屁的轟轟烈烈。」舒雲冷笑:「女人上法場,會轟轟烈烈?江洋大盜在押赴 刑場時,也會成為狗熊,五花大綁加上腳鐐,口中塞了麻核桃,前拖後推,敗鼓響 ,破鑼鳴,萬千雙眼睛盯著你……」   「你說我要上法場?」   「一點也不錯。」   「胡說八道……」「「你如果不跳潭,一定會上法場的。」舒雲用手往下游指 指:「姜巡檢帶了一群人,已經兩面堵住了,他那些人一個比一個強悍,連我都不 知道他們的來歷。怪的是這些人都對我很客氣,答允在我放手之前,不插手過問, 你如果不信,走吧!我們不會攔阻你。」   「除了你們,我不相信有人能攔得住我天風許小鳳。」她傲然地說。   「那就請便吧!」舒雲挽了小綠,讓出去路。   她警覺地徐徐移動,提防舒雲和小綠出手突襲,好不容易移出了控制區,這才 一躍兩丈余。   「我發誓,我絕不放過你們。」她轉身用劍遙指著兩個厲叫:「你們破壞了我 們的大計,你們妨礙了飛龍秘隊的發展,你們摧毀了我火鳳密諜的組織,我與你們 誓不兩立,我一定要用盡一切手段來殺死你們。山長水遠,後會有期。」   「沒有後會了,許姑娘。」舒雲黯然苦笑。   「會有的,我天風是死不了的。」   「但願如此,祝福你。」   她轉身飛掠而走,走的是上游。   溪流時寬時窄,寬的有七八丈,窄的也有三丈餘,她無法飛渡。這一面是懸崖 峭壁,攀登困難。   她只有向上游急奔的一條路可走,並不相信真有姜巡檢帶人在等候。   姜巡檢帶了人捉冷劍十二條人命的兇手。在山上山下出沒頻繁,的確給飛龍秘 隊帶來不便,增加活動的困難。   他們不敢殺巡檢巡捕,那會招來官兵大搜山區封鎖各地,不但一切活動停頓, 還會引起泰山盜群的反應。   因為官兵封山搜山,直接受到損害的人就是泰山盜群,有些垛子窯很可能被官 兵攻毀,遭受池魚之災。   逃了里餘,前面崖腳突然踱出六個人影。   沒錯,她認識一個人——姜巡檢。   其他五位仁兄,全是膘悍威猛的人。   她心膽俱寒,火速轉身欲逃。   一陣陰森的冷笑,令她感到毛骨驚然。   後面,有七個人。   「老天!」她駭然驚叫「是……是你……」   「不錯,是我。」為首的人陰森森地說:「你不會上泰安州的法場。」   「我跟你拚了……」她淒厲地狂叫,在狂叫聲中,挺劍飛撲而上,撲向地獄的 獄門。   秋素華將天風追丟了,不得不放棄搜尋。   恨重如山,她怎肯干休?   一個個性外向奔放的人,本身就帶著一點神經質,易於激動,感情用事,一受 刺激,反應必定是激烈的、不計後果的,她就是這一類型的人。   她自己的生命也懶得去關切,哪能分心去兼顧兩位兄長的死活?目下她唯一的 心念,是豁出去報仇雪恥,其他皆置之腦後了。   她奔向大龍峪,要找她要找的人。   剛從小徑進入登山大道,便看到下面來了兩名老道,相距已不足三四十步。   兩老道也看到她了,眼神一變,腳下一緊。   她站在道旁的柏樹下,神情盡量放鬆,陽光下,她蒼白的面龐似乎也恢復了一 些血色。   她那一身火紅,委實有點刺目。   「咦!秋姑娘,你怎麼大白天,竟換穿了紅衣裙出現?」最先到達的大弟子本 清訝然問,站在她身前丈餘,似乎極感意外:「是不是要大舉出動了?」   「火鳳密諜如果不穿紅,怎能稱火鳳?」她將腰巾內的火鳳紗巾一抖,火鳳圖 案飛舞:「本清道長,大總領目下在何處?」   「這……抱歉!」本清搖頭:「你應該知道呀!秋姑娘。」   「知道還問你?總監呢?」   「你把貧道問糊塗了。」本清苦笑:「秋姑娘,你是知道的,貧道師兄弟四人 ,僅接受家師差遣,僅直接受命於家師,怎知道大總領與總監在何處?」   「哦!算我白問了。」   「秋姑娘,你可以去問家師呀!昨晚家師去找你,不曾至東嶽老店會合。看情 形,家師並不在你處呢!他到何處去了?」   「他不是下山了嗎?東嶽老店在閻王廟附近,他去找泰山王啦!難怪你們等不 到他,你們等錯了地方。」她的口氣居然有俏皮的成份。   「家師去找泰山王?」本清一頭霧水。   「是呀!人死了,當然去找泰山王啦!」   「姑娘真會開玩笑。」   「本姑娘從不與人開玩笑,更沒興趣和你們方外人開玩笑。」   「你……」   「你師父死了,兩位師弟也死了。」   「呸!你咒家師嗎?豈有此理。」本清冒失地叫。   「咒他?是本姑娘宰了他。」她臉色一沉。   「你是當真的?」   「你說是真是假?」她右手一動,劍光耀目,承影劍出鞘:「從前本姑娘尊敬 他,佩服他。所以他問本姑娘手中有承影劍,能不能勝得了他,本姑娘當然說勝不 了羅,他竟然不知道這是客氣話,竟然信以為真。」   「你是說……」   「他只逃了百十步。」   「他逃?」   「對,逃,逃了百十步,嗤!承影劍先貫穿他的背心,然後咋喳頭掉下來了。 」   「你……」   「你也得死。」   本清看出危機,虎跳急退,快極,可是在秋素華面前,仍然不夠快,躲過第一 劍,第二劍卻躲不過,鋒利的劍尖無情的貫胸透背,人再退時劍滑出高體,空氣從 劍孔中灌入,立即栽倒。   老二本淨大吃一驚,火速拔劍撲上。   「賤婦該死!」本淨怒叫,招發射星貫鬥,劍氣陡然迸發,倉促間運起的玄功 御劍,居然威力十足,普通刀劍接觸,必定刀劍崩毀,人被震倒。   可是,所碰上的是出身玄門的秋素華,太行仙客昊天老道的門人,玄功更為深 厚,承影劍更是可怕的神物,以昊天玄功御劍,威力倍增。   「錚!」雙劍接觸,本淨的劍飛上半天,手中一空,想退已來不及了。   「嗤!」承影劍閃電似的再吐,正中心坎要害。   將兩者道的屍體拖至路旁的高崖,往崖下丟。秋素華辦起這種血腥殘忍的事, 似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今天,登山道上似乎罕見人蹤,沒有遊山的人,沒有香客,四十里山道寂然無 人,靜得可怕。   她往上走,神情陰冷落寞。   前面道旁的一座歇腳涼亭中,站著七個人,有六位威猛的大漢,背囊中有十支 三尺六寸長的飛槍。   七雙凌厲的怪眼,不轉瞬地日迎她接近。   她不認識這些人,僅瞥了這些人一眼,木然地從亭分走過,未加理睬。   但她的眼角餘光,發現那位為首的中年入,微笑著伸手攔住了六位躍然欲動的 同伴。   她心中一動,止步轉身。   「你們要幹什麼?」她沉聲問。   「不幹什麼。」相貌威猛的人笑笑,左手按住雁翎刀的刀把:「姑娘,你不認 識我。」   「不認識。」她搖頭:「你認識我?」   「不認識,聞名而已。」   「聞名?」   「是呀!你不是火鳳密諜嗎?火鳳凰。」   「這……你們是……」   「不要管我們是什麼人。你走吧!姑娘。」   她看出對方並無惡意,也就無意逗留,轉身邁步向山上走,頭也不回的向上又 向上直走。   「六爺。真該把她弄走。」一位大漢咕咕。   「咱位不能讓朋友為難,呵呵!」六爺泰然大笑:「走了,沒有什麼好等的啦 !要小心不要跟得太近。」   對松亭坐著位村婦,身份放著一隻大背籮,目迎從下面上來的一群男女。   乾坤手走在前面,青姨隨後領著四神和兩侍女,八個人除了乾坤手的武功稍差 之外,實力空前強大,想向他們挑戰的人,必須三思而後行。   「再往上五六里就是龍門坊。」乾坤手一面走一面說:「從龍門訪往大龍峪不 難走。但從龍門坊沿峪下梅宮,三四十里遠得很呢!」   「齊前輩想偷懶,不想走是不是?」後面的青姨笑問:「也難怪,昨晚和他們 捉了一夜迷藏,怪累人的,齊前輩想偷懶,情有可原。」   「不是老朽偷懶,而是咱們前往梅官,保證毫無好處,說不定羊肉沒吃到,反 而惹了一身膻,何苦來哉?」   「齊前輩的意思是……」   「咱們去了,阻止不了任何一方面的人行事,反而成為眾矢之的。」   「齊前輩認為不去的好?」   「是啊!不如到上面的天街等結果,坐山觀虎鬥。」   「天街距梅谷更遠,怎能看到結果?」   「看得到的,天街是他們的秘密指揮中樞,仔細留意氣氛,就可以看出結果如 何了。」   「也好,咱們就前往天街。」   一群人談談說說往上走,沒留意亭中的村婦。   村婦臉上毫無表情,有耐心地枯等。   已牌正,時間不早了,村婦臉上的神情不再平靜,顯得有點焦灼,憂憂忡仲。   終於,下面火紅的身影人目。   村婦的眼神一變,怎麼能穿紅衣裙公然出現?   秋素華匆匆往上走。看到對松亭內的村婦。   她不認識這位陌生人,懶得理會。   村婦提起背簍,緩步出亭。   她仍不在意,匆匆超越。   「秋姑娘!」村婦突然低叫。   她一怔,止步轉身。   「你叫我?」她問,眼中煞氣徐現。   「你二姐為何不來?」村婦走近問。   「你是……」   「不要管我是誰。大總領派了兩個人下去請你們,怎麼到現在才來?你二姐呢 ?還有青霜。」   「她們不來了。」她冷冷一笑:「我沒見到傳信的兩個人,傳什麼信?」   「哎喲!恐怕傳信的人出了意外。」   「大總領目下在何處?」   「不知道。」   「總監呢?」   「他正在等你。」村婦說:「事情出了意外,他很焦急,人質迄今尚無下落, 他要你三姐妹一同前往梅宮,向大龍卷要求延期商談。」   她才不管什麼大龍卷的事,她只想見總監,那個坑害她一家,坑了她一生一世 的罪魁禍首。   「我們走吧!」她強按心潮說。   「走?你大姐二姐……」   「她們不會來了。」   「為何?」   「大家都沒接到信息,她們一定還在別墅裡眼巴巴枯等。我是心中有牽掛,牽 掛午正在梅宮的約會,所以急急趕來,已經太晚了,到梅宮還有將近四十里,一個 時辰是非常辛苦的,你不打算趕時間嗎?」   「這……好吧!不能再等了,走!」   她們走後不久,下面山徑施施然來了舒雲和小綠,兩人手挽手親呢地並肩而行 ,有說有笑像是一雙遊山的情侶,暫時忘卻即將來臨的刀光劍影。   「奇怪。」舒雲低聲說:「好像斷絕了行人,他們已經全部停止活動了,可能 已經全部前往梅宮啦!怎麼可能呢?難道遊山的人和香客,事先已受到他們的威脅 不敢上山?無此必要也不需阻絕交通哪!嗜!我不喜歡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勢。 」   「也許是大龍卷派人封鎖呢!」小綠說:「只有他才有如許龐大的實力。」   「不管它!趕兩步,我們落得太遠了。」   談話間,接近了對松亭。   亭上層踱下一個青袍人,是佩了一把長劍的青年。   「兩位才來呀?」年輕人含笑問。   「哦!兄台是……」舒雲訝然止步。   「兄弟姓周,泰山山靈的朋友。」   「哦!周兄,幸會幸會。他來了嗎?」   「他分不開身。家兄,知道今天他們不能如期在梅官約會嗎?」   「大概知道,他們出了大意外。」   「火鳳凰的操戈?」   「是的,他們已亂了腳步,勢非改期。」   「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原因,我們也感到一頭霧水,正在留心偵查。兩位是 跟蹤那頭可憐的折翼火鳳?」   「是的,周兄好像什麼都了然呢。」   「應該了然的,我們的人很多。兩位最好趕兩步。」   「是的,周兄,少陪。」   「往大龍峪小徑走,錯不了。再見。」年輕人向他倆揮手,示意要他倆趕到再 一同前往梅宮。   秋素華對村婦帶她往大龍峪走並不感到驚訝,猜想總監正在途中等候,等她趕 到再一同前往梅宮。   降下峪底,前面正是她引誘大龍卷的地方。   柏樹叢中,突然踱出一個披頭散髮的青衫裙女人,由於及腰長髮技面,看不清 面貌五官,僅隱約的看到蒼白的面龐,與黑亮陰森的眼睛。   袖管又長又大,佩劍掛囊,大白天出現,依然充滿鬼氣,膽小朋友突然看到, 恐怕真會嚇散了三魂七魄。   「太陰七煞?」秋素華訝然輕呼。   她聽說過飛龍秘隊中有這麼七個武功臻化境的鬼女,但從未謀面,第一次看到 ,確也感到驚訝,真有點毛骨驚然的感覺。   「不要多問瞎猜。」村婦沉聲說,繼續向前接近。   「鄭三嫂,你過來,讓秋姑娘等一等。」鬼女在十步外就高聲叫,語聲冷厲刺 耳,真有點像鬼號。   「你等一等。」村婦鄭三嫂伸手阻止她前行,獨自向鬼女迎去。   鬼女向鄭三嫂耳語片刻,兩人似乎有所爭論,但最後鄭三嫂表示讓步,轉首注 視在十步外的秋素華片刻,突然急步向下游走了。   秋素華一怔,這位要領她去見總監的人,竟然半途丟下她走了?   「鄭三艘。不等我?」她急叫。   可是鄭三嫂走得更快,三五起落,便消失在下游溪岸的樹林內。   「她有事。」鬼女攔住了她,目光陰冷已極:「你從別墅來?」   「是的。」她不假思索地答,只感到丹田下冷流上升,毛骨悚然的感覺震撼著 她,鬼女身上散發的鬼氣,確有震撼人心的魔力。   「別墅還有些什麼人?」   「沒有人了。」她不假思索地答:「總監在何處?」   「他不會來了。」   「為何?」   「他要善後。」鬼女答得簡簡單單。   「善什麼後?」   「不久自知。你說別墅裡沒有人了?」   「對,沒有人了。」   「死光了?」   她心中一震。聽出不吉之兆。   「是不是死光了?」女鬼厲聲論問,「不錯,死光了。」她也厲道說,總監不 來,她用不著討好對方了。   「是你殺的?李慧慧與青霜身上致命的創痕,是承影劍留下的。」   「是我殺的,用承影劍殺的。」   「你……」   「天罡真人師徒也是我殺的。」   「為什麼?」   「坑害我秋家的陰謀,被我查出來了。時辰到了,你們,你們這些滿手血腥的 禽獸,不殺光你們此很難消。」她拔劍:「我與你們勢不兩立,不是你們死,就是 我秋素華去見泰山王。」   她說得聲色俱厲,風日中似要噴出火來,挺劍向前迫進,吳天玄功默運,殺氣 騰騰。   鬼嘯聲四起,青影從三面現身掠到。   太陰七煞,七個打扮相同的女鬼,七支劍圍住了她,鬼氣沖天。   「丟劍!不要妄圖反抗。」與她打交道的鬼女說:「我帶你去見大總領,我不 想擅專執法在此地殺死你。你要是反抗,可就怪我不得了。」   「你已經在七煞斷魂劍氣的有效控制下,一擊之下將骨散肉崩。」另一名鬼女 接著提出警告:「我們知道你十分了不起,在與寧府高手殲滅性的惡鬥中,你已經 顯示出你的才華,所以我們不能容許你有全力發揮的機會,你的任何異動,皆會招 來七煞斷魂劍的致命一擊,千萬不要妄圖僥倖。」   第三名鬼女丟過一條蛇筋索,語音也難聽刺耳:「你自己坐下先把雙腳捆上, 用雙十字打死結。現在,慢慢把劍丟過……」   鬼女的意思,是要她把承影劍丟過來,但她不等對方說完,劍先一剎丟落在身 側。   七支長劍從七方指向她,鋒尖距體五尺餘,劍罡匯聚,形成焦點中心的她,不 可能從任何一方脫身而不受損傷。七雙鬼眼不轉瞬地狠盯著她,任何異動皆逃不過 眼下。   她緩緩地向下蹲,怨毒的眼神凝聚在正前方最先與她打交道的女鬼身上,右手 緩緩地伸向蛇筋索。   雙腳如果捆住,她便只有任人宰割了。   她抓住蛇筋索,慢慢坐下,慢慢將雙腳前伸,慢慢拎起蛇筋索。   七女鬼的戒心鬆懈了一些,人已經坐下腳已伸出,已經不可能再站起來反抗了 ,反抗的機會已經消逝。   「我要見總監。」她咬著銀牙說,雙手握索,慢慢地纏繞在雙腳上,纏第一圈 。   「你一定可以見到他的……」   蛇筋索突然向前飛彈而出,紅影飛騰而上,快如電火流光,以魚龍反躍奇絕身 法,從身後兩名女鬼的頭頂上空飛越。   沒有人肯相信一個人能夠倒飛而起,沒有人敢相信一個人能坐在地上飛起丈餘 高,沒有人能在這絕境中可以創造出逃脫的奇跡,但她辦到了。   拋索、抓劍、飛起,一氣呵成,只是一眨眼的剎那,她已升空斜翻而出,脫出 七支劍的聚力焦點,脫出劍氣的匯聚威力場。   迅雷不及掩耳,太快,太不可思議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她的承影劍劃出一道閃電。   「噗噗……」拋出的蛇筋索,在前面那位鬼女的劍尖上發出異響,被劍氣彈出 一端。另一端卻反纏住了劍,力盡方重新彈松飛落。   「嗤!」承影劍的幻化的閃電所經處,發出了異響:一種利器高速割開物體的 異響。   紅影飛翻、飛滾、飄落。   她在三丈外落地,身影幻現時,已完成進擊的馬步,承影劍發出隱隱的龍吟。   「砰!」原來堵在她後方的一個女鬼,身軀仰面摔倒,披頭散髮嚇死人的腦袋 從中裂開大半,紅紅白白一齊流,死狀極修。   其餘六鬼女從震驚中醒來,已經無能為力了。   從完全勝家突然變成完全輸家,驚恐憤怒而失常在所難免。   原來堵住身後的另兩名鬼女,失常地在瘋狂咒罵中,忘了發揮整體力量的劍陣 要求,脫離已經破裂的劍陣,向秋素華揮劍狂衝而上。   紅影一閃,兩閃,一現,再現。   西河秋家登峰造極的絕世輕功奇學:移影換形。   火紅色的身影,仍在原處出現,似乎剛才閃動的淡淡紅影不是她,只是一時眼 花,眼前出現的幻覺而已。   「啊……」兩女鬼的瘋狂厲叫聲並未停上,但尾音漸弱。人也仍向前衝,在秋 素華的身後向前衝,衝向無人的山崖草木叢,最後重重地連人帶劍跌入裡面去了。   「一比四了。」秋素華的嗓竟也尖厲刺耳:「我要將你們逐一曝屍,斬盡殺絕 。」   太陰七煞明知她了不起,卻不知她如何了不起。   跌入山崖下草木叢中的兩鬼女,其巾一位並未當場畢命,正在裡面掙扎、滾動 、抓爬、叫號求救……,太陰七煞,只剩下四煞了。   紅影移動了,慢慢向前通過。   三女鬼之死,可說是一時大意與失常所造成的,這時四女鬼提高警覺,情勢又 變。   一聲鬼嘯,四象陣像狂風般發動,向前猛刮、怒卷、激旋、聚合、劍氣進發, 劍如滿天飛虹分張匯聚,聲勢若怒濤壁立,倒海排山。   秋素華不知劍陣厲害,不但不走避,反而無畏地長軀突入,一聲怒叱,承影劍 八方迸射吞吐如電,挾石破天驚的聲勢貫陣,從劍測方疾衝而出。   在一陣金鐵交鳴,與罡風勁氣所激盪所發龍吟虎嘯聲中,紅影遠出三丈外,惡 鬥突然發生,也突然結束。   秋素華科衝出三丈外,踉蹌止步用劍支地穩下身形,臉色更蒼白更森冷了,左 外肩、右胯,出現被割裂的創口,鮮血在該處附近,染濕了拳大的痕影。   一個女鬼身軀半俯,吃力地屈旋了半匝,砰一聲一頭栽倒在地,腹部有大量鮮 血源出,儒濕了衣裙。   另一名女鬼,腦後的長髮被齊根削斷,丟掉了半頭的頭髮。   一聲厲叫,秋素華不等身形完全穩下,咬牙切齒回頭反撲,行破釜沉舟一擊。   她已別無選擇,她不主動攻擊,對方也要全力搏殺她的,她唯一的辦法是傾余 勇生死一決,有我無敵才是保命的金科玉律,你不怕敵人,敵人就怕你,只有攻擊 再攻擊,才能獲得勝利。   「錚錚!」兩名女鬼接住了她,雙劍外扔,承影劍乘隙長驅直入,火紅的身影 一閃而過,然後發出一聲厲嘯,有如狂風掠地,撲上丟掉半頭長髮、震驚尚未平息 的最後一名女鬼。   「掙!」雙刻相交。   電虹外張、回收、反拂,女鬼嗯了一聲,右脅大開縫,糧蹌倒退。   紅影族出丈外,踉蹌穩下馬步。   只有一名女鬼在動,向上游狂奔。   歷嘯震天,紅影銜尾狂追,承影劍有如天雷下劈,光臨那名女鬼的頂門。   片刻,火紅色的身影慢慢站起。   七具死屍,有兩具仍在血泊中喘息,出氣多入氣少,身軀的抽搐漸漸微弱。   秋素華真成了渾身浴血的人,受了幾處輕傷,流了一些血,些許的傷害,她受 得了。比起心中的創傷,這點皮肉之俗又算得了什麼?「她深深仰天吸入一口長氣 ,冷然徐徐轉身,目光陰森無比,逐一掠過眾女鬼的屍體,似乎在察看這些人是不 是死了。   然後,她收劍入鞘,腳下顯得相當沉重,一步步往下游走,可知她這次惡鬥, 付出相當的代價。   路側,站著舒雲和小綠。   她冷然瞥了兩人一眼,接近至丈內站住了。   「你想怎樣?」她向小綠冷冷地問。   「不怎麼樣。」小綠搖頭。   「那我要走了。」   「請便!」小綠苦笑:「如果我是你,就會在溪中洗洗臉,以便冷靜下來思量 ,調息以恢復精力,以後才不會碰上強敵無力自保。」   她默默地走到水邊,默默的用清涼的溪水洗臉、喝水。能接受勸告,表示她正 設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想,你已知道令尊被陷害的真像了。」身後響起舒雲平靜話聲:「激動足 以壞事。   身在險境,冷靜才能幫助你度過難關,冷靜才能運用你的靈智和控制手眼身法 步,你再這樣下去會崩潰的。」   「我知道。」她站起說。   「這時候,你冷靜不下來。」   「我知道。」   「回德平去吧!官府方面,我已經替你疏通,不會再追究你秋家的事了。」舒 雲誠懇地說:「旱天雷是個有擔當的人,他會全力幫助你。」   「我不能回去。」她斷然拒絕。   「為何?」   「我要找他們。」   「秋姑娘,目下你……」   「宋爺,請不要管我的事。」她冷冷地說,舉步便走,臉上蒙有一重濃霜。   舒雲正在想繼續勸解,卻被小綠拉住他的手臂所阻止。   「她已經聽不進任何人的話了。」小綠低聲說:「設身處地,你我也冷靜不下 來的。」   「可是她……」   「我們暗中眼下去,相機助她。」   「也只好如此了,走吧!」   這處山嘴突出溪床,溪水的流速減緩了許多,因為溪床寬闊而坡度平緩。小徑 繞過山嘴,站在尖端,可以看到小溪形成的彎流兩面的情景。   這是到梅谷必經的地方,距下游梅谷的谷口僅六七里地,兩端的視界,皆可遠 及三里外,擔任了望的人,前後三里外的任何動靜,皆難逃出視線下。   火紅色的身影,出現在視線內。   信號傳出了,傳向下游六七里外的梅谷。谷口的暗哨也用自視與聲音並行的信 號,傳向谷內深處的梅宮。   紅色的身影漸來漸近,孤零零的身影極為觸目,十里外都可以看得到。   山嘴前小徑中,出現兩個青衣人。   紅影到了百步外,是神色冷森的秋素華,她也老遠就看到山嘴前的人,眼中的 戒意,因逐漸接近而逐漸加深。   目前她的處境十分兇險,對任何人她也懷有強烈的戒心,時時刻刻都得提防意 外的事發生。   為首的青袍人,正是昨天領她們到梅宮談判的尚永慶,用頗為驚訝的目光來迎 接她。   「咦!秋姑娘,你怎麼來了?」尚永慶擋在路中,不住察看她臉上的神色,眼 中疑雲大起不勝困惑。   「晚輩來求見大龍卷梅宮主人。」她冷然注視著對方,語氣倒還客氣。   「目下已是申牌正末之間,午間貴總領派人前來敝宮,要求延期商決,約定三 天之內將有所決定。」尚永慶語氣一冷:「敝主人已經答應了,你難道還有其他的 要求?」   「沒有其他要求,只要向花前輩說明一些事。」她不在意尚永慶不友好的態度 。   「什麼事?」   「必須向花前輩當面說明白。」   「那是不可能的,你還不夠份量,秋姑娘。」尚永慶斷然拒絕她的要求:「梅 宮本來就不接見外人。以敝主人的聲望身份來說,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要求見他的, 目下風雨欲來,更不容許外人隨隨便便進去,姑娘請回吧!三天之內,敝宮的人日 在此地與貴方的人見面。」   「我要見大龍卷。」她堅決地說。   「不行。」尚永慶答覆得更堅決。   「我一定要見大龍卷。」她的聲調提高了一倍。   「不可以。」尚永慶的突調也提高了一倍。   「我務必要見大龍卷。」她拔劍。   「不可能。」尚永慶的右手伸出袖口,兩個光亮的鐵膽,開始在掌中旋動,發 出刺耳的金鐵磨擦聲。   昨天,她曾親眼看到尚永慶隔溪飛膽毀槍的絕技,天下間能逃過鐵膽神技一擊 的人,真沒有幾個。   但她已抱定決心而來,鐵膽嚇她不倒的。   「我必須要見大龍卷。」她厲聲說,承影劍向前一引,光影朦朧,龍吟隱隱。   尚永慶一怔,被她的無畏神情所驚。   「大龍卷已經不在宮中,何時返回誰也不知道,你見不著他。」尚永慶反而讓 步了,確也佩服她的膽氣:「你們派來的人要求延期,敝主人真搞不清你們葫蘆裡 賣的是什麼藥,不知道貴大總額在玩弄什麼把戲,所以帶了人出宮偵察線索,可能 三天之內也不會回宮,你怎麼能見得到他?你還是走吧!在下不能傷害你,但又不 得不阻止你,你最好是走吧。」   「這……」她遲疑。   大龍卷不在,她怎麼能在這裡眼巴巴的等候三天?   「秋姑娘,你如果有急事,何不說給在下聽聽?也許在下能回答你的問題呢。 」   「請轉告大龍卷,我已經脫離了飛龍秘隊,不再是火鳳密諜,正與飛龍秘隊生 死相決,誓不兩立。」她只好說出來意:「因此,飛龍秘隊不可能用我來換回三鳳 飛鳳葛霓裳。」   尚永慶吃了一驚,臉色一變。   「你是火鳳密謀的火鳳凰,怎又與飛龍秘隊警不兩立了。」尚永慶意似不信: 「你背叛了他們?」   「是他們陷害了我秋家,坑慘了我。直至昨晚,我才知道我在替害得我秋家家 破人亡的人賣命。我在替殺父的仇人立功立業。」   「這……」   「我已經殺死了他們不少人,我還要殺,直到我肝腦塗地為止。」她收劍:「 請你們不要找我,請不要幫助他們來迫害我。告辭。」   她走了,尚永慶與同伴愣在當地。   □□□□□□   乾坤手的武功並不怎麼高明,但他對情勢的估計十分準確,加上有神山門下男 女七高手做靠山,他就敢公然在各地走動。   他們別了天街,街上冷清清,三十餘戶人家,有一半是旋店客陷,各家店舖也 因沒有登山香客而生意清淡,所以大半門戶半掩,在人們的臉上,可以警到驚恐的 神色,對往來佩刀帶劍的人又恨又怕。   天街北面就是鳳凰山,上行一里便是五賢堂,岔出一條小徑通向山東麓,東麓 朝北一面有座小山塢,建了一座小莊院,院門樓額書梅塢兩字。   這裡,是大龍卷的別墅,知道海塢底細的人,寥寥無幾。   半年前,飛龍秘隊將火鳳密諜的三鳳飛鳳葛霓裳,在大龍捲在江湖行走時乘機 接近,希望能打入梅宮臥底。   豈知大龍卷朋友眾多,手下人才濟濟,居然查出飛鳳的真正身份,卻不動聲色 ,把飛鳳安置在梅塢。   天涯二鳳在未投效飛龍秘隊之前,本來就是江湖的名女人,組成火鳳密諜之後 ,活動范圍更大,接觸的人更多,被大龍卷的人認出,並不足怪。   秋素華加入火鳳密諜,沒有人知道她的底細來歷,在江湖上,她是一個完全陌 生的新人。   乾坤手與青姨一群人,在天街走了一趟,然後登上鳳凰山,到了梅塢察看。   名義上,梅塢是一位姓張的仕紳的產業。   昨天舒雲進出梅宮,大龍卷與大總領飛槍將南門彪談條件,他就藏身在堂後, 聽到雙方提到梅塢的事,回來將經過告訴了乾坤手和青姨,所以他們今天要來梅塢 看著動靜。   他們失望了,梅塢鬼影俱無。   察看片刻,眾人打道返回天街。走了里餘,路旁松林中踱出一位青袍人,背著 手目迎眾人接近。   「呵呵!老兄,有事嗎?」走在前面的乾坤手笑問,手中的如意隨時都可以攻 出。   「諸位看過了梅塢了吧?」那人含笑問。   「看過了。」   「失望了吧?」   「呵呵!也說不上失望,不過,那麼優美清雅的精會,居然鬼影俱無,未免令 人莫測高深,迷團難解。」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火鳳復仇】   「並不難解。」那人說:「半夜裡來了一大群人,一窩蜂往裡搶。結果,人家 早就有了準備,早一刻人去塢空,來人連一條狗都沒弄到手,就是這麼一回事,梅 塢的人棋高一著。   如果不是有所顧忌,昨晚這裡必定血流成河。諸位沒趕上,是否感到遺憾?」   「也算不了遺憾,大龍卷不是不講理的人。哦!訪問你老兄是……」   「宋老弟知道在下,可惜他沒來。」   「你是……」   「在下姓山。」   「泰山山靈?失敬失敬。山兄,今天好像氣氛不太對,到底……」   「是不太對,你們的消息欠靈通。快去找宋老弟,恐伯他是最瞭解情勢的人。 齊兄,諸位兄台與姑娘們,不要到處亂闖了,你們想明裡牽制,行不通的,他們根 本懶得分神留意你們的行動,趕快下山去吧!再見。」說完,便逕自走了。   「奇怪!」乾坤手自言自語:「這些人神山鬼沒,有時卻又成群結隊,明暗中 皆在幫助宋賢侄,有時卻又明暗間勸阻我們深入做某些事,原因何在?」   「對我們沒有惡意,卻是十分明顯的事。」青姨說:「宋哥兒很信任這位姓山 的,我們是不是也應該信任他?」   「這人值得信任,宋賢侄能成為梅宮的貴賓,就是他所促成的。我在想,這其 中必有踢蹺,有古怪。」   「有何蹊蹺?有何古怪?」   「任何事故發生,都有來龍去脈,偶然發生的機會並不多。事故發生了,應該 仔細衡量衡量利害,到底誰在所發生的事故中,獲得最大的好處?」   「你的意思是……」   「據遊魂所知,泰山山靈是泰山的獵戶,少與江湖朋友往來,他對自己的生活 十分滿足,從不與人競爭無謂的名位財富。大龍捲在泰山建立梅宮。並不影響山靈 的權益,但畢竟是他人在臥塌旁鼾睡。可是山靈的舉動,卻反常地有呵護梅宮的意 思,對他又有何好處?」   「齊老,他是大龍卷的人。」青姨似有所悟。   「不合情理。」乾坤手冷靜地分析:「假使他是大龍卷的人,還用得著引來賢 侄到梅宮,提醒大龍卷防範突襲嗎?他有充裕的時間通知梅宮戒備。」   「這……有道理。」青姨承認自己判斷有誤:「也許,這些山野奇人,具有古 怪的性格吧,在旁看熱鬧,手癢時出手拉一把開開心,誰勝誰負他都不在意,拉誰 一把也隨興之所至,並無特定對象。天下間,這種怪人多得很呢,這位山靈就是其 中之一,只要於我們無害,我們不必對他特意提防。」   「也只有這樣解釋了。」   眾人回到天街,在街中一家小食店徹茶解渴。   「堂倌」。乾坤手攔住了送上榮急欲離開的店伙計:「請問,上街那位姓羅的 大院,怎麼人去院空,人都到何處去了?」   「這……」店伙臉色大變。   「不要怕,老夫不會難為你。」   「客官,小的真的不知道。」店伙仍然在害怕。   「知道多少,你就說多少好了。」   「早些天,他們家來了一些姓龍的親友,全是些佩刀掛刻的男女。不知怎地, 兩天前,一夜之間,所有的人都失了蹤,不見了。官府曾經派人來查了幾次,查不 出任何線索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龍家的一位姑娘,是不是有一位姓劉的英俊朋友?」   「看過幾次。」   「最近可曾看到那位姓劉的年輕人。」   「沒有,他是住在悅來客棧的香客,悅來客棧也許知道他的下落,老伯何不到 街尾的悅來客棧去問問看?」   店堂口站著另一名店伙,接口說:「不用問了,姓劉的香客,昨天就結帳下山 走了。他像個鬼,白天晚上人都不在店,一早結帳時,卻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一無所獲,但總算知道復仇客健在的消息不假。   龍姑娘已經交給姜巡檢帶走了,復仇客也許會聽到風聲,去找姜巡檢討取龍姑 娘的消息,用不著他們擔心了。   午正過後不久,秋素華在一家農舍求食,花了一錠碎銀,飽餐一頓,向農會主 人打聽附近武林人出沒的動靜。   不久,她出現在高老橋,沿橋頭向東岔的小徑,向東盤山而下。這條小溪流叫 龍泉溪,漠北山勢突起,松柏蔽天,溪水東流盤折子峰腳之下。   在這種地方跟蹤,好處是不怕將人追丟,不必跟得太近,路只有一條,平時罕 見人跡,只須在後面遠遠地追隨,不時留意前面的青息就行了。   如果人失了蹤,也只須在原處等候,早晚對方會回來的,除非對方就此一走了 之,走了就不再回來。   壞處是對方如果在途中有人接應,便會全盤皆輸。   秋素華目前已是形單雙影,孤身無助。卻又穿了刺目的紅衣裙,目標顯著,跟 蹤毫無困難。下行兩三里,她快速地折入右面一條小徑,腳下一緊,片刻便出現在 一家茅舍前。   茅舍紫門緊閉,附近杏無人蹤。   「出來吧!我知道你們躲在裡面。」她在門外大叫:「你們一定已經接到消息 ,知道我正在找你們這些兇殘惡毒的匪徒。」   沒有聲息,像是空屋。   「砰!」她一腳踢倒了柴門,扳起一根木柱,先打倒院籬,小小的前院失去屏 障,不怕有人藏匿暗算。   大門也是緊閉著的,她舉起木柱奮力飛擲,砰一聲大震,大門撞開了。   小廳堂的八仙桌後,端坐著八手仙婆,臉色不正常,左手握了一根新制的鐵手 杖,便於單手使用。   右手空蕩蕩,斷手的創口可能尚未完全癒合。在老妖婆來說,斷了只手算不了 什麼嚴重的創傷。   「你來晚了一步,大總領已經走了。」八手仙婆沉著地說:「就算你找到了他 ,他也不知道總監在何處。」   「那你一定知道了。」她站在門外說。   小廳堂窄小簡陋,堆放了不少雜物農具,動起手來施展不開,所以八手仙婆在 裡面等候,要和她在窄小的地方相搏。   鼠斗於窟,力大者勝,輕功超人,閃避快速靈活,在這種窄小而又雜亂的地方 ,幾乎無用武之地。   而八手仙婆不但內功深厚,而且會妖術,正好適於在窄小的地方施展。這一來 ,雙方的短長相反地消長,秋素華的優點與長處消失,勝算有限。   「老身更不知道。」八手伯婆一口否認。   「也不知道大總領的藏身處?」她追問。   「你真想知道?」   「不錯。   「好,我告訴你。」   「你出來再說。」   「你不敢進來聽?」   「就算是不敢好了。」   「哦!你既然不敢進來,老身為何要出去冒險告訴你?你並不能克制老身。老 身沒有怕你的必要。」   「因為離開你佈置有歹毒玩意的小廳,你就像是光著身子的死人,只有任人擺 佈的份,我不會上你的當,進入你佈置的殺人餡阱。」   「你不進來,老身……」   「八手仙婆……不,獨手仙婆,你必須出來。」她搶說,語氣陰冷已極:「我 還沒打算殺你一個殘廢的老太婆,所以你最好識相些。」   「你不要說大話,秋姑娘。」八手仙婆不理會她的威脅:「老身也留下不走, 當然有敢不走的理由。秋姑娘,一錯不可再錯,你還有戴罪立功的機會。目下用人 之際,大總領以大局為重,定會饒恕你……」   「老妖婆,你是不打算出來的了。」   「老身……」   「茅屋經不起火的,我的百寶囊中有火折子。」   「你敢在名勝區放火?你……」   「你們曾經教我如何殺人放火,教我如何不擇手段全力爭取所要的一切。名勝 區又算得了什麼呢?一把火把泰山燒光,並不比燒德平城屠光德平城嚴重。泰山野 火一起,你們爭取大龍卷的毒計會不會成空?所以,你最好乖乖地出來。」   「你進來……」   「我不會進去,因為我知道你們的性格,知道你們的習慣和手段,知道你們這 群狂人的狠毒。屋子裡所佈置的殺人玩意,決不會普通尋常,別墅裡面的機關我已 見識過了,所以我不會在你們佈置好的地方和你們玩命。你不出來嗎?好,我替你 準備放火,把你熏出來燒出來。」   她立即撿拾已經打塌的院籬,做成一小捆一小捆便於燃燒的束把。   「你這該死的叛徒!」身後傳來咒罵聲:「就算大總領肯饒恕你,本座…」   紅影飛升,後空翻遠及三丈外,半空中承影劍出鞘,挾風雷下辦。先是怒鷹翻 雲,然後是饑鷹搏兔,帶著一聲厲嘯,碎然猛撲在後面神氣地發話的人。   是一個中年青袍人,變生不測,居然反應奇快,快速地拔劍。   由於估計錯誤,以為她一定轉身察看,豈知她不等對方將話說完,也不轉身察 看,突然飛騰反撲,速度快極,恍若電耀霆擊,大出意料之外,想退已來不及了, 看到紅影飛騰,承影劍的光芒已自天而降。   拔劍、下挫、發把自保,反應奇快絕倫,劍出萬笏朝天,正是對付凌空下補的 最佳狠招。   「錚!」上攻的劍,被承影劍折向擊中了。   中年人的搏鬥經驗極為豐富,攻出萬笏朝天已預留退路,而且不采方便容易的 左移位,用相反的右移挫退,只要稍移一步,便可脫出饑鷹的鐵橡鋼爪。   可是,碰上的是火鳳凰。   承影劍不推不震而反絞,她的雙腳便獲得外力相引,加速下落斜挑,靈活得不 可思議,噗一聲響,右腳端上了中年人的右頸根。   「哎……」中年人扭身摔倒。   紅影一沾地便急滑而至,承影劍的光華一閃,中年人的右腿齊膝而折。   劍光連閃,中年人的叫號淒厲刺耳。   「你已經是人彘。」她向後退:「不管你肯不肯饒恕我,我留你的命去向大總 領申訴。」   中年人的手腳全斷了,如果沒有人及時裹傷,片刻便會鮮血流盡而死,還能向 誰申訴呢?   「補我……一劍……不……不怨你……」中年人狂叫,「不……不怨……怨你 ……」   她已經回到門前,對中年人的狂號充耳不聞,無動於衷,煞氣懾人的雙目,兇 狠的盯視著屋內的八手仙婆。   「如果你不出來招供。」她咬牙說:「我要砍掉你剩下的一手兩腳,與這個傢 伙一樣,決不食言。」   八手仙婆眼看她冷酷的揮劍剁中年人的手腳,驚得心膽俱寒。   交手中互相拚命,本能地出手殺的,絕大多數的人皆可辦得到,但從容揮劍逐 一砍斷一個的人手腳,能辦得到的人就投有幾個了。   「大總領今晚在飛龍巖召集各路統領商議。」八手仙婆氣懾地說:「至於現在 何處,老身就不知道了。」   「總監呢?」   「老身不知道有關他的事。」   「你出來說給我聽聽。」   「好,我出去。」八手伯婆屈服了,離桌而起,突然左手的鐵杖向前一挑,沉 重的八仙桌飛起,呼嘯著飛出門外,向她兇猛地砸去。   她不能不閃避,桌的寬剛好與大門相差兩寸,竟然恰好飛過,整座門全被擋住 ,祖視線也被桌所陰擋,剎那間無法看到屋內的變化。   屋中的八手仙婆失了蹤。   她閃過飛砸而出的木桌,立即發現八手池婆不見了。紅影一閃,她也失了蹤。   八手仙婆是從後面的窗口脫身的,奔入天井,猛地一長身,貼右面的牆頭平滾 而滑過,迅速地飄落在屋外,往屋旁的樹林一鑽,如飛而遁。   急於脫身,忘了回頭察看,不知茅屋頂脊上;爬伏著一身紅的火鳳凰,正居高 臨下偵伺,目光可以監視整座茅屋的四周。   論輕功,四河鎮秋家的移影換形獨步武林。   八手仙婆的輕功挺縱術極為高明,而以此自傲,所以經常以縣引敵追趕,以掩 護同半脫身,能追及的人,還未曾有。   但今天,追的人是秋素華,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雖則林深草茂,也難以脫 身。   僅逃出百十步,身後已聽到分枝踏草聲。   「我一定要把你的手腳砍下來。」秋素華恨極的語音如在耳後發聲。   心中一虛,判斷力就大打折扣。   八手仙婆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心中驚恐,神智就不夠清明,喪失精確的判斷力 ,惶急之下,大喝一聲,在旋身一杖後掃,鐵杖虎虎生風,滿以為這出其不意的旋 回攻擊,定可將追近身後的人掃成兩段。   一杖落空,頭頂紅影疾降,厄運臨頭,承影劍光華倏落,劍氣壓體。   枝葉搖搖,左手隨著鐵杖向一旁的樹叢飛砸。   「饒我……」八手仙婆狂叫。   紅影飄落,劍光再閃。   「砰!」八手仙婆倒了,右腳已經分家。   茅屋前,舒雲慘然地替中年人撕衣裹創。   「補我—……劍……」中年人淒厲地叫號:「沒有手……腳……就……就算救 ……救得了我,我活……活下去生……生不如死……求你,補我—……劍。」   「抱歉,在下辦不到。」舒雲斷然拒絕。   「讓我死……」   「血已經止住,你死不了。老兄,你附近有人嗎?在下叫你的人來救你。」   「沒有天啊……」   「老兄,我……好吧!我帶你到文皇殿,交給那兒的客店……」   「不,把我留在茅屋裡好了。」中年人說。   「那……」   「我的人會來察……察看的。」   「也只有如此了。」舒雲苦笑:「如果你的人不在兩個時辰之後趕到,在下的 金創藥藥力消失,你……」   「他們會…會來的……」   舒雲將沒有手腳的中年人拖入堂屋,一腳踏入大門,他心生警兆,立即收腿退 出。   門兩側,兩根巨木交叉下砸。砰!一聲大震,另一根橫木也在三四步外轟然下 墜。   簡單的裝設,通常可收到意外的功效。人如果冒然進入,很可能遭殃。即使能 逃過砸擊,也難逃過在一旁用暗器夾擊的惡運。   「這裡是你們潛藏的地方嗎?」他問。   暫時借用的。「中年人恢復了一些元氣,說話居然可以連貫了。   「暫時供用?茅屋的主人呢?」   「是……是八手仙婆經……經辦的。」   「殺掉了?」   「我……我不知道……」中年人口中推卸,但神色已經招認了。   「報應昭彰,老兄。」舒雲深深歎息,跨入廳堂將人放在堂中:「你還是向上 蒼祈告吧!但願你的人能趕快前來救你。」   「他們會……會補我一刀,這……這是我們這種英……英雄人物的下……下場 。謝謝你讓……讓我多……多活—……一些時辰。」   「悲慘的英雄人物的下場。」舒雲往門外退:「很抱歉,在下只能盡這點點的 心意。」   「在下感謝不盡。你老兄貴……貴姓大名呀?」   「宋舒雲。」   「你……你你……你是宋……宋舒雲?」   「不錯。」   「老天……你……你知道我……我是……」   「你是飛龍秘隊地位不算低的人物。」   「那……你為何救……救我?」   「在下總不能見死不救,何況你不認識我,可知你不曾向在下動刀動劍,在下 沒有不救你的理由。好好保重,老兄。」   「趕快退出山區。」中年人吃力地說:「大總領決定要全力對付你,今晚要在 飛龍巖召集重要人員,商量殺你的計策。宋兄,不……不要用雞卵碰石頭,把對付 大龍卷的人,轉而對……對付你,你毫無機會。走……走吧!宋兄……人之將死, 其言也……也善……呀……」   中年人昏厥了。舒雲搖搖頭,轉身出門。   小緩急掠而至,在籬門外與他會合。   「怎樣了?」他問。   小綠搖搖頭,指了指堂屋內的中年人。   「也被卸了手腳?」他追問。   小綠點點點,神色黯然。   「別怪她。」他將小綠挽在懷中:「家破人亡,她有權報復的。」   「可是,大慘了,大哥。」小綠不勝傷感:「我看呀!她已經瘋了。」   「這……我看,該擒住她,把她帶回德平。」   「你如果在她沒弄清楚內情前帶她走,她會恨你一輩子,會把你當成不共戴夫 的第一號死仇大敵。」   「這……」   「大哥,你其實也沒有完全瞭解內情,你的話不可能取信於她,她會恨你的。 」   「好吧!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呢?」   「在上面的一處山崖躲起來休息。」小綠指指東面的山崖:「她可能已從那位 斷去手足的人的口中,得到一些什麼重要口供,可能不再亂跑亂找,利用機會休息 養精蓄銳,以後再找人洩憤。大哥,我們……」   「天色不早,已經是未牌時分。」舒雲看看天色:「該去找齊叔和青姨了,這 裡……」   「不要管她了,大哥。」小綠正色說:「我們已經盡了力,她已經不需要我們 暗中保護她。你太關切她,我……我會不高興的。」   「哦!怎麼不高興?」他問。   「你壞。」小綠白了他一眼,扭頭就走。   「想歪了的人才壞。」他跟上笑吟吟地說。   「不跟你說!」小綠擰了他一把,但神色一正:「那人和你說了些什麼?他的 身份是……」   「我沒問,他也沒說什麼。」他硬著頭皮說謊,因為他心中另有打算,這打算 不能向小綠說明白。   申牌時分,他們全部返回東嶽老店。   乾坤手一聽飛龍秘隊取消了與大龍卷的談判,大為放心、至少日落之前,不必 離開泰山避風頭啦!   青姨對秋素華與飛龍秘隊決裂的事,頗感欣慰,但並不樂觀,大龍卷有愛女在 飛龍秘隊手中作人頂,沒人秋素華交換,大龍卷也不得不讓步的。   「這件事委實令人百思莫解,怎麼一切都反常了?」青姨在聽完舒雲和小綠敘 完經過之後,狐疑地說:「飛龍秘隊不可能為了火鳳秋素華的背叛,而停止與大龍 卷談條件,秋素華已經不再是關鍵性人物。少了秋素華,大龍卷也會屈服的,飛龍 秘隊人才濟濟,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懂?會丟掉最重要的事不管,而為秋素華這點 無關成敗的小技節事件操心?費解費解。」   「可能有了其他意外變故。」乾坤手說:「比秋素華背叛更嚴重的變故。」   「齊叔能想出蛛絲馬跡嗎?」舒雲問。   「我又不是神仙,小子。」   「總該有些根據呀!」   「根據大龍卷同意改期談判的事實,可知這意外的變故一定極為嚴重,很可能 大龍卷已經聽到一些風聲。按常情論,大龍卷救女心切,越早把愛女救出越有利, 多延遲一刻就多一分危險,隨時都可能因意外的變化而耽誤愛女的性命,他為何肯 同意延遲三天?要是我,多延遲片刻我也不願意呢!」乾坤手分析得頗有道理。   「小侄認為,泰山山靈一定知道一些內情。」舒雲說:「他勸你們下山一定另 有用意的。」   「小子,你能猜出他的用意嗎?」   「有某些有利於大龍卷的事,正由某些人緊鑼密鼓進行,有你們在山上走動, 必定妨礙了這些事的進展。」舒雲大膽地加以假設:「泰山山靈地頭熟悉,在各處 行動自如,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如果我所料不差,他與姜巡檢身邊那群神秘協助 辦案的人員有關,他口中所說的朋友,就是那些人。晤!我得設法找他談談。」   「你到何處去找他?」乾坤手問。   「這……總該可以設法的。」   「你的估計相當有道理,去找姜巡檢,錯不了。」乾坤手肯定地說:「我覺得 ,姜巡檢沒將龍姑娘的事向我們有所交代,就表示他有意隱瞞某些事。」   「到城裡去找他。」舒雲覺得有此必要:「今晚可能平靜無事,得好好養足精 神。」   「你怎知今晚可能平靜無事?」小綠含笑問。   「風雨欲來之前,會有反常的平靜。」他也笑笑。   「明天將有風雨?」   「猜想有。」   「你打算深入風雨中心嗎?」   「我們已經身在風雨中心,風雨是我們帶來的。」   轟隆隆一聲雷聲,從深山中傳來,閃電所發的光芒,把明窗照亮了。   入暮前的雷雨,聲勢相當驚人。   暑氣全消,天黑後不久,店中一靜,傾盆大雨讓人們停止一切活動,只好早早 歇息。   三更天,一個黑影悄然冒雨自後店躍出,在大雨傾盆中,向黑沉沉的山上一掠 而走。   石壁峪東西兩山參天壁立,登山小徑從中間通過,稱為十八盤,可知一定是險 要所在。   東山稱飛龍巖,西山就是翔鳳嶺。從這裡上南天門,是登山最險的一段道路。   火鳳密諜已經死傷殆盡,瓦解冰消,飛龍秘隊在飛龍巖召集首腦商議大計,倒 也名實相符,吻合地名。   真不巧,碰上了大雨滂論,這時想改期改地,已經來不及了。   從石壁峪往下走,不足五里就是龍門坊,也就是進入大龍峪的合道處,再下行 三十里便是梅宮科境。在這裡集合人手,乘夜直搗每谷,半個時辰足矣夠矣。   雷電交鳴,大雨傾盆,黑影冒雨疾走,成了個落湯雞,沒有雨衣沒有雨笠,就 這樣冒雨疾行,說苦真苦。   電光連閃,雷聲震耳,南面蓮花峰上火光連閃,暴雷擊中一株巨樹,因而有火 光乍現。   上山的黑影腳下一慢,提高了警覺。亭內兩黑影緩步出亭,進入風雨中,迎面 攔住去路,阻路的意向極為明顯。   登山的黑影將腰帶上的劍挪至超手處,大踏步往上闖。   「請留步。」右面的黑影大聲說。   登山的黑影在丈外止步,冷然屹立在大雨中,像石人,也像個來自地底的幽靈 。說話得客氣,但行動的表示,可就不怎麼友好了,兩面夾峙,像兩頭準備撲向獵 物的猛獸,不管對方是過是退,他們都會毫不遲疑地撲上爪牙兼施。   「兩位有何見教?」登山的黑影沉聲問。   「盤查。」   「盤查?什麼地方派來的盤查?」   「不需多問,報上姓名。」   「沒有答覆的必要。」   劍鳴聲中兩劍出鞘,恰好電光一閃,劍身反射出耀目的光華。   「兩位最好是不用劍,以免雷神找上你們。」登山黑影好意相告:「哼!你們 的警戒,是不是派得太遠了?雷雨中信號傳遞極為困難,在下不信你們已經把有人 亂闖的警哨傳出了,除非另有人傳遞。」   「哦!你是……」   亭上層黑影飛越亭欄,平沙落雁飄飄而降。   「不可魯莽。」飄降的人急喝,一間即至:「是宋老弟,自己人。」   攔路的兩黑影立即收劍,退至一旁。   「抱歉,宋兄!得罪得罪。」兩人同聲道歉。   「諸位是……」舒雲頗感意外。   「呵呵!請恕咱們守秘。」飄落高大的黑影笑說:「咱們負責封鎖,阻止外人 登山介入,擒捉可疑的人。」   「哦!在下屬於哪一種人?」   「介乎兩者之間。休怪咱們無禮,請老弟回頭,天亮之前,請不要上來。」   「在下也抱歉,有事非上去不可。」舒雲堅決地說:「在下並不能完全信任你 們。經驗告訴我,尤須防備無端向我親熱地稱兄道弟的人。」   「老弟的去向是飛龍巖,對不對?」   「這……不錯」   「請不要去好嗎?」   「理由何在?」   「恕難見告。」   「那麼,在下非去不可。」   「這……」   「諸位打算阻止在下嗎?」   「必須阻止老弟前往,這是不得已的事,請老弟見諒。」   「那只好各憑本領了。」   「老弟……」   他邁步而進,步伐穩定從容。   「老弟,你會誤了咱們的大事。」那人焦灼地說。   「你們也誤了在下的大事。」   「他們今晚的聚會,根本與老弟無關。」   「正相反,與在下大大的有關,在下已經得到口供,這次聚會,正是商量如何 對付在下的毒計。」   「老弟所得的口供並不正確,那是轉移各方注意的老把戲,他們的主要目標是 大龍卷,情勢不利,要挺而走險。當然,附帶也要策劃如何應付你的騷擾。」   「要對付大龍卷?我也要知道他們的陰謀,以便讓大龍卷有所準備。」   「老弟,這就與咱們的計劃有了利害衝突。」   「你閣下之意……」   「咱們不希望讓大龍卷知道。」   「咦!你們希望大龍卷……」   「老弟,你必須明白。」那人鄭重地說:「大龍卷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這種 人,世間少一個就少許多麻煩。等他們兩敗俱傷之後,這世間就可愛些了。」   「這……那就怪了,你們曾經派泰山山靈,利用夜間解除大龍卷的威脅,現在 怎麼又希望他們兩敗俱傷?」舒雲真的大感困惑。   「彼一時,此一時,老弟。」   「請教。」   「彼一時,大龍卷有人質在飛龍秘隊手中,接受條件幾乎已成定局,咱們不得 不兩害相權取其輕,只好採取釜底抽薪,阻止他們結合。此一時,飛龍秘隊人質已 失,而又不甘心功敗垂成,妄想蜒而走險作孤注一擲,雙方必將作殊死之鬥,咱們 正好促成其事。老弟如果前往一鬧,咱們豈不前功盡棄了?」   「這……」   「老弟,請為大局著想。」   「可是,火鳳秋姑娘已經前往尋仇報復。」   「讓他們互相殘殺,太好了。」   「在下不能讓秋姑娘死。」他沉聲說。   「這……為何?」   「為人謀而不忠,是嚴重的失德敗行。最重要的是,在下對家父有承諾,親命 不可違,其他的事,在下不加考慮。」他一字一吐,堅定有力。   「老弟……」   一聲長嘯,他雙掌一分,無情罡風驟發,暴雨如被狂風所刮,向擋路的三個人 刮去。   地面濘滑,人的雙腳如果不能獲得堅實的立足點,就不可能發出勁道。   「叭噗!」兩個人在丈外便滑倒摔出。   最後一人站得最遠,看到黑影在大雨滂沱中衝到,吃了一驚,百忙中挫腰向側 一閃,也立腳不牢,只感到人影一掠而過,右肩被人輕按了一下,叭一聲摔倒在泥 水中,嚇了一大跳。   「這小子好可怕……」與舒雲打交道的人,爬起狼狽地站穩,連嗓音都變了。   「快通知大爺,這小子前往一鬧,咱們會有大麻煩,難以善後。」另一人一面 用雨水洗臉,一面匆匆地說。   「快走!這裡已用不著咱們了。」另一人說。   上面十餘步,不知何時出現一個黑影。   「你們這樣斷路,不僅犯忌而且十分危險。」黑影用奇異的嗓直說,語音壓下 了風雨聲:「如果碰上仇敵中的可怕高手,你們不但性命難保,所定的妙計也將成 為畫餅,損失太大不值得了,何苦來栽?」   「咦!你是……」   黑影冉冉而逝,向上走了。   飛龍巖其實是一座山,上面松柏遮天蔽日,峰頂山巖散落處,建了一座迎旭樓 。   說是樓,其實是形式與對松亭相差不遠的八柱巨亭,不同的是上層建了內屏, 留了兩座門,四周眺廓之內,以雕花排窗為屏,相當壯觀雄偉,可惜年久失修,早 已木漆斑剝,窗屏半塌,幸而樓頂的大型綠琉璃瓦尚算完整,還勉強可避風雨。   樓上,高高矮矮席地坐了二十餘個人,一個個渾身水淋淋地,地面也積了身上 流下來的雨水,但誰也不介意,衣褲濕了不算什麼大事。   樓廠也有幾個人,四周派了四名警戒。   三個黑影冒風雨急進,距樓三十步左右,右面樹林中傳出三聲彈指聲。   三個黑影止步,為首的人也彈指發出三產信號。   「龍飛九五。」右面林內,低喝聲清晰入耳。但聲音並不高。   「再造乾坤。苟基。」為首的人回話,是八方風雨苟基,雷霆小組的負責人到 了。   「苟爺請便。」   八方風雨帶了兩個人舉步,僅走了四五步,風雨交加,他居然聽到了些什麼, 倏然止步轉身,身形一閃,便回到原位。   「本座有話問你,出來一下。」他向右面的樹林說,樹林黑暗,可能兩面的暗 哨都以為是叫自己出來,所以左右兩面都傳出分枝撥葉聲,樹上大滴水珠一陣急墜 。   「你是誰?」他沉聲向右面鑽出的黑影問。   剛才回話的人,是左面的陪哨,急急地回答:「屬下彭梆……」   「不是問你。」他扭頭喝阻。   這瞬間,從右面鑽出的人突然速度加快,一閃即至,藏在肘後的長劍疾吐。   八方風雨上次與江西寧府的人交手,曾敗在了果和尚的方便鏟下。而了果和尚 在一照面中,便死在秋素華的刻下,可知雙方的武功修為,事實上差得很遠。   撲出的人,正是含恨而來的秋素華,她悄然殺掉了警哨,取代警哨的位置,希 望能等到所要等的人,豈知碰上了精明機警的八方風雨。   說了一句切口,便露出馬腳,不得不先下手為強,動劍了。   她的目標不是八方風雨,即使不先下手為強,八方風雨也不是她的敵手,先下 手就更不用說了。   八方風雨已懷有戒心,可是卻沒料到來人是秋素華,接觸太快了,想閃避已力 不從心,連轉念都來不及,鋒利的承影刻已貫入了右肩並,右臂立即失去活動能力 ,無法拔刀自保了。   肩井不但中劍,丹田幾乎同時挨了一腳。   「砰!」八方風雨仰面飛跌出文外,撞中從左面鑽出來的警哨,兩人跌成一團 。   承影到快速地折向攻擊八方風雨的兩個同伴,電光一閃,承影劍反射出眩目的 光華。   「承影劍!」一位仁兄驚叫,扭頭向三十步外黑暗的迎旭樓狂奔。   另一個倒媚鬼跑不快,剛扭轉身軀,劍已入體。   迎旭樓一陣大亂,外面的警衛立即列陣。   人群湧出,但秋素華已經失了蹤。   「秋姑娘,本大總領和你談談。」站在亭口的大總領用直震耳膜、洪鐘似的大 嗓門叫。   大雨傾盆,大雨如注。   十餘個黑影從亭後悄然分散,隱沒在雨林中。   「我已經擒住了八方風雨。」秋素華的語音從風雨中傳來:「叫總監出來交換 。」   「秋姑娘……」   「沒有什麼好談的,叫總監出來。」   「他不在……」   「快叫他出來。」秋素華厲叫。   「他的確不在,本大總領……」   「啊……」八方風雨痛極厲號的刺耳聲音傳到。   「秋姑娘,有話好說。」   「哎……啊……」八方風雨的叫號更淒厲,更刺耳。   八方風雨是個亡命、不怕死的悍將,居然淒厲地叫號,可知所受到的酷刑是如 何可怕了,想忍住也不由自主,秋素華自有辦法叫他叫號。   這一招相當狠,叫號聲給予這些人的心裡壓力,是相當沉重的。   「叫總監出來。」秋素華的叫聲也夠刺耳的。   「啊……」八方風雨的叫號相應和。   一個黑影大踏步而出,五步、十步……「退回去!你不是總監。」秋素華的聲 音在二十步外傳來,她居然可以看出來人不是她要找的人。   「啊……」   那人不敢不止步,但並未退走。   「秋姑娘,你不為令兄的性命著想嗎?」大總領大聲說:「目下用人之際,本 大總領……」   「叫總監出來,這卑賤的狗、膽小鬼,你出不出來?」   「啊……哎喲……」慘號聲不絕於耳。   「總監的確不在,他另有要事。秋姑娘,有何條件。你說吧!本大總領可以全 權答覆你,這件事與八方風雨無關,你不必虐待他。」   「他這卑賤的狗怎能不來?今晚你們的首腦人物全來了,他怎能不來?哼!那 就叫你的死黨八方風雨叫號,直至那殘狗到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二龍火並】   她已經橫定了心,失去了理性,割開八方風雨的脊肌,用手指在脊骨搔爬,抓 挑一條條肌肉,抓、挖、抽、拉、戮、刺……鮮血混合著雨水,不住地流、流、流 ……「啊……」八方風雨的慘叫,一聲比一聲淒厲。   一個黑影幽靈似的接近她身後,逐樹飄移挪動,加以雨聲亂了聽覺,八方風雨 的叫號聲也掩蓋了移動的聲音,終於到了她身後丈餘。   正要從樹後閃出,正要撲上……另一個黑影從樹幹下方悄然長身而起,是舒雲 ,身動手出如閃電,「噗」一聲一掌劈在黑影的天靈蓋上,隨即將人拖至一旁擺平 ,重新隱起身形。   「啊……」八方風雨的叫號聲繼續傳出。   不遠處突然傳出一聲異響,像是人的短促駭叫。   秋素華警覺地向下一伏,拖了八方風雨的兩條腿,快速地後退,移位,叫號聲 搖曳。   舒雲閃電似的撲向異聲傳來處,突然一腳踏中一個人體,吃了一驚,閃在一旁 伸手一摸,果然是一個人,身軀尚溫,不是死人。   「誰在相助?」他低喝。   迎旭樓方向,人群峰湧而至。   他不得不走,立即離開現場。   八方風雨的慘號聲已止,除了風雨聲,其他聲響已經聽不到了。   不久,西北角百步外,突然又傳出八方風雨的叫號聲,但叫了三四聲重又寂然 。   搜蹤的人越搜越遠,圈子越拉越大,但人數卻越來越少。而八方風雨的叫號聲 ,忽東忽西忽遠忽近,叫號聲也越來越虛弱。   一個更次後,換了一個人叫號。   而追搜的人,則陸續返回迎旭樓,少掉了幾個人,可能已經遭到不幸了。   山高林茂,風狂雨暴,三十餘個人,想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偌大森林,簡直 是開玩笑不自量力,出動上千人馬也無能為力。   五更初,暴風雨過去了,變成微風細雨,偶而仍可看到遠處觀日台方向,已經 微弱的電光閃爍。   什麼會都開不成啦!人逐漸回到迎旭樓,一個個渾身泥草,有些人的衣服被荊 棘掛破,更為狼狽沮喪不安。   叫號聲也停止了,大概那位仁兄也跟著八方風雨去向泰山王報到啦!   有人帶回屍體,共有四具。   另兩人背口兩個被打昏的人,似有變成白癡的現象,頂門挨了重掌劈擊,可不 是輕鬆事,下手稍重,一輩子也清醒不過來。   憤怒、絕望、沮喪……這群人陷入嚴重的混亂中。   能與西河鎮秋家的移影換形輕功分庭抗禮的人,屈指可數,何況在黑暗的山林 中追逐,想追上她談何容易?這些人心驚膽跳理所當然。   還有兩個人在暗中相助,舒雲是其中之一。舒雲的輕功比秋素華高明。   天終於亮了,雨也止了。   迎旭樓上下兩層都有人調息假寐,有些人的衣褲,已因行功驅除寒氣而蒸干了 。   樓下擺了四具屍體。追逐的人追不到秋素華,但卻能找到屍體帶回,已經是不 錯的了。   追逐早已放棄,所有的人皆在調息假寐,外面派了四名警衛,站在事外不敢遠 離。   大總領從樓上往下走,手中提了那具特製的皮囊,囊長三尺六寸餘,裡面盛了 他威震天下的十枝飛槍,腰帶是皮護腰,插了一把連鞘狹鋒長刀。在沙場拚搏,刀 比劍更具威力,所以他用力,刀長兩尺八寸,必要時可雙手運刀砍劈。   他抬頭看看天色,再掃視十幾個倚亭在假寐的同伴,目光再落在四具屍體上。 兩具屍體背部裂開,血已流盡,綻裂處成了死蒼色,死狀甚慘。   其中一具,正是他的得力臂膀八方風雨苟基。   「想不到會栽在這賤女人手上。」他咬牙切齒地咒罵:「這千人騎萬人跨的踐 婦,我要活剝了她,我一定要她死得慘一千倍,一萬倍。」   「長上說什麼?」一名同伴失驚地問,在惡夢中驚醒,沒聽清他的咒罵。   「天亮了,我要不惜任何代價,活捉這個賤婦。」他兇狠地說。   「可能她已經逃走了,長上。」   「她不會逃走的,她要等總監。」   「總監會來嗎?」   「他不會來,他另有要事待辦。」   「那……」   「該起身準備了。」   一叫一嚷,所有的人都醒了,接著,看到樓西十餘步外的小徑中,站著一個佩 了重兵刃閻王令的人。   大總領臉色一變,獨自緩步上前。   「南門大總領,你們巖北的人應該撤回了吧?」那人微笑著說:「你們大龍峪 的眼線,該把信傳到的。」   這人是梅宮的大總管,活閻王成棟。   「成大總管是昨晚到來的?」大總領皮笑肉不笑,話說得很勉強。   「是的。」活閻王點頭:「梅宮的人不來,有兩大原因。其一是天候不佳阻礙 了行程,其二是昨晚你這裡打打殺殺,引起本宮的眼線生疑。   不過,敝宮的人,的確也佩服尊駕雄才大略,運籌帷幄有過人之能,要不是這 兩件事發生得巧,敝主人很可能上當的。「「成大總管,你的意思是說……」   「敝主人的確打算前來,一舉將你們殲滅的。」活閻王得意地陰陰一笑:「要 不是你這裡鬧了一夜,敝主人不知閣下弄的什麼玄虛,臨時取消夜襲的舉動,真會 受到你們夾攻和圍攻的毒計。你們埋伏在巖北的人,可以撤回了,天亮啦!埋伏已 經失去效用了。呵呵!再見,南門大總領,你們不會再有機會了。」   活閻王說完,向後退走。   「成大總管……」大總領急叫。   可是,活閻王突然轉身飛掠而走,不再理會他了。   「這該死的賤女人,誤了本大總領的大事。」大總領切齒大恨:「昨晚被她一 鬧,功敗垂成,我要剝她的皮。發訊號,撤回北巖的人,全力搜出這賤女人來。你 們給我記住了,我要活的。」   眾人議論紛紛,有些人開始打開食物包進食,有些人整理自己的兵刃暗器,有 些人不住咒罵秋素華。   不久,北面樹林中來了二十一個怪人,高高矮矮穿青一式的黑袍,頭上戴了僅 露出雙目的黑頭罩,攜帶的兵刃皆用頭布裹住,不但無法從面貌身材看出身份,也 無法從兵刃中看出是什麼人。   這是飛龍秘隊專用來對付梅官高手的奇兵,只有少數幾個重要爪牙知道這些人 的身份來歷,因此飛龍秘隊其他的人,如果落在對方手中,也招不出實供。   一個身材修長的人,到了大總領身旁,低聲問:「怎麼一直沒接到出動的信號 ?」   「大龍卷並未傾巢而至,咱們失敗了。」大總領咬牙切齒承認失敗。   「但是,咱們那一邊的人,一直隱隱聽到這面有叫喊呼號聲,卻又得不到出動 的信號,大家都心急得很……」   「那是姓秋的賤女人,在這裡鬧了一夜,殺死了我們四個人,三名失蹤,可能 兇多吉少。大龍卷就是因為摸不清情勢,所以不來了。你們準備出動。」   「出動?」   「那賤女人還躲在這附近,我一定要把她擒住生吞活剝,她誤了本大總領的大 事,我決不放過她。」   「她來了,大總領。」戴頭罩的人向西一指。百步外,秋素華暗紅的身影站在 路中。火紅的衣裙濕透了,便成了暗紅色,便依然搶目。   「劉總監,你這人面獸心的畜生!」秋素華厲聲大叫:「不要藏頭露尾,我知 道你已經來了。皇天后土共鑒,我要和你生死相決,你給我滾出來。   南門彪,如果你不讓這畜生與我公平決鬥,我會暗中跟著你們,逐一誅殺你飛 龍秘隊的人,把他們活動的勾當向各地官府告密,我要以火鳳諜的面目,向天下群 雄現身說法,把你們謀殺、裹脅、陷害、策反等等陰謀揭發開來。   一個時居後,我在日觀峰南面的捨身崖上等他。現在,你最好要他出來和我一 同前往。   劉總監。你想扮烏龜不出來嗎?「大總領哼了一聲,挾在脅下的飛囊開啟解囊 索。   「你的飛槍毫無用處。」秋素華接著厲叫:「除了偷襲與在兵馬交戰時,你的 飛槍威力強大這外,十步以外,你的飛槍在我眼中有如廢物。你這賤狗!你是不打 算叫劉總監出來納命了,我在捨身崖等他。」   紅影回頭飛掠而走,三兩起落便消失在小徑盡頭。   她本來就在遠在百步外,想派人追這必定是白費勁。   大總領舉手一揮,出來三個戴頭罩的人。   「我要活的。」大總領用冷颶颶地聲音說。   「她一定是活的。」一個戴頭罩的人也冷冷地說,向兩位同伴舉手一指,身形 倏動,三人向西飛掠而去,去勢如星跳丸擲。在這種雨後的山徑輕功提縱術追趕, 相當危險,如果滑倒,必定會摔得半死。   視線僅可遠及百餘步,剛到達秋素華現身的地方,領先急趕的人果然腳下失閃 ,砰一聲大震,一頭栽出三丈外,連翻帶滾再向前滑。   兩位同伴反應極敏捷,不約而同分向兩側躍起,手腳前揮阻滯落勢,離開小徑 衝入兩側的松林,一陣枝葉搖搖,枝頭的積水紛紛下墜有如暴雨。   「咦!」樓外目送三人掠走的大總領與二十餘名爪牙,幾乎同聲驚呼,對三個 的舉動大感意外,前面那人怎麼可能失足摔倒呢?   「快去照應。」大總領叫,舉手一揮。   又奔出三個,但不是戴頭罩的人。   「咦!宋舒雲。」有人驚訝的驚呼。   確是宋舒雲,出現在摔倒的人身旁,一腳踏住那人的右肘,一踏即起,隨即踏 向右膝。   「哎……喲……」躺在地下的人狂叫,開始掙扎,但無法站起來,右肘與右膝 全碎了,骨碎肉也裂。   另兩個戴頭罩的人從林中躍出時,已來不及搶救了。   「只許你們的什麼總監一個人前往。」舒雲擋在路中,盯著兩個戴頭罩的人冷 笑:「除去你們的頭罩,讓在下看看哪一位是什麼劉總監。」   兩個戴頭罩的人一打手式,從兩側徐徐欺近,擺出要兩面夾攻的姿勢,但兩雙 手向外徐張,並無拔兵刃的打算,兩雙冷電四躲的怪眼,像利簇般緊盯著卓然而立 的舒雲,凌厲的殺機可從眼神中明顯地表達。   「哈哈哈哈……」狂笑聲震耳,兩個戴頭罩高手身後約二十步左右,出現大龍 卷高大威嚴的身影。   奉命掠出接應的三個人,已經奔出一半路,距大龍卷現身處僅有三十步左右, 一驚之下,腳下一慢。   兩側閃出四個人,其中有大總管活閻王成棟,去而復來,並且帶了三位同伴, 堵住了三個人的去路。   「相好的,退回去說話。」活閻王用打雷似的大嗓門叫,四個人並肩向三人逼 進。   迎旭樓的四十餘個人,吃了一驚。   「宋老弟。」大龍捲在二十步外高聲向舒雲叫:「天下十大暗器名家中,你面 對的是其中的兩個。」   「三個,但有一個已經在武林除名啦!」舒雲也在回答:「這些暗器名家,本 來是專門用來對付你大龍卷的,在下已經幫你勾銷了一個,這兩個也差不多了。」   「能猜出他們是何人物嗎?」   「差不多,雙手半提的,電梭巴隆,他要用扔字訣發梭。雙手前後微分的,是 孤星郎信,他的星形鏢不知道藏在哪一隻手中,非常非常的厲害。」   舒雲一面說,一面徐徐向後退,保持與對方逼進的相同速度,似乎想避免受到 兩面夾攻,也就是說,他已表示出怯意。   「被你除名的那一位,聽叫號的嗓音猜測,很可能是暗箭雍始先。」大龍卷卻 站在原地不動:「天下十大暗器高手中排名第四,歹毒陰險卻是第一。你先把他擺 平,是相當幸運的事,連我大龍卷也不敢小看他。」   大龍卷並不向後轉身察看,已知道那位大總領,正率領所有的手下,在迎旭樓 上下列陣,並不打算搶出來救援派出的六個爪牙。   那三位派出照應的人,已被活閻王四個人逼得向後退,向迎旭樓退。   雙手半提的電梭巴隆,是從右面抄出欺進的。這時突然右手一伸,疾衝丈餘。   並沒有電梭發出,右手是誘招,虛張聲勢,以便乘機接近而已。   可是,疾衝之勢剛止,一枚肉眼難辨的飛錢,已從疾退的舒雲手中發出,奇準 地切入右肩並。   「嗯……」電梭巴隆輕叫,左手本能地抬起撫摸右肩窩,右手一鬆,袖底掉出 三把銀芒耀目的六寸銀梭。   「巴兄……」左面的孤星郎信訝然驚呼,已發現同伴不對了。   「他這一輩子,右手不能玩梭了。」舒雲接口:「好在他不是女人,不用織布 ,玩不玩梭無關宏旨。」   「哎……我的手!」電梭巴隆發狂般厲叫,終於發覺自己的右肩井內嵌入一枚 飛錢,切斷了控制右臂的經脈和筋肉,動一動就痛徹心脾。   「你,趕快發射你的孤星鏢。」舒雲接著說:「不然就沒有機會了。」   一聲厲叱,孤星郎信疾衝而上,雙手齊動,兩寸徑的五角孤星鏢接二連三破空 飛射,不是孤星,而是群星,真正的七星聯珠與滿天星。   舒雲輕靈地飄退,雙手十指連續跳動,熟練得猶如彈琵琶,十個指頭跳動得肉 眼無法看清。   這種鏢不能用手接擋,任何一尖一角皆可傷人。但他的手接一顆丟一顆,眨眼 間,地下掉落了一串星,足有二十顆以上。   「好漂亮的玉女摘星手法。」遠在二十步外的大龍卷大聲喝彩。   孤星郎信大駭,如見鬼魁般往後退。   這位名列天下十大暗器名家的仁兄,在江湖享譽二十年,發射星源通常只用一 枚,所以綽號叫孤星。   但今天,用了聯珠手法發射二十餘枚星縹,竟然被人赤手以指力—一接住,不 由心膽俱寒,信心全失。   「不要跑,還給你。」舒雲大叫。   孤星郎信轉身狂奔,奔出第三步、右腿彎嵌入自己所有的一枚星形鏢,第四步 、第五步……人突然向前重重地摔倒向前滑。   「宋老弟,等一等……」大龍卷急叫。   可是,舒雲已一躍入林,三兩閃驀然失蹤。   四面八方響起了奇異的金鳴,四隊勁裝勇士包圍了迎旭樓,每隊十二名,加上 大龍卷這面的五個人,總數超出五十大關,總人數與飛龍秘隊的人相等。   大總領也將爪牙分為四隊,在樓外列陣。自己帶了四名手下,在樓外相迎。   大龍卷不再理會舒雲,帶了四位手下直超樓前的廣場。臉色並不難看,但虎目 中殺氣湧發。   「大總領,你已經成功地把我大龍卷誘離梅宮,我大龍捲成了失巢之鳥,沒有 水的龍了。」大龍卷聲如洪鐘,威風凜凜:「但你也失敗了。你是一個曾經率領數 千賊兵的悍將,對行軍佈陣用謀決勝,比我大龍卷懂得多,在不預期的時地與敵遭 遇決戰,就是失敗。你派了三名死間諜,故意透露迎旭樓聚會的消息,佈下了埋伏 ,要在三更時分,我大龍卷傾巢而出向你興師問罪時,發動埋伏反包圍,片刻間的 突襲,至少可以殲滅我一半的人,以後你就可以任意宰割我大龍捲了,是嗎?」   「可惜的是,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大總領不得不承認失敗:「但是,並沒 有完全失敗,雖然失去突襲的機會,但彼此實力相當,你的勝算不會超過五成。大 龍卷,為免兩敗俱傷,咱們何不先坐下來商量商量?」   「還有什麼好商量的?你根本就沒有商量的價碼!你那位作為交換的禮品火鳳 秋素華,已經背叛了你。你劫持我的女兒做人質,我已經得到正確的消息,人質已 經不在你手中。」   「不要料錯了情勢,更不要弄錯了消息,大龍卷。」   「就算我弄錯料錯好了。大總領,你有兒女嗎?」   「你問這有何用意?」   「我梅宮的親朋好友,都是有兒女的人,如果他們的子女,也被仇家所劫持, 請教,我大龍卷該怎麼辦?」   「你不同,你是梅它的主人,你……」   「一樣的,大總領,這就是我們江湖闖道者,與你們打江山賊人不同的地方, 我不能因為親朋的子女被劫持,而要求全宮的人屈服。同樣地,我也不能因為自己 的子女被劫持,而要求全宮的親友為我的子女而向你們投降。大總領,你明白我的 意思嗎?」   「我相信你的親友,都很尊敬和愛護令媛……」   「那是一定的,就因為如此,所以我身為梅宮的主人,更不能辜負親友們的情 義。把人帶來!」大龍卷的叫聲,震耳欲聾,臉色一沉,煞氣懾人心魄。   北面的樹林中,出來兩名赤著上身的大漢,一名拖了一個五花大綱的美麗年輕 女郎,一名抱了鬼頭刀。   「行刑!」大龍卷沉喝。   美麗的女郎不再美麗了,臉色死灰,被大漢往下一轍,一腳踏在腿彎上,砰然 地跪下了。   「大總領,救……救我……」女郎尖叫。   「大龍卷,有話好說。」大總領急叫:「不要逼本大總領走極端」往口!「大 龍卷虎目睜圓:」這是你派來臥底的什麼飛鳳葛霓裳,我早就該殺了她的。你可以 把我的女兒也拖出來殺,讓本宮的親友,知道我大龍卷是個大公無私值得信賴的人 。殺!「鬼頭刀一閃,劊子手沉刃拖刀,左肘一推,飛鳳的腦袋往前掉落,屍體隨 即被踢倒。   劍鳴震耳,大龍卷的長劍出鞘。   飛槍化虹而至,五枝飛槍排空齊集。   大龍捲身動劍舞,一雙大袖捲起無情罡風,五枝飛槍在他的劍氣與袖風前一丈 左右,開始偏離射向,槍尖左偏外揚,像被狂風所刮,以更快的速度呼嘯著飛走了 。   相距三丈,正是飛槍可以貫碑沒石的最可怕、最強勁的距離,可是卻近不了大 龍卷的身,劍氣與袖風的勁道駭人聽聞,真像一道龍捲風,近身的物體隨狂風旋飛 ,不可能貫入風的中心點。   五個戴頭罩的人,隨飛搶飛躍而進。   「來得好!五個陽罡對五陽人。」活閻王大叫,寬大沉重的閻王令人手。   左首一人是尚永慶,一聲狂笑,右手拔九環刀,左手先揚,兩枚鐵膽連珠飛出 ,射向第二名戴頭罩的人,快得令人目眩。   第二名戴頭罩的人身材矮小,大袖一拂,明風乍起,腥味四散。   「噗噗!」袖裹住了鐵膽。   九環刀的金環響聲震耳,刀光與喝聲在鐵膽後面跟到。   「五毒瘋婆納命!」尚永慶的喝聲似沉雷。   「喀喳!」刀砍在五毒瘋婆的左肩上。   這種雙手使用的重型刀,一刀下去石破天驚,決不是血肉之軀所能抵擋得住的 。   這瞬間,五毒瘋婆抽中所接的鐵膽倒飛而出,其中一枚重重地擊中尚永慶的眉 心,雙方衝勢太猛太快,貼身招發生死已決,已沒有躲閃的機會了。   兩人撞在一起,同時倒地。   殺聲震耳,雙方展開混戰。   飛龍秘隊準備了五個具有陰柔奇功的絕頂高手,專門來對付大龍捲至陽至剛奇 功。   可是,由於舒雲向大龍卷透露了口風,大龍卷已有妥善的安排,根本不允許對 方有五人合擊的機會,面對強敵,這位名震天一下目無餘子的大龍卷,不再逞個人 之能,也知道發揮整體的力量,以五個具有至陽至剛的高手應付。   好一場勢均力敵的慘烈惡鬥。空間裡流動著死亡的氣息,慘號聲與血腥令人心 膽俱寒。   舒雲廢了三名暗器高手,由於有大龍卷的出現,他不再逗留,離開現場沿小徑 追趕秋素華。   遠出三里外,山徑急降,下面就是石壁峪的登山小道。路口突然出現兩個人, 背手而立等候他下去。   「咦!山靈。」他頗感驚訝,腳下一慢。   「上面打起來了!」山靈笑問:「幸好老弟昨晚沒把他們驅散,總算老弟沒把 事情弄糟。」   「山兄,是你驅使他們火拚的?」他苦笑。   「是敝友策劃的。」山靈指指相貌堂堂的同伴。   「宋老弟,大德不言謝。」那人抑拳行禮,臉上有誠懇的笑意:「事情了結之 後,老朽再與老弟親近。」   「你老兄是……」   「秋姑娘已經走了許久,老弟可以趕兩步,好像有人跟蹤她呢!」那人故意岔 開話題。   一聽,有人跟蹤秋素華,舒雲心中一驚,說聲少陪。立即飛掠而走。   「六爺,你怎麼騙他?」山靈問。   「呵呵!如果不騙他,他心中一寬,說不定會重新返回迎旭樓看結果,很可能 被捲入漩渦,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損傷。」六爺一面說一面舉步往上走:「我說有 人跟蹤並沒有錯,對不對,趕兩步,希望結果比咱們預料的要完滿,至少,大龍卷 今後為禍江湖的氣焰,不會那麼高漲了。」   日觀峰往南不遠處,就是有名的捨身崖,三面陡峭,往下望頭暈目眩。   一些愚夫愚婦,往往為了親病而誓以身代,每年不知要枉死多少其情可憫,不 足為法的至性至情男女。   這裡歷代都有賢明的地方官,派工修建石柱欄干,禁止跨越,僅是「禁止捨身 」石碑就有三座之多,還有巨型的木牌,上面寫了官府禁止捨身的禁令。不知何時 在崖前立了根木柱,上面刻了三個大紅字:愛身崖。   但禁者自禁,捨者自捨,每年仍有不少人往下跳,粉身碎骨。捨身其實也出於 愛心,這種親愛之心雖然近於愚昧,但卻是天下間至情至性、感天地而泣鬼神的可 敬情懷。   父母愛子女出於天性,有這種天性才能種族綿延,禽獸甚至草木,也具有這種 天性。但為父母的病痛而捨身,恐怕除了極少數人以外,找不到其他例子了。   滿天濃雲未散,看不到日出奇景。已經是辰牌正,日出的時辰早就消逝了,距 秋素華離開迎旭樓,已過了一個時辰。   她跌坐在刻了禁止捨身的四字石碑下,蒼白的秀臉木無表情。   看來,她要等的人不會來了。   她整衣而起,濕漉漉的衣裙貼在身上,真有點不舒服的感覺,外表看來更是狼 狽不堪,但她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她除了仍有一顆強烈的復仇念頭之外,對身內 身外的事,已經一無牽掛。   她將右手握住的連鞘承影劍插在腰帶上,仰天呼出一口長氣,向遠處的丈人峰 瞥了一眼,目光轉向不遠處的現日巖上的觀日亭。   昨夜連宵風雨,哪有人登山看日出?數座雄偉的建築物間,看不見人蹤。   她該走了,她必須投入刀光劍影中向強敵報仇雪恨,雖然飛龍秘隊高手如雲, 她也不能退縮放棄。   一個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急切復仇的人是相當危險的。她就是一個散發出死亡 氣息,極端危險的人。   她木然地下山,剛越過峰側的觀日山房,下面石蹬道上,大踏步的上來了兩個 人。   是梅宮的大總管活閻王成棟,和另一位五短身材,相貌陰森的佩刀中年人。   「秋姑娘不等他們來了?」活閻王止步問,眼中有疲倦的神情,青袍上血跡斑 斑。   「咦!成大總管怎知我在等人?」她頗感意外。   「就是知道,你要等的劉總監,恐怕不會來了。」   「是的,他是個怕死鬼,不會來了。」   「他並不是怕死鬼,而是全隊潰散,不知道逃到何處去了。」   「全隊潰散?」   「是的。飛龍秘隊志在圖謀梅宮,梅官必須奮起自衛,今早迎旭樓一戰,雙方 死傷慘重。他們遺屍三十二具,屍堆裡沒有劉總監。」   「哦!難怪他不來。南門大總領呢?」   「也逃掉了。」   「你們很難要他的命。」   「他仍然藏身在山區,在下只好來向姑娘請教。」   「但不知大總管有何指教?」   「這……本來。敝主人已經知道姑娘是宋舒雲老弟暗中保護的人,按理不該打 擾姑娘的,宋老弟子梅宮有恩,梅宮的人對宋老弟十分尊重……」   「我不是他暗中保護的人,我不領他的情。」她不假思索地搶著說。   「不管姑娘的想法如何,重要的是,梅宮的人只尊重宋老弟的想法和作為。老 夫此來,想向姑娘請教。」   「請教不敢當,大總管有何指教?」   「其一,姑娘知不知道,飛龍秘隊的主腦人物,可能到何處藏匿?」   「大總管,不瞞你說,除了最近我才能不時見到大總領之外,他們的首腦人物 我幾乎全然陌生。那劉總監是直接策劃陷害我秋家的人,所以我和他比較投近。不 知道他是一個人面善心的人。我找他們的人討公道,都是獨自摸索費盡心機,用暴 烈手段取得口供。逐個串出來的,我怎麼可能知道他們的首腦人物藏匿在何處!」   「這……飛龍秘隊擄走敝主人的愛女。到底藏匿在何處,姑娘應該知道一些風 聲。」   「非常抱歉,我只知一度曾經由太陰七煞接管,至於在何處藏匿就無法知道了 。太陰七煞已死,天風許小風也死了,恐怕知道的人為數有限,不容易查。也許, 已經被他們處死了呢。」   「不會的,在南門彪逃出山區之前,他不敢處死人質,人質至少可以讓他有死 中求活的希望。雖說敝主人得到正確的消息,知道人質已不在飛龍秘隊手中,但在 未見到主人愛女之前,仍不能盡信所獲的消息。」   「可惜我無法幫助你們。你知道,我與他們不共戴天,我將不擇任何手段殺掉 他們,只要有可能,我都會無條件的幫助你們,只有這件事,我的確無能為力。我 所接觸過的首腦,為數有限得很,我現在才明白,他們一直就提防著我,所以除了 必要人員之外,只允許我接觸火鳳密諜幾個人。而天風也很少直接指揮我,不過, 我知道她並沒有參與人質看守的事。」   「姑娘願不願意與敝主人合作,共同搜殺這些漏網之色,永除後患?」   她沉思片刻,臉上神色不斷在變。   「我要那個劉總監。」她鄭重地說:「貫主人必須守信,不因任何條件而出賣 我。」   「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敝主人決不會因其他的事故而出賣姑娘,請姑娘相信敝 主人的誠意,敝主人的決心是無可動搖的……」活閻王將迎旭樓激鬥之前,處死飛 鳳葛霓裳的經過—一說了。   「好,我願意與貴宮的人合作。」她鄭重地答應了。   「謝謝姑娘的合作,請隨在下去見敝主人。」   「好的。」   不遠處的一棵巨松下,舒雲目送三人逐漸遠去的背影發征,口中哺哺地自語: 「我該怎麼辦?」   身後一叢矮灌木內,踱出小綠衣裙仍濕的身影,腳下顯得很沉重。   他猛回頭,怔住了。   「大哥,你如果出面勸她,她仍然不會聽你的。」小綠深深地歎息:「她已經 橫定了心,這時候,只有幫助她復仇的話她才能聽得入耳,大龍卷所以才乘機利用 她。大哥,你已經盡了心力。」   「是你跟蹤她來的?」他握住了小綠的手,小綠的手涼涼地。   「是的,你不在,我只好跟來暗中保護她。」   「為什麼?」   「因為她是你工作的目標,精神的寄托。」   「哦!小綠。」他感情地將小綠緊緊挽入懷中:「昨晚暗助的人,原來是你。 」   「是的,大哥。昨晚我算定你一定會偷偷溜走的,我知道那個斷了手腳的人, 一定向你招出某些事。我知道,我如果要說跟你去,你不會答應的,所以……」   「那人說,迎旭樓之會,是為了對付我而聚會的。」他輕撫淚水在眼眶打轉的 小綠的冰冷面頰:「我不能讓他們如意,更不希望你跟去冒風險,事先根本沒想到 秋姑娘也趕去的,我趕到時,她已經搶先一步了。」   「哦!大哥,這我就放心了。」小綠含淚笑了。   「原來你……你以為我是為她而去的?」他恍然,女人的醋勁真大。   但他感到心中暖暖地,小綠把秋素華當成情敵,但為了他,小綠依然替秋素華 盡力,愛如果不夠真切,很難辦得到的。   「我……」小綠臉紅紅地往他懷中躲。   「別傻,小綠,就算我是為了她,也不會減少我對你的深情。」他挽了小綠往 下走:「傻丫頭,淋了一夜雨,回去好好罰你。」   「罰的事以後再說。」小綠甜甜地笑:「我問你,你有何打算?」   「煩死人。」他搖頭苦笑:「大龍卷名列宇內三魔,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秋姑娘投入梅宮,比在飛龍秘隊也好不了多少,禍國與為禍江湖同樣罪過,我真的 不知該如何處理這棘手的事。」   「走吧!我們回去向齊叔請教。」小綠並不介意秋素華的事,她只要知道舒雲 對她的情意是真摯的就夠了,其他都不是她擔心的事。   日觀峰在泰山的最東端,腳程不放快些,真會走上大半天。兩人腳下一緊,向 山下匆匆急趕。   過了樂仙坊,下行兩里余便是十八盤。   這一帶山道峻陡,一連串無盡的石級,似乎永遠走不完,最危險的地方,在崖 壁間嵌入鐵柱,串上鐵鏈以便攀扶,萬一失足,後果不堪設想。   前面盤口出現一個人影,正悠閒地向下走,看背影便知不是遊客,因為腰間佩 了劍。   「咦!」遠在五六十步後的舒雲訝然輕呼:「是復仇客,他果然未遭毒手。」   「晤!果然是他。」小綠也看出那人是復仇客:「我們該問問他,他把龍姑娘 落在飛龍秘隊手中,讓龍夫人向我們行兇索人,真不夠意思,這兩天他到底躲在何 處去了?看樣子,他還悠哉游哉得很呢。」   其實,小綠對復仇客並沒有什麼惡感,在德平,復仇客也曾經幫助過舒雲,她 只是對復仇客因龍姑娘引起的糾紛波及了舒雲而有所不滿而已。   愛是自私的,任何人損害到她的所愛,她都會直覺地,不講理性地加以敵視, 這說明了她對舒雲的愛,已達到無他境界,愛得相當癡。   「喂!劉兄。」舒雲高叫。   復仇客止步轉身,看清了兩人。   「是宋兄和喬姑娘。」復仇客欣然舉手高呼:「昨晚兄弟在天街投宿,正要下 山找朋友,正好一起走。呵呵!兩位好像很忙,喬姑娘衣服還未全干呢!昨晚淋了 一夜雨似的,忙什麼?」   說話間,小綠和舒雲已經走近。   昨晚,舒雲與小綠就在東西的飛龍巖歷險。如果不是追蹤秋素華前往日觀峰, 怎會在這裡碰上復仇客?   「劉兄昨日在天街?」舒雲心中一動。   「不,入暮時分才到達的。」復仇客往下走,走在舒雲的左側。   小綠跟在後面,留心兩人的談話。   「在天街有何責干?」昨天齊叔和喬姑娘的人,都曾經到過天街,甚至到了鳳 凰山梅塢。「「去找龍姑娘,她在羅家大院作客。」復仇客泰然地說:「奇怪的是 ,羅家大院鬼影俱無,街坊竟然不知道羅家大院的人是如何走、為何走的,好教人 失望。」   「哦!劉兄,你不知道龍姑娘被飛龍秘隊的人擄走了?你那天與龍姑娘是在何 處分手的?」   「什麼?她被飛龍秘隊的人擄走?不可能。」復仇客大吃一驚:「我那天是在 元君殿分手的,隨後我就進山去了,到東亭嶺找泰山一股小土匪首領討些公道,昨 晚冒雨趕回天街的。宋兄,你的消息是真是假?」   「原來你進山去找泰山賊去了。」舒雲疑團盡消:「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 道。說來話長,咱們山下再詳細談談,讓你瞭解瞭解情勢,心裡上也好有些準備。 」   這時,他們到達一段險要的坡道,一邊是高崖,一邊是陡坡,行走的人須援壁 上的鐵鏈以免失足。   復仇客領先而下,不需抓住鐵鏈,信步而下履險如夷,這地方其實不算太危險 。   「宋兄,說真的,龍姑娘的下落你曾打聽嗎?」復仇客一面走一面說:「昨晚 我回到了天街,客店旅客稀少,店伙計什麼都沒說,我也懶得打聽。」   小綠心中一動,女人畢竟心細些。   「復仇客,你在哪一家店投宿?是不是先前那一家?」小綠搶著問,無形中阻 止了舒雲回答有關龍姑娘的事,她是有意追問的。   一個無心,一個有意。   「是呀!」悅來老店。「復仇客信口答。   「我想起了一件事。」小綠感到一陣煩躁,一陣不安。   「什麼事,喬姑娘。」   「你說你與龍姑娘是在元君廟分手的,隨後你就進山去了。那麼,你一直就沒 有回到悅來老店。」   「是呀!你……」   「店伙卻說,你是前天一早結帳離店的,你……」   復仇客突然轉身,大喝一聲,一掌拍在舒雲的右膝側,同時左手一抬,三枚刺 客專用的三稜透風錐射向上面的小綠。   「哎……」舒雲驚叫,驟不及防之下,巨大的震力將他震飛,飛出崖外向下飛 墜。   小綠魂都快被嚇散了,倉卒間,本能的反應不由自主,閃電似的向崖壁倒,抓 住了鐵鍊,恰好避過三校透風錐的襲擊。   要不是復仇客算定舒雲必定被打下絕崖,三稜透風錐等舒雲飛離再發射,小綠 絕難逃過厄運,真是天意。   「你這畜生!」小綠尖叫,拔劍出鞘,突又狂叫:「舒雲!舒……」   舒雲正向下急滾,土石紛墜。   「哈哈哈哈……」復仇客狂笑著向下面狂奔,不再理會小綠了。   泰山從回馬嶺以上,天然生長的樹木相當稀少,風景區登山道附近,大多數是 干百年來人們所種植的人工松柏林,稍遠處的山頭,大多數是童山溜溜,有草無木 。   這些崖巖絕壁,更是石多土少,一些老松生長在巖石縫中。十年百年的樹齡, 看外表只是小小的一株,但蒼老堅韌飽經風霜營養不良,卻比山上正常生長的同類 更堅強和實,似乎已經失去了鬆脆的本質。   這一段坡道幸好不是絕崖,稍有坡度,因此人向下滾落而不是飛墜,雖則舒雲 曾經被震飛出文外再往下掉。   他立即忘了膝彎的痛楚,他對忘卻痛苦頗有經驗,能忘掉痛苦,就不至於身軀 失去控制。   他定下心保持冷靜。手腳盡量伸展,倉卒間沒忘了運功護體,身上每一條肌肉 皆發出超人的能量,每一根指頭皆可運用自如。   這一來,滾滑的聲勢因手腳的伸張而增加摩擦,落勢減緩,最後僅滑而不滾了 。   「舒雲!」上面的小綠發狂般厲叫,收了劍慌亂地慢慢往下爬,一寸寸十分危 險地往下爬。   石縫昨晚吸滿了水,太危險了。   「不要下來,小綠。」下面的舒雲大叫:「去找兩株長的樹,用腰帶縛妥接上 ,試試伸下來看看。」   她飛散了的魂魄回了體,定神往下看,謝謝蒼天!下面五丈餘,舒雲貼崖爬伏 ,右手扣住了石縫長出的一株老松近報處,左手扣住了一條平裂的石縫。   五丈餘,只是毫不吸引人的、微不足道的小數字。但當事人看來,可是有五層 樓高的嚇死人高度,再高明的壁虎游龍術,也爬不上這麼高。   「舒雲,支持下去。」她尖叫,強定心神往上爬回山道,開始找尋有用的樹。   「我支持得住。」下面舒雲的語音,令她心中略寬。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最後決戰】   這附近當然不可能找得以足夠高度的樹,必須往上走或向下走,離開十八盤才 能找得到。可是,她不能離開,也不敢離開,伯復仇客去而復來。   人一急,什麼反常的事都可能做得出來。   她的腰帶是武林人與江湖人經常使用的腰帶,可以當作爬的工具、可以作為兵 刃、可以用來捆人。可以用作繼繩。   平時,對折成雙股捆在腰上纏約四五匝,可以插刀劍或掛囊,算是行走江湖最 常用的工具之一,長度足有兩丈。   把腰帶撕開,兩丈變成了四丈。一不作,二不休,她解下綠裙,再脫掉上衣, 僅穿了內衣和長裘褲,將衣裙撕成一條條搓成堅牢的繩。   「蒼天助我!」她一面急急工作,一面向上蒼求救。   蒼天是不會助她的,她必須一切靠自己。   午後不久,姜巡檢在自己的崇德坊小街私宅,寫意地吃完自己的午餐,坐在大 廳中與三位客人又不像客人的中年人品茗,飯後幫助消化,十分寫意。   不久,他將到衙門處理一些公務。   廳門出現門子的身影,八廳行禮說:「老爺,乾坤手齊一飛求見。   「請他進來。」姜巡檢頗感驚訝,三位客人也似乎大感意外。   街上的普通房屋,地狹人稠,格局當然因地制宜,不那麼講究格局。一進大門 就是前院,迎面就是大廳,會客方便得很。   姜巡檢是官,乾坤手只是個浪人。但姜巡檢居然破例地降尊屈貴,在廳外迎接 這個江湖浪人。   「齊老大駕光臨,蓬壁生輝。」姜巡檢客氣地行禮迎客「請廳裡坐。」   「大人客氣,草民受寵若驚。」   乾坤手嘴上不饒人:「好在此地不是官衙,老朽就不客氣羅,謝啦!」   三位客人雖含笑相迎,姜巡檢卻不替雙方引見,客氣一番,主客就座。   「齊老很少與官家打交道。」姜巡檢示意奉茶的僕人退去:「但不知……」   「無事不登三寶殿。」乾坤手搶著說:「美大人,策劃大龍卷與飛龍秘隊火護 的人,是不是與官府有關?」   「齊老是老江湖,委某想瞞也瞞不了齊老的法眼。」美巡檢不慌不忙:「說無 關,那是欺人之談,說有關,又不盡然。   飛龍秘隊在泰山所做的勾當、身份、居留、遊山,一切都是合法的,那些偽證 巧奪天工,本州衙門的辦事人員如想求證,決不是一二十天可以辦妥的事。   他們的額上,並未刻上飛龍秘隊字樣,任何人也不能平空指證他們是響馬的密 謀,那可是殺頭的反坐重罪。所以,姜某只能以追查冷劍等十二條命案,在山上山 下追查兇手,與飛龍秘隊無關。「「大龍卷也不是好東西,所以讓他們火並?」   「是的。」   「為何不在宋賢侯未遇山靈之前,讓他們在梅宮殺個血流成河?」   「時機未至,齊老。」姜巡檢泰然微笑:「那時,大龍捲成了沒有爪牙的病虎 ,失去水的老龍,江湖兇魔與響馬悍匪一合,將是一場空前悲慘的浩劫,所以不得 不勞駕宋老弟盡人事聽天命,幸而上蒼見憐,總算成功了。」   「後來有了轉機?」   「是的,情勢大好。」   「你們早就發現龍姑娘的秘密?」   「不,昨日未牌初,龍姑娘才清醒過來。她曾被逼服下一種昏神藥物。所以, 朋友們才四出奔走散佈不實的消息,才能促成鳳凰山迎旭樓的火拚,飛龍秘隊死傷 過半,大龍卷也斷掉一些重要爪牙。讓他們死!死光了必定天下多一分太平。」   「老朽要見你的那幾位朋友。」   「呵呵!齊老,屆時敝友一定會前往拜會諸位的。」一位中年人笑說:「目前 他們都很忙,忙著收拾那些殘匪,不會拖得太久的,他們已成了阱中之虎,威猛雖 在,但已傷不了人,不足為害。」   「龍姑娘對你們已經沒有用處了。」乾坤手也笑說。   「很有用的。」姜巡檢說:「這樣,大龍卷才會不遺餘力,全力搜尋那些殘匪 ,可以省掉我們很多事。」   「可是,宋賢侯所保護的秋姑娘,已經投到大龍卷方面去了。如果早些知道龍 姑娘的秘密,這件事就不會發生,宋賢侄會要求大龍卷拒絕秋姑娘投向他。」   「齊老之意……」   「宋賢侄需要以龍姑娘換回秋姑娘。」乾坤手鄭重地說。臉上笑意全消。   「這個……」   「我是當真的。」乾坤手冷笑:「不然,你們會有大麻煩,宋賢任如果豁出去 ,對誰都不會有好處。」   「齊老,宋老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那位中年人打圓場:「龍姑娘仍在姜大 人的保護下,宋老弟可以獨自向大龍卷提出條件,由大龍捲來向姜大人討人,豈不 兩全其美?如果宋老弟將龍姑娘帶去見大龍卷,天知道會發生什麼變故?那老鷹的 性大發,真會鬧出不可收拾的亂子來,對宋老弟極為不利。」   「這……」   「齊老,不瞞你說,只要是你老人家與宋老弟的事,除了讓咱們把天上的月亮 摘下來,只要咱們能辦得到的事,絕對不打折扣,一定辦到。齊老如果認為把龍姑 娘帶走而不會危害到宋老弟,儘管帶走就是。」   中年人不但說話得誠懇,而且分析得合情令理。老江湖乾坤手不是不知利害的 人。不由暗自沉吟。   「你們對舒雲賢侄似乎十分尊重,為何?」乾坤手狐疑地問。   「齊老,日後便知。」中年人笑笑:「咱們不但對宋老弟尊重,對齊老甚至對 神山門人,同樣的尊敬。」   「這……」   「還要帶走龍姑娘嗎?」   「好,算你們行。」乾坤平離座而起:「老朽信任你們,打憂了,告辭。」   「齊老好走。」姜巡檢客氣地送客。   「請留步。」乾坤手在廳口說。   「這豈不是不成敬意嗎?請。」   四人直送出院門外,中年人突然問:「齊老,恕晚輩多嘴。請教,齊老怎麼知 道花姑娘真正的身份。」   「宋賢侄死裡逃生。才知道事情的真像。」乾坤手苦笑:「可以說,這是他用 性命換來的消息。如果你們在今晨告訴他,便不會發生如此兇險的事了,你們幾乎 送掉了宋賢侄的性命,而且可能是兩條命。」   「哎呀!這這……」   「事情過去了,總算逢兇化吉遇難呈祥,確也太過危險,宋賢侄很不諒解你們 呢?」   「請齊老向宋老弟美言幾句,感激不盡。」   「呵呵!你們比那兩批人更工於心計,更會玩弄陰謀,可怕。再見。」   從飛龍崖往東走,一連串峰嶺綿延不絕,絕大多數地方音無人煙,這才是真正 的泰山山區,有些古林密佈,有些童山霍霍,甚至有些寸草不生,除了一些亡命強 盜出入之外,就是一些窮苦的山民在內自生自滅,十年百年看不見一個陌生人。   大龍卷是泰山山區的地頭龍,自然比外來的人熟悉山區的形勢。   往東再轉東北,一連串的山嶺,各有各的山名,沿一條東北流的溪澗,幾座山 嶺俗稱狼塢、鳳嶺、黑石山、雙角山。五虎嶺……五虎嶺就是泰山五虎的垛子窯所 在地,建了一座山寨嘯聚,官兵搜山就先期遠遁,官兵走了再回來,所以山寨建得 相當簡陋,燒了再建,能躲風雨就行,不需作為攻守的據點。   三十六路泰山盜群中,泰山五虎是最貪婪、最殘毒的一夥,寨名就叫五虎寨。   泰山五虎已經向泰山王報到去了,山寨所剩下幾個頭領與百十名強盜嘍囉,本 來要另行公舉一個寨主另打旗號的,但卻出了意外,幾個頭領你爭我奪,最後互相 火並,結果是死傷慘重,餘眾一哄而散。   飛龍秘隊在飛龍巖一仗,幾乎全軍覆沒,大總領只好召集潛伏各地的餘眾,帶 了二十餘位弟兄,背了七八個受傷不算重尚可救治的爪牙,怨天恨地向東逃,投奔 五虎寨暫且棲身,打算派人召集派在天下各地的響馬密諜趕來泰山,與大龍卷再決 雌雄。   他們卻不知道,五虎寨已經人去寨空。   他們在空寨等了一天一夜,得訊陸續趕來會合的人,為數不足一半,只先後來 了十二個人。其他的人有些見機遠走高飛,有些半途失蹤,有些暴屍在山林間,有 些……總算不錯,已經有了三十六個人,恰好是三十六天罡,聲勢再振。   這一晚,幾位首腦開了一次秘密會議,決定了三項解決當前情勢惡化的辦法。   其一,大龍卷的實力也損失慘重,正好緊急招集山東各地的密諜前來泰山,徹 底解決梅宮雪恨,作為殺雞敬猴震懾江湖群豪的榜樣。   其二,家舒雲已死,官府的密探不敢入山,利用五虎嶺作為根據地,收買泰山 三十六路盜群,作為用兵山東的先鋒主力。   其三,佔有梅宮,作為號令天下群雄的司令台。   當然,這一計劃皆需等候各路密諜趕來之後,才能發動向梅宮問罪的猛烈攻擊 ,目前極需進行的是等候和善後,預定明天派出信使召集各地密諜,與派人赴德州 以北的大本營,催送金珠寶玩作為軍需之用。   飛槍將南門彪這次雖然失敗了,但他仍然是具有龐大實力的飛龍秘隊領導人, 飛龍秘隊在天下各地皆派有幹練人員活動,他損失的只是山東與京師兩地的一部分 精銳而已,他還有足夠的可用人手。   他要親自前往河南,將河南的甚至山西的幾個得力爪牙找來,誓要將大龍卷送 下地獄,因為目前潛伏在山東各地的密諜中,找不出幾個能對付大龍卷的人,他要 以大總領的身份,親赴河南下達緊急召集。   這裡的事,暫時交由山東地區負責人八荒殃神梁始信指揮,在總監的監督下展 開各項准備工作。   可是,打算歸打算,計劃歸計劃,由於全盤形勢無法掌握控制,一有變故,打 算隨之落空,計劃也成為畫餅,一切成空。   山寨只是六七棟茅屋,外圍建了防險的木柵,四座瞭望臺,根本防止不了武林 高手入侵,只能早期發現搜山的官兵,兵來即撤,不是具有防守能力的地方。   三十六個人,地位都是相當高的人物,不然豈能逃得性命?地位高的人,總不 能當作小人物使用,來巡風放哨,因此只派了兩個人警戒守夜,哪能顧得了偌大的 山寨?   一早,天剛破曉,有一半人尚未起床,早食還得等半個時辰。但首腦們已聚集 在空曠的忠義堂上,準備召集所有的人,宣佈即將進行的大計。   「噹噹噹……」寨門樓上的警鐘,突然發出急驟的鳴聲,警號傳出了。   忠義堂前面就是將台和演武場,也就是強盜們集合的地方。片刻間,將台前面 ,三十六名巨魁列陣候敵。   寨門大開,四十餘名高手在大龍捲身後,大踏步入塞,踏入演武場,雙方再次 面面相對,仇人相見,但雙方並不立即眼紅,大龍卷與大總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敵對雙方都保持良好的風度。   「呵呵!沒想到花某能找到此地來吧?」大龍卷大笑著向大總領說:「其實並 不難估計閣下的行蹤,泰山五虎身死鳳凰台的消息,花某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也只 有這裡,可容諸位集結潛伏。」   「你找來了也好。」大總領豪壯的說:「換了我,也會斬革除根趕盡殺絕,永 除後患。   只是本大總領沒料到,閣下來得這麼快而已。」   「呵呵!貴大元帥用兵以快速奔襲見稱,深得兵貴神速其中三昧。老實說,老 夫也是向你們學的,見笑大家。」   「好說好說。閣下既然來了,咱們已別無抉擇,早點把事情了斷吧!飛龍秘隊 山東地區首要人物,與梅宮秘境的江湖魔道領袖,只容許一方面的人活在世間。」   「對,大總領快人快語。但在發動之前,老夫提出三個條件讓閣下斟酌。」   「你……」   「你曾經在我梅宮提出三個條件,這次由我提出,應該是公平交易。」   「本大總領不……」   「南門彪,你不要在我大龍卷面前擺你的臭架子。」大龍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雖然號稱悍將,號稱勇冠三軍,但那種兵馬如潮的廝殺,又算得了什麼?在 我大龍卷眼中,不客氣地說,你還不配稱人物。你們三十六個人,片刻就會被屠光 。」   「哼!」   「你不要哼,事實俱在。人在世間為非作歹,稱英雄道好漢,說穿了只是為了 活,活得寫意活得愉快,如非必要,決不輕言死字,死了,一切都完了。你是造反 的亡命,我是江湖亡命,老實說,誰也不希望死。」   「你在做說客?」   「不是做說客,而是給你一條活路。」   「你說說看。」   「三個條件:其一,飛龍秘隊山東地境的人員,歸花某的梅宮指揮,不作攻城 掠地的勾當,改為統率江湖朋友發展江湖行業的弟兄,這一來,不但活得寫意活得 愉快,而且不必冒上法場的兇險。」   「辦不到。」大總領一口拒絕。   「等老夫說完,你再發表意見好了。其二,你上次的珍寶銀票,全部交給老夫 。其三,今後你南門彪在山東地境可以自由往來,但不得指揮你往昔的部屬。之外 ,還有兩件要求。」   「什麼?條件之外,你還有要求?」   「不錯,兩件要求。其一,釋放小女花梅影。其二,叫你那位劉總監,出來與 秋姑娘公平決鬥。」   大龍捲身後,一身火紅的秋素華仗劍而出。   「大總領叫那個膽小鬼、披著人皮的畜生滾出來。」秋素華咬牙叫:「他做出 那種絕子絕孫的事,到現在還不敢出來,他還算是人嗎?叫他出來!」   「秋姑娘,暫勿衝動。」大龍卷說:「你先退回,等大總領答覆之後再說。」   秋素華不得不退回。   三十六個人皆現出本來面目,她已經發現,其中沒有劉總監,以為那畜生躲在 山寨內不敢出來呢:「大總領,現在,老夫靜候答覆,你以及泳三十五位手下的生 死,在你一念之間。」大龍卷威風凜凜的大聲說,利簇似的目光,輪番掃視其他三 十五個臉色已變的人。   「本大總領的答覆是:其一,飛龍秘隊的人,不由你梅官指揮,本大總領帶他 們撤離山東地境,不侵犯你梅宮的勢力範圍。其二,珍寶銀票可以給你。其三,本 大總領如果隨軍攻略山東,你梅宮想管也管不了我南門彪。泰安州如被白衣神兵攻 陷,梅宮將成為瓦礫場。   兩個要求:其一,令媛已經不在本大總領手中,就在與閣下談判的當大凌晨, 已被兩個可怕的人劫走,很可能是宋舒雲所為。   其二,劉總監昨天已將宋舒雲擊落十八盤深壑,他目下正在外面善後,回不回 來無法得知。「大總領口氣軟了:」閣下如果接受,本大總領也有一個要求,那就 是把秋素華交給本大總領、本隊的人必須將她以叛徒名義處治。「「什麼?救走小 女的是宋舒雲?」大龍卷一驚。   「可能是,因為在看守的死屍中,發現致命的飛錢,那狗東西的飛錢絕技相當 可怕。」   「劉總監殺了宋舒雲?」   「是的。」   「那……小女……」   「本大總額如果人質真的存在,大龍卷,今天失敗的人,決不會是我南門彪。 現在,你怎麼說?」   「老夫要考慮考慮。」   「大龍卷,你不像是大名鼎鼎的龐道至尊。」大總領冷笑:「你閣下提出的條 件和要求,本大總領毫不遲疑的給你當面立答,而你卻表現得像個沒有主見的人。 本大總額仍可放手一拼,屆時,你除了有大半的人陪葬之外,一無所得,可不要打 錯主意了。」   「秋姑娘不能交給你,而且,你不許干涉老夫的人搜拿劉總監。」大龍卷沉聲 說:「雙方的條件尚算合理,就這麼決定,閣下還有何高見?」   「這……」   「要干戈,還是要玉帛,你說!」   「好,本大總領同意了。」   「一言為定。現在,咱們化干戈為玉帛,不記仇不記很。」   「好,一言為定」   「咱們互相安頓自己的人,再相商細節。」   「本大總領的人安頓東寨,你在西。安頓妥當之後,本大總領帶三位親信,前 往西寨與閣下商量細節。」   將台距寨門僅有兩百步,飛龍秘隊的人,皆可看到寨門的動靜。   一青一綠兩個身影,手挽手出現在寨門口,舉步泰然往演武場走。   「宋舒雲!」有人驚呼。   是宋舒雲和小綠。   兩人皆穿了勁裝,劍插在腰帶上。男的高大魁偉,女的曲線玲瓏,像一雙金童 玉女,親呢地手挽手並肩泰然而行,面對七十餘名高手中的高手,兩人夷然無懼談 笑自若,像一對游山的情侶。   高手們議論紛紛,有些人驚恐,有些人憤怒,有些人敬佩大龍卷的人,紛紛向 西面移動。   「南門大總領。」大龍卷冷笑:「你說他被劉總監打下十八盤深壑,這位宋舒 雲,不會是青天白日鬼魂出現吧?你怎麼說?」   「這……這是劉總監說的。」大總領臉上有點掛不住。   「小女被人劫走的事,也是劉總監說的?」   「是本大總領派人看守的,與劉總監無關。」   「老夫不相信你的話。」   「等本大總領擒住這個小子,就知道真假了。」   「他是老夫的貴賓,你給我站遠一點。」大龍卷沉聲說,舉步回到自己的人當 中,目迎漸來漸近的一雙愛侶。   「呵呵!似乎在下兩人來晚了一步。」舒雲站在二十步外大聲說:「天下間沒 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仇敵。看來,你們雙方已經言歸於好化敵為友了,在 下來得不是時候,弄不好就會受到兩面圍攻。」   「老弟,請放心,你是梅宮的佳賓。」大龍卷大聲說:「有老夫在,不會允許 有人對老弟無禮。」   「呵呵!真的?」   「老夫言出如山。」   「但願如此。呵呵!你們真的化干戈為玉帛了?」   「是的,老弟的安全,至少在山東地境,置於梅宮的朋友們有效保障之下。」   「那就謝啦!你們雙方既由仇敵變成朋友,在下向飛龍秘隊尋仇的事,在此地 提出,必定不合時宜了。」   「老弟,冤仇宜解不宜結。老弟與飛龍秘隊其實並無深仇大很,可否沖老夫薄 面,就此大家說明白,一筆勾銷,大家交個朋友,豈不兩全其美?老夫權充魯仲連 ,替雙方和解說合,老弟意下如何?」   「老天爺!在下天膽也不敢與飛龍秘隊交朋友,我宋舒雲可是清清白白的生意 人,對上法場毫無興趣。今後,他們最好離開在下遠一點。」   「他們即將撤出山東。」大龍卷說:「老弟是不是從南門大總領的人手中,把 小女救出來了?」   「他們那位劉總監,對外有另一個化身,稱復仇客劉長河,誘擒了天街羅家大 院一位親友,叫龍姑娘的美麗小姑娘。」   「那就是小女,用母姓在外面行走。」   「那就是了。」   「老弟救了她?」   「是的。」   「那天大總領至寒舍談判,老弟已先救了小女,為何那時不見老弟提起?」大 龍卷的口   氣有點不對了:「是不是有意從中取利?」   「正相反,那時,在下根本不知龍姑娘就是令媛。」舒雲不介意對方的不悅神 色:「直至今晨,今媛被對方所灌的迷魂藥藥力消失,她才說出自己的身份。」   「真的?」大龍卷的口氣仍不友好。   「如果不真,昨天劉總監豈能再利用復仇客的身份,向在下出其不意突襲,將 在下一掌打落十八盤深壑?令媛是被劉總監以復仇客身份攀交,在對松亭乘秋姑娘 與你在大龍峪見面的同時,下手暗算擄走的。在下當晚糊糊塗徐,聽龍姑娘的母親 說出愛女失蹤,以為復仇客也遭了毒手,因而出動搜救,救出了神智不清的龍姑娘 ,這就是事實的經過。」   「我信任你。」   「謝謝前輩的信任。」   「小女目下在何處?」   「在一處安全的地方。」   「可否帶老夫的人前往帶她返宮?」   「在下有一不情之請。」   「老弟有事清說。」   「將秋姑娘交給在下帶走,在下要帶她返回德平,重整驚鴻一劍的家園。」   「秋姑娘的事,老夫會替她善後,老弟何苦插手管這檔子閒事?」大龍卷自從 一見秋素華便生好感,怎肯放手:「秋姑娘已經將她的遭遇向老夫詳說了,她知道 你是好意,可是,她有她的打算,她有她的前程,老弟是局外人,何苦多此一舉? 」   「在下不算是局外人,家父與驚鴻一劍有交情,驚鴻一劍受飛龍秘隊所陷害, 在下有責任替秋家洗雪通匪的罪名,這是道義,也是責任。」舒雲鄭重地說。   「以後我們再談好不好?」大龍卷採用緩兵之計。   「好吧!在下告退。」   「老弟,小女的事……」   「以後我們再談。」舒雲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宋舒雲,你想威脅老夫?」大龍卷露出本來面目,聲色俱厲。   「前輩請勿誤會……」   「住口!你知道老夫在迎旭樓,怒斬飛鳳的事嗎?」   「略有所知。」   「小女的生死,已不在老夫念中。」   「在下明白。」舒雲也臉色一沉:「你大龍卷喜愛美色,身邊美女甚多,根本 不在乎死掉三兩個子女,因為一定有許多女人,替你養了不少兒女。   龍姑娘如果真的是用母姓,而又不能住在梅宮,就已經表明了她的身份和地位 。在名門望族中,即使是明媒正娶的姬妾,生下來的子女,地位並不比婢僕高多少 。不明身份的情婦,所生的子女連姓都不配用。   花雲龍,你不必向我宋舒雲發威,如果你認為不在乎龍姑娘的死活可以威脅我 ,你算是打錯主意了。她已經表明身份了,她姓花名叫海影,她確是你的原配龍氏 所生的女兒。   你不要她不關我的事,因為我不怕你。你連對付飛龍秘隊也佔不了上風,你今 天的成功,可說是我宋舒雲成全你的,你神氣什麼?「「你吹起牛來了。」大龍卷 怒火上升。   「吹不吹牛立可分曉。」舒雲大踏步而上:「你大龍卷勝得了我宋舒雲的手中 劍,再說我吹牛並未為晚。來吧!我向你挑戰。」   大總管活閻王成棟性情火暴,藝臻化境目中無人,自以為天老爺第一,大龍卷 第二,第三就是他活閻王,哪受得了名不見經傳的小晚輩挑戰?哼了一聲,不等大 龍卷招呼,一躍三丈,迎住了舒雲。   「小子,你狂夠了。」活閻王厲聲說:「念在你到梅宮報警的情義,給你三分 顏色,你就開起染坊來了,你該撤泡尿照照你的鬼樣子,配不配在這裡裝人樣,我 活閻王要送你見泰山王。」   「你閣下吹大氣吹得比大龍卷更大些。」舒雲嘲弄他邪笑:「到梅宮報警?你 少往你臉上貼金。那天只不過不願見你梅宮江湖兇魔與響馬合作,因此提醒你們嚴 加提防而已。   在下一個人單人獨劍,神不知鬼不覺獨闖天下聞名的梅宮秘境,如果沒有必勝 的把握,豈敢前往送死?那天你們如果與飛龍秘隊合作,恐怕你這個梅宮大總管早 就死掉了,我一定會殺死你的……好!「活閻王幾乎氣炸了肺,忍無可忍,突然向 前疾衝,閃電似的撲上了,忘了拔閻王令進攻,卻怒極憤極用爪進擊,猛虎撲羊要 將舒雲抓碎來生吞活剝。   大敵當前,舒雲用上了真才實學。   以往,他很少用上真正的絕學與人拚命,寧可示怯逃走,真要不得已殺人傷人 ,也是用家傳的武功出手。   他繼承家傳武學,又獲佛門玄門兩家真傳,由於很少使用連他自己也弄不清自 己究竟修至何種境界了。   上次他闖梅宮,的確是無畏地前往的,如果大龍卷真要翻臉動手,他就會用絕 學來大開殺戒。假使沒有幾分把握,沒有人肯前往送死的。   復仇客那一掌奇襲,已用上了極為可怕的一種奇功,所以斷定他死定了。他是 倉車間運功應變的,雖因反應稍慢,且地勢特殊而被震飛,其實右腿並未受傷,那 種極可怕的奇功驟發重擊,他也承受得起,可知他的武功已修至功由心生境界。   各種內家氣功如果沒有時間運氣行功,倉卒間無法發揮作用,與常人並無多少 不同,想修至念生功發境界,即使肯有大恆心大毅力苦練,能成功的人也萬不得一 ,說難真難。   他發功了,天罡真人以罡氣五劍齊聚傷不了他,太陰七煞以七煞劍氣七劍齊聚 也傷不了他。   意動功發,他雙手齊出,一聲冷叱,反接住抓來的雙爪,十指一收,活閻王那 可抓石成粉的十隻手指,像是面做的在他手中軟化,向下一帶,活閻王身不由己, 被巨大的拉力拉得向前俯向下撲。   「噗!」舒雲的膝蓋,頂在活閻王的下顎上。   在膝頂手掀中,活閻王沉重巨大的身軀,先急速上升再仰面便翻。「砰」一聲 大震,地面搖搖,活閻王手腳朝天跌了個昏天黑地,大牙斷碎滿口流血,哀叫一聲 ,在地面扭動呻吟,不知人間何世。   「這種貨色,下次不要出來丟人現眼。」舒雲大聲說:「大龍卷,有種你就拔 劍上。」   他這一手幹淨利落,神情輕鬆不帶火氣,可把在場的七八十個高手中的高手, 嚇了一大跳。   大龍卷號稱字內三魔之一,橫行天下罕逢敵手。飛龍秘隊為了對付這個魔頭, 特地準備了五位練了奇特陰功的高手、六位暗器名家、七位名震天下的力土,可知 老度確是十分可怕的兇魔。   而活閻王是梅宮的大總管,武功僅次於大龍卷,可是,一照面便被人掀飛到摜 ,牙斷指骨折裂,在地上掙扎難起,委實令人難以置信。   「嘩……」嘩叫聲像怒濤。   先聲奪魄,真嚇壞了不少人。   大龍卷倒抽一口涼氣,用意似不信的驚疑目光,看看舒雲再看看地下掙扎的活 閻王,最後舉步走近,伸手拉起活閻王的手,這才發現活閻王的十個指頭的指骨, 已經節節碎裂,但皮肌並未裂開,已經開始逐漸腫脹。   「大總管。」大龍卷用不穩定的嗓音叫。   「主……主人,救……救我……」活閻王含糊地叫喚,鮮血從口中流出滴落地 面。   「他很幸運,死不了。」舒雲接口:「大龍卷,你最好也有相同的好運,但刀 劍無情,運用不好就難說了。」   「錚……」龍吟乍起,大龍卷拔劍出鞘。   「鏘……」舒雲也冷然拔劍。   寨門又出現四個人影,四個老少女人,腳下掠走如飛,眨眼間便接近了鬥場。   小綠認識這四個人:龍夫人、侍女、小婢、金姥姥。金姥姥氣色仍差,顯然內 傷仍未復原。   「錚!」她拔劍,劈面攔住了。   「你們還敢來?」她柳眉倒豎:「誰要圍攻,神山門下奉陪。」   她舉劍一揮,東寨的屋角馳出乾坤手、青姨、風雨雲雷四神、兩侍女。   「佈下神罡大陣,劍下絕情!」青姨怒叫。   「誰要妄想倚眾群毆。」舒雲舉劍厲叫:「蒼天諒我!我要大開殺戒。」   「小姑娘,讓老身說幾句話好不好?」龍夫人向小綠黯然地說:「老身不會與 你為敵的。」   「那就好。」小綠畢竟是一位心軟的小姑娘,她向青姨眾人招手,眾入立即在 舒雲身後三四丈列陣。   「官人,你還不醒悟嗎?」龍夫人向大龍卷說。   「少管我的事,女人。」大龍卷乖戾地叫,他往日的雍容氣概已消失無蹤:「 給我退遠些。」   「不要和宋舒雲拚搏,你不是他的敵手。」   「女人你說什麼?」   「我說你不是他的敵手。」龍夫人不在乎大龍卷的暴戾:「金姥姥以神功御杖 ,被他赤手空拳打成重傷。官人,他已經準備要把你從江湖除名。」   「賤人你……」   「好吧我不說。」龍夫人往倒退:「也許你從江湖除名之後,會活得本份些。 」   「他的武功,不會比活閻王強三倍,最多只有兩倍。」舒雲冷冷地說:「所以 ,他不會活,他活的成算不會超過兩成。一個高手僅以兩成存活率而與人拚命,他 不是白癡就是瘋子狂人,他就是瘋子狂人。」   「賢侄!你就做做好事吧!」乾坤手在遠處怪叫:「守內三魔除去其一,不但 為世除害,對江湖朋友也是一大福音,在冥冥中也是一大功德。」   「大龍卷,八比一。」大總領在遠處大叫:「咱們聯手,你發令,一舉消滅他 們。」   「對!埋葬了他們!」   「殺!殺光他們……」   「殺啊……」   群情洶洶,眾人紛紛拔兵刃,情勢一亂,眼看要不可收拾。   「啊……」震天長嘯起自忠義堂的右側,嘯聲十分奇異,像殷雷綿綿,像狂風 走石飛沙,像大雨傾盆,像怒濤排空……嘯聲綿綿不絕,震耳欲聾令人聞之心悸氣 浮,渾身綻起雞皮疙瘩。   「呼風喚雨景耀光!」大龍卷變色輕呼。   「隆隆隆……」鼓聲在嘯聲中從四面響起。   「進軍鼓!」大總領是個行家,變色大叫。   東寨、西寨、忠義堂右側、寨門,每三十三名勇士結成一隊,前擁盾,後挺鉤 鐮槍。後手的後方,跟著一名箭手。三人為一組,十組為一隊,中間三人是旗手、 號令手、擁著指揮人員。   號令手脅掛角,前懸鼓,擊鼓而進,四面合圍。   忠義堂前廊的木階上,一字排列著九個人。   姜巡檢在中,右上首是石固寨的呼風喚雨景耀光景六爺,再外側是泰山山靈。   舒雲認識姜巡檢、山靈、和四個曾經見過面的人,卻不認識景六爺。在石固寨 ,他和乾坤手早早溜走,景六爺下山道謝,他倆已經走了。   小綠是認識景六爺的,可惜在泰山這段時日裡,景六爺一直沒和她見面。   「石固寨的景六爺。」她脫口輕呼。   「原來是他們!」舒雲恍然大悟,這才明白在山區出沒的神秘人物,為何對他 那麼友善了。   「退!」乾坤手急叫。   飛龍秘隊的人與梅宮的高手,也急急東西列陣。   大龍卷怒火焚心,突然一聲怒吼,身動狂風乍起,劍出如九霄雷霆,突然撲向 正徐徐後退的舒雲。   「不知自愛!」舒雲沉叱,身形微沉,長劍徐升,寶相莊嚴,右腳前移,突然 一劍飛出,本來平平常常的長劍,突然幻化成一道耀目的光華,似乎劍身已經消失 了,只留下奇異的光華破空疾射而出。   狂風捲到,劍氣排山倒海似的及體,三大內走石飛沙,人劍飛旋而至。   可是,舒雲的衣袂卻在狂風中絲紋不動。   耀目的光華,毫無阻滯地破風而入。   飛旋的劍影突然一窒,人影突然反飛。   狂風驟息,沙塵外湧。   舒雲哼了一聲,劍身重視。他身後,除了小綠之外,其他的人已退出二十步外 。   「退!」他挽住了小綠的手後退:「你不聽話,我要打你的手心。」   「我決不離開你左右,你打好了。」小綠猶有餘悸地說,大龍捲進攻的聲勢, 真嚇了她一大跳。   在驚嘩聲中,他偕同小綠退出五十步外。   八十步外,四隊勇士已經列陣待進,號令手已將號角準備停當。   衝鋒的號角聲一起,這裡將成為血腥屠場。   大龍捲飛退三丈外,再踉蹌退了三步才穩下身形。胸口,出現一條尺長的劍縫 ,衣袍裂開,胸口裸露,肌膚也裂了一條縫,鮮血正徐徐沁出。再深三分,就會割 傷肌肉和胸骨。   這是極不可能被擊中的部位,但確是被擊中了。   這神奧的一劍,大龍卷真的從江湖除名。   「你……你用妖術……」大龍卷用比哭還難聽的嗓音狂叫。   「你不要臉!」遠處的舒雲大罵:「你輸不起。我真該剖開你的胸膛,挑出你 的心肝來。你等著,下次我必定殺你。」   「宋老弟,請退出陣外。」景六爺大叫:「你這大仁大義的大丈夫,犯不著和 這些兇魔歹徒鬥口。請。」   大龍卷可能不認識景六爺,對姜巡檢卻是熟識。   「姜大人,你這算什麼?」大龍卷沉聲高叫:「你包圍我的人,是何用意?我 梅宮的人犯了王法嗎?」   「花雲龍,你給我聽清了。『」美巡檢聲色俱厲:「你的人與響馬密諜在一起 ,事實俱在,你能否認嗎?」   「這……」   「你能否認嗎?」姜巡檢沉叱。   「本宮的人,是找他們算帳的。」   「宋舒雲說得不錯,你輸不起。」姜巡檢冷笑:「你與南門彪訂條件,本官藏 身在此聽了個字字人耳,人證甚多,你居然還敢強辯。你沒有半點擔當,你根本就 是個浪得虛名的江湖混混。   你在江湖稱雄道霸,聰明得從不落案。   在本州你秘密建梅宮劃禁地,沒有把柄罪案落在本官手中,所以本官任職的三 年中,讓你逍遙法外。現在,你終於有罪證落在本官手中了。「「姜大人,你不要 逼我。」大龍卷仍在絕望地掙扎:「我安排他們逼離山東地境是實情,你不能…… 」   「你強辯沒有用,你第二個條件就是要收他們的珍寶和銀票。你看,火鳳密諜 秋素華就在你的人中。」   「不要逼我的人和你們拚命……」大龍卷狂叫。   「哈哈哈哈……」景六爺先發出一陣狂笑:「大龍卷,你還有拚命的機會嗎? 飛龍秘隊突襲景某的石固寨,殺人放火屠村,要不是宋老弟與齊老哥與神山門下及 時趕到,石固寨必已雞犬不留。景某恨比天高,以八百里飛傳召請朋友子弟,誓將 飛龍秘隊一群匪徒置之於法。   你舉目四顧,我這些人全是軍中的精銳,武林高手中的高手,你可以試試看, 看你能不能真的變成龍幻化飛騰?「「景六爺,你……「我已經先後捉到二十七名 飛龍秘隊的高手。」景六爺沉聲說:「你們八十幾個人,估計約有三分之一的人可 以活到上法場。南門彪,你先出場,我給你施展百步飛槍神技的機會。」   忠義堂左側,大踏步出來了六位背負槍袋的人,其中一人另帶了一袋,繞至演 武場中心,將槍袋解下,打開,亮槍讓眾人看。   每一袋有十枝三尺六寸長的飛槍,共七十枝。   留了一袋在場中心,六個人負好袋,分六方各走三十步,然後轉身面向中心, 屹立待敵。   「南門彪,出去吧。」景六爺叫:「每人十枝飛槍,去碰你的運氣吧!」   「一比六,這不公平。」大總領厲叫。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恨消情長】   「世間沒有公平。」景六爺說:「你出動大批兇徒,拂曉突襲毫無防衛力的石 固寨,屠殺老弱婦孺,火焚村寨,這叫公平嗎?你憑什麼要求別人給你公平?你曾 經什麼時候給予別人公平?你真是至死不悟!」   「景六爺,我梅宮的人,不想牽涉入你們的恩怨中。」大龍卷叫。   「大龍卷,你已經沒有機會了。」景六爺沉聲說:「宋老弟曾一而再的給你機 會,你不但—一錯過,最後更恩將仇報,向宋老弟動劍。   你,名列字內三魔,你在江湖橫行三十年,滿手血腥,潛勢力龐大,你已經享 受了大半輩子,名位、財富、女人,你已經享受夠了,事實證明你還沒有滿足。   你要求飛龍秘隊的人受你指揮,你要火鳳密諜做你的情婦,你要飛龍秘隊的珍 寶銀票,你還要宋老弟的命。你不死,天道何存?「「你……」   「退!」景六爺大喝。   六位槍手向三方面退。南門彪不接受挑戰,他們大感臉上無光。   「景六爺,突襲石固寨,是我南門彪的主意。」大總領大叫:「好漢做事好漢 當,在下向你挑戰,你敢不敢與我南門彪公平決鬥?你來,我等你。」   「你飛槍將只知道率領賊兵殺人放火,你配說決鬥?呸!你是什麼東西?」   姜巡檢從懷中掏出一枝三角小紅旗,向上高舉。   「龍夫人,沒有你的事,退!」景六爺接著叫。   龍夫人長歎一聲,不但不退,反而向大龍捲走去。   「官人,你雖對我無情無義。」她黯然歎息:「但我仍和你共患難,誰教我是 你的妻子呢?」   「你走吧!」大龍卷聲調變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限來時各自飛,何況我 和你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妻。我的女人太多了,而你已年華老去……」   「別說了,官人。」龍夫人哀傷地說:「這時說這些話,你不嫌多餘嗎……」   姜巡檢手中的紅旗,突然向下一揮。   號角長鳴,令人聞之毛髮森立。   弦聲狂鳴,第一波能雨到達,破空飛行的厲嘯,令人聞之心服俱寒。   八十餘名高手互不相顧,向外衝,向四面八方沖,要奪路逃命。   慘號聲震耳,慘極。   四隊人並不衝鋒。四十名箭手沉著地發箭。   沒有真正擋得任箭雨的人。八十步距離,正是兩石弓可貫重甲的致命射程。   幸而躲過箭雨的幾個人,衝不過盾手的阻攔,鉤鐮槍長有一丈二尺。兩枝槍左 右一鉤,兩面一拉,人已被鉤得肉綻皮開,哪能反抗?   景六爺口說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活著上法場,其實不是那麼一回事,四隊勇士 根本就沒有提活口的打算,鉤鐮槍將人鉤住,盾手已搶出加上一刀。   大龍捲身上共中了十二技箭,幾乎變成了刺蝟。   秋素華火紅色的身影十分搶眼,她向寨門方向沖,護住全身,奮勇飛躍而進。   她感到奇怪,竟然沒有箭光顧她。   距勇士所列陣勢不足二十步,陣左出現舒雲和小綠。   「秋姑娘,這邊來。」舒雲招手叫。   她如受催眠,茫然地向舒雲奔去。   「宋爺……」她丟劍撲入舒雲懷中,渾身發抖痛苦地哭泣。   「你哭吧!哭一陣子也許好過些。」舒雲淒然地說。「跟我回德平,姑娘。」   「那……那畜生……」   「當然得先找到他。」   「我……我哪有臉回……回德平……」   「時間可以讓你忘懷痛苦,你必須堅強地活下去。生逢亂世,懷有刻骨銘心大 痛苦的人多著呢!姑娘,勇敢地活下去。」   慘號聲漸止,她擦淚轉身觀看,只感到毛骨驚然。   一百二十名勇士,加上景六爺,槍手等十幾個人,每六人為一組,向屍橫滿地 的鬥場中心推進。   已經沒有能站立的人,只有一個人在地面爬動,是那位小婢女。   推進中,只要碰上屍體,不管是死是活,首先由兩把鉤鐮槍左右將屍體鉤住, 左右一拉,盾手上前加上一刀。   她,與那位小婢女,是僅有的兩個活口。   景六爺帶了四個人,大踏步向他們走來。   「景耀光謝謝諸位高義。」景爺向眾人抑拳行禮:「宋老弟,老朽十分抱歉。 」   「太狠了,六爺。」舒雲慘然地說。   「老弟,這就是亂世。飛龍秘隊從德平殺到泰安,他們如果得逞,山東全境將 飽受塗炭,不得不以殺止殺,請老弟見諒。」   「大龍卷他……」   「這些宇內兇魔,比響馬更可惡。盜匪們冒殺頭抄家的風險,大龍卷這種人都 是地方上暗中殺人的豪強。老弟,你已經給他多次機會,老朽眼看他向你動劍,我 恨不得活剝了他呢。」   「你……你要我投……投案嗎?」秋素華怯怯地問。   「宋老弟的事,老朽十分清楚。」景六爺笑笑:「老朽在軍中,有不少朋友和 門生。姑娘的兩位兄長,一定在德州前線。   飛龍秘隊組織嚴密。不會把他們和你一起留在諜隊中,必定把他們送往賊兵中 衝鋒陷陣,流動性極大,南門彪即使想殺令兄洩憤,也無此能力。   老朽即派人前往前線,請朋友們留意,務必讓令兄接受招安返家團聚,請相信 老朽還有這份能力。「「謝謝六爺成全。」秋素華含淚下拜。   景六爺不愧稱軍衛武學教頭,他的軍事常識豐富得很,在泰山行動期間,連飛 龍秘隊的密諜也不知道絲毫線索。五虎寨大屠殺的消息,封鎖得極為成功。   幾個趕來會合的飛龍秘隊漏網之魚,曾經悄悄地前來找尋首領,看不出任何異 狀,連演武場的血跡也清理得乾乾淨淨。   次日一早,有人看到一身火紅的秋素華,背了包裹佩了劍,坐上北行的齊魯車 行的長程馬車,冒著酷陽馳向濟南府城。   車上有十名旅客,全是些樸實的生意人,全都對這位孤身美麗的紅衣小姑娘, 投以奇異驚訝的目光。但兩天之後就見怪不怪了。   在濟南,她停留了三天。再往北走,便是風聲鶴噴的半亂區,旅行的手續相當 繁瑣,向衙門辦理費時費事,她不得不作三日的逗留。   終於,一頭小驢踏上北行的官道。   在這一帶,女人騎馬的不多,驢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尤其適合女人騎乘。   驢在這一帶的命運,比牛還要悲慘,要拉磨、要代步、要馱物,驢肉味美,驢 皮可以熬阿膠,驢骨可以做肥料……驢性倔,走起路來卻有板有眼不徐不疾,只要 不惹發它的倔性,確是婦女們最好的坐騎。   一身紅的秋姑娘身材高,坐在驢背上也就更顯得矯健婀娜,隆胸細腰,隨著小 驢的走動而款擺,真讓那些大男人們想入非非。   炎陽似火,小驢腳程慢,就是這樣走走歇歇,一天走不了五六十里,第三天才 通過濟陽城。   濟陽以北,途中旅客更稀少。   縣北三十里一片荒野中間,小沙河貫穿其間。名稱雖是小沙河,其實水中沒有 沙。荒野地勢起伏不定,野生著一些雜樹和灌木叢。一條五六丈長的木橋,成為官 道的重要孔道。橋北兩里地,便是只有十餘戶人家的小沙河村。   三天前,村東最偏遠的一家農舍中,神不知鬼不覺住進了兩男一女,農舍主人 一家老少七八口,誰也不敢透露絲毫口風。而村東南的荒野樹叢中,也有人影悄然 出沒。   近午時分,炎陽正烈。官道南面蹄聲得得,老遠便可看到驢背上的紅影。   橋南的路旁大槐樹下,坐著一個花帕包頭的村婦。   小驢一步步接近了橋頭,驢背上的秋素華挪了挪頭上的寬邊遮陽帽。目光透過 熱浪蒸騰的路面,落在兩里外路東的小沙河村。她在想:前面該是打尖的好地方。   小沙河村距縣城只有三十里,平時不是打尖的地方,既沒有酒肆,也沒有村店 ,只有供歇腳的涼亭,亭內有茶水供應旅客解渴而已。   能吃苦耐勞的小驢,平穩地向橋頭走去。   坐在槐樹下的村婦,等小驢走上了橋,才從樹幹下抓起一隻長布囊,緩緩站起 ,轉身面向橋,沖秋姑娘的背影冷冷一笑。慢慢拉開布囊的鎖口帶結。   驀地,她僵住了。   「你負責堵住退路。」身後傳來陌生而又並不陌生的俏甜語音:「卻不知你自 己的退路早已被我堵住了。乖,慢慢走,我帶你找生路。」   她想叫,叫不出聲音。想掙扎,全身使不出力道,被人勒住脖子連拖帶拉,挾 人樹後的蒿草叢。   橋北的路旁與河岸,也生長著不少槐樹,一株老槐樹後,突然閃出一個禿子村 夫。   「秋姑娘,你才來呀?」禿子村夫邪邪地笑:「你不是要見總監嗎?我帶你去 。」   她滑下驢背,警覺地前瞻後顧,空蕩蕩的官道不見人蹤,荒野中草木蕭蕭,田 野中沒有幹活的村人。   橋南道旁坐在樹下的村婦只看到小半身軀,仍然坐在該處不言不動。   「那就有勞了。」她牽了小驢往前接近。   「客氣客氣。」禿子村夫把手向東面小河下游虛引:「請這面走,總監就在前 面不遠。   小驢放了吧,這裡自有人照顧。」   「我相信你們一定準備得很充分。」她放了小驢,不再多說,隨著禿子村夫, 走上沿河下行的小徑。   西裡、三里,前面流林中,背手卓立的年輕劉總監含笑相迎,英俊魁偉有如臨 風玉樹。   「辛苦辛苦,林子裡歇歇。」劉總監溫文地微笑,像是向舊情人慰問:「我準 備了一些吃的和喝的,午膳相當豐富呢。」   「我知道你會的,你很會獻殷勤博取女人歡悅。」她居然毫不激動,泰然往林 子裡走:「火鳳密諜除了天涯三鳳之外,大多數女人都和你有一手,都願意為你獻 身。我,也和你上過床。」   她說的話一點也沒有淑女風度,一點也不含蓄,赤裸裸地說得露骨粗俗,語氣 毫不激動。   「素華,我們這種人,過得了今天不知明天,追求歡樂也是應該的,不要太過 認真。」   劉總監的話倒也委婉:「亂世兒女,太過認真,活得是很苦的。」   林中的空地上,舖了一塊土青布,上面有荷葉盛的八色食物,一壺酒,兩只水 葫蘆,兩雙杯筷和兩只碗。   「我等了你好些天。」劉總監取壺斟酒,臉上一直綻放著令姑娘們心醉的微笑 :「本來我打算先到德平佈置的,可是又怕錯過機會,怕你中途折向,所以……來 ,先敬你一杯。」   她接過杯,舉杯向天遙祝,然後莫灑灑地。   「你知道我一定會返回德平的。」她放下杯:「因為我信任宋舒雲,我一定要 返回西河鎮重整家園。   首先,真得謝謝景六爺,他不念舊惡,給了我一萬兩銀票,當然,這銀票原來 是大總領準備付給大龍卷的。「「哦!宋舒雲似乎不夠意思,他應該護送你返回德 平的,卻將你托付給景六爺,偕同神山門人,浩浩蕩蕩到濟寧州準備游江南,而景 六爺回到石固寨就不管你了。」   「他已經夠情義了,倒是你。」她淒然一笑:「真夠狠夠毒的。你害死了我爹 ,害得我家破人亡,將我兩位兄長送去做匪,佔了我的身子。天啊!你也是人,你 怎麼會做出這種絕子絕孫的歹毒勾當的?」   「素華,我說過,這是亂世……」   「亂世又是誰造成的呢?不是你嗎?」   「胡說你……」   「景六爺是專家,他的門人子弟學生遍佈軍中,只消花一點點工夫,他就把你 這以復仇客身份,在天下各地用諜布間的底細摸清了。   你真姓劉,你是劉六的兒子,劉三死後,劉六當上了大元帥,名義上你已經是 少帥的身份了,難怪大總領也不敢疾言厲語管束你。「「你知道了也好。將相本無 種,天下不是朱家一個人的天下」我們不談這些,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對奪江 山爭社稷的事毫無興趣。由於我平凡,因此對毀家辱身的仇恨無法放得下,我的要 求很簡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秦華,不要激動……」   「我一點也不激動,你看。」她斟滿一杯酒,持杯向前平伸:「我的手,杯麵 的酒,可以證明我一點也不激動。不信你也來試試,你伸出的手一定會抖動,酒可 能會溢出杯口,因為你知道你沒有勝我的把握,你的心在發慌。」   「你……」   「你打了來舒雲一掌,已經暴露了你的真才實學,他已經一而再揣摸、求證、 已經知道你所隱藏的絕技,是佛門的內功旁支解脫禪功,他已經告訴我破解你的技 巧。說真的,他對你確是甚感佩服。」   「他佩服我?」   「是的,當初在德平,你居然在他行功療傷時看出他功竣待發,千鈞一髮中改 變碎然攻擊他的主意,反而殺死了自已的人博取他的信任。你挨了兩枚針,外傷之 巧妙也瞞住了他。   最後你殺了自己人吳市吹蕭客,以便接近花梅影,也是正常人極難辦到的事, 他就沒有這種黑心肝。」   「家父就曾經稱讚過我,稱讚我是天生的將才,一將功成方骨枯的將才。」劉 總監頗為自負的說:「真正能縱橫婢閣的人,就是我這種人。素華,過去的就讓它 過去吧,讓我們重新攜手」不了,閣下。「秋素華打斷他的話:」我只是一個平凡 的女人,忘不了過去的創傷,我只有一個最平凡的要求,那就是殺死你。你準備好 了嗎?「「不要傻,素華,你殺不了我的。」劉總監仍在笑:「我卻捨不得殺死你 ,你知道你很美很美嗎?為了你,我幾乎殺掉天罡真人……」   「你任何侮辱我,稱讚我的話,都不會影響我的情緒。」秋素華淡淡一笑:「 我會殺死你的,因為正義在我這一方,我有強烈的信心,一定可以殺死你,血可以 洗滌我的恥辱。你的劍和暗器都準備好了嗎?這將是一次公平的生死決鬥,你可不 要忘了任何殺人的工具,你干刺客勾當經驗豐富,不需我提醒你。」   「我是個天生的將才,我不會和你公平決鬥……」   「你會的,因為你非決鬥不可。」   「我已經召集了不少人……」   「他們不會幫助你,這個禿子也幫不了你。」秋素華指指站在不遠處的禿子村 夫:「宋舒雲前往濟寧州,第三天便以一夜三百里腳程往回趕,與神山門下悄然到 達濟南。   我騎小驢穿紅衣裙,走得慢吞吞,就是讓他們有充裕的時間準備,你居然沒有 看出破綻,你的刺客生涯白混了。「「你……」劉總監駭然驚跳而起。   「你沿途安排、偵查、佈伏,沒有一樣能逃過宋舒雲和喬姐姐眼下。」秋素華 也倒跳而起:「要不信你可以發訊召集你的爪牙,我保證他們不會來了。你躲在前 面村子的農舍中,宋舒雲和喬姐姐就潛身在屋外,三天中你一無所覺,其他的人更 是如在夢中。」   劉總監發出一長兩短三聲銳嘯,要證實秋素華的話靠不住。   久久,沒有任何聲息。   「咦!」劉總監的臉色變了。   「我用不著騙你。」秋素華冷冷地說,一聲龍吟,拔劍出鞘:「現在,你必須 靠你自己了,我一定要殺死你,一定。」   禿子村夫俯身伸手,在樹下的草叢中抓起一根虎尾棍,份量相當沉重。   「你不能參加。」身後傳來警告聲:「這裡沒有你的事,閣下。」   禿子村夫丟掉虎尾棍,向前一栽。   「宋舒雲!」劉總監駭然驚呼。   「謝謝你還記得我。」舒雲微笑著接近:「薑是老的辣,閱人的經驗老一輩的 人畢竟豐富。齊叔曾一而在提醒我,要小心防著你一點。我也知道你這人城府甚深 不好惹,最後仍然幾乎喪命在你的解脫禪功之下。   我猜,飛龍秘隊的人中,知道復仇客就是他們大總監的人,屈指可數,恐怕連 火風密諜也沒有人知道:「「這就是我劉總監成功的地方。」   「泰山逐鹿,你仍然失敗了。」   「失敗在你一個初出道的人手中,在下真的不甘心。」   「不是失敗在我宋舒雲手中,而是失敗在你們太貪太殘忍。自德州至泰安,你 們沿途殺戮,沒把全部精力用在大目標上,卻沿途零星鬧事,在石固案終於隱埋下 敗亡的種子,終至得到全軍覆沒的噩運。」   「那景老匹夫……」   「我不怪你攻打石固寨的舉動,那是你犯下的致命錯誤。你們的大元帥劉三, 死在景六爺的門人羅百戶手中,你惱怒景六爺就不夠風度,那不是景六爺該負的責 任,憑這點你就不配稱將才。   好了,閒話少說,我來安排你和秋姑娘的公平決鬥,雖然我一點也不贊成她的 要求,因為你這種惡毒陰狠的人,根本就不配……「「去你娘的決鬥!」劉總監破 口大罵,雙手齊揚,六枚三稜透風錐分向兩人飛射,白茫去勢如電,全力發射霸道 絕倫。   兩人早有提防,向側急閃。   劉總監一躍三丈,穿樹飛縱去勢如電射星飛。   「惡賊你走得了?」秋素華尖叫,銜尾狂追。   林中小綠斜截而出,可惜方向稍偏了些。逃走的人通常要比追的人快,因為追 的人必須防備對方用暗器相阻,也不易估計逃命者的逃向。   劉總監的輕功,比秋素華差了一兩分,但起步早,又有林木掩護,在兩百步內 ,僅從五丈餘被逼近至兩丈內,可知已用了全力奔逃。   一聲水響,劉總監到了河邊,突然飛躍入水。   秋素華怎肯干休?正要往水裡跳,卻被緊跟她身側相機策應的舒雲喝住了。   「不可以下去!」舒雲急喝:「水色渾濁,追不上的,不可冒險!」   她這才大吃一驚,這才想起自己不諳水性,是個旱鴨子,跳下去豈不糟了。   「我決不放過他,決不!」她狂叫,沿河岸往上游奔跑,全神注意水中的動靜 。   河寬僅七八丈,水流並不急,但水色渾濁,兩岸草木叢生,到處都可以躲藏。   小綠水性超人,但在這種渾濁的河流中,水性再佳也無用武之地,她發出兩聲 嬌嘯,召請在官道附近的乾坤手、青姨一群人起來相助。   「不要到處亂跑。」小綠急叫:「」記住所走過的處所,和留下的痕跡,以便 找出蹤跡利於追尋。他逃不掉的,他上不了天入不了地。「乾坤手和青姨,可算是 搜蹤的專家,而劉總監更是專家中的專家。   可是,乾坤手方面人手多,優劣互見,正好在這一帶荒野各展神通。   乾坤手和舒雲,曾經在德平躲過大批高手的搜捕,現在,輪到他們來搜捕對方 了。   次日辰牌初,日上三竿。   劉總監從村西北五里外的一座小丘陵爬出草叢,剛躬身徐徐站起,便看到前面 十餘步外的一株大樹下,乾坤手倚樹而立盯著他怪笑,如意插在背領內,手中有一 包燒鹵和一葫蘆酒。   「辛苦辛苦,才來呀?」乾坤手伸出酒葫蘆:「喝兩口提提神,對你有好處的 。這一帶找不到水喝時,有酒也不錯呢!」   「我宰了你!」劉總監切齒叫,飛縱而上。   乾坤手撒腿便跑,狂笑震天。   「哈哈哈哈……沒有我的事。」乾坤手一面竄走一面怪叫:「我老人家明哲保 身,從不為別人的閒事而逞匹夫之勇,強出頭決鬥。真要和你拚老命,女人嘮叨起 來就沒完沒了,秋素華嘴上是不饒人的,她不願意任何人動她的目標,你就是她的 目標。哈哈哈哈……」   他怎敢窮追?扭頭向東奔,一口氣奔出三里外。   真有點累了而且饑火中燒。   「兔子來了!」前面草叢深處有人大叫,聞聲而不見人,聲音約在十餘步外。   又折向竄走兩里地,遠遠地便看到一座小丘上站著俏麗慧黠的小綠。   「秋姑娘不在這裡」。小綠招手高叫:「我要用太清神罡,鬥鬥你的解脫神功 ,來來來,硬拚十劍。」   他吃得住乾坤手,卻惹不起小綠,乖乖往草木叢中一鑽如飛而遁。   昨日秋秦華經過的小橋頭大樹下,兩個青袍人背手而立,虎目炯炯迎漸來漸近 的三個中年挑擔村夫。   三個村夫各挑了一擔麥籮,並不沉重,腳下朗健,逐漸到達橋頭,有意無意的 瞥了兩位青袍人一眼。   「不要過去,諸位。」那位佩刀的青袍人突然揚聲叫:「前面小沙河村雖然留 有暗記,但那是最後一處,往北就再也找不到暗記了。」   三村夫已到了橋頭,不約而同止步轉身。   「什麼暗記?你們是……」最後那位村夫狐疑地問。   「你們大概不認識我,但一定聽說過在下的名號。」   「你到底是哪一位神聖?」   「那天,你們有五個人,躲在梅塢藏身,幸而逃得性命。後來,你們分頭尋找 大」總領的下落,失望地離開泰山,但有兩個人並未與你們會合,他們已落了網。 」   「你。。」   「我,呼風喚雨景耀光景六,護送來舒雲老弟赴德平,並不是哪座廟的神聖。 」   三村夫大吃一驚,撒腿向對岸狂奔。   「好走!黃泉路上你們不會寂寞。」身後的呼風喚雨說,聲如洪鐘。   二十步外,閃出四個人,每人背上有十枝飛槍。   「相好的,送你們上路。」一位好漢舉槍叫。   三村夫駭然轉身,接著臉色大變。   又是四個壯漢,四把扶鋒刀映日生光。   「這也是向你們學的。」一名壯漢揚刀叫:「圍點打援,對不對?你們起來赴 援的人,咱們是見一個殺一個,永絕後患,決不留情。」   「啊……」一名村夫狂叫著扔擔摔倒,背心出現一段飛槍桿。   外援已絕,飛龍秘隊全軍覆沒已成定局。   包圍網逐漸收緊。   劉總監已經遠出十里外,但他覺得自己似乎越來越向敵人接近了,而不是逐漸 脫離,因為前面不時傳出怪嘯與呼喝聲,左右也有聲息。   已經是近午時分,他覺得似乎已經超過了十年那麼久,天如果不趕快黑,他一 定逃不出對方的追搜。   饑火中燒四個字,形容得最為傳神。   肚子一俄,燥火往上衝,衝出口的氣體真是熱的,口乾舌燥鼻中冒煙,真令人 受不了的。   他就到了這種境界。想找到一條河喝水,可是卻不知河在何方。   終於,他看到前面的小樹下,站著正用葫蘆喝水的舒雲,微笑著向他注視,似 乎相當和藹可親。   「給我水。」他硬著頭皮說,一步步欺近。   「抱歉,不能給你。」舒雲一口拒絕:「我本來就反對秋姑娘和你決鬥,那對 她太不公平。可是,她堅持,我無法阻止她,所以我不能給你任何幫助。」   「你們這麼多人追捕,算公平嗎?」   「記得在德平,齊叔受到你們暗算重傷,你們出動了多少人搜捕?閣下,你也 是輸不起的賭徒,你沒給別人公平,你也就無權要求別人給你公平。」   「你……」   「你可不要再用三稜透風錐了,惹火了我,我可不饒你。」舒雲臉色一冷:「 你那些玩意,不要再班門弄斧。」   「放我一馬。」他快要崩潰了:「這一輩子,我決不踏入山東半步,決不…… 」   「那不關我的事,我又不是山東人。」   「我給秋姑娘一萬兩銀子贖罪……」   「她已經有了一萬兩銀子。閣下,把你的命交出來,她也可以給你一萬兩銀子 。」   「冤家直解不宜結……」   「你害得她家破人亡,又佔了她的身子,你居然要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你怎麼 說得出口?嘖嘖!我可憐你。」   「宋兄……」   「接受我的建議吧!大總監。」   「什麼建議?」   「你的劍很利吧?」   「很利。」   「自殺。」舒雲說:「這是你唯一的歸宿。」   「我決不自殺,寧可拚死!」他狂叫。   「好,往南走。」   「往南走?」   「對,往南走。」舒雲用手向南一指:「你看,秋姑娘在那兒等你,已經等了 很久啦!   去拚命吧!死也要死得英雄些。」   三十步外是一座短草坪,秋素華站在烈日下,一身紅裳映出刺目的色彩,冷然 舉劍相候,一雙鳳目冷然直視,遠在三十步外,仍可感覺出眼中怨毒的神情。   他先是渾身一震,然後是一挺胸膛,仰天吸入一口長氣穩定情緒,直至覺得心 跳已恢復正常之後,方沉靜地向前邁步。   「你能伸劍伸得這樣穩定嗎?」秋素華將承影劍平伸得平平穩穩:「我不希望 你是個懦夫怕死鬼,畢竟你是我第一個男人。」   一聲劍吟,他拔劍出鞘向前一伸。起初,劍的光芒閃爍不定。   「你是個曾經奮戰沙場的人,應該有兇猛的氣魄,堅強的鬥志。」秋素華平靜 地說:「你也是一個殺人如麻的人,應該可以看破生死。你毀了我的家,辱了我的 身,但我不希望你是一個貪生怕死的懦夫。你這兩天的表現已經夠糟了,現在你一 定要表現得像個大丈夫。」   最後,劍芒終於停止閃動,穩定下來了。   「承教了。」他果然恢復了往昔的英風豪氣。   「生死相決!」秋素華升劍叫。   「不死不休」。他也升劍輕呼。   雙方持劍行禮,退步拉開門戶。   兩雙眼睛兇狠地、貪婪地逼視著對方,心神與意志行凌厲的接觸,神功默運, 勁貫全刃。   秋素華開始作小角度移位,行試探性的閃動,氣勢逐漸磅跨,森森劍氣徹體生 寒。   一聲冷叱,她突然發起搶攻,劍出如電光一閃,走中宮強行切入,有如雷霆霹 靂。   「錚錚!」他封了一劍回敬了一劍,雙方快速地易位,乍合乍分重新凝神尋找 對方的空門弱點,捕捉下一次的致命一擊好機會。   「錚錚錚!」仍然是秋素華搶攻,猛烈的衝刺捷逾電閃,劍尖曾經兩次突入對 方的劍網中心,攻抵對方的右脅側,距體不足三分,把對方迫退了丈五六。   「著!」他沉喝,乘秋素華攻勢將盡的剎那間,搶得機先反擊,招發亂灑星羅 ,一口氣攻了十二劍,搶回剛才失去的地盤。   秋素華這次一反常態,居然采守勢嚴密地封架,承影劍在窄小的中宮防守空隙 中,以小幅度的封錯保護中宮,任由對方以強大的聲勢強壓,表面上看,似乎已反 擊乏力,在對方狂野絕倫的攻勢中萎縮。   萎縮,再萎縮,一退,再退。   十三劍,十四劍……他的攻擊勢如怒潮。   一道精芒突然衝破重圍,閃電似的斜飛而出。   「錚!」他封住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劍,飛退丈五六。   秋素華也失去追襲的機會,腳下一亂。   他感到右肩涼涼地,有儒濕的感覺,伸左手一摸,摸了一手血,原來右肩外測 與右肩臂,被刺裂了一條縫,痛楚開始君臨。   受了傷,立即心中一亂,失去了冷靜,大喝一聲,打出三枚三稜透風錐。   他忘了手掌有血。發射暗器,任何一點錯誤,任何一條肌肉出了毛病,都會失 去準頭,手上有滑膩的血就是不可原諒的錯誤。   承影劍化虹而至,而三稜透風錐卻向下偏低了許多。   秋素華是身劍會一,以乳燕穿簾身法斜穿攻來的,三稜透風錐貼著下身擦過, 勞而無功,但兇險已極。   「哎……」他驚叫,左閃斜沖而出,劍尖在他右胸整齊劃了一條縫,恰好割開 右乳。假使他閃慢一剎那,劍尖必定貫入右胸。   紅影飛騰而至,承影劍光芒橫空。   天龍行雨,自空而降的霹靂一擊。   「錚錚!」兩聲震鳴,青色人影似乎突然幻化為數個人體,就在雙劍亂崩中四 面散選。   紅影疾落,劍光一斂。   幻影消散,劉總監卻出現在三丈外的灌木叢中,披頭散髮衣袍凌亂,胸口的血 跡似乎擴大了些。   「這才是武林獨步的解脫神功。」不遠處的舒雲大聲喝彩:「可惜閣下耽於女 色,為機謀而分心,而至火候不夠精純,可惜!」   嬌嘯震耳,紅影再次飛躍而起,來一記威力萬鈞的平射撲擊的鵬搏九霄。   舒雲與秋素華第一次見面在馬家橋,就是在這一招狂野似雷霆的鵬博九霄下遁 走的。   劉總監修為不純,剛才的一擊已耗去大半精力,已到了強弩之末,但不得不為 自保而作最後掙扎,挫身移位揮封封架。   「嗤!」承影劍擊破護體神功刺人體內的響聲傳出。   紅影急速地倒翻騰,翩然落地。   劉總監踉蹌後退,噗一聲長劍脫手墜地,右頸側裂縫深抵頸骨,割斷了大動脈 ,鮮血像噴泉般湧出。   「壯志未……酬……」他歎聲向天呼號:「我……好……好恨」砰!「他終於 倒了,開始掙扎、抽搐。   秋素華也力盡,以劍支地劇烈地喘息,臉色灰敗,冷汗如雨,她也用了全力。   第一個趕到的人是小綠,急急將秋素華扶住。接著來的是乾坤手、青姨……「 謝謝你,喬姐姐。」秋素華虛弱地說:「讓我躺一躺,我……我好累」   「我……我死……死不瞑……瞑目……」劉總監含糊地叫,呼吸一陣緊。   「成王無望,霸業成空,是嗎?」舒雲站在一旁歎息著說:「閣下,你安心地 去吧!」   「我……哦……」劉總監猛然一震,喘出的氣息見弱,不再有氣吸入了。雙目 瞪得大大的,瞳孔開始擴散。   「就在這裡埋了他。」舒雲蹲下替死者抹上眼皮:「這世間並沒有虧欠他什麼 ,他應該瞑目的。」   秋素華從懷中掏出已被大汗濕透、白紗繡丹鳳的絲巾,巾已無法抖開,看不見 飛舞的火鳳凰了。   「把這標幟讓他帶去吧。」她將巾遞給小綠,有點感傷:「他在飛龍秘隊中, 手創火鳳密諜的組織,這圖案標誌也是他設計的,這條絲巾是他親手交給我的,就 讓這絲巾和他一起埋葬吧。」   「秋姐姐,你恨他嗎?」小綠怔怔地問。   「恨會隨他一起埋葬了。」她有點淒然:「我不明白,人與人之間,為什麼會 如此殘忍地去傷害陌生人呢?以我來說,我也不由自主地去傷害、甚至殺死陌生入 ,是不是人真有獸性潛伏在內心裡?」   「我想,你也曾經愛過他。」小綠提出想知道的問題,她才懶得去探索人是不 是具有獸性的玄理。   「是的。」秋素華不假思索地說,「如果他不是陷害我秋家的人,我會為他做 任何事的。」   「甚至殺人?」   「我已經為他殺了不少人。」   「我想,恨固然可怕。」小綠搖頭苦笑:「愛也同樣可怕。」   青姨走近,突然沖小綠怪笑,指指正在用劍挖墓穴的舒雲。   「愛既然可怕。」青姨半真半假地低聲說:「那就不理他,我們馬上回東海。 」   「姨,他,我不怕。」小綠毫不臉紅地說:「我信任他。他決不會稱王道霸, 更不會為非作歹,所以我會為他做任何事,甚至殺人。」   「皮厚!我去告訴他。」   「姨!」小綠這次臉紅了。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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