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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劍殲情記

                   【第二十八章 虎魄神丹】
    
      巫山神姥的馬特別雄健,那是九幽天魔的坐騎,漸漸超越屠龍客的坐騎。 
     
      「真糟!追上了也難將老匹夫留住。」李文良心中焦急地想。 
     
      怪!蒙面人竟離開了官道,向左側山麓而走,不走落馬坡。 
     
      蒙面人繞過一座山嘴,人馬的蹤跡消失在視線外了。 
     
      李文良不死心,驅馬抄直線越野狂追。這一帶是山坡下的旱田,有許多小坑, 
    坑中原生長著茅草,又濃又密。入冬後,草枯了,草梢下搭,雪覆蓋在上面,已無 
    法看出原來的形狀了。 
     
      他驅馬奔出百十丈,驀地馬兒前蹄踏空,「砰」一聲衝倒在地,馬前蹄折了, 
    馬兒在地上打滾哀嘶。 
     
      他驟不及防,被扔飛三丈外,幾乎栽倒。 
     
      屠龍客的愛子被蒙面人擊昏,也氣沖斗牛,急肯甘休?驅馬越過李文良,仍然 
    向前狂趕。 
     
      蒙面人領著春虹,沿山下的坡道往叢山中鑽,奔了三里地,他扭頭叫:「虹兒 
    ,由此往東北行十里地,有一座高約卅餘丈的小山,山頂有不少蒼松,你帶人到那 
    兒等我,小心不要在雪地上留下腳印。我引他們往鐘成山追,跑斷他們的狗腿。」 
     
      春虹應諾一聲,緩下坐騎躍下馬匹,牽過另一匹馬,割斷綁住馬上被擒人手腳 
    的繩索,也來不及看那人是誰,匆匆將那人扛上肩頭,向蒙面人說:「師父,虹兒 
    先走一步。」 
     
      「小心了。」蒙面人說,牽了兩匹坐騎,一人兩馬改奔西北,隱入稠林山丘之 
    下。 
     
      春虹強提真氣,展開踏雪無痕輕功,向東北急走,居然十分利落,這得感謝青 
    城丹士一顆靈丹之功。 
     
      有蒼松的小山,南距落馬坡不足五里地。昨晚蒙面人在落馬坡將巫山神姥引走 
    ,就是從這-面過來。落馬坡那兒巫山神姥的九名男女手下,仍在那兒等候他們的 
    主人,落英旗仍掛在先前的竹竿上。 
     
      遠遠的,一個身穿黛綠勁裝,外穿狐皮短襖,披著風衣戴皮風帽好小身形,正 
    孤零零由東面踏雪而來,肩上的大紅劍穗迎風飄揚。皮耳放下了,掩住口鼻,只露 
    出一雙亮晶晶而略現憂傷的大眼睛。 
     
      更遠些,八名男女擁簇著兩乘山轎,冒著狂風暴雪,也沿官道冉冉接近了落馬 
    坡,八騎兩轎奔走如飛。 
     
      春虹上了山巔,進了堆滿白雪的松林,呼出一口氣,將扛著的人往地下一放。 
     
      「我的天!是他!」他訝然叫。 
     
      這人的頭巾丟掉了,頭上的灰色髮髻積了不少雪花,口吐白沫,閉著眼人事不 
    省。 
     
      看了這人的三角臉,三角眼,他便認出了是屢次找麻煩的勾魂手麥金堂,七星 
    鏢的主人。 
     
      他心中一陣遲疑,救與不救的念頭在腦海中不住翻動。經過再三思考,他一咬 
    牙,在勾魂手的身旁坐下,功行雙掌,替勾魂手推拿。 
     
      不久,勾魂手的臉色逐漸恢復紅潤,呼吸一陣,三角眼終於徐徐張開了。 
     
      「咦!是你?」勾魂手坐起訝然叫。 
     
      春虹對這傢伙深懷戒心,目下勾魂手身上巳一無所有,劍和百寶囊都被屠龍客 
    搜走了,名震天下的七星鏢也被沒收啦!但仍然不放心,站起退出丈外,怕這傢伙 
    用霸道的凝血掌行兇。 
     
      「是我,你想不到吧?」他冷冷地答。 
     
      勾魂手緩緩坐起,伸展手足,左手有點不便,伸展時皺眉,毗牙咧嘴,然後注 
    視著春虹,迷惘地問:「這是何處?屠龍客老匹夫呢?」 
     
      春紅搖搖頭,說:「不知道;包老狗可能在山下。」 
     
      勾魂手又道:「你……你為何救我?」 
     
      「在下並非誠心救你,只不過順手將你救走而已。」 
     
      「哦!但是你為何仍將我救醒?」 
     
      「在下不能見死不救。」 
     
      勾魂手搖頭苦笑,說:「你沒忘了你我是死對頭吧?小伙子。」 
     
      「在下沒忘。」 
     
      「那……」 
     
      「在下既然在屠龍客手中救了你,自不能乘人之危,目下你我都在凶險中,假 
    使你仍然不放在下,好吧,你上啊!」 
     
      勾魂手坐下了,苦笑道:「天下間像你這種愚蠢的人,確實少見。罷了,你我 
    之間的無謂仇怨,從今一筆勾消。」 
     
      春虹冷冷一笑,說:「那是你的事。」 
     
      「你不想放過我?」 
     
      「在下從不想和你計較。」 
     
      勾魂手神色一正,說:「你必須知道,我勾魂手不是寬宏大量的人,睚眥必報 
    。不論是非,不講道義,今天令我勾魂手第一次感到慚愧。告訴你,今後我不但不 
    再找你,假使你需要我姓麥的效勞,不要你找我,我會義不容辭替你盡力的。哦! 
    老虔婆確是可怕,小老弟,你可有靈效的治傷藥物?」 
     
      春虹搖搖頭,說:「對不起,沒有色魔的金創藥治外傷靈效,內創不知是否能 
    用?你受了傷?」 
     
      「是的,在下傷不輕。」 
     
      稍停,又道:「快給我一些,色魔的金創藥與他的蕩魂香同樣了得,外敷內服 
    皆可用。」 
     
      春虹將百寶囊打開,取出盛金創藥的玉瓶拋過。勾魂手抓著雪代水,吞下一把 
    金創藥,將玉瓶拋過,一面揉動著臂膀,一面問:「小老弟,你似乎也受傷不輕, 
    臉色為何如此蒼白?」 
     
      「包少堡主射了我一箭,幾乎要了我的命。」春虹答。 
     
      「你們鬧翻?」勾魂手問,他和春虹結仇,起因便是包少堡主,他還以為兩人 
    不至於用性命相搏哩。 
     
      「不但鬧翻,而且是生死對頭,你怎會落在包老狗手上的?」 
     
      「唉!一言難盡。他們不放過我,我同樣不想罷手,冤魂不散緊纏不休。要不 
    是巫山神姥老虔婆擊斃了我的坐騎打傷我肩,他包老狗豈奈我何?倒霉的是,老虔 
    婆認為我不該用假名號騙她,也同行追趕。我在路旁躲避,不想躲過老虔婆,卻被 
    後到的包老拘搜山。真他XX的背運,被他們生擒活捉,綁在馬上,顛得三魂七魄全 
    然出竅!狗東西!我永不會放過他父子的,除非他死了,或者我被埋葬掉!」 
     
      「目下包老狗父子有九幽天魔撐腰,你難動他了。」 
     
      「哼!老夫早就知道他們的秘密,但我沒有怕他們的理由。」 
     
      「你不怕他們的黨羽群起而攻?」 
     
      「為什麼要怕?像我這孤魂野鬼,他們豈奈我何?他們不找我,我還得找他們 
    呢!見一個殺一個,明暗下手,無所不用,看誰狠!我該走了,小老弟,你打算怎 
    麼辦?」 
     
      「在下等那一群佝東西走了再說。」 
     
      「什麼人?」 
     
      「九幽天魔。」春虹答,將連津村的事說了,但沒將蒙面人的事說出。 
     
      勾魂手吃了一驚,抽口涼氣說:「我先避開,將傷養好再說。留得青山在,哪 
    怕沒柴燒?慢慢來。哦!據潛翁說,你是廣信葛家的人?」 
     
      「不錯。」春虹坦率地答,他巳沒有保守秘密的必要了。 
     
      「上次花魔火焚諷林村,你可知道其中的緣故嗎?」 
     
      春虹咬牙切齒地說:「妖婦是九幽天魔的同黨,同是邪教主的爪牙,毀我楓林 
    村何足為奇?」 
     
      勾魂手搖搖頭說:「不!那是二堡主李文良用一顆師魚毒珠收買花魔動手的, 
    花魔不會替九幽天魔本人賣命的。陰謀詭計出於樂夫子之手,連李文良也受樂夫子 
    支配。毀滅廣信葛家,完全是出自樂夫子的主意,日後你報仇雪恨,千萬不放過樂 
    夫子。」 
     
      「樂夫子他是誰?」春虹訝然問。 
     
      「是一個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但比任何人都可惡,目下是九幽天魔的狗頭 
    軍師,叫做樂高岳。這傢伙心黑手辣,毒如蛇蠍,剪除名宿的毒計,就是他所提出 
    來的。早些天各地展開的一晝夜的大屠殺,僅南昌一地,便失蹤了五十三人之多。」 
     
      「你怎麼知道的?」 
     
      「哈哈!你以為老夫沒有朋友?老夫的朋友絕大部份成了九幽天魔的忠實爪牙 
    ,九幽天魔的舉動,難逃老夫的法眼。」 
     
      春虹抱拳一禮,一字一吐地問:「老前輩,可肯將九幽魔域的所在示知一二?」 
     
      勾魂手拍拍腦袋,苦笑道:「難難難!這老狐狸比任何人都狡獪,老夫委實不 
    知。小老弟,你為何要到九幽魔域?從十一月初一起,九幽天魔一群人不再掩飾行 
    藏,在江湖上殺他,不比闖魔域來得方便了老狐狸雖飄忽如鬼魅,但不難碰上的。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愚蠢往九幽魔域送死。」 
     
      春虹錯了錯牙齒,說:「在下的嫂子身陷魔窟,非前往一走不可。」 
     
      勾魂手眉頭略鎖,另起話題說:「你可認識三奇妖?」 
     
      「小可與他們曾有一面之緣。」 
     
      「怪!三奇妖帶了一個青年人,像貌與你甚是相像,難道你還有兄弟不成?」 
     
      春虹根本不知三奇妖曾在靈山出現的事,訝然問:「小可三兄弟,大哥死在楓 
    林村火海之中,三弟死於花魔之手,由小可親自營葬入土的,已沒有其他兄弟了。」 
     
      那人的像貌確是像你,只是臉色青灰,身材沒有你雄壯,走起路來腳下有點生 
    硬,但奇快無比。昨天,他們四人在九江府以西的官道上,殺了九幽天魔留在後面 
    的爪牙廿四名,恰被我暗中看見。我的天!那人比三奇妖還殘忍百倍,每一個人全 
    被他用劍分屍,慘極!」 
     
      「那人的腰脊可有傷?」 
     
      「腰不礙事,閃動如電,劍如狂龍,手可硬接刀劍,修為比三奇妖還高明,但 
    卻對三奇妖執禮甚恭。」 
     
      「他可曾通名?」 
     
      「我到晚了,沒聽到是否通名,事後廿四人全被分屍暴骨,沒留活口,無法打 
    聽。」 
     
      「哦!小可倒希望會會像我的那青年!」 
     
      「三奇妖與他往這條路上來了,也許你會遇上的。目下你與九幽天魔仇深似海 
    ,須知獨木不能成林,必須多找幫手,三奇妖既然與九幽天魔公然為敵,你該找他 
    們的。好了,我該找地方療傷去了,後會有期。」 
     
      勾魂手說完,舉步走開,行了五六步,突又回頭道:「九幽天魔的事,我知道 
    很多,日後可以找我,我會將所見所聞告訴你。早些天,九幽天魔在饒州府碰了個 
    大釘子,我想你應知道的。他們想宰竹林居士和魅影陰魔,但未如意,反被魅影陰 
    魔擒走了一個叫白如霜的女人,偷雞不成蝕把米。哈哈!老陰魔大概是返老還童了 
    ,也搶起女人來啦,奇聞!」 
     
      春虹臉色大變,跟上急問:「老前輩,可否將詳情見告?」 
     
      勾魂手搖搖頭,說:「只能在朋友的口中知道大概,詳情無可奉告,魅影陰魔 
    是能幫助你的人,去找他吧!再會了。」說完,展開輕功下山而去,走的是南面至 
    落馬坡時路。 
     
      春虹呆立在當地,閉上了虎目,臉上出現了痛苦的神情,頰肉抽搐,口中喃喃 
    地說:「如霜,我願你活著,我必定殺你,我必定殺你!」 
     
      落馬坡插落英旗處,東面走來的八騎二轎漸近,看到了在風雪中飄動的落英旗 
    ,一怔之下,突然急奔而至。 
     
      山坡上的九名男女,也突然從樹上現身。風帽絆耳,向山坡上奔去,現出了真 
    面目,她是帶了湛盧劍的宇文書韻。 
     
      兩乘山轎相距還有兩里地,冒雪急趕。 
     
      落後三里地,三奇妖帶著-個臉色青灰鬼氣沖天的青年人,腳下如行雲流水也 
    後這兒急趕。 
     
      宇文書韻發現了巫山神姥的手下,口中喊谷姨,往山上迎去,臉上泛著驚喜的 
    臉色。 
     
      谷姨臉上也露喜色,親熱地挽著她,含笑問:「書韻,多久不見了,你可好?」 
     
      「谷姨,姥姥呢?」書韻喜孜孜地問。 
     
      谷姨用手向後面一指,說:「追人去了,快兩個時辰還不見轉回,不知怎樣了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哩!」 
     
      谷姨嗤嗤一笑,說:「不必替她老人家擔心,天下間論真才實學,能與她相提 
    並論的人,屈指可數。」 
     
      「姥姥這些年來,從未離開過巫山仙境,這次怎麼出山了?」 
     
      「還不是為了你母親。她老人家自從你母親下山之後,十分懷念,聽說你母親 
    是到江湖找你回山哩!你母親目下在哪裡?」 
     
      「不知道,這半年來韻兒從未見過母親。」 
     
      「你母親下山三個多月了,至今音訊全無。」 
     
      「書韻搖頭苦笑,無可奈何地說:「也許母親已經找到爹爹的確實行蹤,姥姥 
    她老人家是往山後走的?」 
     
      「正是。」 
     
      「韻兒且前往找找看。」 
     
      「還是在這兒稍候好些。孩子,你有何打算?」 
     
      「韻兒想隨姥姥和母親到巫山久住。」 
     
      「你不打算回九幽堡了?」谷姨訝然問。 
     
      「不了,眼不見為淨,韻兒不打算在九幽堡呆下去了。爹爹的所作所為……! 
    唉!不說也罷。谷姨,呆會兒見。」 
     
      「小心了,姥姥所追的人身手實為高明,同時,紅綃電劍是否已到興國州難以 
    預料。」 
     
      「是的。」谷姨將不久前的事略略說出。 
     
      書韻一聽有一個使用絕塵慧劍的少年,臉色一變,谷姨繼續往下說:「你叔叔 
    巳率人在不久前趕下去了,如果順利,早該趕上啦!」 
     
      書韻吃了一驚,脫口叫:「糟!我得找姥姥出面。」 
     
      她向谷姨行禮告退,向山後如飛而去。 
     
      三里外,勾魂手正往這兒奔來,由雙方所走的方向估計,恰好可以迎面碰頭。 
     
      兩乘山轎在八名男女騎士的保護下,逐漸接近了落馬坡。兩乘轎共有八名轎夫 
    ,四人抬,四人在轎前後待命接手,一個個身上騰起污霧,可見他們已用了全勁, 
    向興國州方向急趕。 
     
      後面三里地,三奇妖和青灰臉色的青年人也向這兒趕。三奇妖仍是那古怪的裝 
    扮,似乎漫天風雪毫無影響,寒冷在他們身上不起作用。 
     
      青年人臉色灰中帶青,便成了青灰色,看去陰森森的,一雙虎目中透出奇冷奇 
    毒的眼神。身上穿一件青布夾長袍,腰中懸掛長劍,脅下掛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裹 
    ,頭上戴了一頂皮風帽,掩耳並未放下。 
     
      不錯,他的臉容確與春虹相像,他就是從九幽堡逃得性命,脊骨已斷復原無望 
    的葛春帆。 
     
      怪事!他被三奇妖從靈山救走,為期不過二十來天,怎麼已能行走?臉色竟變 
    成如此灰暗?但雙目卻又不像是瀕死的人,確是令人困惑不解。 
     
      百毒青妖和春帆走在最後,兩人並肩而行,雪花撲面,狂風怒號,但他們不在 
    乎,一面走一面聊天。 
     
      百毒青妖的大鷹勾鼻抽動了兩下,說:「小子,你真決定了?」 
     
      春帆雙目冷電回射,一字一吐地說:「晚輩自從吞下第一顆虎魄神丹,便已決 
    定一切了。」 
     
      百毒青妖神色有點黯然,說:「你還有半個時辰思索,等到吞下第十顆虎魄神 
    丹之後,你便開始向黃泉路踏出第一步了。」 
     
      「晚輩將毫不遲疑踏出第一步。」 
     
      「話是這般說,老夫到底有點兒不忍。同時,日後我真不敢向令弟春虹交代。」 
     
      「前輩請勿顧慮太多。」 
     
      百毒青妖呼出一口長氣,說:「虎魄神丹雖是老夫所煉製,但試一個人死一個 
    人,百日的奇跡究竟太過短暫,而生命卻又太值得好好珍惜。你難道沒想到百日之 
    中,萬一仍找不到九幽魔域,豈不枉死了?你何不多想想?」 
     
      「晚輩深信在百日之內,必可找到九幽魔域的。」 
     
      走在前面的獨腳狂妖,突然扭頭怪叫道:「玩毒的,你的廢話有完沒完?」 
     
      「瘸子,你少管閒事。」百毒青妖怪叫。 
     
      獨腳狂妖哈哈大笑,笑完說:「你這殺人如麻的傢伙,幾時慈悲起來了?怪事 
    !你想想的,葛春帆吃了你十顆虎魄神丹,不但腰背復元,功力更可增加十倍,渾 
    身刀槍不入,比金鐘罩鐵布衫更了得。雖然今後只可活一百天,但在他來說,值得 
    的!這百日奇跡,換了我瘸,也會毫無猶豫地接受。」 
     
      「去你的!你才是滿口廢話!」百毒青妖怪叫道。 
     
      「決非廢話。玩毒的,你何不設身處地想想?春帆如果不吃虎魄神丹,一輩將 
    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等死,天知道能活多久?目下他巳吃了九顆,如果不吃第十顆, 
    必將回復殘廢的身體,更令雙手癱瘓,五官如死,甚至連張口也是不易,這時要他 
    不吃笫十顆,你簡直廢話,等於沒說,你已將他放上了虎背,他不騎能成嗎?」 
     
      春帆淡淡一笑,接口道:「陳前輩所說,確是一針見血之論。與其躺在床上任 
    人宰割,毋寧利用短暫餘生轟轟烈烈快意恩仇幹一場。晚輩明知此舉不啻飲鳩止渴 
    ,但極為樂意食下這杯鳩毒,有生之年,不敢忘了三位前輩的再造鴻恩。」 
     
      芳蘭女妖略略嬌笑,接口道:「大丈夫視死如歸,能有百日光陰了斷恩仇,豈 
    不快哉?葛小友的抉擇是明智的。怎麼,玩毒的,你反而婆婆媽媽起來了?」 
     
      百毒青妖一把抓住春帆的肩膀,沉聲問:「小子,你真決定了?」 
     
      「前輩,晚輩再說一遍,一切早已決定了。一生百歲等閒過,古往今來,不知 
    埋葬了多少英雄豪傑,活一百天與活一百年,並無太大的差別。」 
     
      百毒青妖在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倒出裡面僅有的一顆青灰色丹丸,「得」一聲 
    響,玉瓶碎成百片,他丟掉手中殘瓶屑,苦笑道:「配一瓶丹丸,必須花上十餘年 
    歲月搜集藥物,方可煉製一瓶三十六顆虎魄神丹,煉來卻毫無用處,反而先後害死 
    了三個人。我老了,不能再花十餘年歲月配煉這種毒藥。」 
     
      他將丹丸遞到春帆手中,自顧自舉步趕路,說:「願意向黃泉路踏出第一步, 
    吞下它,要不,扔掉。」 
     
      春帆淡淡一笑,毫不猶豫地將丹丸丟入口中吞,抓一把碎雪塞入口中,吞下說 
    :「謝謝前輩成全之德。」 
     
      四人不再說話,久久,芳蘭女妖說:「咱們何不引九幽天魔出來決一死戰?」 
     
      百毒青妖搖搖頭,說:「我反對,咱們用不著和他們拼老命,免得掃咱們遨遊 
    的遊興。」 
     
      「如果他們要找咱們呢?」芳蘭女妖再問。 
     
      「那又另當別論。」百毒青妖一字一吐地答。 
     
      「你不打算再管葛小友的事了?」 
     
      「正是此意。目下小子的功力,比咱們三人都強,足以報他的毀家奪妻的深仇 
    大恨。」 
     
      「晚輩的仇恨,不想假手他人。」春帆接口。 
     
      百毒青妖點點頭,說:「假手他人,算不了大丈夫。咱們在興國州分手,老夫 
    三人要到孟嘉山走走。」 
     
      獨腳狂妖接口道:「葛春帆,今後不可趕盡殺絕,留一兩個活口傳信,九幽天 
    魔定會找到你的,豈不省事?」 
     
      「多謝前輩指教,晚輩遵命。」 
     
      芳蘭女妖向前面一指,前面是座樹林,外面便是落馬坡,她說:「前面有一條 
    岔道,走興國州南境,從柳峰巖岔出孟嘉山,可近二十來里,何必在興國州分手?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咱們抄小道走。」 
     
      「很好!很好!」獨腳狂妖接口贊成。 
     
      百毒青妖也點頭贊成,說:「好,小子,你走落馬坡,咱們就此分手。」 
     
      四人腳下加快,向前面樹林掠去。 
     
      落馬坡插落英旗的山坡上,谷姨與剛到的兩乘山轎會合了。山轎中的人,赫然 
    是虎哮崗出現過的中年美婦,也就是九幽天魔的結髮妻子宇文長華。 
     
      兩群人會合,在山坡上的矮林中寒暄。適時地,臉色青灰的葛春帆腳下掠走如 
    飛,快到插落英旗的地方去了。 
     
      山坡層高臨下,官道兩端半里內的情景可一覽無遺,春帆的身影,早巳落在眾 
    人眼下。 
     
      但誰也投留意這位孤行客,她們在話舊。宇文長華寒暄畢,向谷姨問:「谷姐 
    ,韻丫頭走了多久了?」 
     
      「好半晌了,可能巳走出五里外啦。」 
     
      「這丫頭,唉!真教人擔心,找得我好苦。」宇文長華歎息著說,她久已不見 
    的笑容在臉上重現了。 
     
      「長華妹,愚姐看丫頭的神色,似乎憂心忡仲,六神無主,她定然遇上了困難 
    ,你得留心些才是。」谷姨關心地說,-面說,目光一面向下凝視。 
     
      宇文長華見她似乎心不在焉,扭頭順她酌目光向下看去,十丈下面的官道中, 
    春帆青袍襖飄飄,站在竹竿下抬頭打量竹竿上飄動著的落英旗。 
     
      「咦!」宇文長華輕叫。 
     
      矮林中隱身甚易,可以看清下面的人,而下面的人卻不易察覺林中有人。春帆 
    的臉雖未向著山坡,僅可看到他的側臉,但宇文長華記意力極強,一眼便看出他極 
    像在虎哮崗擒金甲神的春虹。 
     
      春帆三兄弟的像貌極力相像,只是年歲不同而已。相距在十丈外,大雪紛飛阻 
    擋了視線,無法看清年歲,只可看清側臉的輪廓,所以誤將春帆當成了春虹。 
     
      「長華姐,你認得這個人?」谷姨問。 
     
      「曾有一面之緣,怪!他怎麼沒帶絕塵慧劍?」宇文長華信口答。 
     
      下面,春帆的手伸向竹竿。 
     
      谷姨冷哼一聲倏然端起。 
     
      宇文長華也心中一驚,她對在虎哮崗出現的春虹甚有好感,深怕這小後生少不 
    省事,取下落英旗,那還了得?落英旗代表巫山神姥本人,早年在江湖足以嚇破一 
    流高手的虎膽,誰要拔了老妖婆的落英旗,必須將命搭上。 
     
      她正想開口阻止,但遲了一剎那。 
     
      春帆在半里外便看見竹竿上的黑色三角旗,一時好奇到竹竿下端住了,抬頭上 
    望,三角旗不大,上面用白絲線繡了不少小花朵兒,凌亂地飄揚,像是一陣花雨飄 
    墮,看不出所以然來。 
     
      「咦!這是啥玩藝?我以為是七星旗哩!」他想。 
     
      他年紀輕,不曾見過傳說中的落英旗。他一時還想不到老妖婆巫山神姥的身上 
    ,更沒想到會是傳說中的落英旗。 
     
      他看了看雪地上的蹄痕,腳印,心說:「唔!有人馬上了山?」 
     
      他向山坡上的濃密矮林瞥了一眼,心中一動,伸手握住了竹竿,突然一扳,將 
    竹竿扳斷了,摘下了落英旗,倏然轉身向山坡上叫:「什麼人,下來說話,不必鬼 
    鬼祟祟。」 
     
      不用他叫,矮林中已出現了谷姨,以及八名男女,向坡下掠來。 
     
      宇文長華的手下,原是巫山神姥的人,見有人取了落英旗,那還了得?八名轎 
    夫和八名護衛全都跟著搶出,向坡下掠去。 
     
      宇文長華不敢不走,她也帶侍女小娟向坡下急掠,心中暗叫可惜。 
     
      「我早該出聲叫他的,唉!」她心中懊悔地想。 
     
      春帆看矮林中出現了二十五個男女,毫不在乎,挪了挪腰中長劍,不住冷笑。 
     
      「谷姐姐,請慢動手!」走在最後的宇文長華高叫。 
     
      春帆向宇文長華瞥了一眼,再轉向領先掠到的谷姨。 
     
      谷姨沒動手,所有的人成半弧形將春帆迫在斷崖上,後面是滾滾河床,春帆毫 
    不在意。 
     
      「你好大的膽子!」谷姨厲聲說。 
     
      春帆輕蔑地瞥了谷姨一眼,冷冷地說:「膽子不大,怎敢單人只劍闖江湖?你 
    的話自說了,用不著雞貓狗叫嚇唬人,在下是嚇不倒的。」 
     
      「你是存心拔旗自尋死路來了?」 
     
      春帆揚了揚落英旗,說:「這玩藝看起來不起眼,大嫂似乎相當重視哩!」 
     
      「你知道這旗?」 
     
      「對不起,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呢,抑或是故意裝傻?」谷姨語氣益厲,鳳目中殺機怒湧。 
     
      「是禁物麼?請教。」春帆若無其事地答。 
     
      「落英繽紛,來自巫山。」 
     
      話末完,春帆一聲怒叫,虎目湧上重重殺機,切齒大叫道:「你是說,這是巫 
    山神姥的落英旗?」 
     
      谷姨一驚厲聲答:「半點不假,拔旗者死!」 
     
      「巫山神姥的徒婿,可是九幽天魔?」春帆語氣反而低沉了。 
     
      「正是。」 
     
      「巫山神姥何在?」 
     
      「你不配問她老人家,通名受死。」 
     
      春帆冷冷一笑,挽袍襖塞入衣帶中,說:「殺了你,老妖婆想必會出來的。」 
     
      聲落,「嘩」一聲脆響,落英旗被撕成兩片,信手丟入河中,向前舉步邁進。 
     
      谷姨大怒,一聲嬌叱,雙手箕張飛撲而上,招出「金豹露爪」,搶中宮伸右手 
    切入,五指倏張。 
     
      春帆似若未見,直待抓到胸前,方伸手一勾,纏絲手急扣對方的腕門,捷逾電 
    閃。 
     
      敢撕落英旗向巫山神姥叫陣的人,豈會是庸手?所以谷姨深懷戒心,立即變招 
    收手,用巫山絕學落英掌進擊,但見雙手飛舞,內勁直迫入尺外,掌勢連綿而出, 
    連攻八掌之多。 
     
      春帆得虎魄神丹之助,功力大進,體內的先天潛能發揮了作用,這種作用可以 
    令他活到-百天,然後精力耗盡崩潰而死。他不在乎落英掌的凶猛狂攻,先看看對 
    方的掌路,信手左撥右揮,化解了八掌,腳下未挪動分毫。 
     
      谷姨大吃一驚,不等春帆回敬,立即收招退出八尺外,伸手拔劍。 
     
      劍剛出鞘,春帆已狂嘯而至,手一抄長劍出鞘,劍上風雷大作,劍氣直迫八尺 
    外。他恨重如山,下手不留情,大吼道:「你得死!」聲出劍出,劈胸點出一劍, 
    奇快無比。 
     
      谷姨一聽劍嘯不對,驚得冷汗沁額,向左一閃,招出「拂柳分花」,斜身錯招 
    ,百忙中揮劍自救。 
     
      糟了!春帆志在必得,劍鋒距來劍還有尺餘,她自己的巳受到奇大的壓力,潛 
    勁直震心脈,虎口欲裂。她發覺不妙,雙方的內力修為懸殊,任何神奇的劍法,也 
    禁受不起對方的沉重一擊,絕招攻不出去,也保不了命,相差太遠了! 
     
      「不好!」她絕望地暗叫。 
     
      兩名大漢同聲虎吼,拔劍衝上。 
     
      晚了,「錚」一聲暴響,谷姨的劍突然斷成十數段,劍虹一吐一吞,她的喉下 
    使出現了一個血孔。 
     
      「嗯……」它喉中只發出一聲輕響,血孔中群血如噴泉,往後便倒。 
     
      幾乎在同一瞬間,劍芒左右分張。 
     
      「啊……」兩名撲上的大漢同聲慘叫,仍然挺劍前衝,身軀頓了頓,再往斷崖 
    衝去。 
     
      「噗通!」一陣水響,兩大漢衝下河中去了。 
     
      「砰」一聲悶響,谷姨的屍身倒地。雪地上,血跡斑斑。 
     
      春帆已從兩大漢的中間衝過,沖抵外圍人叢前面,前面的是兩名女騎士,是保 
    護宇文長華的人。 
     
      誰也沒看清他是怎樣在極短的剎那間,將三名了不起的高手一舉擊殺的,人倒 
    了劍影穿過,如此而已,所以其他的人還不知是怎麼回事,太快,太出人意外。 
     
      「你們都得死!」春帆大吼,長劍再吐。 
     
      兩女還來不及拔劍接招,胸前便挨了一劍。 
     
      左右兩名大漢大吃一驚,大叫一聲左右上撲。 
     
      「錚錚!」暴響似連珠,斷劍往外激射。 
     
      「啊!」絕望的號叫震耳欲聾,令人聞之驚心動魄。 
     
      春帆用奇快的身法衝到山坡下,劍上鮮血斑斑。他大旋身冷然屹立,劍尖徐舉 
    迎往跟蹤撲來的宇文長華。在片刻間連殺七名男女,他青灰色的臉膛不帶任何感情 
    ,只流露著殘忍刻毒的微笑,虎目中似乎噴射著怨毒的火花,看去委實令人害怕。 
    他像一頭剛撲殺十名羔羊的金錢豹,毫不在乎地再撲向其他的羔羊。 
     
      宇文長華已看出他不是春虹,不得不挺劍撲上,一聲嬌叱,身劍合一,出招搶 
    攻,落英劍法絕學展開了。 
     
      春帆屹立待敵迫進,一面出劍,一面沉叱:「留你報信,我,廣信葛春帆。看 
    著!」 
     
      落花劍法固然是武林一絕,以快攻猛攻凶猛絕倫見稱,但雙方功力相差太遠, 
    雙劍一接觸便被雄奇無比的奇勁所阻滯,絕招用不上,連劍也感到十分吃力,變招 
    極感困難,無用武之地,一切都成了白費心力的徒然掙扎。 
     
      她攻了五劍,卻退後了五步。 
     
      春帆的長劍,如同狂龍舞爪,一劍連一劍,狂野地連攻五劍。 
     
      宇文長華總算不弱,同時她也敢放膽搶攻,被她躲過了致命兩劍,鬢角出現了 
    汗珠,危極險極,避開了最後一劍,她退出丈外走了。 
     
      春帆的話,她聽了個字字入耳,但她並不知廣信葛春帆五個字有何用意,摸不 
    著頭腦。她是從巫山進入江湖找愛女的,對九幽天魔的所作所為知道不多。九幽天 
    魔為禍江湖,所殺的人多得不可勝數,她只本能地感到,葛春帆定然是九幽天魔的 
    仇人而已。 
     
      侍女小娟和其他的人心膽俱寒,她們第一次見識到這種凶猛無比的場面,不由 
    她們多想,吶喊著向前急衝,四面八方合圍,劍形成一道劍網向內急攻。 
     
      春帆家破人亡,恨重如山,這時的他,與早年的葛春帆完全不同了。天下間有 
    兩種情緒可令人瘋狂,一是愛情,一是仇恨。春帆的愛妻不知下落,愛情受到了打 
    擊,家破人亡,仇恨深如浩海,兩種情緒全加在他身上,他怎能不瘋?怎能不狂? 
    在他沒有能力報復以前,瘋狂的情緒受到了壓抑,只能將痛若埋藏在心底,打掉牙 
    齒和血吞,不忍也得忍。目下他有能力報復了,久蘊在心底的仇恨毒火發如山洪, 
    不可遏止,瘋狂自是意料中事。他變了,變得凶狠,殘忍、冷酷、毒辣。他要索回 
    血債,他要加倍地將仇恨之火燒向那些曾損害過他的人。他不是聖賢,無法寬恕九 
    幽天魔以及九幽天魔手下的惡賊們。 
     
      「殺!」他厲聲,人如狂風,劍似暴雨,先旋向北首,從左一抄,繞了一匝, 
    人群四散,所經處波開浪裂,血肉橫飛。 
     
      劍芒飛旋幾匝,倏然斂去。 
     
      「啊……」慘叫聲驚天動地。 
     
      「撲!撲!」六具屍體是齊腰而折,另兩具腦袋掉了,另有一具腹下中劍,是 
    唯一完整的人。 
     
      所有的人,全退出三丈外,臉色死灰,被眼前的光景嚇得血液似乎已經凝固了。 
     
      小娟的一頭青絲不見了,頂端鮮血往下流,流了一頭一臉,站在那兒搖搖欲倒 
    ,手中的劍巳斷了尺寸劍尖。她是唯一受傷而未死的人。 
     
      春帆站在中間,虎目中厲光閃閃,緊閉著雙唇,劍橫持在胸下方,劍身染滿了 
    鮮血。他身前,腹下中劍的人橫陳在他的腳下,手腳不住抽搐,想要站起,手腳在 
    積雪上作徒死的掙扎。不久,突然不再抽動,斷了氣。 
     
      他陰鷙地掃視未死的十二個人,最後目光停留在宇文長華的臉上,用似乎來自 
    地底陰曹的陰冷聲音說:「誰說出九幽堡座落在何處,他便可以活在世間。」 
     
      沒有人回答他,所有的人全以宇文長華為中心,緩緩地聚集。 
     
      「沒有人想活嗎?」他再次發話問。 
     
      小娟用衣袖拭掉眼角的血液,吸入一口氣,斷劍舉起了,沉重地舉著向春帆迫 
    進,虛脫地叫道:「狂徒!你好狠的心腸!」 
     
      他冷哼一聲,切齒道:「九幽堡的人,無一人具有人性,比葛某狠上一千倍, 
    毒上二萬倍。」 
     
      「巫山仙境的人,並未和你有仇。」 
     
      「凡與九幽天魔有親有故的人,殺無赦!」 
     
      「你為了什麼?」小娟痛苦地問。 
     
      「奪妻毀家之仇,家破人亡之恨,豈能不報?」 
     
      「但巫山仙境的人,與九幽天魔李堡主已斷絕往來,你怎能不分皂白亂來?」 
     
      「九幽天魔難道不是巫山神姥的徒婿?」春帆搶著問。 
     
      「你難道不知九幽天魔與其結髮妻子分居十載的事?」 
     
      春帆不住冷笑,冷厲地說:「在下沒聽說過,沒有人會信這話,叫巫山神姥出 
    來納命,殺了你們之後,九幽天魔自會出來還葛某的公道,他必須用無數人的性命 
    和他的血來償還葛某的血債。他一天不出來,在下要殺一天他分佈在江湖的爪牙惡 
    賊,直至他出頭納命的那-天到來。說出九幽堡所在地,饒你不死!」 
     
      小娟一聲厲叫,倏然衝到。 
     
      「小娟,快退!」宇文長華驚叫,飛撲而上。 
     
      她本想喝退小娟,在春帆前道出自己的身份,豈知晚了一步。 
     
      春帆冷哼一聲,長劍急揮,一面說:「找死!」 
     
      「錚!」一聲暴響,小娟的斷劍再次齊鍔而折,劍虹急劇地閃動,人影乍分。 
     
      「哎……」小娟狂叫,丟了劍靶向後退,雙手掩住胸腹交界處,血從指縫中湧 
    出,退一步身軀猛烈地抽動一次,退到第五步,嗄聲叫:「主母,快……快……逃 
    ……」最後一個字叫出,仰面倒地,在雪地上痛苦地滾動。 
     
      春帆冷厲的聲音,也接著響起:「葛某留你報信,滾!」 
     
      他是向宇文長華說的,長劍急吐,招出「寒梅吐芯」,襲向宇文長華的胸口。 
     
      宇文長華只好揮劍自保,想錯劍向左飄掠,明知內力相差太遠,劍不宜和對方 
    的劍相觸,但對方出劍太快,不錯劍便難以脫身,她希望利用對方劍上傳來的奇大 
    震力,藉機飄退避過這一招。 
     
      她沒有機會了,春帆志在必得,行雷霆一擊,「錚」一聲脆響,雙劍相接,她 
    的劍震斷成三段,不但未能利用震力飄退,虎口反而裂開了。 
     
      劍虹再進,這一招共有五劍,她只接了第一劍,兵刃便沒了。 
     
      她感到眼前劍影飛騰,徹骨奇寒直透心脈的劍氣,令她呼吸困難,氣血欲散, 
    肌骨欲裂。 
     
      「嗯……」她輕叫,只感到雙腰一麻,接著渾身一冷,響起兩聲悶音,腦袋象 
    被匠錘所撞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春帆用劍尖擊中了宇文長華的雙井穴,再用劍脊閃電似的抽拍她的左右絕門。 
    一聲狂笑,向四周的十名男女厲聲問:「誰不想死?站出來!說出九幽魔域……呵 
    !走得了嗎?」 
     
      十名男女不願等死,不等他說完,便互相遞送眼色,突向四面狂奔逃命,十個 
    人分十個方向各自逃命,春帆單人獨劍,決難將他們全部留下的,且有一面是河, 
    巫山神姥的手下怎能不會水? 
     
      他大意了些,放鬆了臨河一面,從西繞過近面,再向東。繞過,捷愈電光石火 
    ,將由四方面逃命的人先後截了七名,有三名滑下斷崖入水逃命了。 
     
      他沒聽到水響,以為三個男女定然乘他離開西端追人時逃往興國州方向去了, 
    便向西狂追。 
     
      風雪交加,但官道上的履痕並未完全被雪花所掩蓋。他追了半里地,方看出沒 
    有新的履痕,不會有人從這兒逃走。他想轉回落馬坡,卻又怕三名男女用踏雪無痕 
    輕功逃命,沒留下腳印,所以最後仍向西趕,放棄了回落馬坡分屍的念頭。 
     
      上次截殺李文良廿四名爪牙,他曾用劍將屍體的手腳全部卸下瀉忿。 
     
      追過了落馬坡丘眨區,他一無所獲,最後他決定向西趕,一面暗自決定在各地 
    屠殺九幽天魔的爪牙,追問九幽魔域的所在。他不信在這眾多的爪牙中,難道沒有 
    -個人知道九幽魔域的確實座落所在? 
     
      過了左陵區,他看到許多蹄印。這些蹄印相當深,雪並未能完全將蹄痕掩沒。 
    不用猜,便知不久前曾有不少馬匹,從官道馳入路右的原野,奔向西北一帶山區。 
     
      假使他早一時刻到達,便會和天九幽魔碰頭。在年青的一代中,他是唯一見過 
    九幽天魔真面目的人。 
     
      他不知大批人馬已進入了山區,更不知那些人是他的死對頭,撒開大步向興國 
    州奔去。 
     
      巫山神姥和九幽天魔數十名高手,已經追入山區,沿蒙面人故意留下的蹄跡, 
    漫山遍野狂趕。 
     
      勾魂手奔向落馬坡官道。這個一生壞事做盡,只知自己不知有別人的老怪物, 
    自從春虹無條件地救他以後,這一生中,他第一次感到心頭沉重,有無限感慨在心 
    頭,觀念開始轉變。 
     
      一個作惡多端無所不為的人,他的一生遭遇必定與人不同。憎恨與人的可怕性 
    格,極可能是從早年曾遭受迫害岐視的環境中養成的,久而久之,他不但不信任世 
    人,也仇視世人,極難想變根深蒂固的觀念。勾魂手便是這種人。他在江湖流浪, 
    像個無主孤魂,壞事做盡。老一輩與同輩的俠義江湖人對他深惡痛絕。他所有的朋 
    友全是些大好大惡之人。小一輩的人,對他又恨又怕,敬鬼神而遠之。他這一生中 
    ,從未交過真正的英雄朋友,從未接近過真正具有豪傑襟懷的人,始終在他人心險 
    惡的紅塵中打滾,難怪他將世人都看成比他更壞,更險惡,必須用險惡陰狠手段去 
    對付他的對頭。他認為人與獸相差無幾,弱肉強食,理所當然,不是敵便是朋友。 
    朋友如果有了利害衝突,也未嘗不可下毒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這次他卻出乎意 
    料之外,屢次被他迫害的春虹,不僅在屠龍客的手中救了他,居然不記前仇,將他 
    救醒並加以釋,無條件地不追究他的既往。他總算破天荒遇上這種人,腦中有點迷 
    惘,更有無比的感慨在心裡,腦子裡亂糟糟。 
     
      驀地,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內,他本能地向樹後一閃,警覺地向出現 
    的人影掠去。 
     
      「唔!是女人。」他喃喃自語。 
     
      來人是韻文書韻。她向北急掠,想找尋巫山神姥,卻不知道後面落馬坡前,她 
    的母親巳傷在春帆的劍下,奄奄-息在風雪中等死。 
     
      她目光十分犀利,一面急掠,一面用目光向四周搜視,勾魂手發現了她,她同 
    樣也發現了勾魂手。 
     
      她不知掩在樹後的人是誰,不敢冒昧招呼,急拂而至,在三丈外站住了。 
     
      勾魂手精明過人,由書韻的神情中,他知道自己一時失神,發現警兆太晚,已 
    落對方的眼中。如果他不是受了傷,又假使他不是被春虹的豪傑行徑所感,他早巳 
    出手了。但他卻忍住了殺人洩忿的舉動,一直呆在樹後,用兩隻眼睛冷冷地留意姑 
    娘的一舉一動。 
     
      「誰在那兒?」姑娘問,膽氣可嘉。 
     
      勾魂知道不出來不行了,暗自運功戒備,舉步跨出,冷冷地說:「丫頭,你想 
    怎樣?」 
     
      書韻大吃一驚,只消看了勾魂手的三角臉,三角眼,她便知道來的人是誰了, 
    惶然地說:「原來是麥前輩,對不起,打擾前輩的清淨了。」 
     
      勾魂手對書韻陌生,但口氣便知姑娘不是花魔中人,心中一寬,問:「你是誰 
    ?」 
     
      「小女子宇文書韻。」姑娘提心呆膽地答。她對勾魂手深懷戒心,知道老傢伙 
    為人陰狠卑鄙,招惹不得,說不定會用七星鏢突下暗算哩。 
     
      她行走江湖,始終使用母親的姓。勾魂手雖是老江湖,也沒想到她是九幽天魔 
    李文宗的女兒。 
     
      勾魂手搖搖頭,說:「你是誰的門下?老夫沒聽說過你這號人物。」 
     
      「江湖忌諱甚多,前輩見諒,恕難見告。」姑娘委婉地答。 
     
      勾魂手目光,注視著她肩上的沾著雪花的細穗,一步步走近。他的兵刃暗器, 
    全被屠龍客搜走了,自下赤手空拳,防身不易,他必須找一把劍,以便應付意外。 
     
      姑娘不敢和他相距太近,警覺地向後退。看了看他的神情便知老凶魔來意不善 
    ,左手伸向百寶囊中,扣了三顆九幽天魔用以震撼武林的彩虹五芒珠。她改姓在江 
    湖行走,非至生死關頭,不敢使用這種暗器,免得暴露身份。這時對面仗暗器七星 
    鏢成名的勾魂手,她不得不預作準備的防身保命,不用不行。 
     
      勾魂手是暗器大行家,一看便知姑娘有使用暗器的打算,冷笑道:「丫頭,不 
    必打可笑主意,用不著班門弄斧。」 
     
      「前輩意欲何為?」姑娘強按心神問。 
     
      「小意思,借劍一用。」勾魂手若無其事地答。 
     
      姑娘心中暗驚,她的劍是神劍湛盧,不僅價值連城,也是仗以防身保命的兵刃 
    ,怎能放棄? 
     
      勾魂手口中的「借字」,任何人也聽出那是「要」的代名詞。 
     
      「這是小女子防身的兵刃,恕難奉上。」姑娘不安地拒絕,語氣相當堅決。 
     
      「笑話!你不答應?」 
     
      「正是此意。前輩不至於奪人所愛吧?」 
     
      「呵!你拒絕了?你憑什麼敢拒絕我老人家?」 
     
      姑娘柳眉一挑,語氣轉硬,不再委曲求全,冷冷地說:「本姑娘無所憑借,但 
    有與劍一樣的勇氣與決心。」 
     
      勾魂手大怒,先前由春虹引發的稍些良知,已拋到九霄雲外了,江山易改,本 
    性難移,他忘了自己左肩已受傷不輕,也忘了七星鏢已不在身上,姑娘的話,激起 
    了他凶悍的本性,一聲怪叫,急撲而上,伸右手當胸便抓,在他的眼中,動手時沒 
    有男女之別,只有生死之分,抓胸不足為奇。 
     
      他的怪叫聲,驚動了裡外山頂的春虹。 
     
      姑娘向左一閃,叱道:「住手!你我無怨無仇,為何這樣?」 
     
      「拿劍來!」勾魂手用沉喝打斷她的話,跟蹤追到。 
     
      姑娘被勾魂手的名頭所鎮懾,所以委曲求全。但動起手來,她卻無所顧忌了, 
    連潛翁她也敢動手拚命,與潛翁齊各的勾魂手她為何不敢出手?雙方動手,她的心 
    神反而平靜下來了,再左右急閃,連避兩招,怒叫道:「再欺人過甚,休怪本姑娘 
    動兵刃了!」 
     
      她知道勾魂手的凝血掌可怕,豈可愚笨得和對方用肉掌拚命,所以用計扣住勾 
    魂手,以便拔劍進擊。 
     
      勾魂手不知厲害,狂笑著撲上叫:「為何不拔劍?呵呵呵……咦!」 
     
      笑聲倏止,接著是一聲驚呼。劍虹如電,光華飛騰,湛盧劍突然出鞘,灑出一 
    叢耀目劍影,凶猛地向他射到,嬌叱震耳:「接著!姓麥的。」 
     
      大敵當前,姑娘下手不留情,落英劍法出手,恍若狂風暴雨施威,無堅不摧的 
    劍氣銳不可當,奮勇搶攻,劍勢如長江大河難以遏止。 
     
      勾魂手大驚失色,做夢也沒料到姑娘的劍是神物,更沒料到姑娘的造詣如此了 
    得,一照面便幾乎挨了一劍,駭然閃身向側方掠走,一聲怒叱,連劈三掌,他用出 
    了凝血絕掌,行雷霆一擊。 
     
      姑娘不敢太過迫近,怕勾魂手發射七星鏢,劍隨身轉,旋身揮兩劍。 
     
      可裂開石碑的掌力,一觸劍氣便消散於無形。第三劍乘勢再吐,一聲嬌叱,劍 
    尖巳快接近勾魂手的胸坎。 
     
      勾魂手駭然,凝血掌擋不住劍氣,反被劍尖突破他用掌力布下的內力潛勁防衛 
    網,再加掌非死不可啦!他向右急飄,開始遊走,不敢近身冒險了。 
     
      姑娘身法奇快,比勾魂手靈活多了,如果不是顧忌七星鏢,勾魂手想遊走也不 
    會如意。 
     
      一陣搶攻,把勾魂手迫得有點手忙腳亂,他無法將湛盧劍發出的劍氣擊散,近 
    不了身?因而十分狼狽。這種毫無還手餘地的情勢,令他悚然而驚,也激怒得幾乎 
    發瘋了。 
     
      姑娘心中大奇,怎麼這傢伙手底下如此稀鬆?又為何不用七星鏢傷人?漸漸地 
    ,她看出了端倪,勾魂手的左掌,出招的次數少得可憐,全仗右掌進擊,顯然左手 
    派不上用場,難怪至今還不見他使用七星鏢。 
     
      她膽氣一壯,一聲矯叱開始放手搶攻了。劍勢倏變,攻多守少,迅捷凶猛的進 
    手絕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出,劍上光華大盛,飛騰旋撲銳不可當。 
     
      勾魂手感到壓力愈來愈大,感到脊樑上冒起陣陣令他心驚膽跳的寒流,逃命的 
    念頭象閃電般在腦海中閃過。 
     
      可是,晚了一步,他無法抓住脫身的機會了。劍影像潮水般向他湧來,他只能 
    拚命向後急退,只片刻間,便退出十餘丈外,右臂和右腿側連中兩劍,幾乎要了他 
    的命。幸而他身手總算不弱,只傷皮肉不傷骨,險些做了湛盧神劍下的冤魂。 
     
      正危急間,春虹的身影出現在山坡中段,喝聲傳到:「住手!住手1」 
     
      同一瞬間,勾魂手感到腳下不對勁,踏入一個洞穴中,穴內有樹根,「噗」 
    -聲悶響,他仰面便倒,沉重地倒在雪地上。 
     
      「完了!」他想,但本能地雙手齊抓,抓住了兩把雪,一聲怒吼,雙手連環扔 
    出,使用了全力。 
     
      姑娘正急搶而至,劍下絕情,向勾魂手的雙腳揮去。突見白影疾閃,向臉上飛 
    來,她對勾魂手的七星鏢深懷戒心,趕忙收劍向側方急閃。 
     
      真糟!勾魂手是暗器大行家,左手雪團先發,右手的雪團稍後一剎那出手,拿 
    捏得恰到好處。姑娘躲得了第一團碎雪,第二團雪卻無法閃避,「噗」一聲悶響, 
    碎雪飛濺,恰好擊中她的右肩。 
     
      「吱呀!」她驚叫,沉重的打擊力道,將她打得飛退丈外,湛盧劍脫手斜飛, 
    飛出兩丈外,「噗」一聲悶響,她也感到腳下一虛,仰面滑倒在浮雪上。 
     
      勾魂飛躍而起,他不找宇文姑娘,先向湛盧劍奔去,一一手抓起子劍靶。 
     
      劍剛到手,眼角便瞥見三道小小彩虹飛射而來。他大吃一驚,這種暗器他不陌 
    生,知道是九幽天魔到了,無暇多想,扭頭拔腿狂奔,衝出兩丈外,突感到左股一 
    麻。 
     
      只聽「得」一聲脆響在身後傳到,他顧不得左股疼痛發麻,向樹林深處一鑽, 
    沒命地飛逃,急如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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