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紅綃電劍】
小秋估量著主母也該快到了,不怕春虹走掉,指了指他肋下的金甲神,笑道:
「當然有所為而來,喏!就是這位白總提調。」
春虹冷哼一聲,道:「這傢伙是我的,任何人也休想打主意。」
「家主母要定了。」
「呸!豈有此理,你給我快……快走!」
「假設不走呢?」小秋眼瞇瞇地笑。
「貧道打發你走。」
「我不走。」
春虹冷哼一聲,欺身,一掌劈出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去你的!」
春虹與小秋話不投機,要趕她走,不許她干預白金堂的事,他左手挾著人,右
掌如開山飛斧,疾劈而出。
小秋嬌笑一聲,右飄,欺進,出掌,閃在春虹的身左,連三掌攻出,繞了一圈
挨了一個照面。
兩人都不甘示弱,在山根下展開周旋,急攻不己。三條胳膊如同暴風驟雨,人
影依稀,都不想硬接,手下留了一分情,比快,比輕靈比巧,也比反應,招一發即
收,立刻變招搶到機先。三隻手急劇閃動,一沾即走,化招攻招快如閃電,都想一
試對方的真才實學。看去十分凶猛激烈,但三隻手始終不碰掠過。
春虹左手挾一個人,鬥起來不夠靈活,但他守得密,攻得凶險,舉手投足間,
罡風暗勁迫至二尺外,十分霸道。小秋不得不運功護身,抗拒襲來的凶猛潛勁。
她愈鬥愈心驚,二十招之後,漸漸鬢角見汗,內勁漸消。反之,春虹卻氣吞山
河,巨掌愈攻愈凶猛。
後面紅影入目,紅綃電劍到。
激鬥中,響起春虹一聲清叱,「去你的!」
「噗」一聲悶響,小秋感到右肘下一麻,左臂如中巨錘撞擊,身形被震得向後
退。同時,春虹上崩的手已控制住她的中宮,乘勢下搏,劈向她的左肩頸。
「真糟!」她想。
臨危自救,她嬌軀右扭,纖足斜飛,踢向春虹的胸下腹上附近要害。
春虹不想一掌換一腳,左半身後扭,同時右飄,巨掌變劈為拂,喝聲「著!」
「哎……呀!」小秋驚叫,飛退丈外,身形一陣急顛,幾乎站立不牢。
她站穩了,以手扶揉左肩,肩外側又麻又痛,火辣辣的,春虹以兩個指尖拂過
她的肩膀,幾乎被擊中。
到底是女孩子臉皮薄,羞得連脖子都紅了,大概輸得有點不甘心,尖叫道:「
拳腳你佔了先!拔劍!」
叫聲中,撤出腰中寒芒如電的長劍,劍一引,招出「飛虹截目」,身劍合一凶
猛地上撲。
春虹不認識大名鼎鼎的紅綃電劍,更不知紅衣女人是許小妹的母親,見紅衣美
婦率領著四男四女飛掠而來,不敢往下拖,要用奇招露兩手絕學。
劍到,沏骨劍氣先至,劍上光芒生寒,劍身發出隱隱風雷之聲,他心中暗驚,
使用奇招之心!更切。
他不拔劍,扭頭飛掠。
小秋怎肯罷手,一聲嬌叱,招出「長空逸虹」,疾射春虹的後心。
「丫頭,小……心……」紅綃電劍驚叫,薑是老的辣,她見多識廣,曾親見春
虹冷靜地擊潰金甲神的狂攻,已把春虹的造詣估計得相當正確。
可是,她叫得太慢,聲音傳到,勝負已判,春虹已料定丫頭必定追擊,只掠出
丈餘,大旋身立用奇招回敬。
「錚錚!錚!」劍化龍騰,清鳴震耳,連揮三劍。
人影倏止,草木不驚。
「哎呀!」小秋驚叫,臉色泛青,站在那兒不住喘息,然後緩緩閉上鳳目,眼
角滾下兩行珠淚,哀傷地道:「天哪!我練了十二年的劍,自命不凡,我……我是
怎……怎麼個練的?」
春虹在她面前屹立如山,絕塵慧劍的劍尖,輕點在小秋的右肩中穴上,呼吸似
乎已經停止了,臉上每一顆細胞也像是凝結了,像一個石人,不帶絲毫火氣和感情。
紅綃電劍到了,在測方沉靜地屹立,點頭道:「道長,你很了不得,心神合一
,冷靜空靈,雖苦練三十年的劍道名家,也難修至如此境地。請道長,可肯明示貴
派劍術源流?」
春虹瞥了紅綃電劍一眼,搖搖頭表示恕難回答,緩緩撤劍,「得」一聲擲劍入
鞘,向閉著鳳目的小秋道:「小姑娘,貧道抱歉,姑娘的劍術與內力修為皆臻上乘
,身列一流高手之林而無愧色。只是姑娘看了貧道且認為挾著人手下不便,大意輕
敵,但願姑娘今後小心,刀劍無眼,輕敵者必敗,敗則死傷在所難免。」
他扭轉虎軀,灑開大步往前走。
「道長請留步。」紅綃電劍高叫。
他倏然轉身,心平氣和地道:「施主明鑒,貧道必須拷問有關邪教妖孽的消息
,施主如果不諒,貧道也無可奈何,悉聽施令尊便。」
兩個後到的灰影躲在遠處,兩雙陰森森餓狼一般地的晴,以枝葉縫隙中狠狠地
向這兒盯視。
不久,兩人左右一分,隱入草中不見。相距在二三十丈外,居高臨下,無法發
現他們的蹤影。
紅綃電劍不住點頭,笑道:「道長既然知道妖孽的舉措,應知道這人的地位極
高,可派用場。妾身也為江湖道朋友稍盡綿薄,要從這人口中偵出妖孽的舉措。
"春虹不等她說完,接口道:「那麼,施主請稍待,貧道問完之後,定讓施主
將人帶走,如何?」
「一言為定,妾身領道長盛情。」
春虹走近山根的三棵古松,將金甲神放下,拍醒金甲神,冷冷地道:「姓白的
,貧道有話問你,如果閣下希望活下去,貧道不為己甚,如果不想活,貧道成全你
並無不可。」
金甲神渾身發不出半兩力,喘息了好半天,方回過氣來,咬牙切齒地道:「雜
毛,有何高明的手段,可讓白某瞧瞧,看是否能使白某皺眉討饒?」
「你是打定主意不從實招供了?」
「正是此意。只有斷頭的白某人,沒有招供的白金堂。」
春虹在一旁坐下,淡淡一笑道:「你也許是個了不起的硬漢,但在貧道未試過
之前,對不起,委實不肯信。」
「松明老道,誰不想富貴?誰不惜生命?舉世滔滔,日下是君暴臣奸,民窮財
盡,正是我輩……」
「啪」一聲,春虹給了金甲神一耳光,冷笑道,「不錯,君暴臣奸,民窮財盡
,但你豈是個挺身而走險的人?你們這種以暴易暴過之人的狗東西,豈不是在火上
添油趁火打劫?貧道不問這些烏煙瘴氣的事,只問你九幽魔域究竟在何處?說!」
聽到九幽魔域四字,紅綃電劍神色一凜。
金甲神滿嘴流血,仍然含糊地強硬地道:「告訴你,大爺不知道,不知道!」
「怎樣才能找得到武昌分壇?」
「不知道。」
「二堡主李文良,在申命谷甚麼處所藏身?」
「不知道。」
春虹一手按上金甲神的氣門穴,功行掌心,一手拉開他的牙關,免得他嚼舌自
殺,冷笑地道:「我看你抵受得了逆經搜陰術的鍛煉,等你願意說時,可以點頭示
意。」
片刻,金甲神渾身的肌肉開始抽搐,跳動,渾身冷汗直冒,怪眼瞪得似要跳出
眶外,張大著嘴喘氣,喉中咕嚕嚕怪響。
春虹的臉色無表情,聲音冷酷地傳出:「不消多久,你的經脈開始離位,還不
說麼?即使不死,一輩子將成廢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等著你點頭,點頭!」
金甲神「哦」了一聲,頭點了點。
春虹緩緩散去真氣,在金甲神身上各處緊要處推拿了片刻,金甲神的肌肉徐徐
放鬆,眼珠子子也緩緩退入眶內,大汗漸止,吁出一口長氣。
春虹一掌斜震,拍上了金甲神的牙關,說道:「你說吧!貧道洗耳恭聽。」
他在聽,紅綃電劍主婢也在聽,不遠處山坡山草中,兩個灰影一左一右,伏在
草莽中也在聽。
金甲神喘息了許久,也沉吟了許久,道:「武昌平安船行,正是武昌分壇的聯
絡站,據說……」
「呸!什麼據說?你到過武昌分壇,為何說據說?」春虹不客氣地接口。
「老道,你根本不知九幽魔主的厲害。在聯絡站求見時,分壇的人便會給一杯
滲迷藥的茶讓人喝,等來人醒了,方發覺已到了分壇所在地了,怎會知道分壇座落
在何處?聽說,武昌分壇共建了三座香壇,一在對江漢陽龜山,一在神人山白麂磯
,一在黃龍山下。至於確實所在,知者不多,上次在下被帶往那座香壇,至今一無
所知。」
「平安船行,平安……船行……」春虹喃喃自語,突然大聲道,「我不該急於
去會前輩,該到武昌走走的。」
金甲神不知春虹說些什麼,往下招供道:「二堡主李文良隱身申命谷,申命谷
在馬鞍山之南,龍眼山之北,至上清官不足三十里。據說江湖朋友不叫申命谷,叫
生命谷。進入此谷,飲了谷底的泉水,便可獲得長生云云。二堡主說,未發動之前
,他在生命之泉附近坐鎮,發動後相機策應,務必一舉剷除天師道的基業。」
「生命之泉在何處?」
「我也不知道,只知在谷底,泉名是江湖朋友胡謅的,谷裡泉水極多,誰知道
哪一處是生命之泉?」
「我再問你,花魔白玉珠,可是貴教的東南香主?」
金甲神略一遲疑,最後點點頭道:「正是。她目下與中原香主九幽天魔各行其
事,彼此在施展教務,皆各有見解。」
「胡說!早幾天那女魔還奉九幽天魔之命,在廣信府靈山之下放火殺人。」
「你錯了!花魔自命不凡,她的所行所事,連張教主也無法操縱她,決不會聽
九幽天魔的驅策。」
春虹心中大惑,心想:九幽天魔既然無權驅策花魔,花魔怎會找上靈山的?難
道說,如霜已被花魔所收服,認為我對她不忠,或者想到靈山找我?
想到這兒,他心中大急,一把抓住金甲神,大聲問;「你可知花魔的手下,可
有一個女扮男裝的人叫做白如霜?」
「不知道此人。」金甲神回答。
紅綃電劍突然接口道:「花魔有一個女兒,隨母姓叫白璧,自小女扮男裝隨叔
父宗權遨遊天下。聽說,那女娃兒很有出息,可惜自小許配給神水堡少堡主包志堅
,日後難說了。」
春虹感到眼前一黑,搖搖欲倒,和如霜第一次見面她就通了姓名,姓白名璧字
如霜,在雲嶁山,如霜要他在遇上包少堡主之後不可下殺手。經紅綃電劍點明,他
心痛如割,胸口血往上衝,一蹦而起,失神地大叫:「你怎麼知道的?」
紅綃電劍一怔,但據實道:「那宗權乃是河南南陽府宗氏雙雄的老二,綽號雲
棲生,生情喜愛遊山玩水。老大叫做臥龍客宗奇,一手子午絕命針出神入化,但從
未使用過。因為他極少與江湖朋友生閒氣,不知怎的,兄弟倆二十年前竟隨花魔遷
至東海隱居,生下了白璧宗奇便永別了人間。」
「你怎知道?」春虹痛苦地問。
「南陽宗氏雙雄,乃是妾身一門遠親。」
「天哪!」春虹叫,突然以袖掩面,瘋狂地向外谷狂奔,去勢如流光電火,冉
冉飛起。
「怎麼回事?」紅綃電劍訝然自問。
不久,紅綃電劍十人,帶著金甲神走了。
兩個灰影在山根下會合,一個道:「二弟,你火速奔回生命谷稟明二堡主,安
排香餌,釣這幾條大魚。」
「你呢?」二弟問。
灰影拍拍大包裹,道:「這個主兒是包少堡主必欲得之人,我到貴溪一道,交
給包少堡主之後,交換他父子兩人至生命谷助拳。他如果不肯,玩了之後,毀屍滅
跡,免得引來麻煩。」
「好,我抄小道回生命谷,先走一步。」
兩人立即分手,各奔前程。
背包裹的灰影,是個年約四十五六的中年人,他的包裹中,裝的確是心如師太
的愛徒許姑娘。
心如師太伴著許姑娘,取道長沙北上,要將姑娘送回桐柏祥雲堡,免得她在外
闖禍。
許姑娘鬼精靈,她變得十分聽話,喜孜孜地上路,似乎十分樂意回家。心如師
太自然放下了心事,事實上千里迢迢趕路,想防也防不勝防。
到了長沙府,老師太要到南嶽找八怪之一的醉佛忘我禪師。這位醉佛,也就是
唐家老二唐堅的師父。沒想到醉佛已被請走了,聽說是去了寶慶唐家。
師徒倆繼續北上,豈知經過府域鬧市,小丫頭往人叢中一鑽,溜之大吉。
她往回走,從醴陵進入了江西,晝伏夜行,星夜奔向廣信府。
她在常山已知道春虹的身世,打定主意去廣信找春虹。小姑娘人小鬼大,她的
心扉已牢牢地關住了春虹的身影,為了愛,她不怕萬水千山,重重凶險,真是癡心。
十六歲了,大明聖律女孩子十四歲便可出嫁,她被蕩魄香作弄過,情竇初開,
懂得了男女間的一些微妙事,她的生理和心理,都有了明顯的變化。
最顯著的是,她需要用胸圍子掩蓋胸前的尷尬了,神奇的造物主,使她進入了
少女的黃金時代。夢想、希求,憧憬……女孩子的各種情緒,都一一在腦中產生。
好不容易讓他平安到達了貴溪縣,冤家路窄,和包少堡主父子在貴漠城的大街
碰了頭,她知道要糟,急急如漏網之魚,逃出了貴溪城。
包少堡主怎肯放手?神水堡的人大舉窮追,追入了城南的山區,失去了她的蹤
跡。
事有湊巧,當時參加追逐的人中,兩個灰影是二堡主的忠實爪牙,隨二堡主在
雲嶁山拚過老命。他倆前來接應金甲神,為了追許姑娘,卻誤了金甲神的老命。
這兩個傢伙是結義兄弟,武林中大名鼎鼎,提起來無人不曉。老大叫泰山鬼王
柳順,老二叫五官神判卞興。
泰山鬼王並不是東泰山人氏,他的綽號取自地府七殿泰山王,意思是說,他是
七殿谷山王手下鬼卒之王。五官神判的「五官」,是指地府十殿閻王的四殿五官王
,他認為自己是五官王手下的判官。
這兩個傢伙出身綠林,在淮河以北的江湖道中,名號足以令白道群雄心驚膽跳
。在他們追隨二堡主左右時,戴上了頭罩,誰也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泰山鬼王出了官道,官道上空蕩蕩的。西面山嘴轉角處,紅綃電劍的雙頭馬,
剛轉過山嘴,但他們沒留意,煙塵滾滾中,他沒看清身後的四匹健馬。同時,他決
不會料到鳳劍的主人紅綃電劍高秋華,會乘著馬車在江湖中闖蕩。
官道沿一條小溪西行,遠遠,看到左首出現兩座小山,兩山之間,架著一條木
橋。
那就是貴溪城東的名勝仙人橋,卻不在官道上。由仙人橋至貴溪城,只有三五
里路,前面不遠處有一座大有半里地的苦竹林,向兩側伸展,小溪兩側全是苦竹。
他扛著大囊,大踏步向苦竹林走去。
停馬車的地方,正在竹林中段十字路的東端,由於竹林旺密,他無法看到十字
路的南北兩段。
十字路的南面小徑,向南通過一座木橋,向南伸展,伸向遠處的仙人橋山峰之
下。
午末申初,太陽已入雲中,寒風撲面,涼颼颼的。他撒開大步往前走,像個要
趕回城中快活的大爺。
春虹從紅綃電劍的口中,總算知道了如霜的概略身世,受到極大的震撼,幾乎
發狂,他想歪了,愈想愈糟。
常山邂逅,他認為是花魔派如霜來盯他的梢,大鬧五通廟的事,已被花魔弄清
了是他和窮酸搞的鬼,早已存心報復,派如霜前來下手,不然,如霜為何告訴窮酸
,說出五通廟的事犯了?
雲嶁山救許姑娘時,如霜要他不可殺包少堡主,他想:這女人好毒,巳先替自
己未來的丈夫安排好,多妙的陰謀。
死亡中如霜以身相許,他認為如霜天生下賤,有花魔這種母親,還會有潔身自
好的女兒,見鬼!又不過明知必死,在死前快活而巳。
他一面狂奔,一面胡思亂想,氣如高山,切齒自語道:「是了,她以為我已葬
身崖下,所以和她母親到靈山趕盡殺絕。也許是在夢中,我將大哥的隱居處所說出
,所以她找到楓林村用火攻。天那!大哥,三弟,我害死你們了,我罪該萬死,我
怎會鬼迷心竅,愛上這麼一個可怕的賤女人?」
他神智昏亂,眼發直,沿官道狂奔。
不知奔了多久,前面到了苦竹林,官道穿苦竹林而過,他不管一切,一口氣便
奔到林中的十字路口。
紅綃電劍的馬車還沒前來,前面,中年美婦的山轎剛出了竹林西端,向貴溪城
去。
十字路口中間,一個身穿破青衫,頭戴破儒巾,腰帶上插了一條尺餘長小布囊
,手拿破摺扇的老儒生,剛從貴溪城方向搖搖擺擺走到了十字路口。
本來,春虹被憤怒的哀傷沖昏了頭,兩眼發直向前狂奔,似乎未看見路中間有
人,疾衝而上。
他並未對正老儒沖,但老儒生似乎故意找麻煩,反而移到他必須衝過的方向,
眼看要撞上。
「砰」一聲暴響,果然撞上,兩人的左肩相接,力道如山,春虹一震之下,幾
乎趴在地上。
老儒生斜退了兩步,「咦」了一聲,老花眼中突然神光閃閃,意似不信地注視
著踉蹌欲倒的春虹。
這沉重的一撞,把春虹撞醒,定下身影訝然驚叫叫:「咦!怎麼回事?」
老儒生眼中神光乍斂,仍是一雙老花眼,用腳跳著,破摺扇指著春虹大罵:「
兔崽子?小雜毛!你他XX的昏了頭,失了魄似的要找死,還有一天半哩!急什麼?」
春虹正在痛苦期間,沒聽出老儒話中的含義,誰管他還有一天半兩天半?被罵
得氣往上衝,虎目怒張,雙手叉腰迫近,怒吼道:「老傢伙,你吠什麼?大路上相
撞,怎能全怪我不是?要不看在你白鬍子一大把……」
老儒生確是長了一大把稀拉拉的白鬍子,但紅光滿臉,精神倒朗健,只是一身
儒衫破舊得有失斯文,同時一雙老花眼不住眨動,十分有神。
老儒生一抹鬍子,跳腳叫:「怎麼?好小雜毛,你想怎麼樣?」
「怎樣?哼!貧道想揍你!」春虹氣虎虎地叫,但並沒有動手揍人的意識。
老儒哇啦啦怪叫,衝前兩步叫:「反了!反了!小雜毛……」
「砰」一聲暴響,他出其不意飛出一拳,拳頭快得令人眼花,與他的年歲和老
花眼完全不同。
「嗯」春虹悶叫,下額挨了記重擊,打得眼前金星飛舞,連退五六步,幾乎跌
倒,這一拳打得他無名火起。
「咦!真的走了眼。」老儒生也駭然叫。
「呔」春虹一聲大吼,飛撲而上。劈面一掌虛拍,左拳疾出,「玩虎藏龍」奮
身進擊。
老儒生一聽拳風拳勁不對,不敢硬接,向右閃,左掌疾出,「纏絲手"?
f春虹的脈門。
春虹完全驚醒,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原來對方是找麻煩來的,這一拳挨
得真冤枉。
「打!」他冷叱,冷靜下來,由拳變掌,變搭為拿,兩隻手閃電似地互相扣住
了,他用勁一帶,脈門堅似金鋼,帶動了老儒生的馬步,右腳上步,右拳疾飛。
老儒生的左腳,也同時勾出,反應奇快,快逾電光石火,假使是生死對頭,這
一照面便會兩敗俱傷。
「噗啪」兩聲,老儒生左頰挨了一拳,春虹左腳被勾,坐下了,兩人全坐下了。
人坐倒,兩人同時放手,竟飛躍而起,兩面一分。
老儒生以手撫臉,怪叫道:「小雜毛,你的手腳好快,一拳還一拳,你小子討
債討得真快,打!」
右手的破摺扇「唰」一聲抖開,一撥一收,風雷乍起,敲向春虹的面門,竟然
注入了內力。
春虹剛站穩,老儒生的快速襲擊便到了,左掌斜抓敲來的扇炳,右掌如刀,來
一記「吳剛伐桂」,不退反進,接招回敬,雙手齊下,奇快無比。
老儒生又是一怔,春虹的驚人反應,把他的狂態減去了不少,「咦」了一聲,
晃身撤招從側方進擊,破摺扇敲打手急如暴風雨,在短短的一照面間,連攻十六扇
之多,詭異的手法送出,渾雄的內力發如山洪。
春虹的勁道也逐漸加重,接下十六扇,他退了八尺左右,他不想硬接摺扇,老
儒生也不敢逞能放膽進迫,用的是巧打,扇影奇幻而辛辣,迅捷無比。
春虹被攻得火起,一聲長嘯,狂濤八掌出手,掌影漫天,凶猛狂野的掌影綿錦
而出,每一掌都注入了八成真力,罡風發似殷雷,他全力反擊。
「咦!」老儒生訝然大叫,身形加快,摺扇攻勢一頓,左遮右攔轉攻為守,化
為一座山封住前身。
但封不住,掌勢以排山倒海似的聲勢迫攻,只剎那間,便將他攻回原路。迫得
他一聲怪叫,左掌不再封架,突然一掌拍出。
「砰」一聲暴響人影乍分,在煙塵滾滾中,春虹連退三步,定下了身影。
老儒生蹬蹬連退五步,額上掉下幾顆豆大汗珠,老花眼中神光再閃,怪叫道:
「小子可畏,你決非龍虎山的廢物,罡風已練成。」
春虹目中神光四射,冷冷地道:「老貨,你接下了六掌,仍算不得頂尖兒的高
手。如果不服氣,掏出你的真才實學,貧道要稱稱你的斤兩,領教閣下的絕學。」
老儒生怪眼連翻,避開話題:「我老人家想想看,武林各門派中,哪一家的絕
學能擋得住我八成真力擊出的崩雲掌,」他正是八怪之一的狂儒皇甫成的驚人絕學
,全力擊出,掌風可傷人於八尺外,如果擊實,肉綻骨裂必死無疑。
而狂儒的鐵筆三十六式,在武林號稱一絕,罕逢敵手,也令人頭痛,亦正亦邪
,亦善亦惡,處事全憑當時情緒的好惡而為。年輕時曾進過府學,府試高魁,卻在
赴京趕考途中溜之大吉,從此不提功名事。按理他是個讀書人,在武林朋友中,像
這種儒士如同鳳毛麟角,但他口中罵出的話和所做的事,卻比村夫俗子還粗野三分
,當然這並非是他的本性,而是佯狂怪遊戲風塵。至於是否與他失意功名的少年往
事有關,誰也摸不清底細,江湖上被他掙來響亮的名號,名列八怪之林。
在江湖朋友眼中,狂儒並不可怕,至少他決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為非作歹的事,
還不至於下濫有辱斯文。只是,不論黑白道朋友,都十分討厭他。他一生中流浪天
涯,見多識廣,對江湖奇聞秘事所知極為廣博。這些奇聞秘事有時便會成為他勒索
那些名人大戶的法寶。那些曾經做過不足為外人知道秘事的名宿高人見到他如見瘟
疫,避之唯恐不及。
春虹聽得老儒生說出名震江湖的崩雲掌絕學,吃了一驚,看這傢伙的穿戴和腰
中的外門兵刃鐵筆囊,定然是狂儒皇甫成到了。
「這傢伙討厭,專挖掘別人的隱私,我可不能和他鬼混。」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他有這個念頭並不奇怪,因為他和如霜之間有了糾葛,其中更有不足為外人知
道的事,萬一被狂儒探出他和花魔的女兒有一手臭事宣揚出去,令他沒臉面在江湖
抬頭挺胸做人。
他打定主意不和狂儒纏夾,冷冷地道:「原來閣下是八怪的狂儒,難怪如此可
惡。」
「別打岔,別打岔。」狂儒搖頭阻止他往下說,稍頓又道:「舉目江湖玄門弟
子中,不會見過這種掌法。武當為玄門第一家,但你的年紀不夠資格練罡氣,用的
更不是以柔克剛的八卦掌。唔,有點像早年睡道人的無量神罡!」
春虹暗暗心驚,但聲色不動,接口道:「尊駕還嚕囌什麼?敢不敢亮你的鐵筆
較量?」
「唔!不對,好半天沒聽你叫我老人家一聲施主,你這身道袍是偷來的,不是
玄門弟子。你他XX的為何練了不是正道的罡氣絕學?」狂儒自己窮嚷。
春虹更是心驚,這個狐狸果然可怕,再不走身上的汗毛也被人數清了哩!早走
為妙,他哼了一聲扭頭便走。
「且慢!走不得。」狂儒大叫,趕上伸手便抓。
春虹身形一晃,斜飄八尺,劍影一閃,他用奇快的手法拔劍揮出,身形倏止,
絕塵慧劍已擲入鞘中。
狂儒果然了得。春虹剛動,他巳挫身下蹲,身高不過三尺,劍掠到頂門,危極
險極。
「哈!哈哈哈!我老人家可找到幫手了。」狂儒站起來狂笑道。
「你找到幫手了?」春虹惑然問。
「你用的可是絕塵慧劍?」狂儒問。
「不錯。」春虹坦然承認,在行家面前不承認也沒用。
「你可是睡道人的弟子?」
「你用不著問。」
「哈哈!世間用你這種擲劍入鞘的手法的人,只有一個睡道人。如果老夫說錯
了,腦袋給你。」
春虹扭頭便走,一面道:「和你這狂人胡說八道,浪費工夫,太不值得。」
狂儒閃在路中擋住去路,狂態消失了,正色道:「不管你是睡道人的弟子也罷
,孤舟大師的弟子也罷,老夫雙目不盲,你定然是個武林後起之秀,一個滿腔熱血
為俠義的小伙子。目下我老人家有困難,急需幫手,你是否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哼!貧道也遇上天大困難,但從未想到找人助掌。」
「那是你的自尊心在作祟,等你在江湖中闖蕩到我這種年紀,釘子碰多了,便
感到朋友的可貴。」
「那是你的看法,在貧道來說,未免言之過早。」
「你該承認武林朋友的俠義道律吧?」
「承認又怎樣?」
「目下有人強迫龍虎山的人造反,你是管不管?你既然是玄門弟子,不管你是
何宗何派,血濃於水,你能坐視?」
「你知道誰在策動?」
「哈哈,如果我老人家不知道,怎配在江湖中以秘史醜聞做公然勒索的買賣?
主事的人是邪教的張主教張世佩,策動的是九幽天魔李文宗。」
「你管了這檔子閒事?」
「義氣所在,不惜頭顱。」
「你不怕九幽天魔用你的頭顱做溺器?」
「哈哈哈!九由天魔早就想要我的頭,可是他卻無奈我何。也許,這次我在玩
火焚身,可能命喪龍山,但我不在乎。人老了,活得不耐煩了。」
「何苦來哉!你為了什麼?」
「不為什麼,我高興這麼做,也許真是活膩了。」
春虹略一沉吟,一字一吐地道:「貧道也活膩了,咱們聯手玩命。」
「妙哉,咱們有志一同。」
「皇甫前輩,也許你沒有貧道知道的多。不久之前,貧道擒住了邪教江右總提
調金甲神白金堂,問出了一切。」
狂儒大喜,怪叫道:「妙哉!他人呢?」
「已廢了,被高於一個功力奇高的女子帶走了。貧道與九幽天魔仇深似海,這
次正要大幹一場。走!咱們找僻靜處細將金甲神的供詞商討商討。」
「好!跟我來。」
狂儒往南走,春虹大惑,道:「怎麼!不到貴溪?」
「到貴溪送死?那兒佈滿了九幽天魔的爪牙,怎行?由這兒到腥臊巖,過仙人
橋繞過貴溪城。同時,貴溪到龍虎山下清宮一百二十里中,古道下可能處處凶險,
走不得,我帶你走另一條秘徑。」
「好!走吧。」
「咱們到前面橋邊細談,先聽聽你的消息再說。」
兩人走左面小徑南行,百十丈外便是木橋。兩人在橋頭左側竹林中隱秘坐下,
由春虹將金甲神的供詞說出。
這兒往南有一條小徑通往龍虎山,但比出貴溪西南門的大道遠得多。南下經過
前面的腥臊巖,分出兩條路,右徑仙人橋岔入至羅塘小道。左走大溪,翻越叢山峻
嶺至武夷山入閩。閨境的販炭人大都走這條路,這條路岔出一條小道,可以到龍虎
山最秀的奇峰仙境。
腥臊巖名字早巳改了,不是老人不會知道老名。傳說許久以前,巖下溪潭中出
了一條孽蛟,為禍甚烈,這一帶全成了荒野。到了晉朝,曾做過四川旌陽令的許真
君經過這兒。這棄官學道全家四十二口雞犬升天成道的大神仙,殺了孽蛟為民除害
,蛟血把這一帶搞得腥臭無比,所以叫做腥臊巖。
後來,又出了一條蛟,躲在巖內不出,許真君便用木板將巖口封了。豈知孽蛟
居然神通廣大,從巖下鑽走,鑽至洪州,從洪州的橫泉井溜之大吉。土民嫌腥臊兩
字不雅,便改為馨香巖,腥臊改為馨香改得離了譜。改名已是數百年前的事了,但
狂儒仍然記得。
這條小橋距腥臊巖不過兩三里,距貴溪城也只有五里,官道往來的客商倒是不
少,但走南北小徑的人卻不多見。他們在橋旁商談,不會有人前來打擾清靜。
不久車聲轔轔,紅綃電劍的車馬到了,但兩人巳離開十字路百十丈之遙,不可
能看到或聽到十字路口的事。
「停車!」清脆的語聲在天宇下震盪。
車停下,一名騎士飛離馬鞍,直趨路邊一棵有一個十字砍痕的苦竹下,探手在
根部一陣亂掏,抽出一顆灰色臘丸,急縱車旁將臘丸遞到窗口道:「啟稟夫人,七
煞劍客古前輩留有手書。」
祥雲堡主夫婦在莽莽江湖中保持聲譽,祥雲堡能在武林中成為眾望所歸的祥地
,委實不等閒,潛力相當大,盛名並非虛沒。在江湖各地,不但潛伏著不少眼線,
夫婦兩人所經的旅程中,傳信後的地方都有暗記,不明內情的人,決不會發現的。
窗簾掀動,接過臘丸。片刻,紅綃電劍拉開車門,一躍下地,向眾人道:「古
大叔留下手書,說花魔和神水堡的人已到貴溪。但在貴溪的黑虎龍威恐怕無法逃離
縣城,因四月已發現賊蹤。他要我們在這兒稍候,大家辛苦了,歇會兒也好。」
紅綃電劍仍然上車,放下車簾,後一部車中坐的是小秋。車中放置了不少行囊
。兩名青衣小帽的車伕,安坐車座上沒事似的。其他八匹健馬分別牽至南北兩條小
路上,官道中除了兩部馬車,看不見其他的人馬蹤影。
目影四斜,未牌至。貴溪方向出現一個背著長包裹的白髮老人。穿著破爛,滿
臉風霜,背駝,腳下不便,點著一根竹杖,慢騰騰地向這兒走,是一個入土大半的
死老頭兒,孤零零地傴僂而行,快到十字路口了。
東面,泰山鬼王背著盛了許姑娘的大包裹,大踏步走近了馬車。
南面小徑上,河對涯來了四個人,兩男兩女,都是熟面孔。前一對是遁客獨孤
余和陰婆尉遲瓊。
後一對是五凶的老大鬼女廖春萍和老三青羊羽土。四個人都是在雲嶁山出現過
的高手。又碰在一塊兒了。
四個人並不走在一塊兒,前後相距約有十來丈,遁客和陰婆在雲嶁山區,並未
與五凶朝過面,所以各走各路,互不相關,一步步走向木橋。遁客走在最前面,快
踏上橋頭,一雙怪眼卻死盯著遠處路旁的兩名青衣騎士和兩名穿綠色勁裝的少女,
似乎想看看這些人是何來路。
泰山鬼王泰然經過後一輛馬車,無意中向車窗瞥了一眼。這一眼瞥壞了,他從
黑暗的窗簾縫隙中,看到一雙亮晶晶的大眼向外張,正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傢伙本是綠林大盜,江湖經驗十分豐富,只消看上一眼便知車中人正狠狠地
打量他,固然不懷好意,他霉運當頭,也不打聽打聽對方足何來路,立即發作在車
窗旁一站,向安坐車上的趕車大漢厲聲問:「趕車的,你的車載了什麼人?」
趕車大漢推了推頭巾向下答:「是女眷,尊駕有何見教?」
「見鬼!他會是女眷?」他怪叫,本來,車中有幽香洩出,只消鼻子沒有毛病
,該知道裡面有女眷。但巧的是他的鼻子受過傷,巳派不上用場,當然不信,女眷
怎會有那種凶狠的目光?聲出手動,他伸手一帶,「嘶」一聲窗簾被他拉掉了。似
乎在同一瞬間,他臉色大變,撒腿便跑。
他的目光夠犀利,一拉之下便看清了車中景況,怎敢不跑?泰山鬼王是個綠林
巨孽,做賊心虛,誤以為隱在車中的人定然看出他的身份,所以要看看這個人,毫
不考慮地伸手一攔,將窗簾拉掉了。
這一拉,拉出毛病,第一眼看到車中像捆粽子似的擱著不久前被擒的金甲神白
金堂。而那雙凶狠眼睛的主人,卻是一身黛綠的小秋,紅綃電劍在山谷出現,從春
虹手中討走了金甲神,這些經過,他泰山鬼王不但看得真切,也聽了個字宇入耳。
他認識紅綃電劍,所以不敢出頭,這一下糟了!沒想到竟然千不找萬不找,偏
偏找上了紅綃電劍的侍女,紅綃電劍不消問自然也在附近,麻煩大了。
他吃了一驚,撒腿便跑,他並不是因為自己曾經偷聽紅綃電劍和春虹的話而跑
,也不是為了怕小秋而跑,而是為了他肩上的許姑娘而逃命。紅綃電劍最恨江湖惡
賊,抓住了決不留情,江湖宵小聞名喪膽。他泰山鬼王在淮河以北大名鼎鼎,江湖
地位極高,紅綃電劍定然認識他,正如他認識紅綃電劍一樣並不足怪。萬一被紅綃
電劍攔住,搜出他背上大囊中藏了一個小姑娘,這還了得?
他的勁功超塵脫俗,一躍之下,超過了兩部馬車。
「抓住這傢伙!」車伕叫,一躍而下。
小秋也出了車,叫:「休放這惡賊!」
真要命,對面的老頭子剛到,突然大叫道:「是泰山鬼王九幽天魔的爪牙,站
住!」
老頭兒背也不駝腳下也不瘸,竹杖一揮,飛撲而出。能叫出他是九幽天魔的爪
牙的人,豈同小可?看手腳和洪鐘似的叫吼,便知老頭兒了不起。泰山鬼王心膽俱
裂,正待後退,後面紅影入目,紅綃電劍已經出車。
他不暇思索,向左急射。幸而南面小徑的兩男兩女在路側照頤馬匹,所站處距
十字路口不遠,一閃之下,他便逃出五六丈外,超越了兩男兩女,雙足點地再全力
縱出,巳逃出十丈外,拚死狂奔。
紅綃電釗一聲嬌叱,像一道紅色流光破空飛射,銜尾狂追。可惜,她出車太晚
,起步時,泰山鬼王已在二十丈外,想拉近二十丈是不容易的事。
泰山鬼王為了逃命,已掏出了壓箱本領,去勢如電,但仍捨不得丟掉大包裹。
老頭兒的叫聲如同洪鐘轟響,百十丈外竹林裡的春虹聽了個字字入耳,只感熱
血沸騰,這些日子以來,九幽天魔四字聽得太多,但從未聽說過真有九幽天魔出現
,也不會聽說過誰是九幽天魔,今天終於聽到了。
他一蹦而起,沉聲叫:「皇甫前輩,快抓泰山鬼王。」
「泰山鬼王我認識,但願他真是九幽天魔的爪牙,走!」狂儒喜悅地叫道。
兩人到了路中,真巧,遁客恰好從橋上下來唧踏實地。
「咦!你……」遁客訝然叫,站住了,用手指著春虹,狠狠地打量。春虹穿了
道裝,但臉容未改,所以他詫異。
春虹一怔,扭頭叫:「是遁客和陰婆,不是什麼泰山鬼王。」
他沒看到路北面景象,小路彎曲被竹林所擋,所以看不見飛射而來的泰山鬼王。
他不出聲倒好,出聲便被遁客確定了他的身份,鬼眼一翻,指著大吼道:「你
不是雲嶁山的葛春虹麼?」
「老鬼,你的眼力並未退化」春虹答。看到陰婆和遁客同時出現,他確是有點
心驚。遁客一聲怪叫,衝上大吼:「今天不死不散,接招!」吼聲中,凶猛撲上,
要搶先動手。
陰婆也到了,陰陰一笑,用尺八鳩首杖向狂儒輕點,怪聲怪氣地道:「你也別
閒著,皇甫成,久違了。」
狂儒大踏步走出小徑,哈哈狂笑道:「老婆子,我想得你好苦,難得你也叨念
著我,不枉多年不見,哈哈!咱們這對老冤家——」
「老狗可惡!」陰婆厲吼,打斷了狂儒的話,急衝而上,鴆首杖連揮三記。
橋那端,青羊羽士大叫道:「有熱鬧可看了,正是咱們五凶成名亮手的好機會
,廖大姐上啊!」
一男—女立即搶越木橋,到了中段,突變巳生。
狂儒的功力,與陰婆在上下之間,他掏出了成名兵刃鐵筆,筆的長度也是尺八
,與鴆首杖長度相等,都是近身相搏的狠傢伙。他先不接招先閃,看看陰婆是否在
這幾年睡覺否,果然被他看出陰婆的功力渾厚了許多,正待反擊,泰山鬼王已到。
他飛退八尺,大叫道:「泰山鬼王到了。」
但他失去了機會,陰婆已纏住了他,鳩首杖湧出重重杖影,把他圈住了,無法
抽身。
另一端,春虹直待遁客的金如意近身,方飛起拔劍,一聲長嘯,絕塵慧劍再次
揚威,「錚錚」兩聲暴響,人影乍合乍分,然後再次會合。
「錚」一聲火花激射,人影又分。在極短的剎那間,兩人各攻了五招硬接了三
劍。
地上久未下雨,罡風蕩起滾滾塵埃,遁客飛飄丈外,金如意出現了缺口,右大
袖也斷了近尺袖樁,額上出現了跳動的青筋。
春虹退了八尺,額上的頭冠仍在三丈外的空中飄舞。兩人的這次硬拚,幾乎兩
敗俱傷。
他與遁客並無解不了的冤仇,志在九幽天魔的爪牙,身形未定,便看到泰山鬼
王如飛而至。
他無暇思索,立即截住叫道:「泰山鬼王,留下!」
同一瞬間,遁客已飛撲而上,金如意兜心便挽。
泰山鬼王利用這點空隙,躍上了橋面。
春虹大急,一聲沉喝,絕塵三劍被迫出手了。
風吼雷鳴,劍影漫天,但見劍影從金芒鍥入,一閃即沒,人影急分。
「哎……呀!」遁客狂叫,第一次傷在春虹的絕塵慧劍下,踉蹌退了七八步,
右肩血如泉湧。後面紅影到了,嬌叱震耳:「請讓路。」
「呔!」遁客怒吼,他正站在路中,右肩掛了彩,正在火頭上,怎肯讓路?反
而凶心大起,不管來人是誰,大旋身金如意凶猛地揮出。
來人是紅綃電劍,她當然知道這傢伙是八怪中的遁客獨孤余,不想和他計較,
突然折向飄出,像是無形的幽靈,從金如意的前面閃走了。
「咦!」遁客吃了一驚,他竟未看清人影,只看到紅光一閃,便從他身側消失
了。
不遠處,狂儒和陰婆剛好移至路中,狂儒恰好讓招退出,閃出了路側。
紅綃電劍藝高人膽大,一閃即至,恰以狂儒讓出的空隙中切入。
陰婆也不知來人是誰,豈有此理,未免欺人太甚了,不暇思索,鳩首杖不客氣
地向紅影襲去。
劍光突閃,「錚錚錚」三起鏗鏘清嗚暴響,接著龍吟震耳,人影疚分。
陰婆「嗯」了一聲,飄退丈外,左頰出現了寸餘長創口,幾乎一命難保,鮮血
如泉往下淌。她站住了,鬼眼連翻,幾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實,鳩首杖的鳩嘴已經不
見了。
紅綃電劍連退四步,身形倏止。她臉上冷冷地,手中一把電虹不住閃耀的古劍
,不教看清劍身的實影,只看到如虛似的電虹中,有一頭栩栩如生的小飛鳳不住浮
動,似要振翅破空飛去。
「鳳劍!」陰婆抽口冷氣叫道。
紅綃電劍還劍入鞘,道:「我紅綃電釗高秋華,並未得罪你陰婆尉遲瓊,突下
殺手,請問何以教我?」
陰婆扭頭便走,厲叫道:「一劍之賜,老身記住了。」
狂儒乘勢脫身已上了橋,追蹤春虹去了。
紅綃電劍也向橋上走,一面道:「下次見面再算不遲,記不記那是你的事。」
春虹百忙中用絕塵三劍傷了遁客,倉率間威力未完全發揮,雖然傷了遁客的肩
,他自己的左肩外側也被金如意擦過,道袍損壞,血往外沁。但他不在乎,扔掉遁
客狂追泰山鬼王。
泰山鬼王到了橋中,大叫道:「青羊仙長,廖姑娘,救我一救。」
一面叫,一面疾衝而過。原來他和五凶都有交情,情急叫起救命來了。不是他
口不擇言,而是他知道對手太強。
青羊羽士哈哈狂笑,扭頭沖泰山鬼王的背影狂傲地叫:「用不著走,看我的,
哈哈……」
一面走,他一面轉頭笑聲突止,原來他看清了來人是在雲嶁山打掉他幾顆牙齒
的死對頭。
青道袍是遊方道士的常服,春虹的道袍太舊,淺淺的八卦花邊已模糊不清,看
去與普通的長袍差不了多少,而且道巾已掉,露出廬山真面目,怎逃得過青羊羽土
的法眼?
「好小子,又碰上了。」鬼女喜悅地叫喊眥牙咧嘴難看巳極。
青羊羽士卻一聲怒嘯,拔釗迎上叫:「剝爾的皮,吃你的肉,剔你的骨!」
春虹大怒,絕塵慧劍幻化一道長虹,身劍合一射到,雙方在木橋中接上了。
木橋只可容兩人行定,交手便容下下第三個人,鬼女廖春萍一聲嬌笑,撤大鉤
向上縱,上三丈再下落,要攔截春虹的退路。
她賣弄輕功,半空中大旋身,面向春虹的背影向下落,卻末料到狂儒像一道流
光射到。
「下去!」狂儒怪叫,鐵筆斜揮。鬼女廖春萍啊地一聲驚叫,斜射躲過鐵筆,
「撲通」掉進水裡,泰山鬼王趁機向前逃竄。春虹猛一縱身,高起三丈,從青羊羽
士頭上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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