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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劍殲情記

                   【第七章 靈山歷險遇異人】
    
      蟠龍庵很小,一間大殿,兩座很小的偏殿,後面是一列草屋,收容著十二名落 
    髮出家的女尼,和八名帶髮修行的苦命少女。 
     
      山區農村的土民,迷信很深,是宿命論的忠實信徒,愚蠢得令人吃驚。女娃子 
    呱呱落地,算命的神棍便主宰了她們的命運,三姑六婆更是可殺的東西。 
     
      凡是命中該剋死父母,或是生有剋夫命或命中多災多難的人,都被送往尼庵出 
    家修行,希望來生再投好胎。 
     
      但蟠龍庵自從心如大師來之後,苦口婆心勸告那些村夫愚婦,告訴他們人的命 
    運是可以改變的,除了中年以後受到意外災害孤寡女人之外,不再收弟子。她婉轉 
    地告訴他們,只消在家每天多念大悲咒,修持自身,便可得到觀音菩薩垂憐,改變 
    命運。大概她老人家是淨土宗的弟子,所以主張在家修行。 
     
      因此,五年來蟠龍庵不僅沒有弟子,連已在庵修行的女人,也陸續蓄髮還俗。 
    八個帶髮修行女人,便是等待秀髮到長時便離開的弟子。 
     
      心如師太巳年齡八十出頭,但精神炯鑠,望去如半百的健壯佛門弟子。平時除 
    了化緣或做佛事之外,甚少在外走動,說話慈祥懇切,極得附近村人好感。 
     
      心如師太看到春虹,吃了一驚,將姑娘接交兩名弟子扶入僧屋,自己在庵左樹 
    下接待春虹。 
     
      尼庵中的規矩是男賓止步,她只能在外接待春虹。問明了經過,老尼姑輕擺拂 
    塵,微皺壽眉道:「葛施主,那色魔左丘光眼下可能不會在附近搜找,因為雲嶁附 
    近群雄雲集,貪心的人決不會有機會找劍的。日後施主如果遇上那孽障,可叫到這 
    兒和貧尼理論,貧尼要好好地教訓他一番。」 
     
      春虹頜首答應,說:「晚輩如果有機會遇上,定將前輩信息傳達。」 
     
      「葛施主也是來找劍的?」 
     
      「不!晚輩前來找瘋丐曾前輩的。」他將概略情形講了。 
     
      老尼姑不住沉思,久久方問:「你們能否等上三天?〞 
     
      「老菩薩的意思是——」 
     
      「三天後,是孤舟大師西歸十週年之期,瘋丐會來的,你可以到雲嶁山北峰找 
    他。」 
     
      春虹大喜,施禮道:「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即至小江口暫時借宿村舍,三天之 
    後再上北峰。晚輩告辭。請代我向許姑娘致意。」 
     
      心如大師合十相送,唸了一聲佛號,道:「敞庵不能接待施主,貧尼十分抱歉 
    。見義拯救小徒之德,容圖後報。三天之後,貧尼或許會走一次雲嶁廢寺,也許會 
    與施主見面,山上凶險,施主應好自為之。」 
     
      他動了怒意,猛虎反而被懾住了,吼了一聲,回到原處,喉中發出怪嘯。 
     
      雌虎也不住躁急的左右巡走,亦發出怪聲。 
     
      春虹心說:「這兩頭猛虎的舉動,似乎與它們平日裡的性情不同哩!」 
     
      雄虎突然向他張牙舞瓜的低吼一聲,往回走,走幾步再又轉回,再而三做了三 
    次。 
     
      他心中生疑,坐起身軀喊道,「孽畜,如果有事,趴下低吼三聲。」 
     
      雄虎似已通靈,果然趴下了,低吼了三聲。 
     
      「爬起來。」他招手喊。雄虎像一頭頑皮的貓,肚皮沾地,形狀極可笑的爬近 
    ,在他腳旁趴下了,喉中不住低吼。 
     
      他膽大包天,抬手輕撫虎頭,喜悅地道:「如果有事,帶我走。」說完,站起。 
     
      雄虎一聲低吼,領先便走。他跋步緊隨,一人兩虎向北翻出和尚原的西面山谷 
    ,越峰急走。 
     
      翻越兩個山,到達一座奇峰陡立,怪石如林,古木參天的山谷。 
     
      咆哮聲震耳,我的天!眼前出現了十餘頭吊睛白額虎,他進入虎窟了。 
     
      領先的一對巨虎連連咆哮,直往虎群中奔去。怪!所有猛虎,全都減威而退。 
     
      春虹不為所動,隨著兩虎到了崖根下,那兒有數座天然石洞,虎穴到了。 
     
      兩虎急衝而出入,在內不住低吼。穴中不太深,隱約可看到一大一小兩虎半躺 
    在內。 
     
      虎死不倒。據說,猛虎死時是坐著的除非是意外死亡,它是不會躺下的。這一 
    大一少兩頭猛虎半躺在洞中,可知定然無法站起來了。 
     
      地上有凝結了的血印,春虹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他進入虎穴,半躺著的雙虎脫 
    力地的低吼,領他入穴的雌雄兩虎,則都不住舐著傷處的股部。 
     
      他走近一看,心說:「我治人傷倒還有兩下子,醫治畜生我卻無能為力哪!」 
     
      但他不得不抓著頭皮一試,先看看再說,兩虎臀後,各有一個血孔,鮮血不住 
    沁出。 
     
      「裡面有暗器。」他用手按住小虎四周的肌肉,探囊取出火刀。這種火刀成半 
    月形,長不過四寸,俗稱火鐮,兩尖端可用來切割,用來擊石取火,是江湖必備之 
    物。 
     
      他運勁將傷口割大了些,伸兩指探到暗器,試了試全力向外拔出。 
     
      小虎大聲咆哮,不住顫抖,石穴中聲音聽來特別震耳,小膽的人不被嚇死也得 
    嚇掉半條命。 
     
      但他不怕,用金創藥堵住傷孔,再為大虎起暗器。這次困難些,不易外拔,只 
    能旋出,取出一隻五寸長旋形怪鏢。 
     
      前一枝是弓箭,是神水堡主的梅花神弩,後一枝他吃一驚,正是他大哥春帆從 
    九幽魔域帶回的追魂鏢,在奇怪尾翼有鋒利尖刀,與觸目旋紋。這種鏢,與湖廣唐 
    家所保存的一隻毫無不同,顯然是出於同樣人之手。也就是說,九幽魔域高手也來 
    了。兩虎漸漸鎮定下來,虎口中發出奇怪的低吼,領他來的兩頭猛虎,竟然似貓般 
    在腳下趴著低吼,搖頭擺尾,狀極喜悅。 
     
      他心無旁思地仔細觀察追魂鏢,希望在鏢上找到暗記,但他失望了,鏢上沒有 
    任何刻痕。 
     
      他將追魂鏢試試力,弱指拿住尾翼,一旋一繞,追魂鏢旋轉而出,「嗤」一聲 
    打入石壁中,入石四寸以上,他的手勁委實嚇人。 
     
      他將鏢旋出,鏢除鋒尖略頓之外,並未變形。他暗暗喝采,說:「這種怪東西 
    打造不易,使用的人非無名小卒。我想,我會找到主人的。」 
     
      他正要出穴,眸角突見壁下有一塊古舊石板,上面似乎隱字印,便俯身拭掉泥 
    跡,凝神看去。 
     
      字是行書,龍飛鳳舞,氣勢似虹,是用奇怪物體刻上去的,入石三分,十分勻 
    稱圓滑,而不是用刀筆刻上去的。他念著:「百年世事不勝悲,無情歲月去不回, 
    西返靈山皈佛祖,古劍留塵空有緣。」 
     
      謁語之後,另有一段,「西歸靈崖洞老衲塵化之處,遺一劍一佩。劍名絕塵慧 
    劍,得者心內邪惡,必遭天譴。佩名辟邪,自問心地無愧者之人者有緣,可攜出雲 
    嶁行道江湖。 
     
      最後又是四句謁語:「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自心頭。塵緣巳盡非成佛, 
    青山埋骨萬事休。」 
     
      最後下款是,「釋孤舟於大明萬歷四十四年月日。」春虹惑然,自語:「難道 
    說,這兒就是靈山洞?洞中啥玩藝都沒有嘛!」 
     
      雄虎見他拂動石塊,竟依在他身畔,用爪子抓石頭塊,更輕咬他的衣袂。 
     
      他有點領悟,這些虎群,定是孤舟大師生前的友好猛虎,看來,群虎夜襲雲嶁 
    寺的事並非子虛,而是確有其事的。他拍拍虎頭道:「領我去西歸崖靈山洞。」 
     
      猛虎一聲低喝,竄出穴外,他急忙直追,向西南角奔,從一座峽谷中進入另一 
    座怪石嶙峋、奇峰絕崖林立的谷口。 
     
      猛虎在谷口峰頭,向下面仰天咆哮,虎毛剛立,欲走又腳下遲疑。 
     
      春虹向下望,心中暗驚。下面十丈外一個奇峰下,有人影出沒。奇峰半腰一個 
    巨大的石,似被五丁巨靈一類天神力士用斧劈而成,一兩間石隙長了些草木,居高 
    臨下看得真切,那些草木依樣形成了三個大字:「西歸崖。」 
     
      由於他巳看過了孤舟大師的留字,所以認出是西歸崖三個字。假使心中無字, 
    是不會看出字跡的,字跡依稀,也只有站在這山峰從正面看才能辨出字影。 
     
      猛虎不敢往下面走,不消說,定然是怕下面的人,所以不敢往下走。他拍拍虎 
    頭,說:「你可以回去了,快走。」 
     
      聲落,他已向山下奔去,直向谷崖下急奔。這山谷不大也不小,縱長約十來里 
    ,沿谷底小溪向西南行,古木參天,景物不辨,四周怪石如林,蛇鼠與飛禽走獸遇 
    人不驚。 
     
      天空彤雲密佈,瞧不見日光。 
     
      沒有路,他由叢莽中穿枝越石而進,林蔭蔽天,野草巳落,但阻止不了他這位 
    高手。 
     
      穿過一座密林,在林中碰上了麻煩。 
     
      正急趕路,頭上面突傳來一聲怪笑,有人用鬼哭般地聲音說:「有人來了,咱 
    們就用這人打賭,如何?」 
     
      他悚然止步,抬頭一瞧,嚇了一大跳,四周樹木的枝桿上,零星坐了五個人, 
    距地約有三丈高。一個個怪形怪狀,而且有一個熟面孔。他站在地下,只消向四周 
    投上一瞥,他知巳落入重圍,想脫走可能有很大麻煩。 
     
      正前面的樹枝上,盤坐著一個中年老道,大長臉,山羊鬍,三角眼中厲光閃閃 
    ,剛才發笑說話的人就是這位長像陰險的老道。右前面,是曾在醴陵無故趕他的蛇 
    魔衛心照。 
     
      左前方,是一個身材看去似個干猴,白髮如銀的老人。唯一令人注目的是一雙 
    火眼金睛,這人他有過耳聞,可能是七大絕域中九嶷疑域的的主人,九疑老人夏侯 
    平江,這人長得不起眼,據說猿公劍法天下無敵云云,不知確否。 
     
      右後方,是一個體姿豐盈臉自如紙,長了吊梢眉三角眼的三十左右青年人,穿 
    一身白色勁裝,背上背了劍,似一殭屍,陰森森鬼氣沖天。 
     
      左後邊,是一個體姿豐盈,穿水紅勁裝的二十出頭魔女郎,身材極為完美,隆 
    胸,豐臀蜂腰,極為突出。但臉部醜陋,紅眼圈,豬鼻,缺唇,露出一口黃板牙, 
    只是肌色細膩,桃紅中略帶晶瑩,濕潤無比。老天爺太惡作劇,賦予她美好的身段 
    ,卻給了她這副尊容,未免太殘忍了些。她的背後,帶了一把大鋼鉤,精光閃閃, 
    十分沉重,一個女人用這種沉重的怪兵刃,令人看了毛骨悚然,心驚膽跳。 
     
      白臉青年陰陰一笑,鬼聲鬼氣地說:「老三,對付這種老不死的老江湖,和他 
    們打賭豈不上當?不中,我白弔客寇天風第一個反對。」 
     
      老道三角眼一翻,怪喊:「閉住你的鳥嘴,誰讓你喊老三的?」 
     
      白弔客也一翻三角眼,陰惻惻地說:「怎麼?三年前,咱們五個人在開封府不 
    期而遇,鑒於那些武林老不死該進棺材了,後繼應該有人,俗語說:「長江後浪催 
    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那些什麼七大絕域五大堡,八怪七魔三奇妖,絕大多數
    老得該躺進墳墓裡了,憑什麼他們仍霸佔著武林?因此,咱們五人憑絕學論交,組
    成凶的名號。你,在我第十九招下失手,該名列五凶的老三,你還抱怨什麼?廖大
    凶,你是否允許這傢伙耍賴?」 
     
      到後兩句,是沖魔女說的。魔女廖大凶咧嘴一笑,用關不住風的聲音說:「是 
    否承認,那是他的事,反正五凶之名已經傳出江湖,不管你們是否承認,我鬼女廖 
    春萍反正很樂意被人稱為五凶之首。至於他青羊羽士是否承認第三,不關我事。」 
     
      青羊羽士冷哎一聲,怪叫道:「貧道不想排名第三,日後五人聚頭之日,再排 
    名份。目下你們閉嘴,先打發這兩個老傢伙滾蛋再說。」 
     
      「那你就進行好了!」白弔客打退堂鼓。 
     
      「都是你這冷血的傢伙打岔,聽我的。」 
     
      「好吧!你說吧!」 
     
      青年羽士向不動聲色的蛇魔瞥了不屑的一眼,道:「喂,玩蛇的,你同不同意 
    打賭?」 
     
      蛇魔肉不笑的問:「怎樣賭法?但我老人家警告你,千萬不可用下面那小子打 
    賭。」 
     
      「為何不可?」青羊羽士問。 
     
      「那小子怕事,膽小如鼠。」 
     
      「怕事和膽小,那是他的事。」 
     
      蛇魔勉強地點頭:道:「好吧!老頭同意。小輩,你該問九疑老鬼的意見,看 
    他會不會和你們三個小狐鼠打賭?」九疑老人神色不動,吐出冷冷的六個字:「我 
    老人家同意。」 
     
      蛇魔桀桀怪笑,聲如鷲鳴,笑完道:「還是九疑若鬼有風度,不屑和你們這些 
    小輩浪費口舌。小輩,如何賭法?」 
     
      春虹本來想回身溜走,但他聽說他們說用他來打賭,心中很不高興,也一時好 
    奇,不走了,站在原地立住不動如山,只等下文。 
     
      青羊羽士桀桀笑,道:「咱們同時下撲,看誰能先得到那小子的鼻尖。」 
     
      「如果我老人家勝了呢?」 
     
      「你老了,勝不了的。」青羊羽士狂妄地答。 
     
      「我老人家只問你的賭注。」 
     
      「你勝了,咱們五凶退出這次奪劍大舉。」 
     
      「廢話,你們如果退出,雲嶁山豈不因少了你們的枯骨而減色?你該知道,這 
    次來的人不少,在數者難逃,你們都是在數的人,怎可中途退了?」九疑老人接口 
    發話,語氣奇冷。 
     
      「我老人家也反對。」蛇魔接口,稍頓又道:「少了他們三人,奪劍大事減色 
    不少。再就是剝奪了你們濺血暴骨的機會,未免太不人道了,桀桀桀……」 
     
      「喂!你兩個老不死倒是關心我們的死活哩!」鬼女廖春萍怪聲怪氣地接口。 
     
      「當然,我老人家不得不替你們打算,這也是老夫的一番好意,不想剝奪你們 
    埋骨雲嶁的好機會。這樣好了,如果我們兩個老的輸了,咱們便全力替你們奪劍賣 
    命。假使勝了,你們追隨咱們兩老做三年奴才,如何?」 
     
      青年羽士向兩凶看看,三人詭譎地一笑,略為頜首,青羊羽士用目光徵得兩人 
    的同意,道:「那太不公平,假使你們兩人輸了,也該替咱們為奴三年。」 
     
      不等兩老回答,白弔客插嘴道:「老三,你又錯了,咱們以三對他們兩個老鬼 
    怎麼吃得消呢?他們會答應才是怪事。」 
     
      「我老人家答應了。」九疑老人冷冷地發話道。 
     
      「好吧!我老不死也同意。」蛇魔也答應了。 
     
      「一馬既出」,白弔客沉喝。 
     
      「駟馬難追。」蛇魔說得很乾脆。 
     
      「先說好,你可不能用蛇趕人。」青羊羽士接口,又道:「咱們各憑真本事硬 
    功夫動手爭奪鼻尖。」 
     
      「桀桀……老夫如果用蛇,還和你們賭豈不有失身份?你們五凶可以放心,咱 
    們老一輩的成名人物,珍惜諾言必定遵守諾言,怎會賴你們這些小兔乳毛未乾的卑 
    鄙手腳玩花樣?下令哪!」 
     
      「好,注意,我數三下,三字出口,咱們同時下撲。」 
     
      五個人都安坐不動,其實在暗中已準備了。 
     
      青羊羽士的喝聲如雷。 
     
      春虹在心中冷笑,他要看看這五個殺人如兒戲的怪物,到底如何割他的鼻子。 
     
      「二」叫聲入耳,他故意吃驚地向後退。五個凶人似乎不在乎他的移動,都未 
    作勢下撲。「三」!三字終於破空而起。五個人影同時飛撲而來,如同狂鷹下撲, 
    奇快無比,恍若天神下降。 
     
      他等五人撲下一半,忽然一聲長笑,凌空直上,向樹上疾升,反客為主。 
     
      薑是老的辣,九疑老人忽然大袖疾揮,以狂鷹振翼身法從半空中猛然上升,罡 
    風厲吼,人影兩騰,好俊的輕功,駭人聽聞。 
     
      「哈哈!我也來了。」蛇魔怪笑怪叫。 
     
      這傢伙早巳看清了形勢,半途猛踹一株樹幹,再次拔起身形,閃電似地上升。 
     
      鬼女也不弱,不愧稱五凶之頭。她拉拉大鉤,鉤住一棵樹桿,身形反飛,大鉤 
    一旋,便脫離樹枝,緊跟著蛇魔左後側,凌空而上。 
     
      「打!」下面落地的白弔客叫,打出一枚喪門針,襲向巳接近春虹的九疑老人 
    ,射的部位是下陰。 
     
      春虹比任何人都聰明,他一手扳住一根橫枝,向前急蕩,上升的去頭忽變,變 
    成橫飛,再向下沉,剛好從青羊羽士的上空向下急落。 
     
      青羊羽士在五人中功力很差,但在武林中已是佼佼出群的高手了。這傢伙向前 
    急掠,想等四人將春虹趕下來拾死魚,卻未料到春虹會忽然下落,收不住足,奔過 
    了頭,立即一聲怪笑,旋身反撲。 
     
      春虹也找上了他,巳如影附形迫到,雙方面面相對,他鬼迷了心竅,以為春虹 
    不過是個三流江湖小卒而已,大意地伸手擒人,同時喜極大叫:「哈哈!是我的了 
    !」 
     
      聲未落,兩人的手接觸了。春虹知道這些怪物厲害,大意不得,掌上用了八成 
    功,一切掌削中青羊羽士的右小臂,劈開來手,同時右手出:「畫龍點睛」,疾取 
    老道的眼睛,下面右足隨上提。 
     
      「哎……」青羊羽士驚叫,伸出的右手如中電,小臂欲裂,這一切掌令他大吃 
    苦頭,差點報廢了。他百忙中低頭自救,左手向上托,要托開攻取眼部的手,未防 
    到春虹一招三處齊攻,防得了頭顧不了腳。 
     
      雙方接迫,快似電光石火,沒有思索的時間,只憑本能抓住瞬息的機會出招, 
    太快了! 
     
      「嗯……」青羊羽士含糊地叫,仰面一挺,向後飛離丈外,「砰」一聲撞倒在 
    樹幹下,天昏地黑地掙扎,口中血水外流,牙齒也往外掉。 
     
      春虹一聲長笑,向西歸崖如飛而去。 
     
      後面,九疑老人踢飛了喪門針,還了白弔客一段樹枝。 
     
      蛇魔追得很快,怪叫如雷:「窩囊廢,這次你還跑得了?」鬼女也不弱,追了
    個頭尾相連,隨在蛇魔的身後,快逾流星移位。 
     
      春虹並不真怕事,只是不想出事而已。五個凶人以他的生命為遊戲,激起了他 
    的怒火,只用了九成功飛掠,讓追來的人逐漸接近。 
     
      追到一座巨石下,春虹的身法忽然一停,閃電似的繞石飛旋,反而到了鬼女的 
    身後,大笑道:「鬼女,慢些追。」 
     
      鬼女聞聲知警,倏然轉身,一雙纖掌發如連珠,力攻五掌,拚了三記。 
     
      「啪噗啪」暴響似連珠花炮爆炸,上掌接實,罡風凜凜,氣流激旋。 
     
      鬼女臉色泛白,連退三步,「咦」了一聲,嚇了一跳。春虹也在後一掌硬拚時 
    退了一步,後面的蛇魔到了,前後受敵,他不幹,一聲長嘯,從偏溜了。 
     
      蛇魔怪笑,狂追不捨,一面追,一面道:「青天白日之下,何走得了,我蛇魔 
    這一跟頭栽大了,不用混了!哪兒走?」 
     
      九疑老人和白弔客為了免三年為奴之辱,不再計較剛才的過節,也從一側循蛇 
    魔的怪笑聲追到。 
     
      到的正是時候,劈面攔住了,同人同聲叫:「鼻尖是我的了,來得好。」 
     
      春虹向邊側折,向一堆怪石再掠去。九疑老人比白弔客快,反應也高人一籌, 
    巳先一步折向截出,從春虹的左側迫進,狂笑道:「小輩納命,要逃走除非日出西 
    山。」 
     
      春虹被迫得火起,向旁一閃,在九疑老人的大手下折向飛離丈外,站住大吼道 
    :「住手!說明白了再動手並未晚。」 
     
      白弔客晚到一步,疾衝而上,陰森森地道:「沒有什麼可說的,你這一輩子沒 
    該被人宰殺,只能怨天。」叫聲中,雙手—張飛撲而上。 
     
      白弔客這僅僅三句話,激起了春虹的無邊殺機。春虹為人心地善厚,但到底年 
    紀太輕,好惡感分明,也就是說修養不夠,被這幾句刺耳的話激得怒火上升。誰的 
    一輩子該被人宰殺,豈有此理!拿別人的性命當兒戲,這傢伙本就該死,再說出這 
    種話,真是人性全無,比猛獸還低下百倍,他怎忍得了? 
     
      怒嘯,迎著來掌招出:「山崩雲手」,貼身搶下,一崩之下,白弔客沉重凶猛 
    的雙手立被崩出偏門,他也感到白弔客的雙手奇重無比,如接鋼鐵,手上力道被震 
    散了三成,影響了後來的出招力逼。 
     
      但總算被他搶到了先機,巳從中宮急入,狂濤八掌的「驚濤裂岸」出手,風雷 
    乍起,掌出到如怒潮湧,潛勁如山,直迫三尺地。 
     
      兩人功力相當,同樣迅捷無倫,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連拚五掌之多。春虹 
    佔了先著,搶得了空門,狂濤八掌攻勢奇猛,在掌聲暴裂中,抓住第六掌的些小空 
    隙,變拍為揮,得手了。 
     
      「噗」一聲悶響,掌中自弔客的右肩內側。 
     
      同一瞬間,白弔客的左掌,也拍過春虹的右肩外側。 
     
      「哎……」白弔客叫,飛退丈外,右手舉不起來了,白慘慘的臉部泛上了灰色。 
     
      春虹也感到右肩外的三角肌如被火烙,護身的無量神罡一陣猛烈的晃動,身不 
    由己,踉蹌退出八尺外。 
     
      這一下並未擊實,但他巳感到有點受不了啦。心中悚然,這位白弔客的掌力, 
    比色魔高明得太多了。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難怪這傢伙敢創五凶的 
    名號,要取代八怪七魔三奇妖的武林地位,的確有了不起的超人身手,論真才實學 
    ,更超過了色魔。 
     
      白弔客挨了一掌,凶焰盡消,這一掌,幾乎打掉了他的自信心。春虹身形踉蹌 
    ,在仍未能止住退路的瞬間,九疑老人到了,一閃即至,—伸手便抓,獰笑入耳: 
    「甕中捉鱉,手到擒來,桀桀……」 
     
      春虹巳回手乏力,眼看避退亦力不從心,九疑老人烏爪似的乾枯手指,已經搭 
    落右肘,五指疾收,曲池穴決難禁受老鬼全力一扣。雖則他巳自封穴道,但遇上功 
    力更高的人,同樣封閉不住,何況右肩已經先挨了一擊,運功相抗也無能為力了。 
     
      驀地,鬼女的嬌叱入耳:「還有姑奶奶我!著!」 
     
      鬼女到了,聲到人也到,纖指如戟,點向九疑老人的笑腰穴,捷逾電閃。 
     
      九疑老人當然知道鬼女了得,豈敢大意,身形左扭,右手爪仍向春虹的右曲池 
    搭落,左手後揮,來一記「倒打金鐘」,舉向鬼女伸來的手指。 
     
      這一來,他便慢了剎那,給予春虹很好的機會,鬼女來得正是時候。 
     
      春虹立即抓住機會一扭肘,反撞而出,同時身形後倒,半扭虎軀,左足疾飛。 
    他這種超人一等的驚人反應力,使他變不可能為可能,他成功了。 
     
      「噗」一聲,手撞中九疑老人伸來的掌背,手爪落空。 
     
      「叭」一聲暴響同時傳出,鬼女巳化指為掌,和九疑老人硬拚了一掌,恍若石 
    破天驚。 
     
      也幾乎同在一瞬,春虹的足劃過九疑老人的前襟,去掉了一幅衣袂,危極險極。 
     
      人影乍分,掃風激盪。春虹貼地掠出丈外,騰縱入林,如飛而去。身後,九疑 
    老人的怒吼,與鬼女的格格嬌笑震耳,大概兩人又拚上了。 
     
      九疑老人功力之渾厚,令春虹駭然心驚,手肘奇痛無比,腳尖也發麻。他只好 
    先找一處安全所在,運真氣療傷術疏通被擊處的淤血。手肘、足尖、右肩外側,三 
    處地方都有受傷淤血,不調理不行。 
     
      他到了一處隱秘的山崖下,盤坐在茂草中按下心神,開始運氣療傷。經過這次 
    凶險的拚搏,他總算知道武林中具有奇技異能的人,非如他想像的那樣稀少,他如 
    果不下定決心苦練,日後將困難重重。 
     
      真氣運行三周天之後,開始全力排散疏道傷處的淤血,正在緊要關頭,耳中巳 
    聽到極輕微的踏草聲,同時,鼻中也聞到一絲熟悉的香味,是鬼女到了。他想冒險
    ,希望對方找不到他藏身之處。同時,假使立即停止行功,固然沒有多大的妨礙,
    但傷處有淤血阻止了真氣的流暢,動起手來勁道不能完全發揮,恐怕接不下鬼女的
    大鉤,他必須先一步離開險地,一時遲疑不決,誤了大事。 
     
      草葉微動,鬼女一閃即至,似乎巳料到他藏在這兒,看到人影巳近身。,他想 
    停止行功,出勁護身,可惜變化倉促,已經來不及了,鬼女的纖掌巳臨肩頭。 
     
      「嘀噗」兩聲悶響,鬼女用快逾電閃的奇快手法,以重有千斤的掌力,分劈在 
    他的左右肩膀,沉重的打擊,使他立即失去知覺。 
     
      他是被掌力震昏的,只須片刻便會醒來。鬼女將他扛在肩上,奔掠如飛,一陣 
    子顛簸,他便悠悠甦醒。鬼女低估了他的修為,未料他會醒得那麼快。 
     
      求生的本能令他奮起,垂下的雙手突生神力,突然乍張乍合,抱住了鬼女的兩 
    腿,奮全力猛收。 
     
      鬼女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快不及防,兩腳被抱住,一聲驚叫,向前栽倒。 
     
      他在甦醒後的片刻發功,用不上三成,而鬼女卻又修為到家,人栽倒,卻不放 
    手,將他的下身壓在下面,揮纖手速伸,便扣住了他的左肩井,胴體上移,面對面 
    一上一下,在草地上,精彩絕頂。•他也不弱,左手扣住鬼女的腰桿,右手叉住鬼 
    女的咽喉,可惜慢了些,力道未能全發。 
     
      「放手!」鬼女叱吼。 
     
      「你先放,不然咱們同歸於盡。」他也叫。 
     
      「你先放!」 
     
      「你也別想。大爺的穴道巳閉,你想一下子制住肩井穴,沒那麼容易,大爺卻 
    止住你的致命所在。」 
     
      兩人都不肯放開,力道慢增,兩方的護身神功都了不起,誰也傷不了誰,到後 
    鬼女啞著聲音道:「你我同時………同時放……放開。」 
     
      「我同意。」他也虛弱地說。 
     
      「放!」鬼女喊,手上鬆了勁。 
     
      兩人同時松勁,一推一掀,一左一右滾開了。 
     
      鬼女飛躍而起,正待撲上,耳中銀鈴似的吼聲入耳:「怎麼回事?不許再動手 
    。」 
     
      鬼女怔住了,想起剛才的情景,鬼臉上更紅更鬼。 
     
      春虹也一跳而起,聽到了嬌叱,突然站住扭頭看。「咦!是你。」一個熟悉的 
    清脆聲音訝然喊。 
     
      他循聲看去,也感到意外,三丈外一座怪石頂端,安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在常 
    山城結交的俏書生白如霜,另一個是告訴他到這兒可以找到瘋丐你碧衣女郎,八怪 
    之一的奼女司馬碧瑤。但他並不知奼女的名號,只知他是個非常人而巳,武陵一面 
    之交,他對這位不拘世俗的女郎印象甚深。 
     
      一男一女並坐在石上,男子恍如玉樹臨風,女的風華絕代,好一對天生的佳侶 
    。看情派,兩人早坐在那兒了,剛才的情形,當然盡入目中。 
     
      他感渾身燥熱,俊面如火燒,被一個女人壓在地面上掙命,太不成話了,難怪 
    他羞愧得幾乎找地洞鑽。 
     
      白如霜似羽毛,輕飄飄地墜下了怪石,喜極欲狂地掠來,俊美的臉泛著令女孩 
    心動神搖的微笑。 
     
      碧衣女郎也輕輕地飄下怪石,並肩掠到。 
     
      鬼女一聲輕笑,迎上叫:「嘻嘻!原來是八怪中的詫女司馬碧瑤,咱們又見面 
    了。慢來!」一男一女迫近至丈內,來意不善。 
     
      春虹一聲不吮,向旁的草葉中一鑽,走之大吉。. 
     
      白如霜大急,尖叫道:「葛兄,請留步,請留步——」 
     
      春虹不理她,她只好拔腿便追。 
     
      鬼女一聲嬌叱,閃電似的撒下大鉤,叱道:「不許管我的事!」 
     
      「不要臉。」詫女冷叱。拔劍、截出、出招,撲進,劍虹如電,風雷俱發,攻 
    向鬼女的左胸,迫鬼女自救。 
     
      鬼女說聲:「來得好」大鉤反蕩,兩人展開生死相拚。 
     
      白如霜卸尾急迫,追入草叢,一面大叫:「葛兄,請留步,請留步啊!」 
     
      鬼女和詫女交手,勢均力敵,三丈內草飛土揚,十招內變招捷逾電閃,八方躍 
    騰,沒有兵刃相觸的聲音發出,兩方都在找空隙而入,招一發即變,令人眼花繚亂 
    ,變化太快了。 
     
      司馬碧瑤面上始終保持著冷嚴從容揮劍,飄掠如鬼魂,一沾即走,她不想和沉 
    重的大鉤硬對硬,劍太輕了,不宜和鬼女的大鉤攻勢如狂風暴雨,五十斤的重傢伙 
    ,持她手輕如鴻毛,在武林後起之秀中,她的造詣值得驕傲,和八怪七魔相比已無 
    遜色,難怪她敢和老一輩的人叫陣。 
     
      春虹肩肚都有傷,只用了八成輕功急掠,後面的白如霜比他快,不到裡把路便 
    追上了,焦急地向他呼喚:「葛兄,請聽我說幾句,然後隨便你去。」 
     
      叫聲如在耳旁,春虹知道這位書生了得,扔不掉了,只好停步轉身,苦笑道: 
    「白兄,不用說了,丟人現眼。」 
     
      白如霜抹掉鬢角的汗水,呼出一口長氣,走近歎道:「怎麼回事,我只看到醜 
    鬼女扛了一個人,沒到想會是你,勝敗常事,你怎麼拿不起放不下?真是。」 
     
      春虹仍不住搖頭,道:「你知道,我一個大男人,被一個女人擒住壓在地上, 
    怎不令人愧死?」 
     
      「那鬼女廖春萍乃是新近成名的武林五凶之首,功力之高,與老一輩的名宿相 
    較並不遜色,敗在她手下——」 
     
      「誰敢說我敗在她手下?」春虹正色搶問。 
     
      「咦!不是你說被她擒住嗎?」 
     
      「胡說!她和九疑老人,蛇魔,還有什麼青羊羽士,白弔客等等,五個人也無 
    奈我何。我躲在草叢中運真氣療傷,這鬼女人出其不意將在下點昏。」 
     
      「天哪!」白如霜驚叫,走近扶住他又問:「你受了傷?」 
     
      「小意思,謝謝你的關注,你快轉回相助那位碧衣姑娘,我得找地方療傷。」 
     
      「不!那是詫女司馬碧瑤,鬼女和她決鬥了兩次,彼此勢均力敵,料也無妨, 
    要緊的是你的傷。」 
     
      白如霜一面說,一面焦急地打開百寶囊,取出一顆紫色丹丸,拉過他的手,將 
    丹丸納入他的手中,誠懇地道:「葛兄,不要見外,由你的輕功看來,你的內傷算 
    不了什麼。這是家叔調製的紫金丹,可起死回生保命護身,請聽小弟的勸告,服下 
    在這兒運功,當有神效,小弟替你護法。」 
     
      春虹感到白如霜的一雙手溫和膩滑,晶瑩潔白,柔若無骨。老天!根本不信這 
    雙手是練武人的手。白如霜不但言詞懇切,俊美的臉上充滿了關注,焦慮、懇求等 
    等神色,令他感到一陣溫暖湧上心頭,突然激動得把白如霜抱住,感激地低語道: 
    「白兄,兄弟珍惜你這份友情和關心,我無話可說,只能永銘心間。」 
     
      白如霜在他的懷中略為掙扎,似乎渾身引起了輕輕的顫抖。春虹真傻,傻得仍 
    不知道白如霜是個女人,雖然他鼻中嗅到了醉人的幽香,和感到對方身軀有奇異的 
    變化,卻仍認為白如霜是公子哥兒,用香熏衣不是怪聞,並未留心分辨,慢慢放手 
    ,自顧捏碎丹丸的臘衣,吞下丹丸坐下,閉目垂簾行起功來。 
     
      白如霜的俊臉紅似西天晚霞,呼吸急促,默然注視著春虹,臉上的表情瞬息萬 
    變,不住喃喃自語:「這傻大個兒,傻大個兒……」 
     
      不久,春虹一躍而起,大笑道:「白兄,你的藥了不起,裡面似乎有一種稀世 
    至寶。」 
     
      白如霜臉上紅潮仍未退盡,嫣然一笑問:「是什麼稀世至寶?在常山時,你說 
    你曾讀過三填五典八素九丘,必定是博覽群書的才子。」 
     
      「別挖苦人好不?」春虹急急打岔,又道:「恐怕是產自東海的千載文貝,可 
    以舒經活血,補骨健脾,是麼?」 
     
      「嘻嘻!你的口氣十分肯定,說對了。葛兄,傷怎麼樣了?」 
     
      「好了,只是浪費你一顆靈丹。快走,該回去看看你那女友的安危。你這人真 
    糟!怎能對女友不顧?哦!白兄弟,你是否對奼女司馬碧瑤情有所踵?」 
     
      兩人往回走,白如霜撅起小嘴推了他一把,道:「胡說!司馬碧瑤已經四十出 
    頭,比我大了一倍有餘,你胡說什麼,哦!葛兄,說說你自己的事,好麼?」 
     
      「呵呵!我沒有可說的,四歲被人拐走,然後投師學藝,做苦工,干粗活,也 
    披過道衣冒充香火道人。目下初履江湖,如此而巳。算了,不必說我。你大概想問 
    我是否有意中人,是麼?告訴你,我可能披髮入山,夠了吧?」 
     
      「不,哪能披髮入山?」白如霜焦急地叫。 
     
      「不提以後的事,也不必窮究既往,那會令人生氣,快點,趕兩步。」 
     
      兩人足下加快,白如霜再拾起話題,問:「葛兄,難道你真以為有為之年,不 
    思進取,不籌劃未來,也不想成家立業?」 
     
      「呵呵!進取什麼?又籌劃什麼?你要我投效皇家賣命?還是在武林爭雄道霸 
    ?不!我不會的,你知道,我也算是曾披過道衣的玄門弟子,對世事的看法是清淨 
    無為。」 
     
      「無為無不為,是麼?」白如霜頑皮似地笑問。 
     
      「胡說!」春虹拍了他一掌,笑罵道:「你這張嘴討厭,將來希望你找到個啞 
    巴妻子,只聽不說,叫你窮嚕嗦。」 
     
      白如霜抓住話題,緊迫道:「那麼,你在江湖闖蕩,為了什麼?」 
     
      春虹語塞,久久吁出一口長氣,黯然地道:「不可說,不必說,盡在其中,唉 
    !」 
     
      「咦!你似乎在說佛門弟子的禪理?」白如霜惑然接口。 
     
      「佛門也罷,玄門也罷,出世必須入世也好,無為無不為也好,真正想脫塵俗 
    ,談何容易?除非這人已成為槁木死灰,無生無滅,在世之人,誰又沒有煩恨?兄 
    弟,不必說了,我的心很亂,很煩惱,我承認我年齡尚輕,有七情六慾,實難在舉 
    世滔滔中潔身自好,無法破世情。」 
     
      白如霜憂形於色地挽著他的肩膀,幽幽地道:「春虹兄,你的說法和思維很可 
    怕,你在受到煎熬。你我一見如故,相逢恨晚,情如手足,我不忍叫你憂心重重。 
    海內存知已,天涯若比鄰,把我當你的手足至親,把心事告訴我,讓我替你分憂吧 
    !」 
     
      春虹拍拍如霜掛在他臂彎上的手,苦笑道:「謝謝你,白兄,但世間無人可以 
    替我分憂,我也不想任何人替我分優。」 
     
      「世間不可分憂的事,一是情愛,你……」 
     
      「請你不必說,求求你。」春虹痛苦地叫道。 
     
      「是仇恨?」如霜追問。 
     
      春虹略一沉吟,搖頭否認道:「不是。」 
     
      「是情愛?」 
     
      春虹搖搖頭。如霜緊盯著他說:「你天涯漂泊,心亂如麻,成家吧,那會使你 
    定下心。春虹兄,你心目中的意中人是誰?」 
     
      春虹仰天狂笑,笑完道:「不錯,我有意中人,你想知道?」 
     
      如霜臉色泛白,低下頭近乎虛脫地問:「誰?這女孩子定然是非常人,她有福 
    了!」 
     
      「呵呵!那人是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髮如飛蓬。」 
     
      隨爾神色一整,嚴肅地道:「是人,是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木石,當 
    然不能免俗斬情滅性,我會成家,找一個愛我的伴侶。但目下我有事,未免言之過 
    早,一入情關出更難,我會慎重地留心抉擇。假使我找到值得相愛的人,我會毫無 
    考慮地進入情關。」 
     
      說著說著,已到了先前的鬥場,可是空山寂寂,哪有半個人影?司馬碧瑤和鬼 
    女早巳不知去向了,地面上草木凌亂,是唯一留下的劇鬥痕跡。 
     
      春虹走了一圈,道:「地上沒有血跡,她們走了。如霜弟,你是否要去找司馬 
    碧瑤?」 
     
      「不必了,我和她只不過是在路上偶遇,結伴同行而已。」如霜若無其事地答。 
     
      「你是來奪劍的?」春虹問。 
     
      「不!來開開眼界,你呢?」 
     
      「來找人,找瘋丐曾政。」 
     
      「這人是孤舟大師的生前摯交,今天是孤舟大師的西歸十年忌日,他會來的, 
    找他有事麼?」 
     
      「不錯,找他替人治舊傷。」 
     
      驀地,西南角西歸崖方向,傳來一聲震天長嘯。 
     
      「走,看熱鬧去。」春虹叫。 
     
      兩人循音源來處飛掠,速逾流星劃空。 
     
      春虹顯得有點反常,他似乎巳再不怕事,自闖蕩江湖以來,他結交了一些朋友 
    ,也和不少人結了仇,在生死存亡裡打出生路,莫名其妙和人結下無意的仇怨,但 
    他都不在乎,也不想主動生事,不知怎的,和如霜長談之後,他有了改變,不再怕 
    事了,主動向嘯聲來處急趕。 
     
      也許是他巳感到舉世滔滔中確難潔身自好,也許是他對孤舟大師遺世的一劍一 
    佩未能忘情,也許是想在參與奪劍的人中找出追魂鏢的主人,以便找出九幽魔域的 
    黨羽。總之,他知道逃離決不能達到自己的希望。他必須面對現實,和一般武林朋 
    友一樣,行俠仗義,管閒事打抱不平,無畏無懼地和向道周旋。鬼怕惡人蛇怕趕, 
    不欺人便會被人欺。他不願再被人用他的命做遊戲的賭注了,他決定不再消極退縮 
    ,有面對現實的決心和士氣了。 
     
      急掠了二三里,前面樹影中傳出一聲長笑,出現了九疑老人,攔住去路怪叫道 
    :「膽小鬼,窩囊廢!你這次跑不了啦!剛才你一肘一腳尖,幾乎要了我老人家的 
    命,報應到了。」 
     
      「九疑老人。」白如霜訝然驚呼。 
     
      春虹不再逃避,迫進至八尺內,冷冷地問:「老傢伙,據在下所知,你我無冤 
    無仇,過去亦無一面之緣,為何苦苦相迫?」 
     
      「那得怪你自己。」九疑老人傲然地答。 
     
      「怪我?」春虹惑然問。 
     
      「當然怪你,怪你早不來晚不來,恰好在我老人家和五凶算過節時闖來,不怪 
    你怪誰?」 
     
      春虹怒火漸升,沉聲道:「難道說,你活了這麼大年齡,還用人命來做遊戲?」 
     
      「那是我老人家的嗜好,你嚕嗦什麼?」 
     
      「老傢伙,不可迫人太甚。」 
     
      「像你這種人,正如蛇魔所說的一般,膽小鬼,窩囊廢,天下多你一個人,丟 
    盡武林朋友的臉面,活該被砍頭割鼻,留在世上幹啥?」 
     
      春虹一聲長嘯,飛撲而上。 
     
      九疑老人沒想到他會突然主動地進擊,倒吃了一驚,一聲狂笑,一雙大袖飛舞 
    ,如山潛勁湧出,來一記「上下交征,,上下齊放,來勢洶洶。 
     
      春虹已運功護身,無量神罡注入雙掌,突入袖影中,狂濤八掌的「亂石崩雲」 
    出手,硬攻硬搶,狂野地猛攻而下,下手不留情,無量神罡從掌上發出了,行雷霆 
    一擊。 
     
      本來,一上手便用絕學神功全力一搏,犯了大忌,如果一擊不中,再攻便真力 
    不濟,再三便力竭了,智者不為,後果嚴重。但他已試出九疑老人的斤兩,也算定 
    對方仍會輕視大意,所以一上手便將無量神罡從掌上發出,攻其不備,給九疑老人 
    一次狠狠教訓。 
     
      無量神罡出手時,一無勁風二無厲嘯,是一種聽不到看不見的神奇潛勁,練至 
    化境時可以化鐵熔金,隔紙腐石,十分厲害霸道。九疑老人不知厲害,也沒有想到 
    春虹具有神奇的絕學,更沒料到春虹一上手便用上煞著,一雙大袖仍凶猛地上下齊 
    到。 
     
      「啪彭!」爆響震耳,罡風激旋。 
     
      人影乍分,九疑老人連退五步,臉色乏灰,額上青筋躍動,駭然驚顧雙手。 
     
      兩隻袖樁不見了,破碎皮片隨風激射丈外,飛舞翩然紛落,地面半枯的草葉拂 
    動,沙沙有聲。 
     
      春虹只退了一步,一聲長嘯,再次飛撲而上,不容老鬼喘息。 
     
      九疑老人一聲怪叫,咬牙切齒連封四掌。 
     
      乍合乍分,快逾電光石火,對掌聲爆響似雷,看不清人影和招式。 
     
      「哎呀!」九疑老人退出丈外駭然大叫,右手緩緩下垂,有點不信地死盯住春 
    虹。 
     
      春虹退出丈外,虎掌輕顫,額角現了汗珠,但站立如山,冷凌地道:「七大絕 
    域的九嶷域主人,不過而巳。」 
     
      「你是何人的門下?」九疑老人厲聲問。 
     
      「你管不著,在下用不著倚仗師門嚇人。」 
     
      「你練成了罡氣?」 
     
      「就算是吧!」 
     
      「你多大了?」 
     
      「二十二歲,你想不到吧?」 
     
      「咱們掌上不分輊軒,拚傢伙,撤兵刃!」 
     
      白如霜撤下一隻寒芒如電的長劍,舉步追上叫:「比劍,叫小生開開眼界,向 
    宇內高人請教。」 
     
      「不許你上。」九疑老人沉叱。 
     
      白如霜沒理他,往下道:「我這位兄長沒帶兵刃,大概你也看得見,老眼並不 
    昏花,如果你想珍惜羽毛,快走,想為保持令名,快上,等什麼?」 
     
      林中一聲怪笑,人影出現,是蛇魔衛心照,怪笑著道:「夏侯老兒在等我,卻 
    碰了那膽小鬼一顆大釘子,小朋友,我擋上一陣。我的蛇杖長有六尺,功力相當, 
    一寸長一寸強,你小心了,我陪你玩玩。」 
     
      白如霜衝著蛇魔淡淡一笑,怪聲怪氣地問:「衛老兒,你除了玩蛇獻世,還會 
    什麼絕活?」 
     
      他這種輕視無比的神情,頓時把蛇魔激得怒火疾升起三千丈,怒吼道:「小王 
    八蛋!你是不服我老人家的絕活?」 
     
      「嘻嘻!你號稱蛇魔,除了蛇怕你之外,人豈會怕你?老不死,你可以用蛇獻 
    世獻世。」 
     
      「氣死我也!」 
     
      「你為何又不死?」如霜語利如刀,口氣夠狂,又接著道:「光說不練,你是 
    個很差勁的練家子。假使你氣死了,蛇會替你掉眼淚。喂!老不死的,你看見過蛇 
    掉眼淚麼?」 
     
      怪!蛇魔反而不再暴躁,怒極反笑道:「小王八蛋!你好狂,你姓甚名誰?」 
     
      如霜仍不退讓地答:「老不死,要打架拚命,用得著先呈三代履歷?你這人真 
    是俗不可耐。」 
     
      「好吧!」算你嘴皮子厲害,老夫活了一大把年齡,見過了千萬個人,卻沒見 
    過你這種狂妄的小輩!」 
     
      如霜用一聲輕視的怪笑打斷了他的話,搶著道:「你用不著稱老!無知空長百 
    歲。老牛也活了一大把年歲,也見過不少世面,依然是一條老牛,老又咋樣?你沒 
    見過我這種狂妄的人,只是你少見多怪。玩蛇的,別廢話耽誤時光,把蛇放出來吧 
    ,等什麼?」 
     
      越說越不像話,把蛇魔氣得臉色死青,一聲怒吼,在胸腹上拍了一掌,吮道: 
    「殺你這人污我之手,就用蛇斃了你。」 
     
      金芒疾閃,兩條金角騰蛇化成金虹,並排飛出他的襟口,每一條長只三尺,三 
    角大頭金犀角,細脖,金鱗,渾身金光閃閃,無翅卻會飛翔,來勢如電。 
     
      九疑老人向後急撤,一面咒罵:「衛老賊,他媽的連我也算上麼?」 
     
      「不光咬你,怕什麼?」蛇魔嗤之以鼻地答。 
     
      白如霜向春虹招招手,笑道:「春虹兄,到我身邊來,這老鬼在江湖闖蕩一生 
    ,沒有幾個朋友,金角蛇放出之後,不分敵友全咬,不收回不會止口的。」 
     
      金角蛇急射而至,怪!在丈外突然向上急竄,渾身不住急扭,從後面沉落,然 
    後在兩人身邊繞圈子亂飛,不敢近身。 
     
      蛇魔目瞪口呆,駭然難信,許久方神魂入穴,憤怒地用口發出震耳的怪嘯聲, 
    手中蛇杖急劇地揮動。 
     
      可是,金角蛇卻不聽杖的指揮,不時飛騰,不時地在地上遊走,就是不敢衝進 
    至一丈之內。 
     
      白如霜儒衫飄飄,氣度風標令人激賞,一面慢慢將劍伸出,一面笑道:「這種 
    天下至毒的異種怪蛇,可以不怕刀劍所傷,但在我的沉劍下,它卻一命難逃,只消 
    從蛇口中插入,一下子就會完蛋。嘻嘻,叫花子死了蛇,沒得玩了。」 
     
      「咦!蛇為何怕你?」春虹愕然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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