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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 劍 情 深

                     【一、正氣解仇】 
    
      在那晚七層會友聚會的巨大古墳前,原是祭臺今已被荒草所腐蝕的墳前亂草中 
    ,三個人各持長劍,分立三方,劍拔弩一緊。四周是丈餘高的小灌木叢,野草高與 
    肩齊,站在墳前四周隱蔽,如不鑽出灌木叢,很難發現裡面有人。 
     
      一旁的亂草中,躺了兩具屍體,顯然已有兩橫死,一見面便出了命。 
     
      北面,是個英偉的花甲老人,毫不顯老,只是三綹長髯與鬃角已出現了灰影, 
    五官清奇,臉色白而紅潤,年輕時,必定是位英俊的俏郎君。 
     
      西南,那位老者臉圓圓,紅光滿臉皺紋甚少,帶了三分笑容,中等身材,頗有 
    大富豪德高望重地方縉紳氣概,是屬於一團和氣,令人一見便生好感的人。 
     
      東南,是一位年屈居稀的白髯老者,身材修偉,胸挺背下毫不顯得威風凜凜, 
    眼中的神光似乎可穿透對方的肺腑,洞察幾微,是屬令人一見便難以或忘的人物。 
     
      三人分三方站立,各距兩丈左右,劍皆已撤在手中,顯然曾經衝突過。 
     
      林華不認識這三位老前輩,但卻認得兩具屍體中,其中之一是吳大爺手下的一 
    位護院師父,但不知姓甚名誰。 
     
      地面並無動手過的凌亂痕跡、顯然死的人。是出其不意猝然斃命的在死鬼。 
     
      北面的老人鬚髮無風自搖,冷冷一笑,說:「我王郎君賀東風雖不說料事如神 
    ,但咱們相處多年、怎能料不中你賽孟嘗的行蹤?向北連的人是疑兵,在下卻找到 
    你了。」 
     
      林華吃了一驚,心說:「原來是副會主玉郎君賀風,但不知誰是賽孟嘗楊世武 
    副會主?不好,沙千里如果恰好趕來,賀副會主完了。」 
     
      東南角的白髯老人呵呵笑,撫弄著白髯傲然地說:「本座並末上看了你賀東風 
    ,因此有意透出風聲引你前來相見,想當年……」 
     
      「姓楊的,當年的事不值得一提,賀某只問你叛會是何居心。在本會作是元老 
    ,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名高位尊,為何要……」 
     
      「住口,老夫豈是叛會的人?只不過希望改革會,提高本會聲譽而已。七星會 
    創會七豪中金筆生花萬人傑是老夫的師兄,你……」 
     
      「老賊,金筆生花手創七星會,你卻想一手將其摧毀,狼子野心,你還有臉強 
    辯?你簡直無恥之極。」賀東風憤怒地叫道。 
     
      臉團團的老者,正是三大副會主的開封蔡榮,紅綠二姑的生父,搶著說:「兩 
    位不必先重逞口舌之能,也不必揭瘡疤,可否冷靜些,談談善後要務?」 
     
      「蔡副會主,你還希望這叛賊改過從善?希望他能接受會規處治上絞椿?簡直 
    在做白日夢。」賀東風不容氣地叫。 
     
      「話不是這樣說,賀副會主何不給他一次機會,楊副會主總算是本會的元老, 
    也許一時糊塗被千里花言巧所惑! 
     
      「誰糊塗已不是爭論的事實,本會會規,也絕不能以糊塗或者因犯規人是副會 
    主而有所改變的,即使是會主,也須接受會規的約束,不然何以服眾?」 
     
      「賀副會主……」 
     
      「蔡副會主,你是不是也牽連在內。有意替他求情開脫。預先替自己留條後路 
    ?沙千里是你的未來女婿,老實說,本座對你不能無疑。」賀東風聲色俱厲上也說 
    。 
     
      蔡榮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苦笑道:「東風兒,何必說得那麼嚴重?本座認為, 
    咱們千不念,萬不念……」 
     
      「念在他是本會元老,是不是?你錯了,你念多年的情誼替他開脫,他卻要斷 
    送七星會要咱們的命,算了吧,你這菩薩心腸的好老人。」賀東風冷冷地說,轉向 
    楊世武沉聲道:「楊世武,你是不想跟賀某去見會主的了。」 
     
      楊世武哈哈狂笑,笑完說:「你帶來的十個人,已全部送進了鬼門關,只剩下 
    你們兩人了,還敢充好漢呢,哈哈!楊某的家小,這時應該已取道江淮,動身赴位 
    天府漂水縣投奔擎天手沙兄去了,七星會豈奈我何?沙賢侄已經派人附近埋伏,就 
    等你們前來送死,可惜宇文豪末能光臨,只差來你們幾個不成氣候的人,委實可惜 
    。蔡榮,令婿沙千里不久可到,你何苦可替宇文豪賣命?念在往昔的情誼,楊某也 
    給你一次機會,你走吧。」 
     
      蔡榮哼了一聲,神色懼然地說:「本座與七星會共榮辱,你既然執迷不悟,本 
    座只好先公後私……」 
     
      楊世武大聲的長笑,突然一閃即至,劍化長虹搶先動手進擊。 
     
      「錚」一聲暴響,蔡榮架開兇猛迅疾的雷霆擊,斜飄八尺叫:「這一劍,你斷 
    送了咱們三十餘年的情義。」 
     
      賀東風碎步迫進,冷笑道:「老叛賊,你先找蔡副會主,豈不失算。蔡副會主 
    是同情人的,如果你能傷了賀某。活命的機會是否大些?」 
     
      「哈哈!你決難逃出楊某的劍下,即使你老夫先與榮老拼上千招,再接下你仍 
    然穩操勝算。既然你要先到枉死城報到。老夫成全你就是。」楊世武頗為自負他說 
    。 
     
      賀東風一聲長笑,不再多說,迫上遞出一劍,吐出一朵劍花,似乎穩定沉實。 
    勁道有餘靈巧不足,風度極佳。 
     
      楊世武右邁兩步,脫出劍影立下門戶,抱元守一不動聲色,並不急於還擊,老 
    眼冷電四射,緊吸住對方的眼神,臉上湧現著目無餘子的自豪表情。 
     
      賀東風又點出一劍,這次劍身發出了隱隱龍吟,劍氣開始進發,內力已逐漸加 
    強了,壓力漸增。 
     
      楊世武斜移出劍,「叮」一聲清鳴,雙劍尖輕行接觸,異響人耳。 
     
      三招一過,劍勢一變,霎時風雷俱發,人影急進急退,可怕的劍影以肉眼難辨 
    的奇速衝刺,狂野地糾纏、招招攻要害,劍劍不留情,地面的野草棘荊紛紛折斷, 
    被劍氣激盪得八方飛時,不時爆出一兩聲硬接硬架的碰擊聲,而錯劍的刺耳銳嘯卻 
    綿綿不絕。可如雙方皆不斷搶攻,皆想控制中宮主宰的全局。劍氣進發與接觸的嘯 
    聲不時隱隱傳出.行家可從劍氣的撕裂與進發的異嘯中分出雙方的優劣來。 
     
      響動聲發起處,正在蔡身後。距林華約有三丈左右。蔡榮比惡鬥中更為緊張, 
    數十年知交、同會的會友中個同室操戈。三位副會主相殘,怎能不關心?又怎能不 
    緊張?意志全放在兩人的惡鬥中,無暇分神留意身外,因此不知身後來了人,更不 
    知來者是敵是友了。 
     
      惡鬥中的兩個人,皆在生死間不容髮的重要關頭,雙方功力悉敵,任何外界的 
    影響或任何外力加入或干預、皆可立即打破均勢,生死立判。 
     
      這是一場絕對公平的決鬥,任何人不經警告便驟然加入,皆足以證明這人存心 
    不良違反武林規矩。罪不可恕。 
     
      林華取出三把飛馬刀,心說:「我不能袖手旁觀。」 
     
      驀地,人影如鬼魅似的飛射而出,劍芒耀目,勢如勁矢離弦。 
     
      是與莽張飛夫婦同時現身截擊的一僧一道,同時悄然縱出從後偷襲。 
     
      和尚左手掄木魚,右手揮動大極,猛撲遠處的玉面郎君賀東風。 
     
      老道逍遙真君左手是拂塵,右手是劍,到了蔡榮身後,拂劍俱至。 
     
      銀虹似電,破空及時射到,雷暴震耳:「小心飛刀!」哎……老道驚叫,右上
    臂一震。 
     
      蔡榮及時轉身,大喝一聲,一劍疾揮。 
     
      老道的劍貼蔡的左肋而過,肋衣破了,拂塵也抽在蔡榮的右肩上。可是力道已 
    減弱至難以傷人的程度了。 
     
      蔡榮的劍,砍入老道者右臂,深入五寸以上、肋骨全折。卡在體內一時無法拔 
    出,兩個人撞個正著,雙然倒地。老道的右肋,一把飛刀直貫內腑。 
     
      好一場瘋狂的惡鬥、各攻了三兩劍、進退數十回,雙方都汗透重衫,但依然能 
    一再兇狠地衝刺,似乎兩人皆有無盡的精力,有用不竭的潛勁。 
     
      賀東風臉上汗水不住飛灑,嘴唇抿得緊緊地,堅強有力的手靈活地運劍,激射 
    飛舞地劍虹,以排山倒海的聲勢向對方進攻,又進攻。 
     
      炎陽高照,已是近午時分了。 
     
      躲在一旁偷瞧的林華,也看得暗暗驚心,為雙方的生死捏了一把冷汗,也暗暗 
    警惕,心頭沉重。他並不贊成這種正規手法,每一招寓守於攻的劍招有欠靈活,手 
    急眼快的人,護住中宮便可支持許久,而中宮卻又是最易防守的部位,只消劍尖略 
    偏,便可將對方攻來的劍錯出偏門,同時切入追擊還敬。雙方藝業相當,這樣下去 
    ,拖上千百回平常得緊,不等到雙方精疲力盡露出破綻很難在短期間結束。 
     
      「成名人物為保持身份,皆探用這種手法決鬥,難怪他們認為古老前輩不是劍 
    道正宗而被視為邪魔外道,將他叫做邪劍了。」他心中不住地想。 
     
      但他承認這兩位武林前輩,確是劍道通玄的高手,浸淫其中數十年,其精純渾 
    厚的程度,決非一些年輕氣盛浮躁拔扈的人所能及企。至少在他看來。 
     
      他自己就缺乏他們那種沉凝穩重情緒的工夫,也就是說,他在養氣持志方面仍 
    然功力不夠。 
     
      這一場勢均力敵,武林罕見的可怕惡鬥,對他這位旁觀者來說,委實獲益不淺 
    。 
     
      正全神觀戰,身左不遠有了響動。 
     
      「有人到了。」他心中暗叫。 
     
      同一剎那,和尚距賀東風的身後不足八尺,突被飛刀貫人右箭的雁,渾身一震 
    。 
     
      人仍向前衝,木魚脫手墜下,木槌則向前飛,飛向賀東風的背心。 
     
      賀東風恰好因避劍而不在左閃,無意中避過木槌一擊。 
     
      賀東風還不知自己已經被死神光顧過,只看到楊世武突然露出了空門,不假思 
    索地握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本能地切入遞出一劍。 
     
      這些變化說來話長,其實幾乎在同一剎那間發生。 
     
      「哎……」和尚叫,疾衝入戰圈。 
     
      賀東風一劍得手,刺入楊世武的左肩井,火速後撤。 
     
      楊世武的劍,本能地刺入和尚的小腹,當他發覺左肩一麻,便知不妙,忍痛側 
    躍丈餘,方叫了一聲「哎」,終於感到痛楚,也知道左臂廢定了。 
     
      「啊……」和尚狂叫著仆倒,在地面掙扎,片刻掙扎、片刻掙扎漸止,死了。 
     
      蔡榮就地一滾,蹬飛了壓在身上的老道屍體。一躍而起,驚出一身冷汗,有點 
    毛骨悚然。 
     
      賀東風這才發覺自己幸運地逃過了兇險的大劫,也悚然而驚。但兩人都知道, 
    發飛刀的人救了他們。 
     
      混亂剛止,賀東風便大吼一聲,再次撲向楊世武。 
     
      楊世武左臂已廢,怎敢再交手?不等對方撲近,踴身一躍兩丈,如飛而遁。 
     
      賀東風一聲怒叫,奮起狂追。 
     
      蔡榮卻向林華藏身處抱拳一禮,高叫道:「那位兄台仗義相救,老朽銘感五衷 
    ,可否現身待老朽面致謝意?」 
     
      林華躍出急聲大叫道:「賀副會主追人去了,蔡前輩豈可……」 
     
      「哎呀!」蔡榮驚叫,扭頭一看,楊、賀兩人已經不見了,便不假思索地放腿 
    便追,狂奔而去。 
     
      林華收回所有的飛刀,將所有的屍體皆堆放在一處、說聲抱歉,也逕自走了。 
     
      蔡榮起步太晚,根本不知楊世武逃向何處去了。 
     
      楊世武也未料到發生意外,竟廢了一條手臂,逃時雙腳卻一動,創口奇人骨。 
    不由心中暗暗叫苦,只好拚命向林深草茂處鑽。可是,走動間創口被牽動。元氣大 
    傷,腳下便不夠輕靈了。樹枝草叢被撥動發聲,無法扔脫後面追蹤的人。 
     
      賀東風循聲狂追,愈追愈近。 
     
      楊世武心中叫苦,千緊萬緊、逃命要緊,一面再轉折逃命,便迷失了方向,本 
    來原準備逃向沙千里藏身的地方,這時卻暈頭轉向不分東南西北了。 
     
      鑽出一叢矮林,前面的白楊中人影入目。 
     
      「沙賢侄,快來。」他狂叫,奮餘力向林中急衝。 
     
      對面奔來的四個人是沙千里、莽張飛夫婦,和另一名高不過五尺的矮老人。矮 
    老人生得矮小人像個老乾猴,但挾看的一根虎尾棍,可是鑽鐵打磨,長有八尺的重 
    傢伙。 
     
      賀東風駭然止步,脫口叫:「矮煞神與沙千里?」 
     
      以一放五,他毫無把握,扭頭一看,不見蔡榮跟來。不由心中叫苦,想退,事 
    實也晚了,久戰之後,真力早虛,勢必被對方迫及,怎能退?再就是大名鼎鼎玉郎 
    賀東風,敢能不顧聲譽,遇敵逃命?今後還用在河湖上叫字號鬼混。武林中的成名 
    人物,聲譽名號得來不易,寧可轟轟熱熱一拼,決不會望影逃命。 
     
      他站住了,趕忙調息養力。 
     
      完了,他陷入包圍。 
     
      沙千里與矮煞神迎面而立,淫賊向矮小說:「陳老前輩,這位就是賀副會主玉 
    面郎君賀東風徐老人家認識他麼?」 
     
      矮煞神陳堅,名列九大邪妖之一,與另一妖九指老道褚純如陽是好友,是江湖 
    朋友最感頭痛的一妖。 
     
      「老夫聽說過這號人物,但不知他是七星會的副會主。」矮煞神色傲然地說, 
    用虎尾棍朝賀東風一指,問道:「唉!姓賀的,你認得老夫,老夫卻不認得你。老 
    夫既然碰上了你,活該你倒霉。」 
     
      「矮煞神,你可真會恫嚇人。」賀東風鎮靜地答。 
     
      「老夫替朋友助拳,要會會你這位副會主。」 
     
      「賀某恭候指教。」 
     
      「哼!接棍。」矮煞神暴喝,疾衝而上,來一記「毒龍出洞」。當胸使點。 
     
      賀東風久戰身疲,再加上虎尾棍是長傢伙,怎敢用劍來招架?只好往側閃。 
     
      糟了,先極一失。便失反擊的機會,三五招一過,他已被迫得毫無還手之力, 
    險象橫生。 
     
      「為免夜長夢多,咱們亂劍剁碎了他。」沙千里大叫,首先挺劍衝上。 
     
      五個人挺兵刃上,賀東風知死定了,這些惡賊根本不理睬武林規矩,倚眾群歐 
    等於是家常便飯了。 
     
      正危急間,矮林中射出三個人影,沉喝聲震耳欲聾:「住手。」 
     
      第一個到達的是玄天神劍宇文豪,第二人是吳爺,第三個人是宇文燕姑娘。 
     
      「玄天神劍來了。」張大嫂驚首先後退。 
     
      右方的樹林中,接二連三竄出五個中年人,叫聲先傳利:「誰在鬼叫?咱們荊 
    山五殺星要問他。」 
     
      吳大爺後到先上,衝向賀東風急叫道:「副會主速退!」 
     
      沙千里一劍揮出大笑道:「正主兒到了,你滾。」 
     
      「錚」一聲暴響,雙劍接觸,吳爺連退四五步,方止住退勢,臉色大變。 
     
      矮煞神傑明笑,叫道:「管他來的是什麼人,打了再說,打!〞 
     
      說打便打,一棍猛掃尚未退出的賀東風。 
     
      沙千里衝向玄天神劍,豪氣飛揚地說:「宇文豪,你終於送上門來了,來得好 
    。」 
     
      「呵呵,本會出了你這種敗類,委實不幸。」宇文豪卻泰然地說。 
     
      「喝,你倒是沉得住氣呢。」 
     
      「三五個叛會小人,這種事並非罕見,不值得大驚小怪。」宇文豪仍然不溫不 
    怒地說,向楊世武招手道:「楊世武,你還不過來?本會主要聽你的解釋。」 
     
      楊世武扭頭便走,不加理睬。 
     
      沙千里哈哈狂笑,笑亮說:「宇文豪,你這位會主已不值半文錢,不必作定作 
    威大呼小叫,免了吧。亮劍,沙某要看看閣下的玄天劍是否浪得虛名,生有時死有 
    地,鐵城山古墳場便是你送命的地方。哈哈!你如果害怕,可以叫你的大閨女一起 
    上。」 
     
      玄天神劍仍然保持神定氣閉的神情,剛啟口卻未發放話人影疾閃,吼聲如沉雷 
    :「住手!」 
     
      人影如電,快速絕倫,鍥入矮煞神與賀東風兩人之間,隨著「住手」兩字的喝 
    聲,人影乍分了。 
     
      原來矮煞神全力猛攻賀東風迫在一株白楊干下,抓住機會一棍向心便搗,下毒 
    手了。 
     
      玄天神劍看出了危機。恰好趕到解圍,一把抓住了點出距賀東風僅分三之差的 
    虎棍,借力順勢一振一釽。 
     
      矮煞神的虎尾棍向上急升,把矮煞神帶得仰面急退丈外。臉色大變,駭然地注 
    視著威風凜凜的玄天神劍發怔,兇焰盡消失。 
     
      「荊山五殺星到,不想死的遲。」五個中年人大踏步走近叫。 
     
      「諸位小哥是不是來晚了?」沙千里笑問。 
     
      「不晚,剛趕上嘛。」一名中年人拍著胸膛說。 
     
      「小弟替諸位大哥引見宇文豪會主。」 
     
      「呸!誰要認識他?咱們五殺星不多廢話,小兄弟,退!」五殺星瞬即形成合 
    圍,分佔五刀齊出,刀光耀目生花,刀風虎虎場面生寒。 
     
      五刀乍合,玄天神劍一聲低嘯,寶劍出鞘,在五刀合擊行將近身的剎間,他展 
    開了宇內聞名的玄天神劍法,行雷霆一擊.決定先取勝以增加同伴的信心。 
     
      這一擊石破天驚,但見他的身形連閃數次,閃電似的換了三次立位,劍影漫天 
    澈地,分向五人襲擊,似乎人與劍渾如一體,只眨眼間便方位變更。 
     
      惡鬥發生很快,結束也快,乾淨俐落,神奇莫測。 
     
      玄天神劍的身影倏然而止,站在中心抱元守一而立,不管發生任何事,簡直像 
    是一尊石像,真有靜如山嶽,動如電閃霆擊的至高無上境界。唯一靜的東西是他的 
    劍,發出隱隱龍吟虎嘯聲。 
     
      荊山五剎星有三名飛退丈外,有兩人距他身側八尺左右。 
     
      「砰!噗?」這兩位仁兄倒下了,像倒了兩根大木頭。他們的心坎上各中一劍 
    ,創口直透背部,鮮血狂噴,倒下來便不能動了。 
     
      另三人只有一人是完好的,另一人胸前被劍尖拂過,割了一條大縫,衣破血出 
    肉綻,幾乎遭了剖腦之危。另一人右肋血如泉湧,傷得不輕。三人臉色死灰,張口 
    結舌如遭雷殛。 
     
      「你們,回荊山去吧,殺人者被人殺,人們綽號殺星、豈不自取其禍?」玄天 
    神劍以平靜的口吻說,劍上的風聲雷聲倏然而止。 
     
      這一擊把沙千里的傲氣一乾二淨,臉色變得蒼白。 
     
      三位生殺星帶了兩名死殺星,一言不發狼狽而遁。沙千里一咬牙,叫道:「咱 
    們同時動手,老賊交給我,殺一個算一個一上!」 
     
      叫聲中,他再次撲向宇文豪。 
     
      張大嫂問宇文燕一指,媚笑著說道:「小妹妹,來,我們玩。」 
     
      楊世武叫道:「張大嫂,這丫頭交給我,擒活的有人用。」叫聲未落,他已撲 
    向宇文燕。 
     
      矮煞神糊塗被宇文豪所挫,一肚子憤火正需發洩。一言不發猛撲宇文豪,配合 
    沙千里前後夾擊。 
     
      莽張飛大踏步走向賀東風,蜈蚣鉤一掄,怪叫道:「你,我要拆散你這把老骨 
    頭。」 
     
      一場好殺在白楊林下展開,難解難分。 
     
      矮煞神與沙千里夾攻宇文豪,這矮鬼先前大意出醜,心中無不顧忌。因此全力 
    施展遠攻,不願冒險近去,確也將宇文豪牽制得無法進退自如,劍術的威力大打折 
    扣。 
     
      沙千里小心翼翼地揮劍進去,也展開了平生所學,居然攻多守少,劍招詭奇變 
    幻莫測,不時突然出現幾手取招,竟能令宇文豪摸不清路數,果然不愧稱幻劍二字 
    。 
     
      正激鬥中,雙方捨死忘生酣鬥不休,遠處突傳來楊世武的一聲狂笑,接著是宇 
    文燕的一聲驚叫。 
     
      宇文豪心頭一震,眼角瞥見愛女正節節後退,右上臂衣破血出。不由心中一緊 
    ,這一來,矮煞神乘機連攻五棍,電後一棍幾乎打斷了宇文豪的右踝。 
     
      決鬥的人如果分心,大事去矣! 
     
      宇文豪想擺脫兩人的糾纏,但未能如願,他一分心,雙方的實力便相互消長, 
    眼看要落在下風啦! 
     
      楊世武左手運劍,愈戰愈勇、幾乎忘了左手的痛楚,勇氣百倍,把宇文豪姑娘 
    迫得險象橫行,香汗淋漓,眼看要糟。 
     
      張大嫂纏住吳大爺,似乎不大賣勁,左一劍右一劍。像是靈貓戲鼠,吳大爺簡 
    直不有任何還手的機會,招架十分吃力。兩個人影鬼魅似的從矮林下閃出,快。 
     
      楊世武將姑娘迫至株樹幹下,「刷」一聲響,劍刺入樹幹,將姑娘的右袖釘在 
    樹上。 
     
      獰笑道:「叫救命呀,丫頭。」 
     
      「噗」一聲響,姑娘拉裂了衣袖,向側急閃。 
     
      楊世武左手不能動,伸腳一勾。 
     
      「哎呀!」姑娘叫,被絆得向側倒。 
     
      楊世武跟上,劍尖下送道:「快叫救命。」 
     
      姑娘就是不叫,以免亂了乃父的心神,她已看出老賊的心意,寧死不叫。 
     
      生死關頭,洋洋得意的楊世武劍尚未降下,手突然被扣住了,劍無法下降。同 
    時,廢了左臂的肩井被兩個指頭扣入,只痛得渾身都軟了,情不自禁的驚叫出聲。 
     
      「啊……」叫聲未落,劍已被奪走,來人用劍鞘在他背心上重重地撞上去,只 
    覺服前一黑,便失去知覺,被誰從後面打昏了?不知道。 
     
      宇文燕一躍而起,雀躍地叫:「林恩公,感謝你。」 
     
      來人是林華,不向她招呼,卻向遠處叫:「老前輩燒了她,她不是個壞女人。 
    」 
     
      遠處,駝背老人一手挽住搖搖欲墜的吳大爺,手中怪杖八面風,把張大嫂迫得 
    像猴子般亂跳亂蹦,大概已挨了好幾記了,劍根本就封不住那無孔不入的怪杖,只 
    驚得花容變色,手忙腳亂。 
     
      「給我快滾!」駝背老人大叫。 
     
      「噗」一聲響,一杖抽在張大嫂的豐臀上。 
     
      張大嫂向前踉蹌衝出,大聲叫道:「當家的,你不走我走了。」 
     
      她真的走了,迫攻賀東風的莽張飛立即收手,急急逃向林華奔向沙千里打聽消 
    息。 
     
      驀地,不遠處的草叢中突然射出四五顆火彈沖宇文豪身後急襲。 
     
      「蓬蓬蓬……」五顆火彈同時爆炸,最近一顆距宇文豪不足半尺,火焰沾體。 
     
      「啊……」矮煞神追襲宇文豪,闖入火彈爆炸中心、渾身是火,狂嚎著倒地亂 
    滾,想滾熄身上的火焰。 
     
      草叢躍出雷秀萍,火彈正待再次發向衝來的林華。 
     
      林華眼都紅了,大吼一聲,飛刀發如電射星飛。 
     
      同一瞬間,宇文豪「嗯」了一聲,左肋被一朵神花擊中一身影一頓半身發僵。 
     
      沙千里一聲狂笑,飛撲而上。 
     
      不遠處奔來的駝背老人,已在同一瞬間擲出了拐杖。 
     
      「哎……」雷秀萍驚叫右肩一震,被飛刀柄重重地一擊,震得她右半身麻木發 
    僵,手一鬆,五顆火彈墜地。 
     
      林華一閃即至,一把奪了她的火彈。鐵青臉說:「你聽清了,你再如此的任性 
    妄為,你將受到報應的,你給我滾!滾得遠遠地,天下間,竟有你這種不如好歹善 
    惡不分的賤女人,見鬼!」 
     
      「火彈還給我!」她恨聲叫。 
     
      「我真想用火彈打你,你還想要!哼!給你殺人放火?你少做夢。」 
     
      「你給不給?」 
     
      「你走不走?」 
     
      「你……」 
     
      林華不再回答,扭頭破空飛射,急急大叫道:「芸兒、他是你的父親,住手! 
    」 
     
      原來他與雷秀萍打交道,另一面卻發生了意外。 
     
      宇文豪中了一朵神花,背肋受傷不輕。 
     
      沙千里追襲,卻被駝背老人擲來的拐杖擊中右肩。幾乎骨碎肉綻,也幾乎被擊 
    倒,只嚇得心中發毛,扭頭兒狂奔溜之大吉。只剩下他一個人,不逃豈不太傻? 
     
      駝背老人擊跑沙千里,便不再理會宇文豪,只顧扶著吳大爺送至樹下,親自動 
    手替吳大爺裹傷。 
     
      賀東風力竭地倒地倒在遠處的木樹下調息,極為狼狽。 
     
      宇文燕驚魂初定,正向乃父奔。 
     
      宇文豪挺立在一株樹下,渾身在戰抖。 
     
      這瞬間,戴淡金色面具的芸兒,與戴黑面具的千幻三娘,從草叢中以奇速掠到 
    ,雙劍齊出了。 
     
      林華的叫聲,驚醒了宇文豪,強提真力向前一僕,手要板林華身軀滑過樹左, 
    到了樹後仰面急倒,口中大叫:「素素,聽我一言。」 
     
      芸兒心頭一震,遞出的長劍一偏,架偏了乃師千幻三娘的劍;兩人的劍,同時 
    刺入樹幹。 
     
      千幻三娘不再浪費時刻拔劍,衝上拔首下刺。 
     
      「缽」一聲暴響,火星飛濺,林華的飛刀到了,恰好擊中道近偃處。 
     
      千幻三娘大駭,震得虎口發麻。 
     
      宇文豪奮身一滾,脫離危機。 
     
      千幻三娘直跟上,眼前人影阻道。 
     
      林華已亮劍相候,沉聲道:「南山魔女認得在下麼?」 
     
      芸兒奔近了,依近千幻三娘哭著叫道:「師父,你老人家……」 
     
      千幻三娘一把抓住她,匕首舉起了。 
     
      「住手,虎毒不食兒,你為何如此忍心?」林華大吼。 
     
      芸兒跪下了,哭拜道:「師父,芸兒的雙親……」 
     
      宇文豪老淚縱橫,在宇文燕的扶持下,顫聲叫:「素素,此心天日可表,當年 
    一門一會有人從中作梗,不是我有心負你。你如果認為我罪有應得,懲罰我吧,下 
    一代無罪。」 
     
      千幻三娘一把奪過苦兒的劍,指向攔路的林華叫:「你,在南山恩將仇報,帶 
    了七星會的人暗算我……」 
     
      「往口!在下不放心喬姑娘,登山相助……」 
     
      「呸!你這七星會的小畜生好狠。我要用龍鬚環殺你,用於女劍殺那無義的負 
    心人,殺……」 
     
      林華左手一伸,露出奪命神筒、沉聲道:「這是神針周五娘的奪命神針,歹毒 
    無比、你如果不冷靜下來聽在下解釋、在下只好殺你、當年在南山,在下救了喬姑 
    娘返回百了谷……」他將軍當年救南山麼女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最後說:「在下 
    不是七星會的人,而是為了救早年的愛侶的萬里波,不幸碰上了賢師徒,惹了這一 
    身是非。你與宇文會主之間的恩愛情仇,以往在下一無所知直至昨日方查出一些眉 
    目來。目下會主已查出確證,你們可以冷靜地解決。你們雙方為愛受了多少苦難, 
    在未弄清真像前,你奪愛侶之女,行迫女殺父的慘烈報復,末錫在乖人倫,太過歹 
    毒,在下決不容許此事發生,那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千幻三娘怎肯相信他的話?厲口叫道;「廿年師徒之義,我不忍心殺她。本來 
    我要親手殺你,可惜一而再失去機會、多次又給小畜生插手破壞、功虧一簣,我好 
    恨。她已暗地裡吞服了我的毒藥,只能拖過明日的子夜,今天她送你的終,明晚她 
    也隨你到九泉。七星會金花門近來殘殺的血其實與沙千里無關。皆是我下的毒手, 
    志在挑起一門一會之間的仇恨。沙小狗適逢其會,火上添油,眼看要讓你們兩敗俱 
    傷,卻被小畜生插入一筆勾消,我與你兩人恨比天高,殺!今天我要和你拚命。」 
     
      叫聲中,她瘋狂地挺劍衝向宇文豪。 
     
      林華一劍截出,「錚」一聲暴響,各向側飄,雙方功力悉敵。 
     
      千幻三娘一怔,在南山時,林華本不配接她的招、今天怎麼竟能震開她一劍, 
    短短幾個月她委實難以相信林華進步得如此驚人。 
     
      「唉!」她厲叱,第二次正面進攻,劍排空急襲,用上了全力。 
     
      雙劍相觸的剎那間,林華身形扭轉,斜挪兩步,劍氣迸發。 
     
      千幻三娘斜衝出丈外,幾乎腳下失閃。 
     
      她吃驚地止步旋身向敵,怒目叫道:「老殺才已將引力術傳給你了,你還說與 
    七星全列關?你這說謊的小畜生! 
     
      林華哼了一聲,說:「昨晚在下伴同宇文會主說見金龍門的掌門人,毛遂自薦 
    任魯仲連。闖三關。臨時蒙宇文會主傳以引力術心法,方能平安衝破劍陣。」 
     
      「老身已認定你是可恥的騙棍。殺!」 
     
      林華斜躍八尺,讓過一劍,喝道:「且慢,你是公平一決呢,抑或是不擇手段 
    明暗俱來?」 
     
      「老身給你一次公平的機會。」 
     
      林華縱至駝背老人身旁,將火彈與奪命針筒遞過說:「請老前輩作證,誰要是 
    按規矩用不正錄的手段暗算,老前輩可用火彈與神針追取他的性命。」 
     
      駝背老人略一遲疑,終於,點頭說道:「好,老朽願為證人。」 
     
      「你配麼?」千幻三娘沉聲問。 
     
      「在你們這些人面前,老朽尚可勝任。」 
     
      「你憑什麼?」 
     
      「我楊柏不憑什麼。」 
     
      林華大聲道:「駝俠楊老前輩成名,你千幻三娘還是個黃毛丫頭哩,你說他老 
    人家配不配?」 
     
      眾人吃了一驚,千幻三娘更是心中一震,惑然間:「你………你真是駝俠?」 
     
      駝俠不想答覆,林華卻接口道:「老人家為報吳大爺對乃妻生養死葬之德,隱 
    姓埋名屈身傭僕之列,暗中保護鐵城寨.十歲月等閒過,可說是義薄雲天的絕世英 
    雄。呈年歲月為酬謝一時援手之德,是何等欽可佩?而你,卻花廿年光陰,無所不 
    用其極,不擇手段存心惡毒,只為報一些不容別有解釋的小仇恨誤會,你不感到慚 
    愧?」 
     
      駝俠楊柏淡淡一笑,用平靜的口吻說:「老朽過去的前情往事,不說也罷,總 
    之,老朽決昌楊柏。 
     
      本來,老朽只負責暗中保護吳大爺的安全,不過問其他的事,也只有在吳大爺 
    身臨險境,老朽方出面干預,但林老弟是個值得信賴,值得佩服的俠膽奇男子,老 
    朽只好破戒出任證人了。 
     
      林老弟遊戲風塵。與你們雙方無仇無怨,更無親故、為了消洱雙方的仇恨與成 
    見,也為了不忍見江湖精英死傷殆盡,冒萬險出面干預,上刀山闖劍陣,將生死置 
    於度外充任調人,挽救你這次江湖大劫,他為什麼?又得到些什麼?他一無所得。 
    毫無好處,世間像他這種人太少了,所以彌足珍貴,因此老朽海裡不真執證。」 
     
      「你是說……」 
     
      「你們公平以劍決鬥,你不能用那把劍中藏劍的歹毒子母劍。」 
     
      「廢話!」 
     
      「不是廢話,而是實情。同時,你的歹毒暗器龍鬚環如果用上,奪命神針便是 
    你的催命符,希望你自愛些。不要認為作用仇恨的心情花了多年心血,使練成天下 
    無敵的無上絕學、認為足以橫行大下,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老朽曾與林老弟把酒傾談,雙方坦誠相見結為忘年之交,而且他所行所事,老 
    朽有大部分時光追隨在他左右。 
     
      老朽不是長他人志氣信口胡說的人,坦白說,你不是他的敵手。你我都是上了 
    年紀的人,都老了,容或在功力上比他深厚,比他穩重,但精力畢竟輸他一著,他 
    卻勇往邁進放斗敢拼的機敏靈活豪情,彌補了國算的不足。且不必說他的劍術有如 
    何高明,他只要能封住你百招以上,便可穩操勝算了。」 
     
      「老身要以暗器相輔。」 
     
      「呵呵!你又錯了,千手神君的門人弟子,比暗器你毫無機會,林老弟,打! 
    」 
     
      駝俠出其不意向林華叱喝,揚手灑出了九段長僅三寸、粗僅兩分的楊枝,原來 
    他一面說,一而用手摘下身後的樹枝暗藏在手中。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任何人也無法應付,小楊枝向側方成扇彤散佈,激射而 
    出,即使事先有備,也無法應付。 
     
      好林華,他擲出劍雙手連揚,但見滿天報虹,劃空嘯聲驚心動愧。 
     
      擲出的劍擊碎一段小楊枝,其餘八段被八把飛刀擊得粉碎,散落在四丈以的草 
    叢與樹根下了,有三把飛刀釘在樹幹上,在空中擊碎楊枝的異象蔚為奇觀。碎樹屑 
    紛紛向下飄墮。 
     
      全場只有一個人在動,那是林華,他去拾取飛刀,其他的人,全被他的飛刀神 
    技驚得目瞪口呆,久久沒有人移動,沒有人出聲,每個人都有室息的感覺,四周的 
    空氣似乎也因此而凝結了。 
     
      林華徐徐走近,向駝俠苦笑道:「老前輩,你這一手簡直是要命。」 
     
      駝俠呵呵笑,說:「我知道你能辦到,不然就不配稱千手神君的弟子,千手神 
    君當然沒有一次可以齊發十二把飛刀絕無一刀落空,四十年前他有本領打掉我頭上 
    的英雄巾,只用九段小楊枝我已對你相當客氣了。」說完,又轉向千幻魔女道:「 
    唐姑娘,昨晚金花門出動了廿八名一流暗器高手,連他的衣袖也未沾上。你的龍鬚 
    環須以內勁控制,只能傷人於一丈五六尺左右。他即使在三丈外向你發刀,你即使 
    有三頭六臂,也難逃中刀之厄。」 
     
      林華上前誠懇地說:「唐前輩,仇恨令人盲目,令人瘋狂。人世間,誰又沒痛 
    苦,何況你和宇文前輩之間,一門一會本就格格不入,先天上的阻礙重重,復有別 
    具用心的奸徒從中播弄,誤會在所難免。 
     
      而你卻不予人解釋的機會,一意孤行大錯鑄成。小可是過來人,青梅竹馬的愛 
    侶被人誘嫁,愛侶之父害得我家破人亡,天涯訪仇十載奔波,到大漠歷險,在千軍 
    萬馬中抱了一點渺茫的希望,目的只是為拯救我那已經別嫁負我十年青春的負心愛 
    侶,我為了甚麼?我瘋了麼? 
     
      不,我沒瘋,君子愛人以德,她雖負我,我卻無法忘懷青梅竹馬時那段刻骨銘 
    心的愛情,所以我不顧生死萬里走大漠,但我並不認為我愚蠢,相反地我感到心安 
    ,你比我多受十年折磨。 
     
      但你並未受到家破人亡之痛,而且你兩人本身就各有所虧我卻一無過錯,但我 
    忍了下來了,以德報怨了結一場可悲的情愛恩怨。在下不是聖人,也不是白癡,但 
    我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每個人皆有他的困難,有他的隱衷,僅憑一己之私意氣 
    用事,那是不公平的。」 
     
      他頓了頓,歎口氣又說:「不是愛便是恨,那是極端,不足為法。前輩這廿年 
    如果不遠遁窮山惡不遠離人群苦修,而是在江湖邀游多體會眾生相,恨念決不會如 
    此強烈,也不至於如此互相憎恨對方了,在下不知你們之間的糾紛經過,但在下確 
    知那次在南山圍攻暗算你的人,有一位副會主,此事宇文前輩已經查出實情,不久 
    蔡榮便可趕到,三位副會主俱在,你們應該冷靜地查出內情,加以解決,在南山小 
    可為了救你、殺了不少人,後被昏迷中一拳擊傷,也因此傷而幾乎送命在沙千里腳 
    下。但在下仍將你送至石室,而小可那時與你素昧平生而且彼此為敵,我救你完全 
    出於無私的念頭,當然也激於義憤,同時也不忍見心地善良純潔的芸兒姑娘,也遭 
    到不明不白飛來橫禍的彼及,小可不再多管你們的事了。你們自己去解決吧。」 
     
      說完,他突然一躍三丈。 
     
      「林大哥……」芸兒取下面具高叫。 
     
      他在五丈外止步轉身,神色虔誠地說:「芸姑娘,祝你否極泰來,你不再是孤 
    女了。你宅心仁厚良善,令師雖憎恨令尊,但愛念未泯,她要利用你報情仇,內心 
    天人交戰,這就是她並未將你練成憤世嫉俗的人之緣故,她內心仍然是愛惜你的。 
    今師與令尊之間的仇恨,唯有你能化暴戾為祥和。我祝福你,姑娘,好自為之,珍 
    重。」 
     
      聲落,他展開神奇的輕功,去勢如電射星飛,冉冉而逝。 
     
      所有的人,皆駭然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 
     
      鴉鵲無聲,時光像是停住了。 
     
      久久,芸兒在乃師身前盈盈下拜,熱淚泉湧,激動地顫聲輕喚:「師父……」 
     
      雷秀萍已隱淚光,愴然舉步。 
     
      駝俠楊柏長歎一聲說:「千手神君調教出這種弟子,足以自豪了。」 
     
      久久,宇文豪向千幻三娘伸出巍顫顫的手,手上全是血,頰肉抽搐,輕叫道: 
    「素素,請聽我說……」 
     
      千幻三娘取下面具,現出蒼白清秀的本來面已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顫聲叫:「 
    不用說了,再說都是多餘了。女兒還給你,我該走了。」 
     
      「素素……」 
     
      「我沒想到楊世武已升任你們的副會主,自然沒想到他是如此陰險的小人。當 
    年,追求我的人中,他是其中之一。他綽號,賽孟嘗,知交滿天下,也唯有他方可 
    查出我的行蹤……」 
     
      「素素,你帶走芸兒,只有三個人知道,他是三人中的一個。他想將芸兒弄到 
    手,便可迫我讓位給他了。我主掌會主之位僅三年歲月,以往他並不打聽你的消息 
    ,難怪他三年來經常藉口至各地訪友……」 
     
      「師父,你老人家……」芸兒尖叫,一把抱住了千幻三娘的雙腳,哭倒在地。 
     
      遠處,蔡榮領了十餘名會友,滿頭大汗地奔來,老遠便叫,「沙千里小畜生逃 
    掉了,咱們趕快分頭追趕。」 
     
      鐵城寨中,當晚擺開盛筵,請來了金花門的十餘位堂主。羅掌門自然是上賓。 
     
      唯一出盡死力雙皆極感敬重的江湖浪子不在座,駝俠楊柏也不在。 
     
      賓主盡歡,但蔡榮卻借酒發牢騷,他說林華愛上了他的愛女綠姑,因此奮不顧 
    身屢次相救他的女兒,定然是會主與千幻三娘的情愛糾紛鬧得太不像話,他傷心別 
    有懷抱感到寒心,所以一走了之。人走掉了,到何處去找?錯過這次機會,損失太 
    大了。 
     
      吳大爺也不甘寂寞,酸溜溜地說:「副會主還發牢騷呢,我才該叫屈。楊老前 
    輩已經一口答應為小女執柯、說是他老人家行將入土,在世時日無多,有林華這種 
    佳子為婿,鐵城賽將永遠屹立不搖。誰想到老人家還沒有提親的機會,他也一走了 
    之,我才該發牢騷呢。」 
     
      小一輩的人設宴在西院,女眷們則設宴喜風樓,宇文蔦(芸兒)與乃妹燕、吳 
    芬、紅、綠二姑,女孩子在一起百無禁忌。話題不離林華,少不了個個滿懷惆悵。 
     
      林華正僕僕風塵南下,追蹤沙千里沙的下落,當晚在雲夢投宿,次日兼程南行 
    。 
     
      從山東到湖廣衡州,必須經過武昌府,不管水路或陸路,皆須經過武昌。便林 
    華單人獨劍,打聽消息不易,也必須在衡州附近設法打聽師兄八臂哪吒的下落。同 
    時對方也可能從九江改道起早,走臨江袁州二府入湘,在武昌等豈不誤事?因此他 
    必須兼程南下,到衡州附近打聽,也可乘機踩探新建的集賢莊.目前有何動靜。 
     
      已失去沙千里的行蹤,追不止了。 
     
      算行期,太湖一君派去山東誘捕八臂吒哪的人,該己到了山東了,他無法插翅 
    飛往山東示警或相助,只能乾著急。急是沒有用的,他只有等待。人生在世,活在 
    希望與等待中,他也不例外的。 
     
      即使惡賊們順利得手,押回衡州沿途最少也得一個月工夫,早著呢。 
     
      消息獲得太晚,如果早半個月知道,盡可到集賢莊再鬧一場,釜底抽薪便可阻 
    止太湖一君派人往山東尋仇了。 
     
      目下除了等待之外,別無他途。 
     
      沙千里失了蹤,到何處去找雷秀萍,他要用這段時日,可替雷秀萍盡一分心力 
    ,希望將有機會伸出他摯誠的手,救出這位即將跌入火坑的任性女郎。 
     
      他對雷秀萍死心塌地愛上沙千里的事不感驚異,問題是沙千里是具喜新厭舊的 
    人,雷秀萍的結局可能極為悲慘,他怎能不關心? 
     
      武昌,湖廣的首府,市面十分繁榮,龍蛇混種。在這裡打聽消息,一句話,錢 
    可能神。 
     
      從平湖門以南,直至長堤一帶,全是下層社會活動地盤,城外一帶的棚屋,塌 
    房、船家,都是些平凡的老百姓。 
     
      但長堤一帶,堤後的木屋區內除了貧民窟之外、便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的活動 
    區。這地區相當大,直延至南湖旁的忠孝門廣平橋一帶,一天到晚大事不犯小事不 
    斷,反正每天多多少少也得發生不少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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