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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劍殲情記

                   【第十章 險象迭起】
    
      「孤舟大師是佛門弟子,而石碣上的口氣卻出於玄門弟子之口,洞名藏真,更 
    明白地表明是玄門方士所用的口語。不用猜,有人借用孤舟大師的名號,在這兒愚 
    弄前來尋劍的人。各位如果不信,可細看洞名和石碣上的刻字,可像是十餘年前刻 
    下的?不!決不,沒有任憑風雨剝蝕的遺痕,最多不會超過一年,甚至石粉還未脫 
    落哩!」花魔有條不紊的分析。居然觀察入微,極有道理。 
     
      持劍的蒙面人舉手一揮,率手下領先入洞,一面大聲道:「咱們不能身入寶洞 
    空手回,管他是真是假,先看看再說,過洞不入,我還不至傻到那種地步。舉火。」 
     
      其他蒙面人紛紛掏出插在腰帶上的一把把粗大松明,用火摺子點燃。洞中火光 
    大明,松明的黑煙向裡飄,證明這個洞定然不會是死洞,另一端必定有出氣通風口 
    。火光一起,照亮了五丈的黑暗洞壁。洞中間,豎起一座光滑的石屏風,也像一座 
    照壁,上面有朱漆寫著的海碗大字跡。 
     
      所有的人,包括花魔在內,都被屏風石上殷紅的字跡所吸引,身不由己向裡湧 
    ,擠在石屏風前凝神細看。 
     
      「念給大家聽聽。」一個不識字的中年人急急地叫。花魔的嗓子又脆又甜,她 
    應聲念道:「洞中並無珍寶,僅有一劍一經。劍名絕塵,經名戒貪,遺留塵世,留 
    待有緣。凡心已盡,靈台已清,自認是世間萬念俱消,四大皆空的遺世老,或者是 
    自認此生滿足無貪無妄的有緣人,可從石右進入偏洞收取。」 
     
      一名半百壯漢扭頭便走,不住嘀咕道:「見鬼!沒我的份,無貪無妄,還要經 
    劍做甚?或許我不是有緣人和遺世老,去他娘的蛋!」 
     
      接著,三名老者也陸續出洞,一面搖頭道:「咱們也不是此生滿足的人。滿足 
    了也用不著找經劍啦!算咱們無緣,走吧!」 
     
      花魔略一遲疑,大聲問:「這裡面誰自認萬念俱消,四大皆空的人?」 
     
      沒有人回答。片刻,雷火神魔冷冷地道:「別說這兒,世間一萬蒼生中,也找 
    不出這種人,你別問了。」 
     
      勾魂手哼一聲,往石右走,大聲道:「我就是這種人讓我進去。」 
     
      持拐杖的蒙面人劈面攔住了,冷笑道:「閣下,且慢」! 
     
      「有何見教?」勾魂手也冷笑著問。 
     
      人群開始緊張,大家都躍然欲動。洞中狹窄,動起手來十分危險。右偏洞在石 
    屏風旁,更為窄小,想奪路進入,委實困難重重。 
     
      抱著春虹的侍女不便動手。她緩緩向後移,移向洞口。其他的侍女,則各佔方 
    位掩護著花魔。 
     
      松明畢剝,煙火騰騰,氣氛開始緊張,有人逐步向窄小的右偏洞移。 
     
      春虹自從入洞以後,眼前已看不到任何景物。他已調息完畢,在找機會脫囊而 
    出。右偏洞有一座石門,門上的石環粗逾海碗,門閉得緊緊的,所有的目光,全向 
    門環集中,一部份也注視著持杖蒙面人和勾魂手。 
     
      持杖蒙面人攔住勾魂手,一字一吐地問:「閣下,你是遺世老?」 
     
      「就算是吧。」勾魂手也一字一吐地答。 
     
      「你是此生滿足無貪無妄的人?」持杖蒙面人再問。 
     
      「也算是吧!」 
     
      「那麼,你要經劍何用?」 
     
      勾魂手語塞,怪眼一翻,惱羞成怒地道:「要來玩玩。」 
     
      「也就是說,你還不滿足了。」持杖蒙面人厲聲問。 
     
      「你他媽的少管閒事!」勾魂手怒吼。 
     
      「如果我是你,最好乖乖挾尾巴離開。」持杖蒙面人也怒吮。 
     
      「如果我不呢?」勾魂手用日光掃向所有的蒙面人,色厲內荏。 
     
      所有的蒙面人在旁虎視眈眈,頭罩下的神情看不見,但從目光中已看到危機。 
    勾魂手有自知之明,在狹小的石洞中不敵四手,天大本事也施展不開。所以心有顧 
    忌,不敢追究蒙面人要以扶尾巴離開的侮辱。 
     
      持杖蒙面人陰陰一笑,惡意地道:「你如果不,我會在這兒埋葬了你。」 
     
      勾魂手桀桀笑,道:「老兄,你的口氣可不小,脫掉你的頭罩,讓我勾魂手看 
    看閣下的尊容,瞧瞧你是否有吹牛的本事。」 
     
      「如果脫掉頭罩讓你看看老夫的廬山真面目,塵世間將永遠沒有你這個人,七 
    星鏢也將在武林失傳,太可惜啦!你還是滾之為上。」 
     
      另一名蒙面人踏進兩步,怪叫道:「屬下打發他滾蛋。」 
     
      「且慢!」包少堡主突然高叫。 
     
      「你鬼叫什麼?」待杖蒙面人向包少堡主怪聲怪氣地問。 
     
      包少堡主大咧咧地道:「這老豬狗乃是在下的死對頭,等會見事了,讓在下剎 
    他的皮。」 
     
      他一面說,一面向右偏洞急走。 
     
      雷火神魔一聲暴喝,從另一面急搶洞門。花魔一聲嬌叱,也飛掠而至。 
     
      持杖蒙面人怪叫一聲,一杖向雷火神魔的背影擊去,同時搶向洞門。發動的時 
    刻終於到了,爆發出一陣大亂。 
     
      春虹也發動了,手中摸出了火刀,乘侍女飄動的剎那間,一刀劃破了錦囊,並 
    一肘頂出。這一肘頂中了侍女的腰部,力道不輕不重,但侍女卻吃不消。 
     
      「哎!」侍女一聲尖叫,兩手一鬆,立即一腳踢出。 
     
      春虹身子往下墮,下半身還未出囊,腳到了,他本能地伸右手一撥,左手順勢 
    抖出。 
     
      「啊……」她厲叫著,飛退八尺,「砰」一聲撞倒了一個人,跌成一團兒。 
     
      變化太快,像是變生剎那,而且人又多,光線不明,誰也沒看到錦囊出了變故。 
     
      同一瞬間,偏洞口也動手了,罡風乍起暴喝如雷,兩方面似乎是同時發動。 
     
      春虹「噗」一聲從背脊落地,立即蹬掉破錦囊,順腳一勾一絞,絞倒了另一名 
    侍女,虎躍而起,向洞外急衝。 
     
      迎面是一持松明的蒙面人,討然道:「咦!你卻在這兒?」 
     
      叫聲未落,春虹已突起發難。他無心追究蒙面人的口氣為何似曾相識,一閃即 
    至,「毒龍出洞」一拳衝出,打人奪路。 
     
      「哎呀!人走了。」另一名侍女尖叫。 
     
      花魔本來在洞口和勾魂手鬥拳腳,聞聲一驚,不知有何變故,丟下勾魂手,向 
    侍女奔來。人太多她一時無法擠近。 
     
      蒙面人沒想到春虹出手奪路,本能的用松明做兵刃,劈面便揮,反擊春虹的臉 
    部。 
     
      春虹存心奪路,豈敢大意?身形一晃,仰身、錯步、避招、出腿,「噗」一聲 
    悶響,右腿從松明側方鍥入,疾逾電閃,踢中蒙面人的小腹。 
     
      「啊……」蒙面人狂叫,松明扔出,人向後倒。同一瞬間,松明扔在一名江湖 
    人的後腦上,燙得鬼叫連天。 
     
      春虹連越三名訝然呆立的江湖好漢,已接近了洞口。 
     
      包少堡主的手,也抓住偏洞的石環。 
     
      四名錦衣護工的四把金背單刀,堵截兩翼。 
     
      花魔正往外衝,追蹤著春虹的背影,但她卻不知是春虹。 
     
      持杖蒙面人正用他的杖,惡鬥雷火神魔。 
     
      勾魂手擊倒了一名蒙面人,正揮劍擊向守護的錦衣大漢,情勢大亂,吼聲震耳。 
     
      包少堡主的手抓住了右環,全力一拉。 
     
      「轟隆……」暴響如雷,似乎地動天搖,震得人耳膜欲裂,心向下沉,大地在 
    撼動,沙石從洞頂急墮而下。洞口,崖壁以無窮聲威向下崩墜,千萬鈞巨石以天動 
    地搖的聲勢向下崩陷,在煙消滾滾中,將洞口堵死了。 
     
      洞外,先前自認不是有緣人的四個江湖人,剛走到林中,被天崩地裂的聲響所 
    驚,轉身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呆如木雞,臉色變成灰白,白得怕人。 
     
      最先出洞的半百壯漢,愕然注視著煙塵滾滾的山崖,抽著冷氣道:「我的天, 
    如果我貪妄豈不也埋葬在洞裡面了?多可怕啊!為了孤舟大師的無用經劍,這次卻 
    埋葬了武林不少名宿凶魔。貪的一字,委實害人不淺……咦!」最後一聲驚叫,原 
    來是他另有發現。 
     
      「咦!」另一人也訝然驚叫。 
     
      遠處煙塵滾滾中,踉蹌走出一個高大的人影,滿身灰土,一面走一面用手扶著 
    臉。 
     
      「天老爺!居然還有活人,難以置信。」半百壯漢怪聲怪氣地叫道。 
     
      山崖左側不遠處,一株古木上坐著假書生白如霜,突見山崖崩塌,堵塞了洞口 
    ,只覺心往下沉,渾身發冷,尖叫一聲,跌下古樹向塌崖奔去。 
     
      人影疾閃,眼前出現了一個骯髒老花子,怪笑入耳,劈面攔住去路,怪叫道: 
    「閻王注定三更死,決不留人到五更,在劫者難逃。哈哈!你難道也想找死!」 
     
      「別攔住我!」如霜塵叫,晃身奪路。 
     
      老花子閃在一旁,道:「好吧!不到黃河心不死,你去瞧瞧也不是壞事,只是 
    恐怕太晚了些。大概洞中埋葬了你的親朋好友,所以你到此焦急。記住,如有困難 
    ,可再來找我,我也許可以幫助你這不貪心的壁上觀客。」 
     
      如霜已不聽他的嚕嗦,瘋狂地奔向山崖。 
     
      從煙塵滾滾中奔出的高大人影,正是葛春虹。他在千鈞一髮中離開了洞口,巨 
    大的震撼力將他震得頭暈目眩,本能地用盡全力向外衝。沙石挾狂風已到,將他震 
    飛十丈外,跌倒在塌崖的外緣,隨著沙石浮上向外流.他本能地全力向外狂衝,打 
    在他身上的沙石沉重無比,但他似平已經麻木了,痛苦巳不能刺激他遲鈍的神經, 
    奇跡似的讓他脫離了險境。 
     
      震撼停止了,令人嗆得難受的煙塵瀰漫在空間裡。他大半截身子被埋在沙石下 
    ,開始感到渾身的肌肉似在被人撕剝,骨骼在分裂,疼痛無情地向他襲擊,頭暈目 
    眩,似乎已不知置身何處。 
     
      危險過去了,他的神智也在逐漸清醒,強忍痛楚,抽出被掩埋了大半的身軀, 
    踉蹌向外走。 
     
      煙塵滾滾,伸手不見五指,他感到身側有人急速地掠過,卻無可分辨是誰,走 
    出了煙塵,抬頭四望。 
     
      遠處濃煙直衝霄漢,爆裂聲震耳,大火控制了荒山野嶺,勢已燎原不可收拾。 
    由火場方向估量,他弄清了西歸崖的正確方向,踉蹌舉步走去。 
     
      老花子目送如霜衝入煙塵,也目迎春虹從煙塵中走出,討然自語道,「咦!這 
    傢伙沒被關閉在洞內,怪事!」 
     
      幾個不負心早一步離洞得免的四個人,瞥了春虹—眼,一個大聲問:「老兄他 
    們怎麼樣了?」春虹滿身灰土,不成人形,信口道:「誰知道?大概正走在黃泉道 
    路上。」 
     
      他沒看到樹下的老花子,錯過了機會,說完,蹣跚而去。老花子正是瘋丐曾政 
    ,是指出花魔和蒙面人火焚心如師太蟠龍庵的人。 
     
      西歸崖下根本沒有人,走近崖下,更看不出崖壁上由草木堆成的西歸崖三個字 
    。春紅到了崖下,身上的痛楚已經消失,他開始拍掉身上的塵土,沿崖下壁根尋找 
    石碣上所說的靈山洞。 
     
      可是,繞了一圈,卻看不到任何巖穴,壁根花岡石的崖壁凸凹不平,草木叢生 
    ,上層則光滑如鏡,形勢天成。 
     
      「怪事!西歸崖確是這兒,為何不見有靈山洞?」他自語。他再往復找了兩次 
    ,依然一無所見,有點暗暗焦急,心中也湧起被人愚弄的感覺。 
     
      找了許久,他十分失望,抬頭上望,想再證實這兒是不是先前在谷口所看到的 
    西歸崖。 
     
      除了崖壁上的草木,看不清字影。他心中一動,仔細分辨草木的形影,叫道: 
    「假如容易找到洞窟,還輪得到我找劍佩?早就被人取走啦。我真愚不可及,草木 
    形成崖名,我何不也在草木上留心察看?也許會發現洞名呢!」 
     
      他重新開始尋找,站得遠遠的,向壁根的草木凝神細察,看是否有像靈山洞三 
    個字的形影。 
     
      找到中段,那是一段凹凸不平,隙痕摺絢的一段壁根,目光一掃,天!眼角依 
    稀可以看清一叢半枯的荊棘,彷彿形成一個「山」字。 
     
      他心中大喜,將目光折回原處,定神再看,山字卻又模糊難分。 
     
      他心中一怔,再仔細看,仍難分出字影。 
     
      「奇怪!字怎麼又不見了?」他想。 
     
      他不死心,緩緩走近。 
     
      他看到來的方向,傳出了隱隱人聲,有人用不疾不徐的輕功,正向這急趕。 
     
      他心中一顫,趕忙晃身急掠,掠進了崖壁。 
     
      最先出現在二十丈外樹影中的人,是八九名蒙面人。其次是花魔,她手下只剩 
    六名侍女。再後面是包少堡主,這伙只帶了五名錦衣大漢,所有的人,全是渾身灰 
    土,衣上有血跡。看光景,活埋在藏真洞內的人,數量定然相當可觀,他們能夠活 
    著出困,真是老天爺沒長眼睛。 
     
      如霜心急乃母的安危,發狂地奔向塌下的洞口,越過春虹,她也未發覺是她要 
    找的人。她在凌亂的崖下瘋狂地翻撬倒下的千斤土石,想得到必定是白費勁。 
     
      其他先一步出瞼的五個人搖搖頭逕自走了,瘋丐曾政卻沒走,在一旁看如霜發 
    瘋。 
     
      藏真洞倒塌,事實上並來將貪心的人全部活埋在內,包少堡主只拉動一隻石門 
    環。洞口雖堵死了,洞中卻未完全閉死,只將近洞口的人壓斃,近內側的人卻未遭 
    殃,假使搖動了兩門環,這些人誰也別想活。 
     
      入洞的人,總數約在五十餘人左右,死了三分之一。洞中有無數四通八達的巖 
    穴,這就是為何洞內通風的緣故。沒死的人在內找出路,竟然先後從左右的巖穴中 
    出困了。外面肝膽俱裂的如霜,卻愚蠢地扳堵在巖洞口的岩石,妄想扳開一條出路 
    ,救乃母出難。 
     
      瘋丐曾政在一旁崖壁上觀,他也沒想到洞內另有出路,在他的心裡,卻希望進 
    洞的貪心客一個也活不成。其實,他也不清楚這一帶的內情,僅知道藏真洞還有另 
    一處巳被封閉了的出路而已,在洞內是無法開啟出口的,所以他認為假使如霜找他 
    援手的話,他會救出她被埋在裡面的親人。不知怎地,他似乎對女扮男裝如霜有出 
    奇的好感,認為這女娃娃並不是武林敗類,她的親人大概除了貪心之外,決不會太 
    壞,值得援手。 
     
      可是,如霜並不找他,卻排全力排除洞口的砂石巨岩。片刻,崖右一座石隙孔 
    中,鑽出了灰土滿身狼狽不堪的蒙面持杖背劍怪人,和怪人的幾個死剩的爪牙同伴 
    。之後,便是花魔和她死剩的持女。 
     
      瘋丐搖搖頭,逕自走了,一面嘀咕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命運之說,確 
    是古怪。這些傢伙不死,真是武林的不幸。我該走了,去看看老尼姑看了瓦礫場之 
    後,是否會趕來找這群惡魔算血債?」 
     
      他說的是心如師太,丟下這兒的事不管,逕自走了。如霜見乃母無恙,心中一 
    定,由於有包少堡主在旁,她不願出面,悄然隱身在旁,追隨在乃母一群人之後。 
     
      瘋丐一走,春虹反而有了重遇的機會。 
     
      谷東北大火燎原,一群死裡逃生時人,只好走谷西南。他們對孤舟大師的遺寶 
    已不存奢望,目下唯一的念頭是趕快離開雲嶁山區。 
     
      走谷西南,恰好趕到西歸崖下,劈面遇上了崖下的春虹,而春虹恰好發現了由 
    草木形成的山字。 
     
      春虹知道有大批武林人到了,但他不願放過機會,掠近崖根,定神向崖壁隱約 
    形成的山字左右瞧去。 
     
      不錯,每個字大有八尺方圓,右面是靈字,左面是洞字。那是天然形成的石縫 
    隙,縫隙中生出一些古怪的小樹和野草,隱約形成「靈山洞」三個大字,如果事先 
    沒有石碣上的碣語指示,他決不會看出字跡,其他茫無所知的人,更不會發現字影。 
     
      有字,卻沒有見洞。 
     
      身後,人群飛掠而至。 
     
      他的目光向下轉,下面是怪石嵯峨的曲折崖壁,荊棘叢生,野草雜亂。他想: 
    「洞名找到了,洞該在洞名之下,我該留意些,也許洞口年代久遠,淹沒在草木之 
    中,被風化的岩石所堵塞了,我必須不失機會把它找出來。」 
     
      說找便找,他掠到崖下伸手去扳一塊半埋在土中的一座怪石,扳動了一角。 
     
      「咦!這人是誰?」身後有人聲,聲如梟啼。 
     
      他如果不轉身,恐怕風波已息,但他聞聲放石轉身,糟了,露出了本來面目。 
     
      第一個看清他的人是花魔,她訝然叫:「怪事!你怎麼在這出現了?你你你, 
    你是人還是鬼?」 
     
      花魔一群人全站住了,像在向他發問。他還未回答,一個蒙面人已低聲向持杖 
    蒙面人道:「稟二堡主,正是這位年輕人。」 
     
      後面勾魂手一聲怪叫,從一側奔到叫道:「不是冤家不聚頭,你小子又遇了我 
    。」 
     
      包少堡主一聲長嘯,急衝而上道:「你這忘恩負義的畜牲,你可走不了啦!」 
     
      他成了眾矢之的,糟透了。不由思索該如何應付目前的險惡局面。持杖蒙面人 
    巳伸杖一揮,一聲沉喝,杖風以排山倒海的聲勢,擊向衝來包少堡主的勾魂手,風 
    雷俱發,銳不可擋,沉叱喝道:「站住!退!」 
     
      包少堡主怎敢不退,也沒有機會拔龍對接招,聽杖風有異,他也不敢接,火速 
    暴退丈外,臉色一變。 
     
      勾魂手不眼氣,他的造詣確也值得驕傲,七星鏢的主人,豈能不接招便退?日 
    後傳出江湖,他的臉何處放哪!半途以奇快的手法拔劍,身形一晃,想從杖側切入 
    遞劍反擊,先讓過掃來的杖尾,左腳剛踏出,便待切入。 
     
      蒙面人哼了一聲,杖突然中途倏止。 
     
      勾魂手切人的衝勢已發,難以遏止,也沒料到蒙面人如此高明,竟能在擊勢發 
    後中途上勢。也飛掠而入,劍遞出了,招出「狂風涼地」,從下盤挫身攻入,身劍 
    合一瘋狂進擊,劍上龍吟陣陣,奇怪絕倫,果然不愧為武林頂尖人物,火候十分精 
    純深厚。 
     
      豈知蒙面人比他高明得太多了,前揮忽止的杖尾倏然回擊,斜劈而下,恍如雷 
    霆下擊。 
     
      勾魂手吃了一驚,一咬牙,身形左轉,劍仍然遞出,左手運足功力,全力一掌 
    向杖身斜拍。他的掌上功夫,其實比劍術高明。一掌擊實,足以裂石開碑,所以綽 
    號叫勾魂,手下不知勾了多少江湖好漢的魂。他的劍其實並不可怕,掌力和發鏢的 
    手法才教人吃驚。 
     
      兩方都快,快逾電光石火,變招之中,已沒有再變的任何機會了。 
     
      「啪」一聲暴響,掌杖接實。劍芒也在這電閃似的剎那間,揮近蒙面人的膝蓋 
    前。 
     
      劍芒一閃,反掠而退,鋒尖距蒙面人的左膝蓋,僅一髮之差,一劍無功。 
     
      蒙面人的杖從中而折但並沒全斷,腳上略亂,怪眼中厲光暴射,猛聲怒吼:「 
    你果然了得,該死!」 
     
      吼聲中,丟掉斷杖,伸手拔劍。 
     
      不等他進擊,其他的蒙面人也身形閃動;勾魂手已一聲怪叫,像脫了網的魚, 
    溜掉了。這一杖,嚇壞了目空一切的勾魂手,左手麻木,無法再用七星鏢,知道蒙 
    面人的造詣太驚人,不走才是傻蛋。 
     
      包少堡主目瞪口呆,他今天總算開了眼界。勾魂手的掌一擊之下,血肉生軀將 
    成肉餅,但卻擊不斷一根普通手杖,而且受創而逃。他包少堡主雖有龍蛟軟甲護身 
    ,也不敢輕易一試,這蒙面人太可怕了。他想:「這蒙面人功力高不可測,為何卻 
    要掩去本來面目?難道他是八怪七魔中的一個?晤?可能是八怪中的睡道人,但睡 
    道人卻從不和朋友並肩在江湖行道,更不會培植爪牙。據我所知,九幽魔域也找不 
    到這種高手。」 
     
      他愈想愈心寒,呆呆地在旁不敢有所舉動。他開始對蒙面人的身份懷疑,認為 
    他們不是九幽魔域的人。再說,神水堡已和九幽魔域聯手,假使這些人是九幽堡的 
    人,也不致於出手對他襲擊。但他已從神水堡傳信的人口中,知道九幽堡在外秘密 
    行事的裝束,正是這種打扮,所以先前他對這些獲面人不懷戒心,受到了突然的截 
    擊,難怪他吃驚,更難怪他胡思亂想。 
     
      另一面,花魔巳欺近了的春虹,含笑問:「青年人,你是怎樣脫瞼的?」 
     
      她的笑,有如百花初放,在歹徒的眼中看來,是一千個明媚的春天。她的目光 
    ,卻是令人沉醉癡迷的電流。但在春虹的眼中,卻成了可怕的洪水猛獸。他深深地 
    呼吸,避開了她銷魂魔眼的厲害目光,冷笑道:「你的迷藥失了效用,不必奇怪。」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哩!青年人。」花魔仍往下問。 
     
      「收了你的好心眼,不必問。」 
     
      「唷!孩子,你——」花魔膩態膩氣地叫著。 
     
      蒙面人到了一側,接口道:「白夫人,這位小後生是在下的人,請讓開。」 
     
      花魔扭頭不悅地瞥了蒙面人一眼,道:「尊駕錯了,這小後生乃是本夫人的俘 
    虜,在進入藏真洞之前,他盛在本夫人特備的大錦囊中。」 
     
      蒙面人冷喝一聲,獰惡地道:「沒有人會相信你的話,事實是這人並未盛在你 
    的錦囊中,卻在這兒似有事要辦,有一千張口說得天花亂墜,也掩飾不了事實。」 
     
      包少堡主有花魔出面,他的膽氣一壯,接口道:「閣下,你在胡說。」 
     
      「呸!」蒙面人怪叫,又道:「閉上你的臭嘴,在這兒,哪有你一個小輩說話 
    的餘地?」 
     
      包少堡主臉上無光,惱羞成怒,正待發作,花魔卻舉手輕搖,笑道:「志堅, 
    不可無禮。」又向蒙面人訕然一笑,道:「好吧!尊駕既然如此說,本夫人也無可 
    奈何,只好奉讓了,但不知那小後生肯是不肯?」 
     
      一代魔頭,竟然在蒙面人前退讓,令一旁呆立的春虹心中駭然,摸不清蒙面人 
    是何來路,竟能懾伏天不怕地不怕的花魔。 
     
      蒙面人向花魔頷首為禮,語氣中滿含輕蔑和狂傲,道:「承讓了,在下深領盛 
    情,不管他肯不肯,凡是在下樂意的人,不肯也得肯。」 
     
      花魔嬌笑不已,接口道:「話不能說得太滿,據本夫人所知,不肯的人並不是 
    無有。」 
     
      蒙面人眼中凶光暴射,搶著道:「白夫人!」 
     
      花魔神色一凜,知道失言了,接著神色大變笑道:「本夫人告辭。」 
     
      「請便。」蒙面人冷冷地說道。 
     
      花魔舉手一揮,六名持女徐徐倒退,神色悚然,似乎全懷有戒心。一個個作勢 
    拔劍,目光死盯住所有的蒙面人,氣氛出奇的緊張。 
     
      九名蒙面人屹立原地,手緩緩伸向肩上的劍把。 
     
      包少堡主不知究竟,但瞧了雙方劍拔弩張的勢態,他也覺得事情不等閒,也向 
    五名錦衣大漢舉手一揮,手按刀把徐徐後退。 
     
      其他從藏真洞逃得性命的江湖群雄,弄不清怎麼回事,既然一方說告辭,一方 
    說請便,分明風暴已過,為何卻又雙方皆作勢出手一拚?他們不知其故,只知激鬥 
    將起,危機方興未艾,有好戲上場了,不約而同向外退,讓出可供雙方很拼的場地。 
     
      不遠處碧影乍現,八怪之一的奼女司馬碧瑤,伸出玉手,焦急地向春虹打手式 
    ,意思是叫他趕快乘亂脫身,機會不多,稍縱即逝,不可逗留了。 
     
      另一面,白如霜面色泛灰,拚命向春虹招手,要他火速出困。春虹何曾不想脫 
    身?只是他站立在崖根下,而左右前三方全被人所包圍,根本就無法衝出。目下他 
    手無寸鐵,想用手腳突圍危險極了,除了等得機會之外,委實無法可施。 
     
      他不能坐以待斃,豈能任由他們分贓似地宰割?他弄不清蒙面人與他有何恩怨 
    ,為何要從花魔手中搶奪他?反正聽口氣決不會是好事,唯一的全身之道,是抓住 
    機會脫身,先脫離這傢伙的掌握再說其他。 
     
      危機將至,雙方似平將展開生死一搏了。 
     
      蹄聲如雷,一匹健馬從谷西如飛而至。馬不太雄駿,但奔騰極為輕靈。馬上的 
    騎士是個戴頭罩的蒙面人,騎術極佳,馬兒如勁矢離弦,荊棘怪石中騰跳,但騎士 
    安坐如山,從容控韁若無其事。 
     
      馬兒出現,已距崖根不足三十丈,馬上的蒙面騎士看清了形勢,突然高叫道: 
    「使不得,不可傷了和氣。」叫聲中,驅馬急衝而至。 
     
      為首的蒙面人舉起左手,八名同伴的手離開了劍把。一聲馬嘶,馬上蒙面人剎 
    住韁繩,人立而起。蒙面騎士巳飛身下馬,腳踏實地,抱拳向為首蒙面人躬身行禮 
    ,低聲道:「廣信壇主張飛熊,奉堡主之命飛騎傳信。」 
     
      這位壇主的話聲音極低,第三人無法聽到。為首蒙面人嘴皮微動,用傳音入密 
    之術道:「堡主有何交代?口信?書信?」 
     
      「稟二堡主,屬下奉命傳堡主的兩件口信。」 
     
      「說!」 
     
      「其一,廣信府葛家的葛春帆已隱身靈山。其二,近來風聲緊急,有不少人注 
    意本堡人的活動,堡主巳傳信各地人馬,暫時不可操之過急,更不可與本堡合作的 
    人為難。因此屬下斗膽,在二堡主前大呼小叫,尚請恕罪。」 
     
      二堡主略一沉吟,問:「堡主對葛春帆有何打算?」 
     
      「屬下不知其詳。」 
     
      「樂夫子呢?」 
     
      「夫子認為,必須斬革除根。」 
     
      二堡主冷喝一聲,憤怒地道:「堡主簡直是婦人之仁,這定是韻丫頭又在搗鬼 
    ,所以下手遲疑,一錯再錯。要不是韻丫頭搗鬼,縱虎歸山何致命本堡的消息輕易 
    外傳?張壇主,你認為對麼?」 
     
      張壇主自身抱拳,道:「在下不敢妄論,二堡主恕罪。」 
     
      二堡主喝了一聲,揮手道:「你可以走了,代為上復堡主:創大業的人,必須 
    要心黑手辣,凡事不可遲疑,更不可聽婦人的擺佈。告訴他,葛家的事我一手包辦 
    了。」 
     
      「屬下必定依屬返報。」 
     
      「春帆的落腳處查明了麼?」 
     
      「查明了。二堡主可到廣信府明壇,明壇壇主便可領二堡主前往。」 
     
      「窮酸司徒走狗呢?」 
     
      「下落不明,死活不知。」 
     
      「好,你該走了。」 
     
      張壇主行禮告退,上馬狂奔而去。 
     
      這時間,春虹一聲不吮,忽然從側方閃電似的急衝,雙掌一分,打向阻路的一 
    名蒙面人,要衝開一條生路。出困。春虹何曾不想脫身?只是他站立在崖根下,而 
    左右前三方全被人所包圍,根本就無法衝出。目下他手無寸鐵,想用手腳突圍危險 
    極了,除了等得機會之外,委實無法可施。 
     
      他不能坐以待斃,豈能任由他們分贓似地宰割?他弄不清蒙面人與他有何恩怨 
    ,為何要從花魔手中搶奪他?反正聽口氣決不會是好事,唯一的全身之道,是抓住 
    機會脫身,先脫離這傢伙的掌握再說其他。 
     
      危機將至,雙方似平將展開生死一搏了。 
     
      蹄聲如雷,一匹健馬從谷西如飛而至。馬不太雄駿,但奔騰極為輕靈。馬上的 
    騎士是個戴頭罩的蒙面人,騎術極佳,馬兒如勁矢離弦,荊棘怪石中騰跳,但騎士 
    安坐如山,從容控韁若無其事。 
     
      馬兒出現,已距崖根不足三十丈,馬上的蒙面騎士看清了形勢,突然高叫道: 
    「使不得,不可傷了和氣。」叫聲中,驅馬急衝而至。 
     
      為首的蒙面人舉起左手,八名同伴的手離開了劍把。一聲馬嘶,馬上蒙面人剎 
    住韁繩,人立而起。蒙面騎士巳飛身下馬,腳踏實地,抱拳向為首蒙面人躬身行禮 
    ,低聲道:「廣信壇主張飛熊,奉堡主之命飛騎傳信。」 
     
      這位壇主的話聲音極低,第三人無法聽到。為首蒙面人嘴皮微動,用傳音入密 
    之術道:「堡主有何交代?口信?書信?」 
     
      「稟二堡主,屬下奉命傳堡主的兩件口信。」 
     
      「說!」 
     
      「其一,廣信府葛家的葛春帆已隱身靈山。其二,近來風聲緊急,有不少人注 
    意本堡人的活動,堡主巳傳信各地人馬,暫時不可操之過急,更不可與本堡合作的 
    人為難。因此屬下斗膽,在二堡主前大呼小叫,尚請恕罪。」 
     
      二堡主略一沉吟,問:「堡主對葛春帆有何打算?」 
     
      「屬下不知其詳。」 
     
      「樂夫子呢?」 
     
      「夫子認為,必須斬革除根。」 
     
      二堡主冷喝一聲,憤怒地道:「堡主簡直是婦人之仁,這定是韻丫頭又在搗鬼 
    ,所以下手遲疑,一錯再錯。要不是韻丫頭搗鬼,縱虎歸山何致命本堡的消息輕易 
    外傳?張壇主,你認為對麼?」 
     
      張壇主自身抱拳,道:「在下不敢妄論,二堡主恕罪。」 
     
      二堡主喝了一聲,揮手道:「你可以走了,代為上復堡主:創大業的人,必須 
    要心黑手辣,凡事不可遲疑,更不可聽婦人的擺佈。告訴他,葛家的事我一手包辦 
    了。」 
     
      「屬下必定依屬返報。」 
     
      「春帆的落腳處查明了麼?」 
     
      「查明了。二堡主可到廣信府明壇,明壇壇主便可領二堡主前往。」 
     
      「窮酸司徒走狗呢?」 
     
      「下落不明,死活不知。」 
     
      「好,你該走了。」 
     
      張壇主行禮告退,上馬狂奔而去。 
     
      這時間,春虹一聲不吮,忽然從側方閃電似的急衝,雙掌一分,打向阻路的一 
    名蒙面人,要衝開一條生路。擊了。左掌右指,奮起反擊。 
     
      「噗噗!啪!」大響似連珠,兩人巳貼身相搏了。 
     
      激鬥中,春虹的左掌,揮中二堡主的右肘下方。二堡主右手四指,從春虹的左 
    肩掠過,像四枚燒紅了的烙鐵,衣衫應指肌肉腐裂,立即出現四條血跡。 
     
      「嗯……」春虹驚駭地輕叫,飛迫八尺,貼緊崖根,到了靈山洞三個字影的下 
    面,身形被腳下的石稜一絆,無法站穩身軀。 
     
      二堡主十分勉強地接下狂濤八掌,退了丈餘,心中不但駐然,也憤怒無比。這 
    四招八掌,事實上他不算接,而是用一甲子的修為內力遙阻而巳,怎不令他吃驚? 
    如果經驗不夠老到硬接硬拚,他可能逃不出八掌的瘋狂進襲。一個自命不凡的人, 
    被一個年輕小輩迫得不敢硬接硬拚,難堪的程度不言而喻,難怪他惱羞成怒,含忿 
    出手全力反擊了。 
     
      他全力反擊,果然將春虹迫回原位。但春虹在他的右肘下方揮出一掌,把他的 
    傲氣打消了五成。 
     
      左手四指掃中了春虹的右肩,他大喜過望,趁春虹立足不牢的剎那間,一聲長 
    嘯,如影附形迫近,鐵掌再揮,五指如鉤,從掌下揮進,劈胸便抓。 
     
      旁觀的人,包括花魔在內,對春虹的神奇而凶猛絕倫的掌法,感到莫大的震撼 
    ,凜然心驚,摸不清來路。 
     
      二堡主緊迫出手,一閃即至,花魔跺腳歎道:「可惜!完了!」 
     
      遠處的如霜肝膽俱裂,一聲尖叫,從旁側飛撲面上。 
     
      花魔大吃一驚,一聲叱喝,立即從斜刺裡截出。 
     
      二堡主志在必得,捷如電光石火,五指尖巳接近春虹的胸衣。指風先行著體, 
    中食兩指的勁風已為強烈,無情地分襲向春虹的七坎和右期門兩大重穴。 
     
      春虹已知到了緊要關頭,無量神罡功已凝聚胸部,對方直迫內腑經脈的指風, 
    居然被他震散。但他也感到氣血凶猛地翻騰,反震力使他站立不穩,仰面便倒。 
     
      他反應超人,多日來的生死相搏,使他得到了不少寶貴的經驗,知道不管對方 
    如何高明強悍,決不可只顧逃命,必須抓住機會進擊。 
     
      他人向後倒,同時強提真氣,硬將身軀扭轉,左腳飛蹴二堡主的下陰,攻勢居 
    然無比凶狠辛辣。 
     
      二堡主果然了得,一聲狂笑半途變招,身形倏止,挫身、爪下搭、反扣,捷逾 
    電閃地擒向春虹的腳裸。 
     
      雙方都快,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近身相搏,性命交關,危機一發,招一出幾乎 
    巳決定了勝負。 
     
      春虹的左腳蹴出,右腳已隨身翻轉下來,猛絞狂踢,奇快絕倫。「噗」一聲悶 
    響,二堡主的手抓掉春虹左腳的靴統,春虹的右腳踢中二堡主的掌側,人影疾分。 
     
      二堡主一聲怒吼,乘機飛起一腳。 
     
      「噗!」中了,踢中了春虹臀部。 
     
      「哎喲!」春虹驟驚叫,身軀還未觸地,被踢得頭前腳後向前面飛射,撞向崖 
    根的怪石,腦袋正對著小樹野草形成的「山」字下方五尺處的石隙。 
     
      二堡主雖踢中了春虹,他自己也站立不牢,上身向後仰,一陣搖晃,腳下錯移 
    ,勉強維持著原位。 
     
      似乎在同一時間,花魔的叱聲傳到:「站住!不許傷人!」 
     
      「拿下了!」二堡主的聲音如雷,也同時響起。 
     
      一名蒙面人應聲奔上,衝向飛撞崖根的春虹。 
     
      如霜滑溜如蛇,從乃母身側一滑而過。花魔不能出手襲擊,只能伸手扣拿,卻 
    沒有如霜靈活,一把沒扣住,逸脫衝向崖根。 
     
      二堡主發現有變,衝出叫道:「小子找死!」叫聲中一掌疾揮。這些變化如電 
    光石火,但說來話長。 
     
      春虹的腦袋衝向崖根,看樣子不死也得重傷,幸而他的反應超人一等,在間不 
    容髮中右手上伸,護住了天靈蓋,全力一蹬用上了柔勁。 
     
      「噗」一聲悶響,頭撞在掌背上,掌心登在一座凸出的圓形石柱頂端。 
     
      「卡嚓……轟隆!」暴震乍起。 
     
      同一時間,「啪」一聲暴響,二堡主一掌擊中了一株小樹,小樹折斷,被震飛 
    丈外,卻未擊中如霜。 
     
      如霜雖肝膽俱裂,但神智仍然清楚。在二堡主攔截出擊的剎那間,忽然止步, 
    再向前衝,果然躲過一掌之危,在二堡主收掌的同時,她衝過了斷樹,撲向崖根, 
    危極險極。 
     
      崖根下煙塵滾滾,凸出的圓形石柱隨春虹的虎掌向內收縮,連同一座似乎經過 
    人工開鑿的石門向崖內滑動,上面崖壁則向下崩塌。 
     
      如霜到了,一聲驚叫,抓住了春虹的右腳。 
     
      春虹的衝勢奇急,如霜奔來的衝勢也夠凶猛,剎不住腳步,兩人同向裡面跌去。 
     
      石門寬不足五尺,高亦不足六尺,向內滑動的速度奇快,上面的崖石沙上轟然 
    下墮,砸在如霜身後不足三尺處,眼前一黑,洞口巳被千鈞石岩塊所埋住,大地不 
    住搖撼,兩人被活埋在裡面了。 
     
      「天啊!」花魔絕望地叫,向後飛退。她跟蹤追到,眼看沙石以雷霆萬鈞的聲 
    勢下砸,她只好後退逃命。 
     
      由於藏真洞倒塌的教訓,所有的人都深懷戒心,崖壁發出了響動,他們大吃一 
    驚。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他們不約而同向外面空曠處奔退,誰也沒有留意花 
    魔的神色。 
     
      二堡主退得比任何人都快,自然看不到花魔的異樣神色。另一個奉命擒下春虹 
    的蒙面人走避不及,被活埋在距洞口不足兩丈處,蹤跡不見。 
     
      「真糟!這鬼地方!」二堡主頓足大叫。 
     
      花魔在煙塵滾滾的外面,呆望著崩塌的崖壁,鳳目中掛下兩行情淚,低低地哀 
    傷自語:「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 
     
      二堡主怪眼中殺光暴射,不住揉動被春虹拍中的手肘,向不遠處旁觀的群雄大 
    喝道:「諸位還下走麼?難道要老夫請你們不成?」 
     
      群雄曾看到這傢伙超人身手,不得不忍下一口惡氣,紛紛各奔前程。一場雲嶁 
    山尋劍的轟動江湖大事至些煙消雲散。之後,江湖中流傳著出現了蒙面高手的消息 
    ,卻沒有人知道這些蒙面高手的來路。 
     
      奼女司馬碧瑤走在最後,她向塌下的山崖幽幽一歎道:「我害死你了,但你既 
    然不是貪心尋劍而來,為何不同病丐走?」 
     
      她卻不知,春虹根本不認識瘋丐,更未照面,怎能和病丐走? 
     
      二堡主等群雄走完,又向包少堡主下逐客令:「包志堅,你真要老夫趕你上路 
    ?」 
     
      包少堡主見花魔仍然癡立,膽氣一壯,冷冷地道:「尊駕到底是誰?敢亮名號 
    麼?」 
     
      「我只問你走是不走?」二堡主的語氣更冷。 
     
      「神水堡的人,從不受人指使。」 
     
      「好吧!就在這兒埋葬了你們。」 
     
      「不見得。」包少堡主怒吼,舉手一揮,五名錦衣護衛左右一分,六隻梅花神 
    弩吐出了袖口,嚴陣以待。 
     
      花魔倏然轉身,臉色陰沉,向包少堡主道:「志堅,你走吧,你的手下死傷已 
    夠慘重,該保全實力了,不然你將回不了神水堡。」 
     
      包少堡主也知道無法佔便宜,六具梅花神弩對付七個超塵拔俗的高手凶多吉少 
    。看花魔沒有相助聯手意思,他只好乘機下台,但心中對花魔生出了無窮反感,臉 
    色難看之極。 
     
      他的神情逃不過聰明的花魔,她悄然舉手向包少堡主身後指。 
     
      包少堡主扭頭一看,倒抽了一口涼氣,怨恨花魔的心念一掃而空。他身後十餘 
    丈密林之前,十八名同一裝扮的蒙面人,一個個屹立在樹根下,如同一群幽靈,何 
    時來的?他莫名其妙,不消猜測,雲嶁山附近,蒙面的神密客決不止一兩批,可能 
    到處都有這些神密客埋伏著。 
     
      他一咬牙,道:「小婿只好忍下這口惡氣,山高水遠,終會有會面的一天。如 
    果他們是九幽堡的人,不該對小婿如此無禮,小婿將稟明家父,與九幽堡斷絕往來 
    。請問岳母是否和小婿一起離開?」 
     
      花魔搖搖頭,揮手道:「令尊面前,不必提九幽堡的事,免得傷了和氣。同時 
    ,你無法證明這些人是九幽堡的人,是麼?你走吧,我還得等上一等。」 
     
      「這些傢伙恐怕……」 
     
      「不打緊,他們還不致於公然找我的晦氣。東海奇域的蕩魂香雖不是歹毒的玩 
    藝,但即使是絕頂高手也很有所顧忌,快走吧。」 
     
      「好,小婿先走一步。」 
     
      包少堡主帶著人走了,花魔方向二堡主恨恨地道:「李文良,你滿足了麼?」 
     
      二堡主冷冷一笑,問:「滿足什麼?白夫人。」 
     
      「本夫人所要的人,都死了,你還不滿足麼?」 
     
      「在下也很遺憾,未能羅致一個有志的青年人。」 
     
      「當然你很遺憾,竟然有人將你迫退丈餘而接不下招,你能不遺憾?哼!本夫 
    人恨不得戮你一百零八劍,方消心頭之恨。」 
     
      「白夫人不嫌言重了?為了一個小後生,你覺如此怨恨?」 
     
      花魔臉面鐵青,幾次要將如霜是她的女兒的實情說出,但卻又忍住了。她不能 
    遷怒李文良,如霜又不是李文良所殺,說出來反而影響她自已的聲譽,強忍心中痛 
    楚,轉過話題問:「你打發人離開,是有話對本夫人說麼?」 
     
      「在下正有話說。」 
     
      「如果是私事,免開尊口。告訴你,即使是張教主的事,本夫人也不太感興趣 
    。」花魔搶著說。 
     
      「在下也知白夫人對張教主的事不感興趣,告訴你,彼此彼此,在下也有同感 
    ,只對自己的事熱衷。」 
     
      「有話快說。」 
     
      「白夫人可知廣信府葛家的事麼?」 
     
      「當然知道,你九幽堡竟作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怪事,把江湖搞得人心惶惶,底 
    細漸洩,真是豈有此理。」 
     
      「白夫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夠了,夠了,連一個三流角色也從九幽魔域中逃出,你說上一萬個理由,也 
    難令本夫人心服。」 
     
      「依白夫人之見——」 
     
      「早該斬草除根。」 
     
      二堡主李文良一笑,轉過話鋒問:「白夫人可記得家中的師魚毒珠麼?」 
     
      花魔鳳目放光,突又沉下臉道:「小氣鬼,不提也罷!」 
     
      李文良哈哈笑,道:「白夫人如果有興趣,在下願奉送,如何?」 
     
      「不稀罕。」 
     
      「呵!稀罕得很。普天了下,僅此一顆,無色無嗅,入喉必死,與你東海奇域 
    的河豚奇毒所制的南柯散性質相同,但卻無異味,太妙了。想當年,夫人在小瀛州 
    毒殺玄武門老少三代弟子三十六人,卻二十人逃脫,幾乎被這二十人毀了東海奇域 
    ,原因便是南柯散中有淡淡的腥味,被他們發現而功敗會成。假使用的是師魚珠, 
    結果便用不著在下說了。」說完,他在懷中掏出一隻指頭大的鮫皮小袋,解開袋口 
    ,倒出一顆指大的水晶形透明珍珠,晃了晃道:「先在水中一浸,再在飲料食物中 
    一滾,任何人吃了這些飲料和食物必將渾身僵死,決無救藥。端的歹毒絕倫,世無 
    其匹。」 
     
      花魔撇撇嘴,故作輕蔑地道:「比南柯散更毒百倍的毒物,本夫人巳從一種海 
    中異蛇體內找到了,巳用不著師魚珠,尊駕還是留著好了。」 
     
      李文良已看出花魔的心意,道:「如果白夫人能勞駕走一趟廣信府,不管夫人 
    是否需要此珠,在下立即奉送。」 
     
      「走一趟廣信府?見鬼!」花魔要珠的心意已經透露了。 
     
      「是,到廣信府宰了葛春帆。」 
     
      「呸!你們巳把他嚇跑了,還要本夫人白跑一趟?」 
     
      「他逃隱在西北靈山之下。」 
     
      「你為何不親自跑一趟?」 
     
      「家兄不想殺,但在下卻認為非殺不可。故而,在下不能出面,有勞夫人的大 
    駕。」 
     
      「尊駕帶路?」 
     
      「不!廣信分壇的弟子巳掌握葛家的線索,夫人可到那裡一問便知,在下立即 
    傳訊廣信,不勞夫人貴心。」 
     
      花魔略一沉吟,頷首道:「好!一言為定。」 
     
      李文良擊掌之下,道:「一言為定,咱們擊掌。」 
     
      花魔擊了掌,李文良將珠囊拋過道:「小心窮酸。祝夫人馬到成功。」 
     
      花魔驗了珠,塞入懷中冷笑道:「窮酸是本主人的死對頭,他逃不掉的。」 
     
      「後會有期,在下告辭。」李文良行禮後退走。 
     
      花魔回了一禮,道:「十天之內,你可派人到廣信分壇問消息,事後本夫人無 
    法找你。」她再向塌崖瞥了一眼,對侍女們說:「在左右找巖穴,看是否有通向陷 
    塌處的活路,如果找不到,我們要挖掘塌崖,將霜兒的屍體挖出來。動手。」 
     
      一名待女扭頭指向東北,苦著臉道:「稟夫人,大火將燒到這兒了……」 
     
      「別管火,燒到再說,快!」花魔焦燥地大叫。 
     
      大火燎原,循谷燒來,花魔一群人來不及挖,大火已近,她只好帶著侍女淒然 
    離開。 
     
      他們走後不久,心如師太帶著許姑娘瘋狂地在谷端奔忙,要找毀了她蟠龍庵的 
    對頭。 
     
      瘋丐曾政不甘寂寞,早帶著人抄小道出了雲嶁山區,無蹤無影,無處可尋了。 
     
      李文良正是九幽魔域李文宗的親弟,也就是在地獄嶺現身截擊葛春帆的厲鬼臉 
    的怪人。 
     
      論年齡,他僅四十出頭,但在行道江湖期間,身上留下了無數傷痛,變得形如 
    厲鬼,性情比其兄凶暴殘忍,野心之大,比他的哥哥九幽天魔更為強烈萬倍。 
     
      這傢伙與他哥哥的左右手樂夫子嵩岳最為投緣。因為樂夫子人雖無縛雞之力, 
    但心腸之狠,野心之大,超人一等。兩人的性情極為相近,但他和堡中的爪牙卻不 
    甚相得,人緣不佳。這點與樂夫子大為不同,樂夫子甚得人緣。 
     
      離開了雲嶁山區,李文良一群人便改變了裝束,隱起行藏,除了他自已的黨羽 
    ,誰也不知他們的身份。他暗中派人盯住了花魔,看花魔如何向靈山隱居的葛春帆 
    下手。一顆師錢毒珠,他便輕易地實現了借刀殺人的毒計。 
     
      雲嶁山區中大火燎原,風乾物燥,附近又沒有村莊,也沒有人敢到山區裡救火 
    ,直燒至第三天的凌晨,方被一場暴雨撲滅。 
     
      花魔帶著六名侍女,取道走醴陵,進入江西地境。他並不急於趕路,反正師魚 
    毒珠巳到手,廣信府的葛春帆僅算是江湖中的三流人物,殺之不費吹灰之力。即使 
    窮酸和傳說中的青年高手,仍在暗中護翼,自信足以應付自如,用不著匆匆趕去。 
     
      她慢慢向廣信府趕去,而另一名侍女卻先一步前往召集助手至府城等候。為了 
    一顆師魚毒珠,她不惜用人命作為交換的條件。 
     
      雲嶁山的大火在燃燒。靈山洞中,一雙男女也在燃起了愛情之火。 
     
      洞門崩塌,千噸岩石封閉了洞口。 
     
      這座洞門不知是何人所造,反正是年深久日的古老建築,春虹按得太猛,一下 
    子便將洞門沖得加快陷落,門上石,經不起突然的震動,猝然崩塌堵住了洞門。 
     
      內滑的洞門終於停止了滑動,「噗噗」兩聲悶響,春虹和如霜撞在一塊兒,同 
    時衝倒在石壁下。 
     
      春虹感到天昏地暗,頭暈目眩,好半天才恢復了神智,只感到頭部和肩部痛得 
    直冒冷汗。右肩被蒙面人四指掃中的劍痕也奇痛難忍。 
     
      「我受傷了。」他想,洞中伸手不見五指,鼻中灰土氣味令人有窒息的感覺, 
    但十分溫暖而乾燥。 
     
      他搖了搖昏眩未退的沉重腦袋,讓腦袋清醒些,然後抽起上身。下身似乎被一 
    個軟綿綿的物體所壓住,鼻中嗅到了若有若無的淡淡幽香,他感到十分詫異,伸手 
    向下摸,天!摸到了一個人體。他用手將壓在下身的人體推了推,大聲叫喊:「你 
    是誰?你是誰?」 
     
      如霜已經暈厥,不省人事。他得不到反應,便抽出麻木的腿摸摸腰帶,發現百 
    寶囊仍在,使掏出了火折子打燃。洞中灰塵瀰漫視度不良,但他一瞥腳下的人體, 
    便看清是誰了。 
     
      「白姑娘,白姑娘!」 
     
      他吃驚地叫著,急急滅了火折子將人扶起,按人中穴,在她背後拍了一掌。 
     
      火折子熄滅的剎那間,他眼角瞥向身旁不遠站了一隻猛虎的形影,但他並不害 
    怕,只顧救人。 
     
      如霜醒得很慢,黑暗中,春虹看不到她身上是否有傷,感到沒有動靜,心中一 
    急,便忘了男女之嫌,伸手向她的左胸下摸,想試試是否仍有心跳。 
     
      這一按壞了,如霜恰在這時清醒。首先感覺到有一隻大手落向她的左胸下方, 
    這地方極為敏感,怎能讓人觸摸?加之她根本不知身在何處,洞中又黑漆漆伸手不 
    見五指,無形中增加了她的恐懼感。 
     
      「哎呀!」她尖叫,本能地出手自衛,左手一撥,格開了按下的大手,右拳疾 
    飛,全力搗出,雖然剛醒來用不上勁,但這一拳的力道也相當沉重。 
     
      「哎……」驟不及防的春虹大叫一聲,仰面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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