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九幽天魔】
宇文韻感到一陣頭暈,嬌軀不住顫抖。她突然以手掩面,尖叫著向著谷外狂奔
,一面叫:「仇恨!仇恨!可怕的報復。」
春虹抬頭目送她的背影,冷厲地自語:「是的,如有可怕的報復,我總算知道
了世間確有趕盡殺絕,人性全無的人。深切地體會到世間確有此無可化解的仇恨,
仇恨如果能化解,就算不了仇恨,不深受其痛之人,是不會知道仇恨滋味的。」
他面對熊熊的火場,虎目瞪得大大的,臉上的肌肉不住抽搐,兩行熱淚如泉而
下,淚珠掉在胸衣上,胸前濕了兩大塊。
「沈伯父,陸……大……哥……」
淒厲的叫聲從身後傳到。
他倏然轉身,看見夏誠全身血,踉蹌奔來。他不認識夏誠,弄不清對方是敵是
友,哼了一聲,大步迎了上去。
夏誠兩眼發直,本能地朝火光走,不知前面有人,淒聲厲叫:「葛兄……弟…
…我不能去南昌報……報訊……含恨……九……泉……」
一面叫,腳下一拌,搖搖欲倒。
春虹一聽話中的意思,已明白來人定是大哥的朋友,急衝而上,一把將夏誠挽
住。
夏誠雙手不能隨意移動,好像全身一震,叫道:「你……你是誰?」
春虹一看夏誠的傷勢,便知絕望了。這人只憑一點死不瞑目地靈智支持著,任
何時間皆可撒手塵世一去不回。
「兄弟,你是誰?我是葛家的老二春虹。」他大聲叫。
夏誠失神的眼中,突然煥發出一陣少有的光芒,蒼白的面上,出現了些血色,
急急地說道:「謝謝天,你是葛二弟,我是夏誠。家師是虛幻廬主熊公的師弟,這
次與黃葉居士沈老伯和浪子陸大哥陸星,前來傳熊公口信,不想剛入谷便遇上東海
奇域花魔一群無恥妖婦,我被花魔的三名侍女與及一名叫白如霜的俊美青年人,追
至山下,二弟!」
他一陣乾咳,口中鮮血外出,臉上血色漸退,眼中光采也突然消失。
春虹如被雷轟,白如霜三字像一把鈍錘,狠狠打入他的心坎,一字一擊,打得
他天旋地轉,幾乎失手把夏誠扔掉,痛苦的大叫:「夏大哥,你說有一個白如霜的
年青人?」
「是的,叫白如霜,手中有把削鐵如泥的寶劍。二弟,熊公傳話,九幽天魔已
開始向武林朋友下手,大舉鋤誅異己,要大家快覓地藏身!或至……祥雲堡聚會,
明春上元之後,九幽天魔要進攻……祥雲堡,六月左右,邪教誓師起誓。可能在…
…湖廣,風雨欲來,我輩責……無旁貸……可……我沒有機會……為武林伸正義了
!我死不瞑目!」
夏誠盡最後一口氣講完,腦袋一歪,呼吸已絕,口中鮮血和泡沫仍緩緩流出,
眼睛瞪得大大的,果然死不瞑目。
春虹已經麻木,虎目中已沒有淚水流出,他木然伸手抹去夏誠的眼皮,然後大
步走入青煙升騰的火場中,消失在一座洞穴內。
許久許久,他孤單單地呆立在死屍旁,木然注視屍體好半晌,生硬自語,也像
向屍體講話:「地下秘室已毀,大概大哥和其餘兄弟們全埋在內了,目下,孑然一
人,流浪海角天涯,我將替無辜死去的人索回血債!」
五天之後,廢墟旁建起六座新墳,人們走了,只留下一個人,這人便是春虹。
他穿一身白土布衣褲,白腰帶上繫著絕塵慧劍,劍用白布套住,掛著的百寶囊
也加了白套,頭上,是白布巾纏裹,腳下,也是白布快靴,整個人從頭至腳全是白
,白得有點陰慘慘地。
煙火繚繞,每座墳前的祭臺上,都有三種祭品,燒化過了的紙灰在寒風中飛舞
,六座墳一字排開,後面全是已成焦土的楓林村,村四周石堆象無數奇形怪物,中
間枯焦了的樹幹星棋羅布,整座廢墟在寒風中屹立,顯得陰森、淒涼、恐怖、悲慘。
他臉上冷冰冰,木然四顧良久,然後伸手抓下一隻酒罐,咕嚕嚕喝個飽。丟了
酒罐,他抬頭向天,用生硬地聲音道:「蒼天啊!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廣信葛家百
餘年來,五代世居以八徒傳家,俯仰無愧,但是,今天卻落得如此下場!」
他吸入口氣,強忍心頭酸楚,伸出顫抖的雙手,按住前面的墳墓道:「躺在墳
墓之人已經寧靜,但世上害死他們的人永不會寧靜,除非他們死了。我發誓,我必
定一一要埋葬他們。」
說完,一步步向後退,退出十多步,停步向墳墓看了最後一眼,一咬牙,轉身
大步走了。
五天前,楓林村在大火中毀滅,春風拚命擋住了小聰和小瑤兩個侍女,使已逃
回洞中的幾人有機會脫身。洞穴是條通向村中密室通道,裡外分幾條複雜秘徑,通
向村四方。秘室已毀,大火從地下室木門往下燒,所有通道全成了通氣口,濃煙把
通道封死,人在裡面存身不得。
葛家十名子弟和僕人背了殘廢的春帆,頂注窒息的濃煙,逃入另一條通道,由
村後出口,逃入谷底。
花魔領著侍女在通道中窮搜,幾乎迷了路,也幾乎被煙熏死在內。最後,鬼使
神差,被她無意中闖到村口,恰好從春帆逃出的穴口躍出。
只消看第一眼,她便看出有人曾從這兒逃出洞穴,她用最快的速度,驚人的輕
功,向谷底狂追。
春帆十一個人逃出火窟,慌不擇路落荒而逃,逃向右邊到懷玉山的方向。他們
雖然比花魔出穴的時間早得多,但腳程的速度卻距了十萬八千里,追至第三個山頭
,糟了!後邊女賊巳至。
從懷玉山方向,兩批人沿古徑向這兒趕。第一批人只有三個,兩男一女,男的
醜陋,女的妖燒,比較之下,不倫不類。他們曾經在常山山區出現過百毒青妖塗經
緯,獨腳狂妖陳明,和殺人留一朵蘭花芳蘭女妖。
三人一面走,一面聊天,腳下不疾不慢,並不急於趕路。芳蘭女妖不住媚笑,
向身旁的獨腳狂妖說:「缺腿的,上次九幽天魔派人找你,你是怎麼說的?」
「呸!去他XX的!他自己不來,派了一什麼大總管叫上官唯真,在嚴州府找到
我,俏狐狸,你猜那傢伙怎樣說?」「我正要問你呢?」芳蘭女妖答。
「他說,要咱們三奇妖不管江湖中的事,假使咱們想到關中一帶活動,九幽天
魔便立即奉五十萬金珠。」
「你怎麼說?」芳蘭女妖冷冷地問。
獨腳狂妖嗤嗤笑,笑完道:「我!呵呵!我給他一耳光作為回答。」
「你怎不宰了他?」芳蘭女妖不喜的接口。
獨腳狂妖怪眼一翻道:「俏狐狸,你以為上官唯真是紙糊的?告訴你,那一耳
光我失手了。老實說,我對九幽天魔已深懷戒心,我並非助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
風,看了人家二個爪牙的身手也比我缺腿的差不了多少,我怎能不知天高地厚?來
日方長,我敢保證,假使咱們堅持自己不受任何人指使,終有一天九幽天魔必向咱
們下手,四大金剛張世佩也會日中取咱們的人頭。」
百毒青妖撇撤嘴,山羊鬍翹了幾翹,冷冷地說:「你作何打算?」
「我?咱們三位一體,同進退。」獨腿狂妖毫不遲疑地說。
「別提我和俏狐狸,只問你。」百毒青妖追上兩句。
「給上官唯真一耳光,便是我的答覆。獨腳狂妖一生眼高於頂,十分自負,還
不屑和這些醉心於江湖實貴的蠢材同流含污呢。」獨腳狂妖傲然地說。
接近了三岔路口,百毒青妖冷笑一聲說道:「咱們三奇妖都是無是生非的人,
他九幽天魔沒有什麼了不起,張世佩也不過是個只會鬼畫符欺騙而已,不惹咱們萬
事皆休,哼!惹上了咱——」
「咱們便稱他的骨頭有多少斤兩?」芳蘭女妖微笑著接口,她的笑令人莫測高
深。
獨腳狂妖揮了揮雙頭拐,一字一吐地道:「這一天會來的,九幽天魔與張世佩
重新攜手打江山,發動之期不會超過明年夏秋之交。先誅殺江湖人,任何武林朋友
也擋不住。替九幽天魔策劃計謀的人,不知有何居心?」
百毒青妖不住點頭,最後又搖頭,道:「那也不盡然,不可看輕江湖人。都是
出沒無常,扯他九幽天魔的後腿,使他有內顧之憂,他怎能任意妄為?」
「也有道理,但成不了大事。我獨腿不敢自詡高明,總感到九幽天魔此舉是下
乘。」獨腳狂妖仍堅持己見,認定九幽天魔鋤誅江湖好漢計謀確實失策。
百毒青妖正想出言反駁,卻又「咦」了一聲道:「這些人像在逃命,怎麼回事
?」
十名青衣人背繫刀劍,氣喘吁吁奔上山背,往三岔路口奔來,為首一名大漢的
背上,還背了一個人。
獨腳狂妖呵呵一笑,揮動左手道:「玩毒的,反正咱們閒得無聊,何不再管一
次閒事?上次咱們在常山做了一場功德,再做一次並無不可。」
百毒青妖似乎不願意,搖頭道:「不可,上次我對那姓葛的小子說過,只做那
一次好事,下次不為。」
芳蘭女妖發出一陣銀鈴般地笑聲,上前道:「先不管好事壞事,咱們先看看順
不順眼吧。」
她往前急迎,百毒青妖和獨腳狂妖也迎上了。
後面懷玉山方向,另一群人已到了,但隔了一座松林,看不清。
前面到廣信府的小徑,花魔一群女人往上趕,但還未到山脊,看不到山背後三
岔路口的光景。
大漢背著的人,正是亡命而逃的葛春帆,他到底見多識廣,看見對面出現了三
個怪人,便知大事不好,低聲道:「散開,各自逃命去吧!快逃,不可久留。山深
林密,正好逃命,留下我。」
「主人,斷然不可。」背他的大漢大叫。
「春帆哥,咱們拚了。」身後一名弟兄大叫。
春帆大急,聲色俱厲地叫:「多死無益,你們好愚蠢!快走!再不走便不是我
春帆的兄弟。
「快走,要不我先死!」春帆大吼。
九個人腳下一緩,隨即流淚道:「春帆哥,珍重。」
九個人左右一分,隱入林中散去。
下面花魔一群人仍未上來,三奇妖到了,把春帆的話聽了個字字入耳,同時一
怔,正好站在三岔路口。
「怎麼回事?他們以為我們要宰他們呢!」芳蘭女妖嬌叫,向獨腳狂妖揮揮手。
背春帆的人並未止步,向三岔路口大步走去,一面沉聲道:「主人,除非小人
沒有心肝,要死,你也該有個伴兒,黃泉路上太崎嶇,你沒有人背是走不到陰曹地
府的。」
聲落,已到了三奇妖的面前,便待向左折往饒州府的小徑,從路側抄出繞走。
百毒青妖不住點頭,陰森地道:「怪!近來世間的人似乎都比早年人有義氣些
,似乎世道人心復舊,人情薄,這位僕人很了不起呢!」
「站住!」獨腳狂妖大吼。
僕人渾身一震,站住了,面向三奇妖,壯著膽道:「欺負一個殘廢人,不是英
雄好漢。」
獨腳狂妖一晃即到,「叭」一聲給了僕人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大吼道:「混
帳,你說誰殘廢?」
僕人被打得昏天黑地,幾乎跌倒。春帆看了三奇妖怪像,心膽生寒,但他不能
不出頭,大聲道:「老前輩明鑒,小可腰背已斷,已是半條命的人,並非有意對前
輩無禮,尚請見諒。」
獨腳狂妖氣消了大半,仍厲聲問:「你們為何躲避我們?」
「老前輩,小可命在旦夕,後面有人窮追,小可以為前輩也是……也是……。」
「他們為何追你?」
「不知道?小可確是不明其故。」
「呸!廢話,世間會有這種怪事?"「前輩明鑒,追之人快到了,不信可
以問問,小可家園被燒,兄弟被殺,根本不知道為了何事。」
百毒青妖上前一步,大吼道:「你胡說!豈有此理,就憑你這種騙人話,老夫
也該殺你的。」
春帆深深吸入一口氣道:「又是些不問是非便要殺人的人,世間公理何在?好
吧,小可聽憑宰割,但請放我這位義僕一條生路。葛升,放我下來。」
葛升伸手拔刀,目眥欲裂,大吼道:「葛升義不獨生,廣信葛家的人也決不任
人宰割,拚了,死在激鬥中也英雄些。主人,決不可任人宰割!」
吼聲中,單刀劃出一道白虹,「刀劈華山」一刀砍出,同時搶身撲上。獨腳狂
妖伸手一揮,「叭」一聲擊中劈來的單刀,五指倏收,抓住鋒利的刀身往側後方帶
。一扔之下,葛升連人帶刀趴跌在地,滾出兩丈外,刀柄在地上磨擦吱吱怪響,左
掌貼地,擦掉了一層掌皮,鮮血和著泥沙,幾乎爬不起來了。
「葛升,放我下來。」春帆竭力大叫。
山背線下方,彩影從線下升起,嬌叫聲傳到:「好啊!原來是三位同道,請手
下留情,將人交給我帶走。」
百毒青妖挪了挪腰中奇怪青劍,陰陽怪氣道:「這小子沒說慌,被花魔白夫人
所追殺的人是用不著問追殺的原因,確也不會知道原因的。」
獨腳狂妖伸手一把將葛升抓起,怪叫道:「小子,你有種,很好,站在一邊,
不叫你動,便不許亂動,告訴你,你兩人已在宇內三奇妖保護下了。」
春帆大吃一驚,變色低叫道:「老前輩請放我這僕人一條生路。」
「呸!沒有人敢要你們死,別裝出如喪考妣般窩囊像,看誰能在宇內三奇妖手
中動你一根汗毛?」
春帆心中大定,三奇妖經常無理殺人,凶殘惡毒,神恨鬼厭,但一諾千金決不
食言,這次大概我們有救了。上次春虹回家,變生倉卒,兄弟三人為了急急避難,
亦沒時間深談,春虹在常山遇宇內三奇妖之事,亦未說出,所以春帆對三奇妖只是
傳聞中聽說過,只知三奇妖是宇內凶殘惡毒魔頭,卻不知他們在凶殘惡毒中仍有人
性的一面。
芳蘭女妖轉身向後,冷冷地道:「咱們身後來了人,唔,大概也是想管閒事的
,躲在林中不出來。」
花魔如飛而至。她的侍女們沒有她郡種絕妙的輕功,在他飛奔的途中,她已聽
清獨腳狂妖的話,人未到,妖叱卻至:「什麼話?諸位要留本夫人的人?」
獨腳狂妖單足飛跳迎上,怪叫道:「呸!你算什麼玩藝,救下人有何不可?」
叫聲中,雙方閃電似的接近,獨腳狂妖的雙頭拐是九合精鋼所打造,寶刃難傷
,重八十二斤,號稱天下無敵,聲到人到,一拐斜揚,剎時風吼雷響,潛勁如排山
倒海似的飛到。
雙方出手太快,花魔拔劍,接招。兩人都不想示弱,同是宇內魔頭,這一招接
定了。
「錚」一聲暴響,人影乍合乍分,同向側飄,花魔遠飄三尺。
「再接我一拐。」獨腳狂妖大叫,腳一沾地,立即撲上,別看他只有一條腿,
比兩條腿的花魔還要靈活。
「有何不可?」花魔也嬌叱,劍化長虹飛迎,但眼看接近,她卻向側一閃,讓
雙頭拐走空,劍出「神龍舞爪」,攻向獨腳狂妖的左肋下。
獨足狂妖缺了右腿,左半身難以照顧,必須用右手運杖。但他確實有震撼江湖
的驚人造詣,身形激扭,雙頭拐便折向打到,捷逾閃電。
「錚」暴響震耳,兩人的兵刃再次接近,又同時向側飄走,花魔被攻退兩步。
侍女們一擁而至,接近戰場。
三妖的後方松林中,突然出現了不少高高矮矮的人影,一個個身形似電掠星飛
,只有一個慢騰騰跟來。
百毒青妖一聲長嘯,左手大袖一揮,左後面五丈方圓地段橫掠一匝,陣陣青煙
從他的袖底逸出,一面大叫道:「九幽天魔,銀冰叟到了,來意不善,他們人多,
咱們先行一步,日後再說。」
聲落,他挾起葛春帆主僕,喝聲「走!」向饒州府小道如飛而去。
芳蘭女妖也略一遲頓,最後仍然展開很快的輕功飛去。獨腳狂妖卻叫:「你們
先行,我斷腿的倒要和她們玩玩。打!」「錚」一聲暴響,花魔倒退丈外,獨腳狂
妖一聲怒嘯,卻向一群侍女迎去。
「退!」花魔厲叫,侍女們花容失色,往兩邊盡閃。
同一瞬間,直透耳膜的聲轉到:「諸位,請等等,李某亦無惡意,請留步。」
但百毒青妖和芳蘭女妖已經不見,消失在至饒州府方向的樹林。
獨腳狂妖衝過侍女群,一聲怪笑,雙頭拐發似奔雷,左蕩右掃,眨眼間便遠出
十餘丈。
「哎呀……」嬌喝聲起,走避不及的五六名侍女,連人帶劍向兩邊飛拋。
從懷玉山來的人繞過百毒青妖做過手腳的地段,共來了二三十個人,領先的是
個英俊青年書生,神氣絕世,氣宇超人,正是曾在葛亭村後山出現過的李堡主,九
幽天廢李文宗。
第二個人一身白,白髮白臉白衣白鞋,白得銀光閃閃,手上的揚杖也銀亮耀目
。只消看第一眼,便知是百毒青妖所說銀冰老叟。他的輕功亦不遜於九幽天魔,只
因為他起慢了三步,也落後三步,看去該是半斤八兩。
第三個人落後丈餘,是大總管上宮唯真。這人神定氣閒,似亦不急於炫露。最
後慢騰騰走路的人穿青衫眼神陰鷙的叫樂夫子岳嵩,走起路來大袖飄飄,極有風度。
獨腳狂妖在二十丈外轉身,大喝道:「誰和我一條腿的人比比輕功?來啦!不
來的是烏龜王八鬼孫子,我獨腳狂妖要罵他八百代祖宗。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他向山下掠去。
銀冰老叟一聲怒嘯,飛射而去。
「北老,不可上了那老殘廢的當。」九幽天魔大喝。
銀冰老叟姓宮,名北海,是七大絕域中銀冰鬼域的主人,年歲已九十開外,所
以九幽天魔稱他為北老。這老凶魔被罵得無名火起,激怒得像條瘋狗,怎肯聽九幽
天魔的勸告?扭頭道:「李堡主,你不追也罷,咱們的事以後有機會再談,老夫非
活剝了老殘廢不可。」
花魔的侍女七零八落,雖然獨腳狂妖手下留情,亦未殺人,但這已夠她丟臉了
,她怎受得?一聲怒嘯,首先追去,這一聲長嘯,召來了如霜和三名侍女。
九幽天魔一聽銀冰老叟的口氣不對,搖頭苦笑向身後的上官唯真道:「大總管
,派人照顧樂夫子,走!往下追,別讓老鬼變卦,他將是咱們得力的一條臂膀。」
「稟公子爺,追不上的,獨腳狂妖的一條腿傲視江湖,就因為他是殘廢,所以
下的苦功比別人多,成就也特別驚人。」上官唯真搖頭答。
「就因為追不上,所以要追,讓老鬼知道中原武林亦不如他所想的都是無能之
輩。」
大總管派了兩人招呼樂夫子,所有的人一窩蜂往下追。九幽天魔對追人不熱心
,他的一群人只沿小徑往下趕,沒有施展他的上乘輕功。
獨腳狂妖也不離開小路,直往下飛掠,一拐起落如飛,一躍即遠下五六丈,駭
人聽聞。
銀冰老叟在半里下追上花魔,與獨腳狂妖相距十來丈,漸有拉近的模樣,他心
中暗喜。
上了第二座山峰,小徑一折,向南下降入松樹掩映中,下面上來了假書生白如
霜和她的三名侍女。
如霜從宇文韻的口中,發覺她這次隨母親前來殺人放火,對方竟然是自己死去
的戀人大哥和三弟,她被可怕的事實震撼得失去理智,全力向上狂奔,要阻止母親
的暴行,不但嫌遲,更碰上可怕的變故。
相距還有兩丈餘,兩批人各奔出一座叢林,劈面遇上了。中間是一段崎嶇不平
的山坡,只有一些小樹和枯草散佈其間,小路從中間透過,視界亦不廣闊。
獨腳妖出林十丈左右,後面的銀冰老叟正跑出林緣,花魔落後丈餘,也到了林
邊,三個人奔掠如飛,捷逾流光電火。
如霜四個人也向上急掠,從下面的密林掠上了山坡,一名侍女在前領路,如霜
稍後銜尾緊跟。
在前面的侍女沒看到已掠至山坡中段的獨腳狂妖,卻看到剛出林的銀冰老叟和
花魔,還以為花魔正在追逐銀冰老叟哩,嬌聲道,「夫人請放心,小婢攔住他。」
喝聲中,她立即亮劍迎了上去。
如霜幾乎同一瞬間尖聲道:「母親,不……」
但花魔震撼人心的驚慌尖叫,打斷了如霜的話「讓開!讓開!」兩方的速度皆
奇快絕倫,喝聲中,十丈相距一閃即至,獨足狂妖突然從低窪處躍現,眨眼間便到
了侍女的面前,一切都嫌遲了。
侍女還未聽清花魔的話,突見鬼怪般奇醜的人影出現,迎面下撲,便知是敵非
友,一聲嬌叱劍出「寒梅吐蕊」,狂野進擊。
獨腳狂妖一看侍女的裝束,便知是花魔的人,大怒道:「竟然有埋伏,滾!」
「錚」,一聲暴響,拐影一閃,白虹飛射,侍女的劍飛出五丈外,劃出一道奇怪的
光弧。
如霜到了,尖叫道:「大家住手!……」
事實上已不容更改了,慘劇已生,侍女的劍被拐擊飛,上衝的身形未止,她百
忙中左手拍出一掌防身,心膽彌裂的想向邊躲避。
獨腳狂妖以泰山壓頂的姿態向下衝出,左手一抄,閃電樣的抓住侍女的纖掌,
信手一揚,侍女身體躍起,再順勢轉身猛帶。
「叭」一聲暴響,侍女被摔在身後,下身骨砟肉綻,纖手的關節也斷了,一聲
未出便嗚呼哀哉,死狀極慘。
「辣手催花!」
「哈哈哈哈……」獨腳狂妖大笑,雙頭拐一伸,順手勢掃向掠叫的如霜。
如霜幾乎驚呆。花魔的侍女一個個功力甚深,武功超久,經常和一流高手打鬥
,今天一對面便被來人用手活擒摔死,她幾乎不相信這是事實。但事實俱在,不由
她不信,驚異中雙頭拐巳到,風雷聲大作,來得凶猛無比,潛勁已經及身。
她無暇多想,求生的本能令她悚然驚醒,立即向側傾倒,反應居然迅捷無比,
身體一動,星沉劍已經出鞘,全力上托斜架掃來的一拐。
「砰」一聲清朗龍吟飛起,火星飛濺,劍拐相接冒出了火星,九合精鋼的雙頭
拐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劍印。
「哎……呀……」如霜尖叫,星沉劍脫手飛走了,身不由己,骨碌碌橫滾丈外
,再向山坡下滾,月白色的衣褲撕破沾滿污穢,滾下三丈餘還未停止。
假使她不被凶猛地勁道所震倒,可能一命難逃。獨腳狂妖假使想追取她的性命
,必須折回,將被銀冰老叟和花魔追及。
兩名侍女臉無人色,向左右疾閃,一個去搶仍向下滑的如霜。
「老妖該死!」花魔心膽俱裂地吼,急掠而下。
獨腳狂妖看了飛騰向斜方落去的星沉劍自語道:「唔!像是傳說中的星沉劍。
下墜時可看到劍尖前所發的一星奇光,難怪我的寶拐受損。」
他扭頭四看,銀冰老叟巳到了五丈以內。
「哈哈哈!後會有期。」他狂笑,向追來的兩人招招手,再向身後巳出林的九
幽天魔打了一聲哈哈,身形如電,速度更快,三五起落便消失在下面的密林中,他
的狂笑冉冉遠去。
銀冰老叟臉色一變,站住了,喃喃說:「中原武林果然人才輩出,不可輕視,
不可輕視。」
同時,九幽天魔語聲傳到:「窮寇莫追,北老,請留步。」銀冰老叟扭頭轉身
,他看到九幽天魔像一個無形的幽靈,冉冉而至,臉上神定氣閒,不像是經過幾里
瘋狂追逐的人。
九幽天魔交代了大總管上官唯真方行起步,事實上他並不想追獨腳狂妖,也知
狂妖亦未掏出真才實學,即使追不一定追得上。他出林不久,上官唯真與八名大漢
也到了林緣,可知這位大總管上宮唯真,也是個功至化境而深藏不露的可怕人物。
銀冰老叟心中暗驚,心說:「這傢伙的武功高不可測,是可怕勁敵。看來入關
稱霸武林大業的時機尚未到來,但願老匹夫身入玄門後睡了三十年大覺,不然找他
報仇雪恥的事困難重重。我必須把握住九幽天魔這小子,利用他的勢力找到睡道人
清算舊帳。」
他在打九幽天魔的主意,九幽天魔也在打他的念頭,有志一同,一拍即合自是
意料中的事。
花魔急速救如霜,從侍女手中將人接過抱入懷中,感情地叫:「孩子,孩子,
你怎麼樣?你傷在哪裡?」
「母親啊!你………你殺了葛春帆?」如霜虛脫地叫。
「被百毒青妖救走了,但殺了老三春風。
「天啊!」如霜尖叫,昏厥了。
「孩子,你怎麼了?你………」花魔惶急地叫,趕快伸手去捏如霜的人中穴。
九幽天魔到了,看了如霜一眼,微笑道:「咦!白夫人,怎麼從未聽說過你有
孩子,這是令郎麼?好俊的孩子!在下該為夫人祝賀。」他不等花魔回答,扭頭向
銀冰老叟笑道:「北老,山高林密,獨腳賊妖似鬼,咱們何必與他一般見識?這種
潑婦罵街式的罵法,顯出那傢伙不過是混得虛名的小人物而己。北老,不必和他計
較,日後他會落在咱們手中的。」
銀冰老叟訕訕地問:「這獨腳妖除了輕功高明之外,還具有什麼絕技?」
「一無所長,但狂得令人受不了。哦!北老,在下趕往饒州府,該與北老分手
了。不知北老對李某在尊府所提的事,是否有所決定?」
銀冰老叟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要從他的神色中,尋出話中具有多少誠意?但九
幽天魔的臉上,始終沉靜,帶著親切的微笑。俊美的臉蛋上,瀟灑豪放的表情,令
人欣賞。
銀冰老叟暗中吁一口長氣,輕描淡寫說:「大致是決定了,可惜所策劃的大計
尚未成熟嘛。」
九幽天魔向花魔舉手虛抬,笑道:「北老,趁這位東南番主適逢其會,咱們何
不到林中坐坐,先行決定一切?」
「也好。」銀冰老叟斷然應允。
花魔懷中的如霜悠然醒來,哀傷地叫:「天啊!冤孽!」
「孩子,你怎麼了?」花魔惶恐地問。
如霜掙扎著離開花魔的懷抱,流著淚道:「娘,你幾時關心過我了,我該走了
!」
「你走?」
「回東海,也許我要去找叔叔學佛參禪。」
「你——」
「不必為女兒費心了,大錯巳成,過去的永不會回來,小女已經——」
「你是怎麼回事?老殘廢一拐把你打糊塗了麼?」
如霜搖搖頭,哀傷地道:「小女的事自己知道,萬念俱灰便是女兒目下的心情
。」
花魔臉色一沉,厲聲道:「你真沒出息,一時失手也看得這麼慎重,怎成?你
知道老殘廢是誰,那是三奇妖中的獨腳狂妖,雙頭拐天下無敵,你敗在他的手下不
算丟人。來,我替你引見銀冰鬼域的主人宮域主,和大名鼎鼎的神秘人物九幽天魔
。日後他們會替你出口惡氣,放心啦!」
母女倆在說話,九幽天魔的目光,不時在如霜身上轉,神色起初是讚賞,之後
是驚訝,最後目中光彩煥發,突然發話道:「難怪,白夫人,原來是令愛,在下幾
乎走了眼,正奇怪天下怎會有如此俊美的男娃哩!」
如霜耳中轟響,九幽天魔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聲炸雷,在她耳中突然爆炸
,她定下心神,向九幽天魔看去。眼前,是一個丰神絕世的青年書生,修長的身材
,有一張令女孩子發狂的英俊臉蛋,更有一對令女孩子沉醉的大眼睛,好黑,好亮
,好溫柔。
她感到又一震,本能地將這位青年書生和春虹相較。首先,春虹便輸了一著,
這位書生典雅溫文,肌膚白裡透紅。其次,春虹缺少風流瀟灑飄逸的神韻。聊可告
慰的是,春虹的身體魁梧些,有一股迫人的男性粗獷氣概,會令女孩子面上害怕,
心中喜歡。
她怔怔地向九幽天魔打量,信口問:「尊駕是誰?」
九幽天魔極有風度地微笑點頭,笑道:「區區正是令堂所說的九幽天魔李文宗
,今日得睹姑娘風采,三生有幸。」他又向花魔道:「令愛的芳名,可否見告?」
九幽天魔在江湖中,是謎一樣的人物,除了少數幾個名宿外,真正看到他的真
面目的人少之又少。他出沒無常,飄忽如鬼魔,爪牙又遍佈江湖,似乎他在四方罩
上了神秘的煙霧。他的生平更鮮有人知,而他的大名,卻令天下武林朋友喪膽。除
了九幽魔域中的人,外人決不會認識他,除了對權勢有瘋狂的愛好外,對女人還有
特殊的愛好,而且眼界極高,等閒的絕色美女,也難獲得他的青睞枉顧。
論聲望、地位、年歲,他足以做如霜的長輩而有餘。花魔一輩子玩男人,對男
人的心理,有獨創的研究,神目下任何男人都無所循形。可是強中更有強中手,她
這次走眼了,竟未看到九幽天魔是個更高明的獵艷高手,泰然答道:「小女小名叫
璧,在外行道時則叫如霜。李堡主一代英豪,藝臻仙凡之間,今後尚請多加敦譴。」
「好說,好說。令愛蘭心惠質,藝自家傳,定能為武林大放異彩,成就未可限
量。白姑娘,好好下苦功,取代目下老一輩的高手名宿地位,指日可待。」九幽天
魔在下功夫了。
如霜呆呆地注視著九幽天魔,似乎不相信這位文質彬彬瀟灑飄逸的青年書生,
會是武林中談虎色變的魔頭。不知怎的,她為春虹報仇的念頭,在未見到九幽天魔
之前,強烈得像燎原大火,但這時忽然見面,反而減少了許多,少得令她無法形於
表面。
「我不信你會是九幽天魔。」她呆呆地說。
九幽天魔朗朗地大笑,道:「白姑娘,信不信不久自知,在此不是別人,何不
同至林中坐坐?」
他舉手一揮,大總管上官唯真率領後到的爪牙,突然像弩箭離弦般,一射往左
邊密林。
「北老請,白夫人和白姑娘請。」九幽天魔往密林弓身,伸手虛抬,請眾人入
林。
花魔的侍女們全到了,她對侍女們道:「你們在這戒備,不許人走近密林。在
這替小芹埋葬,入土為安。」
說完,她挽著如霜尾隨銀冰老叟之後,往密林走去。
密林四邊的警衛重重,中間一株古松下,席地而坐著九幽天魔,大總管上官唯
真,樂嵩岳,花魔母女,銀冰老叟。
九幽天魔不住撫弄著他腰帶上的玉珮,徐徐發話道:「在下的信息已於月前傳
出,在這裡大家都不是外人,白夫人也是發令者之一,不必在下多說。」
「但老夫不知貴教之事。」銀冰老叟岔入說。
「這裡邊涉及軍機,但為免北老見怪,在下只好從簡略讀:其一,張教主預定
從三處起事。這三處一是山西,一是四川和貴州,一是湖廣,最著重處在湖廣。其
二,預定舉事日期是明年六月下旬至七月中旬之間,至遲不超過湖廣秋收之後。其
三,舉事之前,必先剷除桐柏山祥雲堡,預定由在下負責在明春上元佳節大舉進擊
。其四,下月初一,距現在只有三天,各地開始鋤除那些不願聽命的武林人。」
「那麼,閣下對老夫有何要求?」銀冰老叟問。
九幽天魔臉色一變,說:「如無外應,咱們成事機會便少了。」
「你是說,要老夫在關外接應?」
「正是此意。但願北老能舉動金國的兵馬進攻邊關。」
金汗國,亦即後來的大清。那時,長城以外國土已經入金汗國之手。金汗國主
子是努爾哈赤,那時他們還未出滿州的名號也未建國大清,一直在打大明江山主意
。邊關烽火連天,年初,金汗國的兵馬拿下了旅順,山海關外全非明土。
銀冰老叟哼了一聲,打斷九幽天魔的話,說:「他們遲早要入關,當然,老夫
可以盡力。但要想在近期發兵,邊關防守太緊,內地不亂,恐怕難以進關。」
「哈哈!請放心,只要金汗國能先期準備,兩方齊發,大事定矣!上月唯一勇
將熊廷弼已死,邊關空虛,事必可成,只消北老說動金汗國兵馬,足已夠矣!」
「老夫可負全責,明春便可啟程出關,至於睡道人之事一一」
「在下應負全責。只要他仍在人間,在下定可設法將他引出,是否要在下替你
下手?」
「老夫出關之前,由我動手,出關之後,老弟可自行定奪,事成請將人頭送至
銀冰鬼域。」
「一言為定。」九幽天魔擊掌說。
銀冰老叟也擊掌三下,說:「一言為定,老夫也要行道江湖找那老匹夫。如有
消息,請轉信懷玉山下,老夫自會收到。」再商量一些細節,銀冰老叟方匆匆走了。
九幽天魔等銀冰老叟走後,方對樂夫子說:「夫子,你對我這一步棋看法如何
?」
樂夫子淡淡一笑,若無其事地說:「公子爺雄才大略,所行之事自有遠見。但
屬下認為,有兩事公子爺必須有所準備。」
「說來聽聽。」
「其一,目下朝廷君昏臣奸,大明氣數已盡,天下民窮財盡,外無可戰之兵,
內無撫民之臣,張教主起事之後,至少在三年內,所領的全是些烏合之眾,萬一金
國大兵入關,人強馬壯,堅甲利兵,烏合之眾決難支住,江山決非張教主所有,公
子爺如何自處?其二,公爺招致外兵,即使事成之後,亦將遺臭萬年,公子爺是否
想到?」
「哈哈哈哈……」九幽天魔朝天狂笑,笑完道:「夫子多慮了,金國邊夷有多
少人?憑他們區區三五十萬人,能統治得了中原萬里江山?遲早他們會被吞掉,何
所俱哉?再說,大丈夫不流芳千古,何妨遺臭萬年?眼下中原武林大勢,外有桐柏
山祥雲堡雄峙武林,內有魔怪鬼妖各自稱雄道霸,我九幽天魔如不抓住機會轟轟烈
烈幹一番事業,這一輩子永不會出人頭地。夫子,武林大勢你瞭如指掌,也是以你
為主與張教主聯手大舉的,今天為何卻說出這種話來?」
樂夫子仍然漠然地笑。中發話:「不錯,屬下認為公子爺將可大展宏圖。但屬
下對請入外兵之享頗為不苟同,哦!公子爺亦非常人,行事非我等凡俗人所能預測
,屬下不敢多說了,目下是否立即進行下月初一之事?」
花魔突然站起,接口道:「我反對堡主下月初一的舉動。」
「怎麼?白夫人的意思是——」九幽天魔訝然問。
花魔哼了一聲,大聲道:「要想大業告成,必須收買人心。閣下竟在明暗中展
開鋤除絕盡江湖朋友的血腥手段,豈不是自己挖墓?」
樂夫子也忽地站起,沉聲道:「白夫人此言差矣!不先除去阻路之石,豈能開
闊坦途?你知道咱們上月夷陵州之分壇,是如何被官兵所抄的?那就是當陽縣的一
劍雙奇古老匹夫做的壞事;他不但帶荊州門的荊門五虎出面,更通知了夷陵州官兵
,在一天一夜之內,咱們夷陵州分壇土崩瓦解,三千副甲冑一萬張強弓全被抄出,
耿分壇主逃身至長陽,想隱入梅子十八關抄道至——」
「夫子!」九幽天魔沉喝一聲。
樂夫子激動得神情一冷,假使九幽天魔不及時發聲喝止,大概他會將九幽魔域
位置透露出來。他頓了一頓,冷笑一聲道:「一劍雙奇膽大包天,追至梅子十八關
殘殺耿分壇主,荊門五虎又率人追入西陵峽,殺了副分壇主以下高手十八人,屍沉
大江,損失慘重。」
花魔轉過話峰問道:「眼下祥雲堡怎麼樣?」
九幽天魔面色一冷,陰楚楚地道:「一年來,他驅逐了張教主的兩次使者,趕
了在下三次派去的說客,眼下閉堡不問多事,上次窮酸跑了一次祥雲堡,聽說許小
輩夫婦有傳俠義柬的念頭,明春上元進擊祥雲堡,本是在下故意放出的謠言。」
「謠言?那你不是故意尋老娘開心?」花魔不悅問道。
「呵呵!白夫人稍安勿躁,在下會及時傳往貴城,決不會令夫人的手下白跑一
躺,眼下既然你我巧遇,不信在下麼?」
「公子爺,不可!」大總管急急出話阻止。樂夫了卻淡淡地一笑,道:「白夫
人也是參與者之一,不是外人,豈可相騙?愚意認為白夫人有事先知道的權利。」
花魔冷笑道:「原來你李堡主竟然把我花魔當作小孩,玩弄在指掌之間,走!
你打錯了主意,今後,你再也休想我助你一臂之力,豈有此理!?」
九幽天魔抱拳一揖,笑道:「白夫人請諒解在下的苦衷,兵不厭詐,在下重任
在身,不得不權宜行事。況且,在下亦未隱瞞夫人,這次東海之行,主要是想將實
情面呈,可惜夫人恰好遠離東海,途中相錯未能幸會!」
「說!你到底要什麼花樣?」
「透出的消息說是明春上元節,在下卻要在年底。"「冬至日,是最長的
一夜。」樂夫子搶了接口。
「還有多久?」
「冬至日是十一月十四,離今天還有一月零五天!」
九幽天魔轉向花魔,往下道:「那天,二更天開始動手,咱們要他們長夜漫漫
永遠見不到天明,除去祥雲堡的許小輩夫婦,武林群龍無首,不但不會再有人出頭
稱雄,更可誅殲,白夫人,屆時尚請鼎力相助!」
「如果再有改變,不必再找我東南香主的人了!」花魔悻悻地說。
「不會更改了,准於冬至日動手,務請先兩日前到信陽州相見,信陽分壇自會
通知在下相迎,安排大計!」
「好吧!依你。」花魔毫不遲疑地應允。
「在下先從饒州府下手,暗中走一躺桐柏山,先觀察形情,早作安排,白夫人
是否願結伴一行?」
「不,妾身另有要事,請!」
「娘,我願意隨李堡主走一趟,見識見識!」久不開口的如霜插口。
九幽天魔哈哈一笑,道:「歡迎。既有姑娘同往也好,先察看祥雲堡的情況,
有備無患。」
「這!這!」花魔搖頭,似乎委決不下。
「白夫人,請放心就是。祥雲堡中,在下於兩年前便已派人前往臥底,此次前
往踩探,決不會有凶險。令愛如果認為孤身一人不方便,在下另有一批眷屬隨後跟
往,白姑娘可以與女眷結伴同行,保證萬無一失!」
花魔用眼光向女兒詢問,如霜卻道:「霜兒是男裝,何所懼哉?與李堡主同行
,相信定萬無一失!」
花魔沉吟半晌,方點頭道:「好吧!反正冬至前兩日我可走到,你不必回東海
了,可隨李堡主到信陽相見。我走了,孩子,小心保重啊!」
「娘多保重。」如霜的聲音有點淒然。
花魔向眾人告辭,率領侍女走了。
九幽天魔向大總管上官唯真舉手示意,說道:「走!饒州府。」人群分散移動
,九幽天魔帶笑向如霜伸手虛引,笑說:「白姑娘請,等會兒打尖時,再與姑娘引
見賤內。」
「李夫人來了?」如霜訝然問。
「不是!是二房!」
「李堡主想必……」
「在下共有三房妻室,不必奇怪,走!」
九幽天魔第一眼便對如霜動情,但他沉得住氣,自始至終保持他的尊貴和風度
,甚至並未對如霜多看一眼,他與那些急色完全不同。
如霜乍見九幽天魔,被他的氣宇風標迷惑了,她不相信這位文質彬彬,瀟灑俊
逸的青年書生,會是宇內大名鼎鼎九幽凶魔堡主,甚至還對他生出好感。可是,靜
靜聽完九幽天魔陰謀,她對九幽天魔好感完全消失了,二堡主害死春虹的仇恨湧上
心頭。
她表面上不露聲色卻在心中發誓,她要親手殺九幽天魔,越快越好。所以毅然
隨九幽天魔結伴,仇恨之火在她體內燃燒,強烈報復願望驅駕住她,使她生死置度
於外不再想到任何後果。
仇恨之火並未使她喪失靈智,她心也在打惡毒主意,要在可能機會裡,把九幽
天魔的陰謀公諸天下。可是,她畢竟是一個單純女人,年歲太輕,激情強烈得掩蓋
了理智,等不到她另一個念頭成熟,機會一到,她便被單純復仇念頭所佔有,終於
一敗塗地。
一行人翻越山區古路,向饒州府奔去。
另一面,廣信至南昌官道中,春虹改頭換面,踏上了至南昌的旅程。
他的百寶囊中,有奪色魔的不少珠寶和首飾。經過家破人亡慘痛經歷,他像是
換了一個人,性情大變,仇恨之火在體內瘋狂燃燒,有難以描述的悲痛和哀傷的心
情。在廣信城中,他將一些金珠換了金銀做盤纏,換下了白色衣衫,披上了一襲青
道袍。絕塵慧劍是沙棠木所造,劍在遊方道士身上帶著,切合身份。
從此,他以遊客道士的身份,出現在江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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