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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劍殲情記

                   【第三十二章 雙劍逞威】
    
      這天,是十一月十三,很怪,從十一那天開始,九幽天魔似乎已經銷聲匿跡, 
    桐柏山區再也看不到飄忽如鬼魅的人,暴風雨似乎已過去了,不再有沿途截殺的事 
    發生,但人們都知道,更凶猛的暴風雨即將到來了。 
     
      堡中間最大的一座高樓,叫祥雲樓,那是一座以合抱古柏建成的三層高,十丈 
    方圓的高大建築,是堡中的議事處,也是接待來往武林朋友的招待處。由此,可以 
    看出許堡主輝巖的氣度和坦蕩的胸襟,假使來人心懷異謀,將不費吹灰之力,便可 
    控制全堡中樞,後果不堪設想。 
     
      樓下是議事廳,約五丈見方,不算大,但也不小。外側是長廊,雕花大窗全用 
    棉紙安裝防寒設備,大白天光線也模糊不清。 
     
      風雪已止,但所有的門窗全閉得緊緊的,議事廳中,八盞大紗燈照耀。已經是 
    未牌正,天尚早,但廳中如果沒有燈,便會變成夜間。 
     
      廳中設了三列長案,中間坐了八個人,左右兩列,也有二十三名男女。所有的 
    人都神色肅穆,顯然是一次重要的聚會。 
     
      中間的八個人中,左首第一個人是丰神絕世的中年人,束髮,老羊皮外襖,青 
    夾燈籠褲,快靴,樸實無華,完全是一個村夫的打扮,但在他的眉宇中,可以看出 
    他的不平凡來,團團臉,劍眉入鬢,有一雙坦誠而清朗的大眼,留著三綹鬍鬚,黑 
    漆漆光可鑒人,他就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祥雲堡主許晉,一個平易近人的武林奇人。 
     
      右首第一人,是從饒州府護送竹林居士前來的魅影陰魔卓鴻鈞。在座的人中, 
    他算是位高輩至尊的特殊人物,行事亦正亦邪,仇人多朋太少,行徑孤古怪,能在 
    這兒坐首席,大出眾人意外。 
     
      左首四人中第三位,是與紅綃電劍脫險奔回的狂儒皇甫成。第三人是詫女司馬 
    碧瑤。第四是南昌虛幻廬主熊世輝,是一個臉如松風古月的老人。 
     
      右首魅鬼陰魔的下首,是個醉眼惺忪的大和尚,他是醉佛忘我禪師,八怪之一 
    ,寶慶唐華的師父,菩提真經的主人。第三個是竹林居士。第四是七煞劍客古決明。 
     
      八人中,八怪到了三個,奼女,狂儒,醉佛,算得是一場盛會。 
     
      鐘鳴之下,堂下鴉鵲無聲,堂下八名祥雲堡的子侄肅立兩側,氣氛一聚。 
     
      祥雲堡主徐徐離座站起,肅然注視堂下,低叫道:「升侄,請帶來客進廳。」 
     
      一名子弟恭聲應諾一聲,推門向外叫:「敝主人有請貴客入廳相見,請進。」 
     
      廳門口,應聲進來一個青衣蒙面大漢,直趨堂上,在案前從容行禮,然後將— 
    卷小封交與伴同上堂的升侄。 
     
      許堡主含笑回禮,從升侄手中接過小封,打開路一瀏覽,向蒙面人說:「謝謝 
    你,兄弟,請回復貴長上,許某不日定當面謝盛情。請至客廳小駐,晚間再送兄弟 
    出山。」 
     
      蒙面人始終不說話,行禮頜首默然退出了大廳。 
     
      許堡主攤開小封,朗聲道:「諸位長輩,諸位兄長,兄弟派九幽天魔手下臥底 
    的人,已經取得對方的信任,這是第三次傳來的手書,兄弟且將要事提出與諸位商 
    討對策。
    
      其一,九幽天魔派在敝堡臥底的人,已將白姑娘安抵敝堡的消息傳出,所以中
    途變用詭計,改夜襲為明攻,因此,早些天風雨飄搖,派人四處截殺前來敝堡聚會
    的各地朋友。
    
      其二,初十那天,平靖關途中,他們遇上了可怕的高手,李文宗的心腹中,死
    了六宿之多。香溪鬼叟曲東陽,在距信陽州二十里的師河右岸身受裡傷,因此,九
    幽天魔再次改變計謀,準備重新在明晚一舉夜襲敝堡,但不在午夜,而是於黎明之
    前,以便一網打盡全堡人,白天一到,是無法逃生的,詭計十分陰毒。
    
      其三,九幽天魔邀來的高手,有數的幾個人是死域山人龍書銘,銀冰老叟宮北
    海,九疑老人夏候平江,蛇魔衛心照,花魔白玉珠,屠龍客包秋山,香溪鬼叟曲東
    陽,遁客獨孤余,陰婆尉遲瓊,潛翁司空平,花魔的白玉珠,及邪教江南路七大師
    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左右長案的人,只感到心向下沉。在座的人中,除了魅影 
    陰魔保持原來的冷怪神色外,其餘的人聽了這一連串駭人聽聞的名字,一個個臉色 
    大變,恐懼的神情外露。 
     
      他心中暗斷焦急,心說:「糟了!看來今晚凶多吉少,這些人聞名已經喪膽, 
    怎能和一大群宇內凶魔拚命?但願青城丹士的話是真的。」 
     
      但強按心中的恐慌,往下說:「其四,目下敝堡已陷入包圍,九幽天魔的人, 
    已經完成準備,他料定咱們已是竭水之魚,人已在四周伺機而動,對敝堡的人,許 
    入不許出,但仍開放北面出山小徑,不禁人往來,因為他也需利用這條路調動入手 
    ,但明日午後即行封閉,諸位對這不利的消息,有何高見尚請提出。」 
     
      魅影陰魔翻翻鬼眼,陰陽怪氣地說:「許堡主,目下仍有兩條路可走。」 
     
      「請老前輩明示。」許堡主躬身答。 
     
      魅影陰魔樂樂笑,聲如鬼哭,笑完說:「其一,集體投降,任由兔崽子們把咱 
    們分開來屠殺。其二拚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分頭對敵。」 
     
      許堡主淡淡一笑,說:「還有第三條路,向北狼狽而逃,但必須在明天之前離 
    開,愈快愈好。」 
     
      「決不會有第三條路,九幽天魔不是傻子。」魅影陰魔仍是陰陽怪氣地答。 
     
      右首長案有一人站起,大聲問:「請教卓前輩選哪一條路?」 
     
      魅影陰魔鬼眼連翻,往椅背上一靠,輕描淡寫地說:「這世間,沒有人可以嚇 
    得倒魅影陰魔,你們如果珍惜老命逃生,我姓卓的一個人在這兒和魔崽子周旋到底 
    ,鬆鬆筋骨。」 
     
      狂儒哈哈狂笑道:「敵勢過強,凶多吉少,這是一場生死存亡的大災難,也是 
    道義強權的大決鬥。九幽天魔能在明晚一舉消滅咱們這些人,他便能高枕無憂了, 
    下一次大屠殺,將輪到六大門派。在座的人,有不少是六大門派的弟子,你們的師 
    門臨死都袖手旁觀,甚至連少林派也不派高手名宿前來助拳,未免太自私了。九幽 
    天魔下一次大屠殺,我敢斷言將是六大門派的門人子弟,不願留下的人,如保全吃 
    飯傢伙,也不妨和九幽天魔打打交道。」
    
      先前發話的人又問:「皇甫成前輩是否也珍惜生命?」 
     
      「不!我留下。吃飯傢伙不要也罷。」 
     
      發話的人哈哈大笑,坐下說:「我也留下了,吃飯傢伙不要也吧。」 
     
      另一人站起說:「咱們聽聽堡主的高見,先不必動亂士氣。」 
     
      許堡主呵呵一笑,問:「兄弟有言在先,去留決不勉強,目下上百位朋友,不 
    可憑一己之見而不顧朋友安慰,兄弟再次言明,不願留下的人,請先行離座。」 
     
      空氣似乎凝結了,大廳中聲息全無。片刻,議論聲四起,久久方絕。 
     
      沒有人離座,許堡主淡淡一笑,說:「諸位既然皆願留下,兄弟先辦一件大事 
    。」 
     
      他向廳門的子弟亮聲道:「升侄,請東閣的成老弟前來一敘。」 
     
      升侄走了,他又向眾人說:「諸位也許對內安府有名的武鐵掌成奎有過耳聞。 
    這人在白道朋友中也算得一號人物,兩年前經府城打傷人命,雲遊江湖,兄弟一時 
    不察,收留他在東閣安頓避禍,耕種東谷的田地,甚至有意替他物色妻室,萬沒料 
    到他竟是九幽天魔的暗樁。」 
     
      話說完,廳門搶入了升侄,氣急敗壞地叫:「堡主,成奎從東堡門走了。」 
     
      堡主含笑揮走升侄,往下道:「走了也好,寧教他不仁不可令我無義。其實, 
    我無意留下他,不然他怎走得了?這傢伙在敝堡臥底兩年,兄弟如在夢中,要不是 
    前天有一個不速之客將消息送來,敝堡這次栽定了。」 
     
      「不速之客是誰,是不是一個蒙面人?」狂儒問,他疑必是在連津村叫他們脫 
    圍的人。 
     
      許堡主搖搖頭,說:「不是,是青城丹士。」 
     
      眾人精神一振,呼出一口長氣,狂儒問:「人呢?」 
     
      「走了,他老人家不願管這檔子閒事。」 
     
      「這可惡的牛鼻子,豈有此理!」狂儒洩氣地罵。 
     
      許堡主呵呵笑,說:「老人家不管不要緊,帶來一個叫做漂萍客楊青雲的人, 
    這人是九幽天魔內三壇的弟子,他的消息十分可貴。」 
     
      「我的天!妙哉!」狂儒跳起來喜極大叫。 
     
      許堡主沒理他,往下說:「老神仙說,他曾經對一個年青人葛春虹說要找九幽 
    天魔的話,可到青城找他。但他認為事態嚴重,等不及葛春虹去找了,特將楊青雲 
    身上所帶的九幽魔城秘圖交與收藏,要兄弟轉轇轕春虹,然後帶楊青雲走了。」 
     
      「會不會是騙局?那楊青雲靠得住麼?」醉佛睞著醉眼問。 
     
      「不會的,兄弟曾與楊青雲交談,據他說,這是堡中一個仇重如山的人,托他 
    帶至江湖,交與一個能有力量足以摧毀九幽堡的高手,作為以後破九幽堡的有力兵 
    刃。他為了物色這個人,最後屬意葛春虹,幾乎送掉性命,如果不是老神仙事先跟 
    蹤他一月之久,及時現身相救,早巳身死鬼谷坪。老神仙為了這件事,還賜給葛春 
    虹兩顆金丹哩!」 
     
      「托他的人是誰?」狂儒問。 
     
      「他不敢說,恐怕發生不測誤人誤已,不敢直說人,但對楊青雲的為人,認為 
    足以信賴。」 
     
      「可否將秘圖令我等觀一觀?」左邊長案有人問。 
     
      許堡主搖搖頭,歉然地說:「兄弟萬分抱歉,老神仙面囑,不可讓他人過目, 
    連兄弟不敢展卷。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張兄請諒。」 
     
      「說了半天,俺看是白說。」狂儒頹喪地說。 
     
      「不!老神仙說,已經找到了一位大名鼎鼎,九幽天魔唯一顧忌的高人相助, 
    他所以要撒手不管。」 
     
      「這人是誰?」眾人幾乎同聲問。 
     
      許堡主低沉地說:「臥底的奸細已去,說也無妨,但請諸位守口如瓶。這人是 
    睡道人,葛春虹的師父。」 
     
      睡道人三字,像一聲春雷,震醒了這群在場人。狂儒大叫道:「妙哉!第一次 
    見他擲劍入鞘的手法,我便猜出他是睡道人的弟子。哈哈!我狂儒果不愧稱江湖秘 
    聞作為勒索本錢的唯一高手。」 
     
      「老道在哪兒?」魅影陰魔問。 
     
      「青城丹土老神仙說,睡道人和窮酸司徒大俠,在師河傷了香溪鬼叟,也探聽 
    出九幽天魔冬至夜襲敝堡的陰謀詭計,原來準備來敝堡的,最後決定在外策應,還 
    在助他的門人葛春虹練功,讓他門人在外報仇雪恨。」 
     
      「見鬼!他的門人敢在外面報仇雪恨?」魅影陰魔叫。 
     
      「堡主有何打算?」醉佛問。 
     
      「兄弟認為,不管睡道人老神仙來不來,咱們必須先有萬全準備,其一,如果 
    明天老神仙不到,咱們在四更天全力向西突圍,提前一個更次脫身,以咱們百餘入 
    之力,衝破一面包圍網當無困難。四面八里地是黃龍谷,那面有一處秘窟可容數百 
    人,兄弟在那裡藏有足夠一月之需的糧食,任何人也無法從外面進入。九幽天魔一 
    群人,即使找得到秘窟聽在,也無法在山區逗留一月之久。其二,明日入暮時分, 
    由北面衝出,山深林密,他們沒有千軍萬馬,豈奈我何?在外邊和他們決戰,勝似 
    在這兒挨打好。」 
     
      「好!在叢林裡和他們拚殺。」狂儒大叫。 
     
      「這兩策須從長計議,不能草率行事。」 
     
      廳門突然大開,一名弟子大叫:「司徒大俠駕到。」 
     
      許堡主火速離座下堂,急步迎出。 
     
      廳門口,出現一個滿身襤褸的人。許姑娘一身羊皮襖喜氣洋洋地站在後面,看 
    了大廳中群雄畢集,急忙躲在一旁。 
     
      窮酸一身破鶉衣,入廳立即掀掉頭巾,露出本來面目,在懷中掏出他的活招牌 
    九合銀絲扇插在腰帶上,哈哈大笑,急步走進。 
     
      許堡主一躬到地,喜極笑道:「司徒叔,你老人家好!」 
     
      「好!好!當然好!替你報喜來了。」窮酸搶著笑答。 
     
      許堡主舉手指引,說:「司徒叔請上坐,大家都在等你老人家的好消息。」 
     
      「等我?見鬼。」窮酸怪叫。 
     
      「呵呵!正是,青城丹士前天便來過了。」 
     
      「這老牛鼻子,他定然溜掉了,是麼?」 
     
      老神仙已經駕返青城。」 
     
      「哈哈!老牛鼻子果然氣量小。前天我和睡道人收拾香溪鬼叟,恰好他在旁身 
    ,嚇了咱們一跳,被鬼叟乘機逃走了。見面數日,牛鼻子聽說葛春虹是睡道人的弟 
    子,自認他有贈丹賣弄之嫌,不接受睡道人的真誠道謝,溜不大吉,睡道人算定牛 
    鼻子定然溜回青城去了。哦!諸位老朋友好,想不到咱們天南地北的人,會在祥雲 
    堡共度劫難。」 
     
      他向眾人舉手行羅圈揖打招呼,然後在狂儒的下首落坐,在座的人中,大半是 
    他在江湖奔波遊說而來的朋友,算是熟人。 
     
      許堡主喜氣洋洋地入座,笑問:「司徒叔,你可否將睡道人前輩說一說。」 
     
      「當然,當然。前天,牛鼻子走後,咱們往信陽州趕,要找葛春帆兄弟,半途 
    捉了一個什麼九頭獅子畢福,問出九幽天魔冬至夜大舉夜襲貴堡的消息,恰好春虹 
    兄弟倆先來了。睡道人立即決定先不到貴堡露面,因為他的弟子葛春虹練功臻境大 
    成之期是冬至日的正午,所以決家那天午後趕來,由春虹兄弟在外斗九幽天魔,睡 
    道人則到貴堡替你們阻敵入侵。但我等不及,當天便早到一步將消息告訴你們。有 
    一事必須先說明,睡道人答應出手相助,但決不開殺戒,如果你們想誅惡務盡,可 
    在他身旁打落水狗便成。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殺被他擊傷的人,免得令他心中不安。 
    再就是明日午後,貴堡的人最好不必外出,春虹兄弟被仇恨迫得幾乎發瘋,萬一見 
    了人便不分青紅皂白立下殺手,豈不冤哉枉?」 
     
      「哼!」魅影陰魔冷哼,又道:「司徒威,你認為兩個小娃娃便敢在高手如雲 
    中橫行?你知道九幽天魔邀來了些什麼人?兩個年青人便敢如此狂妄胡來?」 
     
      窮酸哈哈大笑,說:「這幾天睡道人並未睡著,他在九幽天魔的左右來無蹤去 
    無形,大部份人皆落入他的眼中了。什麼銀冰老叟,什麼白龍、花魔,算不了一回 
    事。假使他沒有制勝的把握,豈會讓兩個小姥娃在外面冒險?要是不信,明日午後 
    ,咱們可以站在堡門樓上瞧熱鬧。」 
     
      「我倒要瞧瞧。」 
     
      「好,保證不會令你失望。堡主,你們有何打算?」 
     
      「咱們剛才已商量過了,還未有所決定。」 
     
      這時,躲在廓下的許姑娘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不時伸出頭來向窮酸瞧,滿臉焦 
    急之色。 
     
      窮酸突然離席,說:「好吧,你們先作一決定。你那寵壞了的小丫頭在找我算 
    帳哩!我先走一步,以後再將打算告訴我。」 
     
      他不管許堡主肯是不肯,向眾人抱拳一禮,告罪逕自下堂走了。 
     
      冬至日終於悄然光臨,是時候了。 
     
      昨晚午夜後,狂風呼嘯,大雪紛飛。瑞雪兆豐年,大概這場大雪不下上十來天 
    決不會停止。 
     
      為了提防九幽天魔提前下手,堡牆上戒備奔嚴,上百具大型的弩架一一準備序 
    當,堡牆外五十丈之內的果木松柏全都在昨天砍光了,任何人接近至距離五十丈之 
    內,無所遁形,在大弩的集中射下,別說是人,飛鳥也難以接近。大型駑架每一具 
    需要兩個牛一般雄壯的入操縱,甚至要四個人,箭長五尺五寸,五百步內可貫重甲 
    。祥雲堡的奪魂槍陣,就是從大弩的陣勢蛻化而來,只不過上陣用人而不用機架而 
    巳。參與聚會的百餘名江湖群豪,全派上了用場,堡主的子弟人數太少,只好勞動 
    江湖群豪的大駕。 
     
      北面通向縣城的小徑,看不見半個人影。堡四周,也毫無敵蹤。堡中以前派在 
    外面的人,皆已撤回堡中了,不知道九幽天魔所埋伏的人藏身在何處。五十丈外是 
    參天古林,且大雪封山,林下無一遮掩,事實上可以看到兩里外的景物,可是卻看 
    不見任何人獸的形影。 
     
      遠處,響起一兩聲餓狼的厲嗥,淒厲刺耳,令人頭皮發炸,毛骨悚然。 
     
      北面的堡門樓上,許堡主與為首的十來個高手名宿,緩步到了樓前。 
     
      樓中的旋風室內,有兩根粗如鴨卵的時燭,其中一根發出了熊熊火苗,光照全 
    室。時燭上,鑄了不少長短刻標,每一根燭可燃燒六個時辰,連底線共有六根長刻 
    標,四十八根短刻標,長刻標上,鑄了十二天干的名稱。燃著的一根,刻的是子、 
    丑,寅、卯、辰、已,另一根是午,未、申,酉、戍,亥。燃著一根快點完了,距 
    底線只一字之差,火苗漸弱。 
     
      一名大漢手中持著松明,注視著燭火,緩緩將松明移近另一根時燭。 
     
      「噗」一聲輕響,燭火輕滅,燒完的燭桿自動倒下了。 
     
      大漢的松明一仰,引燃了另一根時燭,向門處叫:「午初!」 
     
      「噹!」門樓上鑼聲乍響。 
     
      站在門樓上的人,心情愈來愈緊張,用目光向堡外搜尋,沒有任何人發聲。 
     
      六十里外,一群少林高僧舉步如飛,向祥雲堡飛趕。在最至關頭,不問世事的 
    少林出家人,終於趕來了,人數約有五十名左右,幾乎佔了少林總數十分之一。那 
    時,少林不再收容弟子,原來上千的僧眾,剩下不足五百人了。 
     
      時燭的火焰不住跳動,午正了。 
     
      「噹噹噹噹當!」午正的鑼聲,在天宇下震盪。 
     
      樓的另一角,許姑娘母女和自如霜姑娘,全穿了一身白,白皮風帽,羊皮外襖 
    反著穿,白夾綴子燈籠褲,白快靴。劍鞘外加白布套,白色寶囊。她們神情緊張, 
    死盯著北面小徑,小徑雖被雪所掩,但由林木的形態中,概略可以分出小徑的形狀。 
     
      雪光強烈,刺目生花,但每個人的眼睛,皆瞪得大大的,不放過目力所及的一 
    情一景。 
     
      午時六刻,遠處出現了一個細小的黑影,來勢如流光電火,冉冉而近,十分觸 
    目。 
     
      「睡道人!」窮酸喜悅地叫。 
     
      「果然是他!」魅影陰魔叫,吁出一口長氣。 
     
      近了,道士髻上碎雪如銀,雪發一色。
    
      青道袍飄飄,腰帶上長劍耀目,飄然而至,在護壕外哈哈二笑,幽靈似地飄上
    門樓,洪鐘似的嗓音震耳:「貧道不再睡了,諸位施主別來無恙。」 
     
      「嗚……」牛角聲長鳴,在四面八方響起,只聽到角聲,但看不見人影,是九 
    幽天魔發出的信號,角聲由裡向外傳到。他們遲了兩刻,大概算錯了時辰。 
     
      九幽天魔的人手這時才到齊,他本來在如霜到達祥雲堡陰謀敗露之後,提前一 
    舉攻下祥雲堡,但人手未齊,不敢妄動,錯過了大好機會。大白天,他無法抗拒大 
    弩和奪魂槍陣,不得不等待晚間動手,他恨死了如霜,恨不得生吞了這位洩漏他陰 
    謀大計的小丫頭。 
     
      五里外,一雙黑衣人從一座山崖下出現,開始攀上起風台的東南麓。兩人的手 
    中,都提了一個五斤重的酒甕。 
     
      兩人混身漆黑,黑得在滿地銀光中極為突出,黑包頭,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 
    神光似電的大眼睛。
    
      左首的人個兒稍矮些,劍系背上,劍把上鑲有一顆大紅寶石,光茫刺目,右面
    的人又高又壯,腰帶上斜插著一把怪劍,那是絕塵慧劍,青褐色的劍把毫不起眼。 
     
      兩人並肩而行,毫不掩飾行藏,穿黑衣在雪地裡走,當然用不著掩飾。雪成團 
    地落在他們的身上,那是樹上掉下來的積雪,但他們不在乎,泰然置之從容而行。 
     
      踏上了起風台,這一帶是起伏差距不大的台地了,驀地,悲涼而激昂的歌聲, 
    從春虹的口中發出,在天宇中震盪:「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 
    日之日多煩憂。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 
    清發。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人 
    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他的歌聲宏亮震耳,大有裂石穿雲之概,遠在四里外的祥雲堡,也可聽到他的 
    歌聲,狂風雪掩蓋不了他的聲音,他在引人出來攔截,相當狂。 
     
      祥雲堡的門樓上,如霜臉色不時在變,悄然向側移,鳳目在堡牆下轉,她在留 
    意下去的處所。 
     
      歌罷,春虹舉起了酒甕,拔掉塞子,咕嚕嚕仰面牛飲,春帆仰天狂笑,聲如殷 
    雷,笑完,也仰面灌酒。 
     
      「哈哈哈哈……」春虹放下酒甕,也仰天狂笑不已。 
     
      樹上的積雪,被音波所震,「嘩啦啦!」往下砸,聲勢洶洶,「拍達達」聲響
    震耳,砸得兩人渾身都是雪。 
     
      「刷」一聲輕響,有個巨大的彩影突然從樹上飄落。 
     
      兩人站住了,春虹突然拉掉蒙巾,哼了一聲,接著仰面狂笑道:「哈哈哈哈! 
    老兄,別來無恙?」 
     
      那是包少堡主的一名爪牙,曾經和春虹見過面,所以認得。大漢吃了一驚,突 
    然左手疾伸,五道銀虹一閃即至,梅花神弩出手。 
     
      春虹將蒙面的黑巾信手一抖,五枚勁弩全被黑巾捲住了,向上一掀,弩箭突然 
    斷成十來段翩然而落。 
     
      大漢大驚,伸手拔刀。春虹一閃即至,大漢連人也未看清,脖子便被一隻鐵鉗 
    般的大手鉗住了。 
     
      「狗東西!叫包老狗父子來,你不行。」春虹冷笑著,將人向前一推,飛起一 
    腳喝聲「滾!」 
     
      「哎……」大漢玨叫,向前衝,「砰」一聲大震,枝葉搖搖,積雪如山崩飛投
    砸下。
    
      大漢撞在樹幹上了,像條死狗般反撞而出,頭破血流倒地不起。但千緊萬緊,
    性命要緊,顧不得頭腦昏沉,爬起來拚命狂奔。 
     
      春虹兄弟繼續往前走,一面狂喝老酒。 
     
      不久,牛角聲長鳴,各處潛伏著的高手們接到了警訊,準備出面了。 
     
      前面是一個土丘,兄弟倆剛到丘頂,糟!丘下前左右三力的雪堆下,鬼魅似的 
    站起不少穿白衣的人。身後,風聲颯然,有人從天而降,是從樹上跳下來的,攔住 
    了退路,形成大包圍。 
     
      「分!」喝聲如雷,震耳欲聾。 
     
      黑影乍閃,向左右閃電似的急射。誰也沒料到兄弟倆會突起發難,以迅雷不及 
    掩耳的快速行動從左右突破了重圍,劍發龍吟虎嘯,動魄驚心,湛廬劍光華耀目生 
    花,絕塵慧劍青褐色的虹影飛旋。 
     
      「哎……」左面的湛廬劍突出人叢,然後慘叫聲方起。 
     
      「啊……」絕望的厲號也從右方同時傳出,絕塵慧劍同樣突出了人叢的包圍。 
     
      「合!」震耳的怒吼幾乎同時暴起,雙劍各向左繞,繞了半匝轉至先前所並立 
    處,倏然而止。 
     
      快!快得令人眼花。 
     
      「噗噗噗!」斷頭折腰的屍體一一倒地。
    
      「叮噹!」兵刃拋擲聲紛起。 
     
      合圍的共有十七個人,只有四個人還是站著的已更驚怖得臉無人色,站在屍堆 
    中發抖。 
     
      兄弟倆並肩而立,左手上仍提著酒甕兒。湛廬劍光華灼灼,不沾半星血跡。絕 
    塵慧劍上的鮮血,緩緩向劍尖上聚集,形成一串血珠,滴落在雪地上,劍上方光色 
    照人。 
     
      春帆若無其事地徐徐收劍入鞘,青灰色的臉上毫無表情。 
     
      「嗤!」春虹擲劍入鞘,虎目中神光四射,臉上也是冷酷無比的冷酷,向對面 
    無人色的大漢問:「你們是誰的走狗?說,吐實。」 
     
      「外……外七壇,天……權壇座……座下的……的弟……子。」大漢語不成聲 
    ,顫抖著答。 
     
      「李文宗兄弟在何處?」 
     
      「不……不知……知道。」 
     
      春虹一步步走近,大漢如見鬼魅地往後退,退到一株巨樹下,背頂住了樹幹, 
    退不了啦!便想向右挪。春虹大手疾伸,虛空一攔,冷冷地說:「老兄,你再說— 
    聲不知道試試?」 
     
      「在……在下確……確是不……不……不……」 
     
      「噗」一聲悶響,酒甕擊中了大漢的右太陽穴,大漢像洩了氣的皮人兒,晃了 
    晃便滑跌在樹根下。 
     
      其餘三人如從惡夢中醒來,撒腿便跑。春虹冷笑一聲,正待追趕,春帆卻說: 
    「讓他們報信,殺光了反而無入通知九幽天魔。」 
     
      兄弟倆一面喝酒,一面走到去祥雲堡的小徑,說是小徑其實可以通行兩排車, 
    這一帶的人,不用馬便用車,小徑比江南的小縣份的官道還大。雪掩蓋了地面,但 
    一看便知,兩人並肩慢行,等待有人現身。 
     
      在祥雲堡的門樓上,已經看到兩個黑色的人影,遠在四里外,人看來像白紙上 
    的兩個小黑蟻。 
     
      正走間,前面十餘丈兩側的密林中,胡哨長鳴,人影徐現。 
     
      首先,是十二名錦衣穿羔皮背心的神水堡護衛,其次,佩著金光奪目金龍耀眼 
    的屠龍刀包氏父子出現了,身後還跟了十二名錦衣護衛,大搖大擺地列陣。 
     
      灰影徐現,出來了潛翁、遁客,陰婆,三個老男女不住陰笑,在林前站注了。 
     
      「小畜牲!你今天死定了,大雪茫茫一望無涯,高手四伏,你還能逃得了?」 
    包少堡主傲然地發話。 
     
      春虹一見到潛翁,俊目像要噴出火來,向春帆切齒道:「大哥,我要生剝了這 
    豬狗,以慰三弟在天之靈。」 
     
      說完,一聲怒嘯,向潛翁衝去。 
     
      「慢來!小畜牲納命!」屠龍客怒吼,截擊出掌遙擊,狂野地迎上,毫無顧忌 
    用肉掌相搏,掌發風雷動,勁道直追八尺外。 
     
      遠遠地,花魔率領一群侍女隱隱出現在路中。 
     
      屠龍客不敢小看了春虹,上次在西華山他大意輕敵,龍刀第一次遇上絕塵慧劍 
    ,兩敗俱傷,不但將春虹恨之入骨。也心中有點發毛。他以為春虹的神劍了得,拳 
    掌上和內力修為決不會比他強,所以急截出手,不用刀先用掌和春虹拚。 
     
      春虹志在潛翁,懶得管包老匹夫的事,在所有的仇人中,包秋山父子並未對廣 
    信葛家下手,而且他父子兩人,是如霜的翁夫。在情理上,春虹還歉疚難泯,至少 
    他和如霜在靈山洞魚水合歡的事,對包秋山父子心有愧念,即使包秋山父子一再向 
    他下毒手,他也不願下殺手斃了他們父子。 
     
      掌來勢如電,凶猛無比的劈空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湧到,著體壓力奇重,老匹夫 
    果然厲害。 
     
      春虹不願在未碰上九幽天魔之前多耗真力,避實就虛突然正步,而且稍向後移 
    。在凶猛的衝勢中,像這種突然停上,更反向後退的舉動,事實上極難辦到的,但 
    他辦到了,側方而來的屠龍客卻停不住腳步,不但一掌落空,右半身反而暴露在他 
    的眼上。 
     
      「滾!」他怒吼,丟掉酒甕,一掌拍出,兩人相距尺餘,伸手不及,他出手捷 
    如電閃,沒有屠龍客閃避招架的餘地。 
     
      「啪!」暴響震耳,他用了五成勁,擊中了屠龍客的右肋骨,至少也要斷一兩 
    根。 
     
      屠龍客「哎」了一聲,斜飄八尺,踉蹌站穩,一聲怒嘯,左手疾抬,五顆淡淡 
    銀星飛射,梅花弩出手,射向春虹的背影。 
     
      春虹並未扭頭看結果,去如閃電,飛向林緣的潛翁,怒吼聲如驚雷狂震。 
     
      「司空老狗,你沒有理由活著。血債血償,你這老無恥老豬狗報應臨頭。」 
     
      五隻勁弩竟然迫不上他,遠跟五丈方行墮地。 
     
      潛翁奸似鬼魅,他已看過春虹上次怒斗履龍客的光景,這次是第二次交手,一 
    掌便將屠龍客拍飛八尺外,屠龍客如果沒有龍蛟軟甲護身,還了得?他心說:「這 
    小子可怕,我與他仇深似海,他定然和我拚命。我何必和他拚老命?划不來,讓李 
    文宗收拾他好了。」 
     
      相距在十丈外,用不著害怕,他對自己的逃命輕功有信心,自信輕功神行術足 
    以傲視江湖。等春虹至三丈內,他哈哈狂笑,扭頭便走,一面說:「廣信餘孽,咱 
    們到空闊處拚命。」 
     
      他滿以為自己機智超人奸滑無雙,身旁的遁客,陰婆決不會容許春虹如此囂張 
    ,必定出手相阻,他盡可以從容不迫溜之大吉。 
     
      豈知不然,身後一未聽到公母兩老怪的吆喝,二未聽到兵刃交擊聲,扭頭看, 
    我的天!黑影如影附形跟來了,巳距身後不足兩丈啦! 
     
      他嚇出一身冷汗,春虹咬牙切齒的神情可怖極了,仇恨的毒火似在眼中噴出, 
    這可怕的臉色令他心中發毛,發毛是一回事,逃命要緊,他立即用了十成功,似乎 
    破空飛射,閃電似的拚命狂奔。 
     
      遁客、陰婆本是春虹手下的敗將,雖則每次出手都是失敗在大意中,但他們不 
    得不承認春虹是一大勁敵,日後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他們對九幽天魔與廣信 
    葛家的結仇經過知之甚詳,心中不無顧忌,用不著自己也自陷仇海怨淵,失手受傷 
    的仇恨與家破人亡的仇恨相比,算不了什麼,且讓春虹先解決解決大仇再說。看到 
    春虹一掌擊飛屠龍客,梅花神弩竟趕不上春虹,他兩心中又是一驚。等到春虹臉色 
    猙獰,被仇恨激動得臉朧變形,飛射而至,兩人的心中更驚,不約而同向左右一分 
    ,閃在一旁不敢出手阻擋。 
     
      春虹也不理睬他們,從兩人讓出的空隙中一閃而過,狂追潛翁。 
     
      兩人都用上了十成勁,相差無幾,潛翁的神行術傲視江湖,以往春虹根本無奈 
    他何,在楓林村和西華山區,他談笑自若從容而逝,但這次他佔不了便宜,奔了半 
    里地,從兩丈逐寸拉近,拉近了三尺以上啦! 
     
      他心中大駭,除了捨命狂奔之外,他毫無其他念頭。本來他想將春虹引向林中 
    去,找九幽天魔,但他有自知之明,在林中逃命,稍一轉折固可拉遠些,但萬一被 
    人預先料中折向,反而危險萬分。他只好沿小道拚命奔逃,任何轉折皆可能被迫及 
    ,唯一的辦法是直線狂奔,以免被春虹預先截住轉折閃避的方向。 
     
      遠遠地,花魔一群女人在眼前出現。更遠些,祥雲堡的北門樓在望,他大喜地 
    想:「有救了,花魔,你這救苦救命的女菩薩來得好。」 
     
      他拚命逃奔,身後,春虹咬牙狂追,巳接近至五丈之內,危機快到了。 
     
      北堡門門樓上,如霜看到了乃母花魔的背影迎向春虹,母女連心,另一個是曾 
    經山盟海誓的情人,她怎能不急?悄然向垛口移,要往下跳。 
     
      先前屠龍客攔截之處,惡鬥將起。 
     
      春帆左手仍提著頓甕,站在路中泰然喝他的酒,似乎對弟弟追潛翁的事毫不關 
    心,一面喝,一面用陰森的目光,盯視著面前臉色大變的一群錦衣大漢。 
     
      屠龍客追不上春虹,梅花神弩又派不上用場。只感到毛骨悚然,對春虹的超人 
    造詣深感恐懼。他正在望影心驚。身後突傳來一陣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 
     
      他扭頭一看,無名火起。笑的人是春帆,一面狂笑一面舉甕喝酒,瞟來的眼神 
    極為輕蔑狂傲。不屑、陰冷,似乎將他屠龍客看成一個可憐的落水狗。他羞怒交加 
    ,無名火突然進發,把春虹所加給他的羞辱,難堪,怨恨,全一古腦兒在春帆身上 
    發洩。一聲怒吼,縱到春帆身前,戟指大吼道:「小狗!你是葛小畜牲的同黨?」 
     
      「呼」一聲怪響,眼前暴雨出現,撲面蓋來,酒香撲鼻。原來春帆突然噴出一 
    口酒,毫不客氣地向他的頭臉噴來。 
     
      他總算身手不凡,向右疾閃,左手一拂,罡風隨掌而出,將噴來的酒雨震飄一 
    側,正待發作,春帆說話了:「老匹夫你聽了,我是他的大哥。」 
     
      「你?」屠龍客吃了一驚,心中駭然,強將手下無弱兵,弟弟如此了得,哥哥 
    怎會是庸手了看了春帆毫無所懼的陰狠神情,他的怒火反而消逝了不少。 
     
      「你就是浪得虛名的龍刀主人?」春帆冷冷地問,語氣十分輕蔑,實在令人忍 
    受不了。 
     
      「可惡!你這小狗!」他怒吼,迫進兩步伸手拔刀。 
     
      春帆搖手止住他鬼叫,說:「且慢獻世,等會兒動手時,你的龍刀不足恃,梅 
    花神弩和神水腐骨箭也派不上用場,且先聽葛某好言相勸,早早滾你的蛋!」 
     
      「拔劍!老夫要剁你一千刀。」屠龍客大吼。 
     
      「叫那麼大聲幹什麼?大爺耳朵又沒聾,你與葛某無冤無仇,你父子向我的二 
    弟一再加害,我不願追究。葛某要殺的人中,沒有你父子在內,你給我快離開桐柏 
    山是非場,免得萬里迢迢死在河南異鄉。有你神水堡的人在場,雖成不了事,但會 
    妨礙葛某的報仇行動,礙手礙腳。你走吧。千萬別向葛某動刀。」 
     
      春帆陰森森地說完。若無其事地舉步便走,酒甕舉起了,送向口邊。 
     
      屠龍客委實受不了,不見棺材不掉淚,他不是被空言嚇得走的人,大名鼎鼎的 
    龍刀主人,橫行江湖數十年,江湖朋友聞名喪膽,這號人物豈是三言兩語能嚇得走 
    的?他眼怪噴火,緩緩撤刀,怒極反笑道:「小畜牲,老夫一生中,第一次看到你 
    這種狂人,也第一次聽到這恫嚇大話。」 
     
      「讓你見識見識,今天你看到了聽到了,該無遺憾。」春帆也冷冷地答,已經 
    跨出第四步,快接近屠龍客的身左,這兒也就是噴灑之前屠龍客所站的地方。他根 
    本不在乎屠龍客已出鞘的龍刀,向前面阻礙的錦衣大漢們走去。 
     
      「呔!站住!」前面的包少堡主大吼。 
     
      「你是誰?」春帆冷笑著問。 
     
      「包志堅。」包少堡主傲然地答,龍刀出鞘,金芒破空,他狂妄地撲上了。 
     
      「兒子,不可!」屠龍客大驚,失色大叫,立即上撲。 
     
      快!快得令人眼花,春帆鬼魅似地一閃不見,反而到了包少堡主的身後,酒甕 
    疾飛,在錦衣大漢們驚叫聲中,暴聲沉重地響起:「噗!噗噗!」酒甕在包少堡主 
    的背脊起落,一起一落,一連三記,包少堡主雙膝一軟,趴下了。他身上有龍蛟軟 
    甲護身,但沉重的打擊力像泰山下壓,雙腳挺不住。 
     
      屠龍客到了,但刀不敢揮出。中間有包少堡主,他怎敢揮刀? 
     
      春帆眼急手快,一把扣住包少堡主的脖子向上提,包少堡主「哎」一聲怪叫, 
    手中刀掉了。雙手去折春帆扣在他脖子上的大手,渾身卻用不上勁,只能瞪眼拚命 
    呼吸,叫也叫不出聲音了。 
     
      「老匹夫,砍呀!」春帆向對面的屠龍客大聲地叫。 
     
      屠龍客心中暗暗叫苦,心膽俱寒地叫:「放下人,你我決一死戰。」 
     
      春帆丟掉酒甕,三把兩把撕掉包少堡主的外衣,說:「哦!果然有軟甲護身, 
    怪不得敢為非作歹,包少堡主,總是你首先闖事惹禍,太不知自愛了。你以為軟甲 
    便可保你的命麼?我不信你是鐵打的人,一個指頭我可以要你死一百次。」 
     
      他開始剝下包少堡主的龍蛟軟甲背心,屠龍客大急,向左一繞,疾衝而上,其 
    他的錦衣大漢,卻不敢妄動。 
     
      「你敢動?大爺先斃了你的寶貝兒子。」春帆冷叱。 
     
      屠龍客領上直冒污,厲叫道:「有種你便和老夫拚命,用不著凌辱我的兒子。」 
     
      春帆已剝了龍蛟軟甲在手,冷笑道:「以其入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有何不可 
    ,哼!大爺我還不屑凌辱你的兒子呢!」 
     
      聲落,飛起一腳,踢中包少堡主的右臀。包少堡主像一條死狗,生氣全無,飛 
    出兩丈外,「叭噗」兩聲,撲倒在雪地上翻滾。 
     
      屠龍客怒嘯震天,飛撲而上,龍刀幻化金虹,刀風似殷雷,瘋狂地捲到。 
     
      銀色的龍蛟軟甲突然飛起,接著光華四射,「嗤嗤嗤嗤!」輕銳的刺耳怪叫乍 
    起。 
     
      金芒和湛盧劍的光華奇快地在軟甲下面接觸,「錚」一聲令人心向下沉的清嗚 
    震耳欲聾,火星飛濺,人影乍分,金芒和光華齊退。 
     
      龍蛟軟甲變成了四幅,飄然落地。 
     
      屠龍客飛退丈二,手中龍刀輕顫,刀尖徐降,他額上冷汗直冒,怪眼中死盯著 
    仍在震鳴的龍刀。刀尖,一道狹窄的劍痕深入近寸,不怕寶刀損傷的寶刀,終於被 
    湛盧劍所傷,屠龍刀完蛋了。 
     
      春帆退了兩步,冷冷地說:「看看你的龍蛟軟甲,記住這次教訓。」 
     
      龍蛟軟甲成了四幅,湛盧劍無堅不摧,加上春帆的超人神力,行雷霆一擊,可 
    擋寶刀的龍蛟軟甲迎刃分解。 
     
      春帆試出湛盧劍的神奇功能,心中大喜,垂下劍瞥了屠龍客一眼,扭頭便走, 
    向阻路的錦衣大漢們走去。 
     
      屠龍客死盯住他杖以成名的寶貝龍刀,痛心疾首,舉動得渾身發抖,突然仰天 
    狂吼,悲憤地厲叫道:「神水大陣,斃了他!斃……了……他……」 
     
      在淒厲刺耳的叫聲中,他形如瘋狂,突然揮舞著缺了口的龍刀,向春帆的背影 
    衝去。 
     
      糟了!對面錦衣大漢們已經伸出了神水腐骨箭的瓷噴管,二十具神水箭齊發, 
    向春帆集中噴出。他們做夢也沒料到屠龍客會瘋狂地衝向春帆的背影,等發現變生 
    不測,已經一切都嫌太晚了。 
     
      春帆早有提防,人化流光,突然從側方飛射,脫出了神水陣的威力圈。 
     
      屠龍客被傷刀的情緒激得瀕於瘋狂之境,悲憤地向春帆狂衝,龍刀剛揮出,春 
    虹已經不見了,神水噴到,他想逃命巳晚了。 
     
      「哎呀……」他駭然大叫,雙足猛蹬,身形向後暴射。 
     
      確實晚了,首先雙腳被神水所沾,「嗤」一聲怪響,刺鼻的辛辣氣味升騰,灰 
    白色的泡沫翻湧,雪珠的暴炸聲震耳。 
     
      「天哪!」他狂叫,「砰」一聲仰面倒地。 
     
      後到的神水,無情地向他罩到,勢如暴雨打殘花。他嘶聲狂叫,在地上翻滾, 
    雪地上冒起陣陣青煙白霧,衣履皮肉零落,除了上身和下體有龍蛟軟甲保護的地方 
    之外,手腳頭面一塌糊塗,血肉不分,慘不忍睹,好半晌才停止掙扎,整個人巳面 
    目全非。 
     
      不遠處的包少堡主,原是癱軟在地的,這時卻突然生出無窮精力,連滾帶爬往 
    這兒衝來,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厲聲音狂叫:「停止!停止!停……止……」 
     
      神水噴出,豈能停止?二十來個錦衣大漢做夢也未料到老堡主下令發動神水陣 
    ,自己卻又衝入送死!一個個驚得臉無人色,呆木地站在那兒像是死人。 
     
      春帆遠在八九丈外,不住搖頭說:「厲害!厲害!難怪神水堡名震江湖,誰也 
    擋不住這種可怕的神水一擊,老匹夫用這種東西殺人,今天報應臨頭,自食其果。」 
     
      青煙白霧漸消,雪地上的血水殘布怵目驚心,連那把缺了口的龍刀也變成斑剝 
    的�蚺M了,只有刀把上那條純金雕鑲的金龍,依然發出奪目的光華。雪珠不再爆裂 
    ,但仍可聽到「嗤啦啦」的聲響。 
     
      包少堡主爬在神水籠罩的範圍外,臉色如厲鬼,向臉無人色的錦衣大漢嘶聲吼 
    叫:「你們這些該死的狗!該死……的……狗!」 
     
      不遠處,幽靈似的站起一個反穿羔皮襖的帶劍人影,摘下了風帽,赫然是改了 
    裝的勾魂手麥金堂,七星鏢的主人,向遠處的葛春帆微微欠身,臉上湧起古怪的笑 
    容,用震耳的嗓音說,「葛春帆,咱們奪劍的恩怨,一筆勾銷。」 
     
      春帆淡淡一笑,也大聲說:「你如果想將劍奪回,來吧,是否勾銷,在下不在 
    乎。」 
     
      勾魂手舉步徐徐走來,說:「令弟救了麥某的命,麥某無以為報,所以,劍是 
    你的了。只是,你殺了老狗,麥某十分遺憾。」 
     
      「為什麼?」 
     
      「麥某本來要親手殺他的,所以遺憾。請轉告令弟,麥某倍感盛情,後會有期 
    ,再就是告訴你一件消息,九幽天魔的老婆帶了大批男女趕來助陣,不知怎的,昨 
    晚卻又走了,走的是信陽州下湖廣的官道,顯然是返回九幽堡。你們為何不追蹤那 
    些人?相信定可從她們身上找到九幽魔域的所在。」 
     
      春帆抱拳一禮,說:「多謝前輩相告盛情,在下已知道九幽魔域的確實所在址 
    了。」 
     
      勾魂手點點頭,轉向搖搖晃晃站起的包少堡主冷笑道:「小堡主,咱們前邊見 
    。」 
     
      說完,掃了錦衣大漢們一眼,大踏步走了。 
     
      春帆拾起他的酒甕徑奔祥雲堡,那兒,慘烈的惡鬥如火如荼。 
     
      春虹狂追潛翁,眼看追上,前面彩影阻道,花魔率領著二十四名美麗侍女,一 
    字兒排開,迎正上著。 
     
      潛翁老奸巨滑,心中早有打算,上次火焚楓林村,他潛翁只殺了鄱陽漁隱和瘋 
    丐,真正的罪魁禍首該是花魔。目下追來的春虹輕功比他高明,不消猜測,功力修 
    為上決不會比他差,用花魔擋上一擋,他便會有脫身的大好機會了,事不宜遲,他 
    大叫:「白香主,楓林村的葛家餘孽追來了,要報你上次焚楓林村的深仇大恨。」 
     
      上次火焚楓林村,花魔曾警告他不許向外胡說,他自己也有份,也對花魔有所 
    顧忌,當然不敢向外張揚。但目下性命要緊,其他的事都不關緊要了。他滿以為花 
    魔在這急迫緊要關頭,除了向春虹—下手之外,決不會想到任何顧忌的事。豈知大 
    謬不然,花魔對老奸巨滑的他,一向就了有好感,被他的叫聲叫出了無窮殺機,粉 
    臉一寒,隨即又泛起了奇異的笑容,嬌叫道:「好啊!讓他來送死吧!」 
     
      潛翁還沒看出危機,衝到跟前叫:「聯手!」 
     
      春虹看到了花魔,仇恨之火如火山般爆發,街尾緊迫潛翁的身影,拉近至丈內 
    了。 
     
      花魔欺沖而上,嬌叫道:「青年人,原來你沒死?」 
     
      叫聲中,拔劍迎上,讓潛翁從右面奔近。 
     
      如果潛翁真存有聯手的念頭,在奔到的剎那間該旋身運杖反擊後追的人。但他 
    志在脫身,挾著龍首杖疾衝而過。 
     
      花魔縱行天下,閱歷多矣。由潛翁挾杖衝來的情形來看,巳看出他根本無意聯 
    手而志在逃命,心中更恨更火,口中在向春虹嬌叫,暗中已留神老賊的一舉一動, 
    叫聲未落,潛翁巳掠到她的身側,將越超身右了。 
     
      「你該死!」她厲叱。 
     
      潛翁以為她向春虹厲叱,狂聲地急衝而過,絲毫沒有轉身聯手的意思,跑得真 
    快。 
     
      白虹疾閃,花魔在雙方錯肩而過的剎那間,劍與叱聲同出,不攻春虹反而拂向 
    潛翁。 
     
      總算潛翁命不該絕,似乎在同一瞬間微側腦袋,想看花魔怎樣對付春虹,幸而 
    他右手挾著龍首杖,突見白虹飛到,大吃一驚,百忙中身形左扭,龍仗後帶,硬接 
    閃電似拂到腰肋下的白虹,應變雖快,但用不上五成勁。 
     
      「錚」一聲暴響,他感到左肋一震,火花激射中,凶猛無比的勁道從杖上傳到 
    。假使他不是經驗老到,在揮杖時硬將身軀向右扭開稍些,不被白虹劃開肋骨才怪。 
     
      「哎呀!」他駭然大叫,飛飄丈外,肋下一片殷紅,鮮血在雪地上留下不少觸 
    目紅星。 
     
      花魔沒料到潛翁能逃過這致命的一劍,懶得看結果,同時春虹巳到,巳沒有機 
    會察看了。 
     
      春虹來勢如電,絕塵慧劍幻化一道如虛的淡淡青虹,凶猛地向花魔擊去。本來 
    ,他恨重如山,要用絕塵慧劍將花魔放倒再說,但臨出劍時心中一動,他和如霜的 
    往事突然湧上腦際。不管如霜是否水性揚花,是否存心做九幽天魔的爪牙陷害他葛 
    家兄弟,但他怎能忘掉雲嶁山靈山洞的孽緣?他怎能無動於衷地對如霜的母親突下 
    殺手?因此手上略一遲疑,將出手的絕塵三劍無形自消,招變「飛虹殘月,」失去 
    了放倒花魔的大好機會。 
     
      劍招變了,但巳練成的絕學無量大真力已從劍上發出,力道萬鈞,劍尖前無形 
    的神奇壓力潛勁,以排山倒海的聲勢急衝群進。 
     
      花魔雖知道春虹了得,但春虹是她手中的敗將,一再擒獲又一再脫逃,春虹在 
    她眼中的份量簡直上不了秤,這就是她不需要潛翁聯手的主要緣故,她沒將春虹瞧 
    在眼下。 
     
      春虹的「飛虹殘月」襲到,她毫不在乎地舉劍搭出,蓄勁準備將絕塵慧劍擊飛 
    ,再想第三次活捉春虹。 
     
      「錚」!劍搭上了,她喝聲「撒手!」劍猛地一絞。 
     
      糟了!絞勁一發,她感到眼前出現了異常現象。 
     
      「喀啦啦……」暴響乍起,劍身的前半截碎成數十片鐵屑,向上下左右飛射, 
    小鐵屑灑出一朵奇怪的光花,飛行的厲嘯聲懾人心肺。 
     
      同時,直震心脈的凶猛潛勁從斷劍上傳到,虎口發麻,整條右臂麻木不仁,氣 
    血似要脫體飛散。 
     
      「哎……」她駭然尖叫。 
     
      青褐色的劍影繼續再進,暴喝震耳欲聾,「血債血償!」 
     
      她心膽俱裂,總算臨危不亂,扭頭便倒,左手一抖,霸道無比的子午絕命針像 
    一陣暴雨般襲向春虹的下盤,淡淡的針疾光閃。 
     
      同一瞬間,侍女們惶然尖叫,一擁而上。 
     
      也在同一霎間,奔向潛翁的小聰一聲驚叫,被震得斜飄丈外。 
     
      潛翁的狗命不該絕,只有一個小聰找上他打落水狗,強忍右肋下的澈骨奇痛, 
    左手運杖將小聰震退,額上大汗如雨頰肉可怕地抽蓄,臉色死灰,踉蹌站穩切齒厲 
    叫道:「狗女們,咱們會有算帳的一天。」 
     
      他一面詛咒,一面乘混亂亡命飛逃,右手摀住肋下,那兒有一條八寸長的劍口 
    ,只斷了一根肋骨,幸而內腑未傷,他支持得了。像他這種人,除了把他腦袋砍下 
    之外,是不易倒的,侍女們驚救主母,無暇阻他,他撲奔東面逃命,狼狽萬分。 
     
      春虹第一次用上了無量大真力,體力消耗了不小,這種神奇的激發生命潛能的 
    奇學,不可妄用,用三次便不能再支持,大敵當前,他不敢多用,並未連續發出, 
    但餘勢仍然驚人。 
     
      子午絕命針暴雨般襲來,他不敢不讓,立即飛躍而起,一聲怒嘯,避過針雨後 
    凌空下撲,招出「天龍行雨」。向還未站起的花魔撲下。 
     
      侍女們到了,到得最快的有四名之多,嬌叱震耳,四隻長劍並排遞到。 
     
      花魔果然了得,斷劍突然脫手飛擲,人迅疾地貼地平飛射,從兩名侍女腳下的 
    空中穿出,脫出了危局。 
     
      春虹怎肯饒她?但侍女們已到,不將侍女們擊倒,想迫近花魔勢不可能,這些 
    將女們的修為值得驕傲,比一流高手毫不遜色,要一舉擊倒四個人,不是簡單的事 
    ,他一手接住花魔擲來的斷劍,立即投出。同時,狂濤八劍的「驚濤裂岸」出手, 
    接住了四隻長劍。 
     
      「哎唷!」花魔尖叫,斷劍擊中她的左臂外側,裙褲劃破,血肉丟了一層,斷 
    劍釘在了地上,盡柄而沒。 
     
      同一霎間,劍影乍合。 
     
      「錚錚錚錚!」回聲暴響像在同一瞬間爆炸。四隻長劍向左右翩然而飛。 
     
      「啊……」有人尖厲地大叫。 
     
      「擋我者死!」是春虹的暴吼聲。 
     
      四名侍女兩退兩倒,一照面生死巳決。花魔走了半輩子江湖,見多識廣,身負 
    輕傷,便知大事不妙,在三丈外挺身站起,大叫道:「退!不可力敵。」 
     
      叫聲落,她已逃出五六丈外,去向是祥雲堡。待女們象潮水般向前湧,怎退得 
    及? 
     
      春虹聽花魔的叫聲,知道這妖婦還算有良心,自巳逃命卻招呼侍女們退,沒讓 
    侍女們替她死,因此心中一軟,劍下留情。他一聲怒嘯,掌拍連震衝出五丈餘,將 
    退不及的侍女震飛八名之多,所經處如波開浪裂,沒有人可將他阻住。 
     
      但因此一來,他便慢了些,等他衝出侍女群,花魔已遠出十丈外去了。 
     
      「妖婦,你除非飛天遁地,必須還我三弟的命來。」他淒厲地大叫,全力狂追。 
     
      一群侍女們驚惶失措,分一半人救死扶傷,另一半由小聰率領,在後急趕。 
     
      花魔像一條漏網的魚,如飛而遁。她的輕功比春虹差得遠,而且受了傷,怎逃 
    得掉?奔了半里地,春虹已迫近至三丈以內了。她惶急中扭頭一看,心中暗暗叫苦 
    ,絕望地暗叫道:「完了,這小畜牲怎麼短短的幾天,練成了這麼可怕的絕學?」 
     
      祥雲堡的北堡門在望,相距不過裡把路。 
     
      門樓上,如霜五腑如焚,堡牆高有三丈,加上兩丈深的護堡壕,足有五丈高, 
    假使她能遠躍五丈外,方可到達壕外側,只消下落三丈便夠了,但她不行。別看睡 
    道人像頭大鷹般從下往上飛,輕而易舉毫不費勁,那是一甲子以上苦練的成就,她 
    怎能比?往下跳不摔個半死才怪。壕中的雪也不能使她不受損傷。 
     
      但她必須下去,眼睜睜看到她母親正向這兒亡命飛逃,後面追的黑衣人定是春 
    虹,愈追愈近,眼看乃母要糟,即使不被春虹追到,往這兒也是死路一條,接近至 
    五十丈內,高牆左右近二十具機弩齊發,鋼筋鐵骨的好漢也難逃一死。 
     
      她巳到了門樓的左角,以為沒有人留意她的舉動,眼看事急矣,她必須冒險下 
    去,阻止乃母接近祥雲堡。同時,她更希望黑衣人真是春虹,或許她可以阻止春虹 
    殺她的母親,有她出現,至少她希望春虹能念在他倆的過去清份,不至令她抱恨終 
    身。 
     
      她沒料到春虹對她的誤會,卻想能阻止被仇恨激得幾乎發狂的春虹。她匆匆下 
    樓,直奔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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