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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 劍 情 深

                     【十八、剿賊窩釋淑女】 
    
      「我不敢斷言,但我知道,那是不祥的預兆,一種令人戰慄的可怕神情,一種 
    發自內心深處的複雜情緒變化,委實令人替她耽心。」 
     
      「這是說……」 
     
      「這是說她已有了可怕的轉變。」 
     
      「她變得……」 
     
      「不是毀了別人,便是毀了自己。」 
     
      「有這麼嚴重?」 
     
      「很難說。」 
     
      「有解決之道嗎?」 
     
      「有,關鍵安全在沙千里身上。」 
     
      「你打算……」 
     
      「我恐怕無能為力。」 
     
      「你放手不管了?」 
     
      「當然我不能置之不理。」 
     
      「那……」 
     
      「如果沙千里能平安逃出山區,他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到武昌找他的黨羽,二 
    是到集賢莊投靠太湖一君。碧落宮一場歹徒火拚,沙千里只損失在江西所網絡的爪 
    牙,絲毫不曾搖動他的根本,假使他回到這兩處地方,日後我將和他再次碰頭,那 
    時便可以見機而為了。」 
     
      「你打算到集賢莊?」 
     
      「我無意與太湖一君算賬,但他如果把我的師兄八臂哪吒弄來,又當別論。」 
     
      站在臺階上的安華叫道:「大哥,兩百八十一名美女,與十二名小妖道已帶至 
    柵口待命,大哥有何打算?」 
     
      林華向上走,笑道:「咱們帶些食物,送她們出山。」 
     
      「山下有八大天王的嘍兵,如同蜂屯蟻集,走得了?如果沒有這些女人……」 
     
      「我先去看看再說。」林華眉心緊鎖地說,憂形於色。 
     
      站在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外柵門樓向外瞧,看到下面滿山滿谷的嘍囉。賓館下的 
    一小隊賊,為首的是個鐵塔般的巨人,像寺院山門外的金剛。 
     
      「這些人是看風色來的,他們已知道有變了。」林華向兩人說。 
     
      「沙千里與雷姑娘怎能逃出去?」淑華不解地問。 
     
      「沙千里與他們相識,找繩索下去並不難。」 
     
      下面的賊人抬頭上望,賊首大聲喝I司:「上面是什麼人?碧落宮主在不在? 
    」 
     
      林華站在欄外,向下叫:「風月道人已經死了。」 
     
      「你是何人?沙千里公子呢?」 
     
      「在下?江湖浪子林華,沙千里不是下去了嗎?」 
     
      「你是風月道人的什麼人?」 
     
      顯然這些久居深山的賊人,從未聽這江湖浪子的名號,林華淡淡一笑,說:「 
    風月妖道惡貫滿盈,已經死了。」 
     
      「死在沙公子手上嗎?快請公子前來答話。」 
     
      「沙千里不在。」 
     
      「那你……」 
     
      「在下要與八大天王的北大寨寨主無敵天王談談!」 
     
      「下來,本寨主帶你去見謝寨主。」 
     
      林華向安華說:「把咱們的樁梯放下去。」 
     
      淑華大驚,抓住他急叫:「大哥,你要下去與上千嘍兵打交道。」 
     
      他沉靜地點點頭,用堅定的口吻說:「是的,我必須走一趟。」 
     
      「你知道危險嗎?」 
     
      「知道,但龍潭虎穴我也得走一趟。」 
     
      「我的天……」淑華臉無人色恐懼地叫。 
     
      「天不會幫助我們,我得用智慧應付這場浩劫,如果成功,兩百餘名可憐的女 
    人便會得救,失敗便不用說了。」 
     
      「大哥,我們……」 
     
      「我們本可利用夜間脫身,但我不能一走了之,安華弟萬一我回不來了,你和 
    小妹利用夜間脫身。替我祝福吧,我要下去了!」 
     
      「大哥……」淑華慘然叫,忘形地撲入他懷中飲泣,渾身可怕地痙搐。 
     
      他輕撫她的秀髮,強笑道:「小妹,堅強些,你和安華弟準備夜間脫身。」 
     
      安華仄然一笑,豪氣飛揚地說:「大哥,除非我和妹妹死了,不然決不只顧自 
    己逃命而將這些可憐的女人置之不理。」 
     
      林華點點頭,笑道:「好,這才是大丈夫的氣概。當然我不會逞匹夫之勇,如 
    果決裂,賊人不講理道義,我便會突圍脫身……〞 
     
      「大哥……」淑華慘然叫。 
     
      「小妹,放心,想當年在漠外哈密,千軍萬馬之中……」 
     
      「大哥,那時你胯下有馬,手中有刀……」 
     
      「你瞧,山高林密,盡任我縱橫,賊人不可能像潮水般湧到。脫身之後,晚間 
    在咱們上來的地方,以火摺子的亮光三閃為號,安華弟可放下繩梯接我上來。」 
     
      「上來?不是下去?」 
     
      「下去?這些女人怎能帶出山區?」 
     
      「那……」 
     
      「一不做二不休,咱們想好策劃,夜間出動,逐一剷除他們的垛子窯,殺他個 
    落花流水,將他們趕出山區,咱便可帶著這些女人平安離開了。你兩人願助我完成 
    這件心願嗎?」 
     
      兄妹倆收起愁顏,不約而同地說:「大哥,水裡火裡,一句話。」 
     
      淑華凜然地又道:「大哥,你如有三長兩短,我不獨活。現在,送你下山。」 
     
      「呵呵!小妹堅強起來了,好丫頭。」林華泰然笑道。但他卻看到了淑華頰旁 
    掛下的淚珠。同時,他感到自己被這幾句所感動,像春雷般震至內心深處。 
     
      他在夜行衣外加了一件直裰,掩住了特製的皮護腰,不帶劍,在下面無數嘍兵 
    的注視,與兄妹倆的祝福中,墜下崖底的賓館。 
     
      金剛般的賊首在等候著他,挪動著大刀笑著說:「我,南二寨寨主。」 
     
      「翻天王林寨主,在下聽說過,本來嘛,咱們該好好親熱親熱。」林華豪笑著 
    說,伸出了大手,要行把臂禮。 
     
      翻天王卻不想行把臂禮,伸出一雙毛茸茸的大手,桀桀怪笑道:「好小子,你 
    是咱們林處的本家,五百年前是一家人,理該親熱親熱,看本天王能不能摔你個半 
    死。」 
     
      「好,摔得動你就來吧。」他也伸出了一雙大手。 
     
      論摔角,他有足夠的本錢。在邊疆流浪,蒙人回人皆是摔角的能手,那些大漠 
    草原民族,從小便受到嚴格的訓練,他見過的摔角高手可說都是上上之選。翻天王 
    身材高有九尺,比他高一個頭,他可不在乎。 
     
      在群賊的虎視眈眈下,他必須速戰速決壯大自己的聲威。兩人搭上手,翻天王 
    先下手為強,抓住他伸腿便絆,扭身便摔。 
     
      林華身軀下挫穩定重心,用千斤墜釘牢馬步六地生根上體用勁前傾,在迫散對 
    方壓下的千斤力道時,便取得了優勢,大喝一聲,力發如山洪。 
     
      翻天王仰面便倒,「砰」一聲背脊著地,仍抓住林華的雙臂不放。 
     
      林華雙手五指一緊,上臂肌肉堅如鐵石,潛勁外繃,震鬆了對方的抓握,大喝 
    一聲,換步移位扭身力道驟發,奮力將人摔出。 
     
      翻天王仰躺著的身軀突然飛起,頭前腳後射向小嘍囉叢中,摜出兩丈外。 
     
      小嘍囉們駭然驚叫向兩側急躲。 
     
      「彭彭……」翻天王左肩背著地,餘勢仍然兇猛,倒背一匝,撲倒在地。 
     
      「還來不來?」林華拍著手問。 
     
      翻天王狼狽地爬起,發覺自己的大刀正跌在身旁,惱羞成怒本能地急抓刀。 
     
      「刷」一聲響,一把亮晶晶的飛刀插在劊刀靶旁,林華的喝聲震耳欲聾:「住 
    手!要動刀可以,但必須先講個明白。」 
     
      翻天王抬頭狠狠地盯著他,手停在刀旁遲疑不決。綠林人稱英雄道好漢,吃的 
    是玩命飯,挑不起擱不下就是膿包,有身份的有決鬥必須公平交易,才能稱英雄道 
    字號。翻天王一寨之主,豈能亂來林華這一馬,不啻挽救了他的聲譽名號。 
     
      以目前的形勢看來,翻天王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拔起飛刀,與林華斗刀子, 
    一是不拔刀,仍然徒手相搏,不然就得認栽罷子。林華沒帶刀劍,在眾目睽睽之下 
    ,絕對不可以用劊刀行兇。 
     
      翻天王終於放棄了拔飛刀決鬥的念頭,大吼一聲,疾衝而上,伸手便抱,衝勢 
    兇猛無比,落腳時地面亦為之一震動。 
     
      林華放棄借力打力的念頭,毫不畏縮地迎上,雙盤手向上一崩,快!快通電光 
    石火。學拳千招,不如一快,快主宰了勝負的關鍵。一般說來,身材高大的人,形 
    難練至比小個兒靈活的境界,但如果出人頭地,必定是體罰與智慧皆臻上乘的人。 
    翻天王身材龐大無比,可惜智慧無法配合,只靠與生俱來的天生神力取勝,今天遇 
    上了剋星。 
     
      「噗噗噗噗」林華在電光石火似的剎那間,崩開對方的雙手,四記重劈掌皆在 
    對方的左右勁根開花,每一掌皆用了八成勁。 
     
      翻天王連退四五步,昏頭轉向無法招架。 
     
      林華趕上,避開對方瘋狂亂撈的雙手,一腳掃出。 
     
      「砰」一聲響,翻天王重重地坐倒,像是倒了一座山。 
     
      林華衝上,便待一腳踢向對方的下頷。 
     
      「慢來慢來,你勝了。」翻天王怪叫,伸手亂搖。 
     
      林華拔回飛刀,說:「好,勞駕,請替兄弟引見無敵天王主。」 
     
      翻天王拍掉身上的上,猛揉著牙根咧咧嘴地說:「好啊,你的掌好厲害,我翻 
    天王皮粗厚不怕棒打槌追。卻被你這四記肉掌打得暈頭轉向。說心裡話,我領你去 
    見老人。」 
     
      「謝謝。」 
     
      「走,我先派人前往稟報。」 
     
      「謝主目下何在?」 
     
      「在山寨。」 
     
      林華的心中大喜,如果寨主在這附近,山谷內嘍兵四五百之多,弄僵了將有一 
    場艱苦的好殺,在對方的山寨中,反險動手,脫身要比此方便得多,因為對方如果 
    堵住了谷口,便突易突圍了。 
     
      北面第二座山頭,便是北大寨的所在地,由於地勢遼闊,根本不怕官兵前來進 
    剿,所以寨莊不建在山頂上,而是位於麓江一座溪旁的平坡上旁。 
     
      進了寨,便看到了大群的男女與小男女娃娃。與一般村寨並無異致,唯一不同 
    的是村中那根高五丈的旗桿,旗斗上兩名警哨,一面黃底綠穗,繡了一刀一斧交統 
    治圖案的大旗,所繡的題目是:北大寨無敵天王謝。 
     
      最大的一棟樓房前,也樹了兩根大旗,兩面大紅旗一面繡了一個黑色大字,另 
    一面繡了個金字「帥」,這是說八大王的首領主帥。方能擁有這面帥旗,而無敵天 
    王就是八寨嘍囉的主帥。 
     
      身人險境,先注意退路,看了看大寨的格局,林華心中一寬。 
     
      大門口有一隊精壯的赤胳膊大漢列隊,每人一把鬼頭刀。叉手而立,所有的目 
    光皆向來客集中注視,虎視耽耽殺氣騰騰,威風凜凜。 
     
      翻天王領先而行,命帶來的八名手下在外面等候,獨自帶了林華踏上了台階, 
    院子裡排著一隊甲士,盔甲齊全,一手持長槍一手持盾,好神氣。 
     
      廳左右,是甘八名赤膊的大漢,一個個健壯如牛,皮護腰,皮護手,帶短劍。 
     
      上面的長案主位,高座了一名穿背皮甲的虯發大漢,虎背熊腰,銅鈴眼光兇光 
    暴露。左右,是八名穿豹皮背後甲的大漢,一條腿踏在牛環椅上,抽了沉重的鬼頭 
    刀,八雙怪眼圈,目不轉睛的盯視著威風凜凜的踏進門的不速之客。 
     
      翻天王先前行禮,亮聲道:「江湖浪子帶來了,兄弟敗在他手下。」 
     
      「賢弟退在一旁。」主人揮揮手說。轉向站在堂下的林華說:「我叫無敵天王 
    。你找我幹什麼。我不認識你,你有種,上前回話。」 
     
      林華上前彬彬有禮的抱一禮,泰然的說:「久仰謝寨主大名。幸會幸會。 
     
      兄弟林華,江湖末流,寨主自然不知道兄弟的名號,兄弟三位恩師中,其中千 
    手神君與魔蕭皆是字內聞名的武林名宿。」 
     
      「不錯,聽說過,千手神君基獲武林朋友的尊敬,魔蕭可令人不敢領教。」無 
    敵天王臉色不正常的說,顯然對這兩個人見人怕的名宿懷有戒心。 
     
      「兄弟這次追逐沙千里,來得突然,未克拜候寨主,十分抱歉。目下碧落宮妖 
    道已經死傷淨盡,風月老人已經身死,宮中遺留下來的兩百餘名女人,兄弟欲將這 
    些可憐的女人送出山區,因此請寨主放行,感激不盡,寨主寬宏大量,尚請成此功 
    德。」 
     
      「什麼?你好大的膽量,居然想放那些女人帶走?」無敵天王大叫。 
     
      「寨主明鑒,那些女人可憐蟲,如果不放她們一條生路,日後天下各地的苦主 
    必將紛紛前來……」 
     
      「廢話!殺了你之後,便沒有苦主來找人了。」 
     
      「哈哈哈哈!」林華狂笑,笑完說:「家師在東面第四座山帶了六十名高手在 
    等候回音。他三位老人家不願出面驚世駭俗。如果兄弟在午間不見出山,那麼八寨 
    恐怕有不便,不要說家師如何了得,林某也曾在千軍萬馬中斬將奪旗,碧落官還有 
    岳麓山百花山莊的門人子弟候信,他們的藝業不用林某吹虛,寨主既然不允,兄弟 
    告辭。」 
     
      這番話充滿了火藥味,頗具有威協性,所提到的人令人變色,悚然而驚。 
     
      「你可以帶那些女人走,愈快愈好。」無敵天王揮手大叫,把桌子拍得暴呼如 
    雷。 
     
      林華搬出家師有名號,聲稱有六十名高手在東面第四座山峰候信,再加上碧落 
    宮有百花山莊門子弟的事實,果然把無敵天王與眾匪首嚇住了,所以讓他把眾人帶 
    出山區不加阻止。 
     
      這些人本來就極少打劫捨,劃地為界防止官府來干擾,八寨的人男耕女織,漁 
    獵畜牧,並不希望與外人衝突。更不希望為了不相干的事拚命把這些世外桃源孤獨 
    一擲,既然來人是江湖上天下聞名的高手,鬧起來不好,但確是有意送這分人情。 
     
      林華心花怒放,少不了誠執地向對方道謝,危機風消雲散,一場可能會發生的 
    慘烈浩劫因無敵天王的明知與林華的大膽,而消滅得無影無蹤。 
     
      山路崎嶇難行,兩百餘名婦女走起路來真夠瞧的,林華答應十三小妖道,在出 
    山後釋放他們自由,沿途他們必須照顧走不動的女人,誰想逃走,格殺無論。 
     
      不足百里的山路,他們走了整整三天,方到達有人煙的鎮。距袁州載縣還有三 
    里。 
     
      林華縱走了十三名小妖道,然後一座長為沙溪村的小村,找到了長裡村長裡正 
    ,他們通知地方,派人到縣城報案。 
     
      他們匆匆離開,不再管這件震驚贛西的驚人大案了。 
     
      他們立即向西啟程,馬不停蹄奔向湖廣地境。 
     
      當他們將美女輪番下放時,碧落宮的一座秘室中,獨腳妖與沙千里匿伏養傷, 
    等候脫身的機會,宮後一座怪石下的草叢中,雷秀萍木無表情地沉沉入睡。 
     
      第二天,八大天王派人上山善後,他們不知機關埋伏有佈置情況。採用最笨拙 
    的方法,探索掘道而進,屋進行拆除工作進程甚慢,當天晚間,獨腳妖沙千里悄然 
    下山走了,雷秀萍也下山,她外表並無表情,但內心的變化極大,兩天來冷靜思索 
    ,她終於從痛苦的深淵中自拔,慧劍斬情絲跳出了迷失的情關。 
     
      可是,她並未能於短暫的兩天中大澈大悟,兩天的靜思,時限畢竟太短暫了。 
    因此,她重新陷入一種奇異的境界,沒有人及時在旁督導,這種轉變極具危險性。 
     
      要追蹤林華十分簡單,兩百餘名女人走路像蝸牛般緩慢。沙千里與獨腳妖緊跟 
    在後,等到發覺林華與安華兄妹取道奔向袁州府,便知三人必定進入湖廣前往長沙 
    了。 
     
      沙千里為人機警,但猜不出林華何以從武昌跟來有何用意,但卻猜出林華必定 
    往岳州集賢莊。太湖一君曾出重賞購林華的人頭,這段仇恨早晚會結算,其次是太 
    湖一君己放出空氣,說張全是林華的同胞兄弟,目下己陷身集賢莊,不管這消息是 
    真是假,林華勢將前往一行打聽明白。再就是太湖一君為報兄仇,派往山東海捉八 
    臂哪宅,不久將可解至集賢莊,林華怎能置之不理? 
     
      因此,沙千里決定早走一步,在前途設伏,先下手為強。 
     
      過了插嶺關,便是湖廣長沙府醴陵縣境。 
     
      這一帶是山區,縣城背山面水,依山築土城,沿河一面建木柵,規模不大,是 
    山區中的小城,往來要道,市面倒也繁榮.官道商販往來兩省絡繹於途。 
     
      城東群山之中,有一座王仙山,也稱王喬山,東北數里便是官道。這天近午時 
    分,獨腳妖與沙千里走上了至王仙山的小徑。 
     
      後面半里地,雷姑娘扮成小村夫,遠遠地緊跟不捨。 
     
      後山下的一座小村向上走,不久便看到了嶙峋怪石,獨腳妖似乎對這一帶不陌 
    生,沿樵徑急走。 
     
      不久,他在一株古松下止步.向前一指說:「瞧,那就是五毒叟唐誠的清修洞 
    府,賢侄不可將令尊的名號說出,必說不定大有麻煩,一切由老夫應付,賢侄不可 
    多言,切記切記。」 
     
      「小侄理會得。但不知五毒叟的藝業……」 
     
      「這個你大可放心,他的藝業雖比不上老夫,但善用詭策詐術,以智見長,定 
    然靠得住,再說,即使他失敗對咱們亦無損失,而且沿途老夫只能找得到他這位足 
    以幫助咱們的高手,無論如何不能輕易放棄這好大機會。」 
     
      「但不知他肯不肯應允相助?」 
     
      「放心啦,只要說出來林小狗是魔蕭的門人,你即使拒絕他相助,他也會不請 
    自來,想阻也阻他不了。他這座王仙洞是三大石室之一,裡面有天生的石床石桌, 
    生活相當清苦。」 
     
      當天,未牌初,林華三人通過了插嶺關,距王仙山口只有六七里了。 
     
      岔路口有一座歇腳亭,是沒有茶水供應,僅可歇腳的小涼亭,附近十里內沒有 
    村莊,因此沒在茶水供應。 
     
      官道其實並不大,翻山越嶺平路不多,通人馬而不通車輛。岔路口是十字路, 
    涼亭下就有一根指路將軍箭,旅客不至於向南北岔路走。 
     
      未牌正,日影西斜,天色尚早,只消腳下略緊,申牌正便可趕到縣城。 
     
      安華一馬當先,林華與淑華姑娘,在後並肩而行,兩人喁喁傾談,頗不寂寞。 
     
      轉過山腳,便看到了涼亭。安華一怔,扭頭道:「怪事。今天涼亭怎麼有茶水 
    供應,這條路我走過三次?附近沒有村落,從沒聽說有人供應茶水呢?」 
     
      「也許新近有人落戶吧?」淑華微笑著笑答。 
     
      是否有茶水供應,不足為怪。林華談淡一笑說:「瞧,既然有樵夫,附近定會 
    有村落哩。」 
     
      亭柱下放了一隻木架,架有一隻木茶桶,木架插有四隻竹筒茶杓。 
     
      從北面的山徑中,冉冉來了一位白鬚老人.老態龍鐘,眼皮下搭,臉色蒼黃, 
    一眼便可看出是一個進土一大半的人,生命的燈已經暗淡,接近油盡燈枯之境了。 
    所挑的一擔枯枝,輕飄飄的不足四十斤。不管從任何角度看,也知是一個極為平凡 
    ,極為普通的老村夫。 
     
      路左的小山丘上,相距約在三丈左右,沙千里與獨腳妖躲在樹林中,向下目不 
    轉瞬地注視接近涼亭的三位年輕男女。兩人的傷並無大礙,可是卻對林華深懷戒心 
    ,竟然不敢出面攔截。 
     
      岔路南端的路旁深溝下,兩個樵夫打扮的人潛伏在內,他們手中持的不是樵斧 
    ,而是開山大斧,光閃閃亮晶晶,令人望之毛骨悚然。兩人皆年屆花甲,眼中兇光 
    暴射,滿臉橫肉,看長像便知不是善類。 
     
      老樵夫先到達涼亭,柴擔往路中一放,進入竹筒中取茶杓舀了一杓茶,站在亭 
    口一面喝,一在面向從東面來的林華三人注視。 
     
      三人接近涼亭,雖感到略有渴念,卻不打算歇腳或用茶水解渴。淑華姑娘天性 
    愛潔。從不飲用路旁的茶水。 
     
      老樵夫堆下笑,操本地口音含笑招呼道:「客官歇歇腳吧,前行十里沒有人家 
    。深秋心火旺這裡的百草涼茶止渴生津,除心火,祛熱,喝兩杓腳下定然輕鬆些, 
    到縣城還有三十里,定能在城門關閉前入城,不用我趕哪!」 
     
      安華含笑點頭打招呼,笑道:「老伯,多謝指教。茶水不需要,倒是腿有點兒 
    泛了,歇歇也好。」 
     
      三人在亭內的木亭凳上落坐,林華放下包裹,目光落在茶具上,信口道:「小 
    弟,你說這裡從來沒有人施茶,瞧,茶桶可是舊的。」 
     
      「茶杓是新的。」淑華姑娘也信口答。 
     
      林華住欄上一靠,伸伸腿說:「走長路的人,隨身帶了蒜瓣,吃蒜瓣喝山泉, 
    最為可靠,茶亭的茶不潔,少喝為佳,我寧可喝山泉,茶不對胃口。」 
     
      「小弟也從不喝茶亭的茶水。」安華伸伸腿說。 
     
      淑華姑娘是村姑裝,她挪正包裹內藏著的劍,笑道:「長途用腳趕路,我經驗 
    不多,從不喝不潔的茶水。」 
     
      三人都明白表示不喝茶,老樵公卻掏了一杓茶,走近林華笑道:「小客官,不 
    騙你,百草茶真是好,試試啦!」 
     
      林華劍眉軒動,朗目中神光乍現,捕捉老樵夫的眼神,他無意中發覺對方的老 
    花眼中,這剎那間似乎有奇異的光芒一閃而逝,心中突生警兆,問道:「咦!老伯 
    似乎熱心得反常……糟!」 
     
      當時人與人之間,身份區分甚嚴,長幼分得清清楚楚。老一輩的人,受禮僅以 
    點頭回教老一輩的人,決不可能向小後生遞茶水,太反常了。 
     
      林華不知已經被人跟蹤,怎知有人計算他?心中雖生疑,卻未生戒念。話未完 
    ,突見老樵夫袖底光芒一閃。 
     
      他畢竟是闖蕩了十一年江湖的人.見多識廣,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一看便知不 
    妙,糟字叫出,抓住包裹向側急滾,以包裹藏身。 
     
      「砰」一聲響,他滾落凳下,猛的一腳掃出。 
     
      安華兄妹見狀知警,不約而同向外一翻,便翻出亭外。 
     
      「哈哈哈哈!」老樵夫狂笑,向上一躍。 
     
      「拍」一聲暴響,林華一腳走空,掃中木凳的一條腿,木凳腿應聲而折。 
     
      可是,他知道糟了。老樵夫袖底飛出一蓬針雨,根本不可能閃避,他反應雖快 
    ,仍然晚了一些,包裹擋住了大部份針雨,但仍有兩枚射中他的右肩。 
     
      針是可怕的牛摶針,針身淬了毒變成灰藍色,長有兩寸左右,用袖箭筒一類以 
    簧力拉發的銅管發射,貼身襲擊,而且出其不意,任何絕頂高手也難逃劫數。 
     
      針人體寸餘,創口小並無大得,針形暗器不擊中要害,並不可怕。可是,他只 
    感到右半身迅即麻木,力道漸失。 
     
      他僅能挺身坐起,伸手拔取包裹內的劍,急叫道:「淬毒暗器,擒住他……」 
     
      老樵夫飄落實地,在狂笑中俯身伸手便抓。 
     
      東面官道上,四個長袍飄飄的人影,剛轉過山腳便看到涼亭有人動手。 
     
      安華躍出亭外,看出不對,一聲怒嘯,拔劍向亭內猛撲。 
     
      林華傾全力奮身一滾,避過老樵夫一抓,滾勢一止,他樵斧揮出,「錚」 
     
      一聲暴響,斧劍相交,兩人各向側飄。 
     
      淑華大駭,飛搶入亭。 
     
      路溝內潛伏的兩名樵夫一躍而出,大叫道:「唐老,留一個給咱們太平山消遣 
    消遣。」 
     
      王仙山與太平山是近鄰,雙老原是老樵夫五毒叟的鄰居。沙千里與獨腳妖在高 
    處向下狂奔,大叫道:「唐老,要活的。」 
     
      安華與五毒叟展開了空前猛烈的惡鬥,他有點懼憚老傢伙的暗器,因此未能完 
    全發揮所學,一面搶攻一面大叫:「妹妹,先將大哥救走,快!快!」 
     
      「誰也走不了,哈哈!」 
     
      安華走不了啦,太平山雙老到了,兩把開山巨斧沉重如山,左右搶到。 
     
      淑華心膽俱裂,火速將林華扛上肩頭,向路側的樹林一鑽,去勢如電射星飛。 
     
      小姑娘不是個容易動情的人,但仍然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約束不住內心深處 
    的青春之火。與林華相處,日久生情,一顆芳心早已被林華所佔有。只是她是個有 
    教養的女孩子,她有她自己的自尊,不可能向心愛的人赤裸裸地表示愛意。林華一 
    而再表示與情絕緣,也令她深感畏縮,畏縮是一回事,愛又是另一回事。她的愛是 
    含蓄的,與雷秀萍那奔放的愛外表完全不同,但愛的性質並無異處,同樣愛得深切 
    ,愛的痛苦。 
     
      她一見心愛的人倒下不起,驚得魂飛魄散,乃兄叫她快脫身,她立即意識到自 
    己責任重大,激發了生命的潛能,全力施展所學,以超類拔俗近處不可能的奇速, 
    一口氣逃出五六里,仍然沒感到絲毫疲倦。 
     
      太平山雙老之一本想追趕,但卻被樹林所阻,沒看到淑華己將林華救走。 
     
      安華奮起神威,力戰三名高手,居然用拚命的打法,纏住了三個老名宿而立於 
    不敗之地,委實難能可貴。 
     
      沙千里與獨腳妖到了,安華心中一冷,暗叫大事去矣! 
     
      「咦!江湖浪子呢!」將奔近的獨腳妖大叫,兇狠地在叫聲中衝到。 
     
      遠處奔來的四位灰袍人之一高叫道:「誰要找江湖浪子,好啊!找我老人家也 
    是一樣,哈哈來也。」 
     
      獨腳妖止步走神一看,臉色泛灰,脫口叫:「魔蕭來了,還有千手神君。」 
     
      叫聲中,太平雙老之一像兔子般往路旁一竄,溜之大吉,虛攻一斧,以進為退 
    躍出丈外,汗挾背地叫:「住手!說清楚再動手。」所有的幫手都逃光了,還有什 
    麼可說的?他只想籍機喘息,希望有找到機會重裝牛毛毒針而已。 
     
      四位老人全到了,全都對安華注視,四雙神光炯炯依然年輕的眼睛,皆流露出 
    困惑的光芒。 
     
      後面的三位老人,年紀皆在古稀以上高齡。那五官清奇,身材清懼高瘦,眼神 
    極為銳利,不怒而威的老人,腰帶上懸著一隻蕭,另一人團團臉,頗具福像,臉上 
    經常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最後一人眉心有一紫紅色的三分大硃砂痣,肋下掛著一 
    個中型革襄,四位老人同武打扮,梳道髻,先逃者有福了。 
     
      「哎……呀!」另一老狂叫,撒腿便跑,左肩鮮血淋漓,挨了安華一劍。 
     
      五毒叟一躍出亭,叫道:「掩護我,讓我重裝毒針……咦!你們怎麼都跑了? 
    」 
     
      原來在他的大叫聲中,獨腳妖與沙千里已經溜了。 
     
      安華一聲怒嘯,飛撲而上大喝道:「留下解毒藥,饒你不死。」 
     
      「你做夢。」 
     
      「兩人又纏上了,但這次主客易勢,五毒叟這糟老頭單人獨斧,根本不是安華 
    的敵手,攻了十餘劍,老傢伙便手忙腳亂招架不住了。」 
     
      第一個奔到的人,是個國字臉膛,留五綹白髯紅光滿臉的高大老頭笑道:「原 
    來是五毒叟姓唐的糟老頭,你配與老夫的門人動手叫陣?」 
     
      皓髮如銀,長髯拂胸,穿一襲己泛灰色的青寬袍,身上未帶任何兵刃。 
     
      國字臉老人突然怒眼圓睜,向五毒臾喝道:「住手!不許你利用機會裝你那沒 
    出息的五毒針了。」 
     
      五毒臾的手僵置在袖口,不敢向裡探,怪眼連翻。 
     
      千手神君不屑地說:「那你就別管。」 
     
      「見你的大頭鬼。出師的門人子弟,有他自己的前程,有他自己的作為,一切 
    旨由他自己擔當。除非他不仁不義離經叛道出賣師門等等不赦罪行之外,師門是不 
    會過問他的所作所為的,老夫小看了你,你還不配和小徒公平一決。 
     
      這位少年人不是小徒江湖浪子,所以老夫不許你籍機重裝暗器。」 
     
      安華不敢造次進擊,急叫道:「老前輩,林大哥被這老賊假扮樵夫近身暗算, 
    中了毒針,必須擒住他討解藥。」 
     
      「什麼,小徒怎麼與這老毒賊結了仇?」懸蕭的老人變色問。 
     
      「晚輩與林大哥從未見過這老毒賊。」 
     
      臉團團的老人壽眉軒動,沉下臉道:「姓唐的,不說清楚,老夫可就對你不容 
    氣了。」 
     
      「不客氣又怎樣?閣下又是何人?」 
     
      臉團團老人淡淡一笑,說:「老夫不是武林人,而是前河南府登封縣嵩陽書院 
    教諭,姓孟名臬,你當然不認識老夫。」 
     
      嵩陽寺院位於大室山麓,距寺不遠,原稱太室書院建至五代寧初,至寧朝景佑 
    二年方改為嵩陽書院,天下四大書院是睢陽、白鹿、岳麓、嵩陽。這四大書院出身 
    的生員已經是儒林魁首,教諭自然更是博學的通儒,孟教諭自稱不是武林人,但他 
    卻與少林的高僧大德交情深厚,要說他不會技擊,無人置信。 
     
      「武林朋友的事,讀書人最好少管。」五毒叟冷冷地說。 
     
      「江湖浪子林華,也是老夫的門人。」 
     
      五毒叟大惑,掃視著眼前的四位老人,說:「怪事!有三個人自稱是江湖浪子 
    的師父了,還有一個呢?也是?」 
     
      「連三眼醫聖你也不認識,還玩什麼毒。」千手神君微笑著說,轉向眉心有珠 
    砂痣的老人笑道:「崔兄極少在江湖走動.可是江湖稍具名望的人,皆知你老哥的 
    大名尊號,這位大名鼎鼎的五毒叟果真孤陋寡聞。」 
     
      「老前輩,快向老毒鬼討藥。」安華焦急地叫。 
     
      千手神君毫不著急,笑道:「有三眼醫聖在此,還用得著向老毒蟲討解藥?這 
    糟老兒的毒針淬的慢性毒藥,中者全身麻痺,但需六個時辰方行發作,不用耽心, 
    先問清結仇的前因後果,再決定如何發落他尚未為晚,老一輩的人該公公正正地替 
    你們評評理。」 
     
      「根本不用問,這糟老匹夫十餘年前被我抽了兩耳光,懷恨在心,向我的門人 
    子弟報復而已。冤有頭債有主,我和他了結這場恩怨好了。」魔蕭掀須微笑,泰然 
    地說。 
     
      五毒叟大驚,向後退,臉色泛青,急急地說:「在下己……已經認栽,你…… 
    」 
     
      「你卻向老夫的門人暗算洩恨。」 
     
      「這……」 
     
      「你快裝上毒針,老夫給你一次公平決鬥的機會。」 
     
      五毒叟雙手一攤,恐懼地說:「在下不和你動手,你動手好了。」 
     
      「你這沒出息的傢伙。」 
     
      「你罵好了。」五毒叟不在乎地說。 
     
      「你簡直厚顏無恥。」 
     
      「不划算。」 
     
      千手神君笑道:「這叫做好漢怕賴漢,賴漢怕死漢……」 
     
      「晚輩來對付他。」安華搶著說。 
     
      「小友貴姓?你與小徒……」 
     
      「晚輩杜安華……」 
     
      「咦!你是……福慧雙仙杜老的公子,不是杜安華嗎?」魔蕭急問。 
     
      「正是晚輩。」 
     
      「你……」 
     
      「福慧雙仙正是家父母。」 
     
      千手神君笑道:「真巧,那個老不死剛從武夷山倦游而歸,要越湖廣走鬼方進 
    入天府之國,到峨嵋找大人盤桓,順便至令尊處走走。十餘年前老朽與令尊曾有一 
    面之緣,一直不曾至貴山莊拜望令尊堂,難怪你不認識咱們這幾個山野狂夫,小徒 
    目下……」 
     
      「他被老毒叟所暗算,已被舍妹帶離險地。可能就藏在附近。」 
     
      「老毒物的幾個黨會舉將他倆找到……」千手神君遲疑地說。 
     
      「快找。」魔蕭急叫,首先搶人樹林。 
     
      千手神君向安華問:「小徒與老毒物結怨的經過,賢侄要問其詳?」 
     
      「不知道。但據小侄所知,林大哥根本不認識老毒物,老毒物定是獨腳妖與沙 
    千里請助拳的人、」 
     
      千手神君一驚,問:「剛才的四個人中有獨腳妖在內?」 
     
      「是的,他認識你老人家和魔蕭老爺子,見機逃掉了。」 
     
      「他的藝業比小徒強,修為深厚得多,似乎不可能找人助拳。」 
     
      「你老人家錯了,獨腳妖是林大哥的手下敗將。」 
     
      「怪!十年不見,他竟能勝得了獨腳老妖?不可能的。」 
     
      孟教諭己隨魔蕭走了,一旁站著的三眼醫聖笑道:「世間沒有不可能的事,任 
    何事皆可能發生。」 
     
      安華將林華與沙千里結仇的經過概略說了,千手神君笑道:「原來如此,你們 
    小一輩的仇恨,做長輩不能出面護短干預,必需由你們面對面自行解決。 
     
      老毒物用卑鄙的手段暗算你的林大哥,你可以和他結算。」 
     
      安華身形一閃,便迫近五毒叟,劍尖指向對方的中宮,道:「老賊,你將自食 
    惡果,動手吧。」 
     
      五毒叟已失去裝針的機會,先前被安華追得岌岌可危,這時再動手,豈不是自 
    尋死路?丟下樵斧說:「老朽是助拳的人.已經認栽,解藥給你,你看著辦好了。 
    」 
     
      助拳的人認栽,便得退出雙方的紛爭。便得按江湖規矩陪禮,禮數對後,對方 
    便不能尋仇報復。 
     
      老毒物目前己陷入困境,被他暗算的林華不在此地,生死不明,己不是所能解 
    決得了的事了,只能耍賴啦!這位青年人是福慧雙仙的公子,赫赫名門俠義家風, 
    難道敢把他老毒物剝皮抽筋不成?因此,也把安華拖入困境。 
     
      安華果然無奈他何,咬牙道:「把你的左手伸出來。」 
     
      「你……」老毒叟變色叫。 
     
      「在下要砍下你的的針筒。」 
     
      「老……老朽自己解下。」五毒叟機警地說,他怕安華砍下他的手來,即使無 
    意毀他,也可說是失手,豈不太冤?一面說,一面急急解下針筒丟在地上。 
     
      安華將針筒納入懷中,怒叫道:「解藥。」 
     
      「給你,每次吞服一位,三粒毒除痊可。」五毒叟掏出一瓶黃色丹丸拋過說。 
     
      「你給我滾!下次決不饒你。」安華沉聲怒呀。 
     
      五毒叟不再答話,好不吃眼前虧,扭頭撒腿狂奔。如同漏網之魚。 
     
      千手神君向安華頷首微笑,說:「畢竟是名門大家的子弟,福慧雙仙後繼有人 
    ,賢侄,咱們分頭尋找令妹與小徒的下落。」 
     
      可是,他們找遍了附近五里方圓的一草一木,那有淑華與林華的蹤跡? 
     
      安華心急如焚,三眼醫聖也開始焦急,說:「老毒物的藥雖不算劇毒,但拖久 
    了大損元氣找不到人,豈不糟了,賢侄,你與令妹預定在何處見面?」 
     
      安華更是心焦:「事先不知有人暗算,並未事先指定會合的地方。舍妹應該此 
    地路旁親候的,這裡蹤跡毫無,恐怕是被惡賊們擄走了,糟!真糟!」 
     
      「你們預定到何處去?」魔蕭問。 
     
      「至岳州府會合一些朋友。」 
     
      「今晚預定的行程……」 
     
      「醴陵城。」 
     
      「舍妹是否會在城內等候?」 
     
      「這……」 
     
      「走,到城裡去找找看。」 
     
      入暮時分進城,查遍了所有的客棧,毫無音訊,倒是查出獨腳妖與沙千里兩人 
    ,已在一個時辰前走上了至府城的大道,去意匆匆。聊可告慰的是,兩賊極狼狽, 
    並未與他人同行,淑華不可能落在兩賊手中。 
     
      毒發作該在下半夜,必須爭取時效,但毫無線索可尋,到何處去找?不但安華 
    心如火焚,四位老人家也因時光飛逝而憂慮漸增。 
     
      他們分為兩撥,各帶了一些解藥,兩人在城內,三人出郊區,連夜查訪,向所 
    能看到的人打聽消息。 
     
      最後,他們在城北郊找到了一位牧童的家,小牧童聲稱曾看到一個少年,背了 
    一個高大的男人,抄小道繞城向西走了.可沒留意對方是不是女扮男裝的人。 
     
      千手神君總算沉得住氣,斷然地說:「杜姑娘當然知道危險,她不會在此地苦 
    等,很可能去找善治毒的人,咱們立即向郎中與藥店打聽。」 
     
      「她會不會向人求救?」魔蕭心頭沉重地問。 
     
      「舍妹在此地人地生疏,無人可以投奔。」安華憂慮地應答。 
     
      「她不會將人帶回尊府,找令尊醫治?」千手神君問。 
     
      「這……不可能的,她也知毒物不能耽擱。」 
     
      「此至岳麓山尊府有多遠?」 
     
      「三百里」 
     
      長沙府府城附廓分為兩縣,東南是善化縣,西北是長沙縣,岳麓山在善化的西 
    面十里湘江旁從水西門過江,只須走六里便可抵達。醴陵到府城陸路是兩百九十里 
    ,至岳麓山如果能在易家灣改乘快舟前往,可望減少十里左右,因此全程僅兩百八 
    十里,要兩天方能趕到。 
     
      千手神君歎口氣,說:「令妹當然知道利害,她決難在六個時辰內趕回百花山 
    莊。看來,小徒的命運已注定了。」 
     
      安華攜劍而起,切齒叫:「我要抓住五毒裡剝他的皮,我要……」 
     
      「賢侄不可衝動。老毒物不是傻瓜,他會在石室中等死?恐怕早就逃出百裡外 
    了,因為老毒物是個奸詐的老狐狸。」 
     
      「那……」 
     
      「明天再找一找,找不到即趕回府,也許令妹不信老毒物所說的期限,冒險回 
    到了家裡求救了。」 
     
      「老天!我……我真不該讓小妹急急脫身的。」安華仰起天號叫,聲淚俱下。 
     
      淑華不知道五毒叟的毒針毒發物期限,一口氣逃出十里外,方將林華放下,她 
    心中明白,乃兄一個人,決難攔住五名高手的,何況後來的四個灰衣袍敵友不明, 
    如果是敵那就不堪設想了,要脫身諒無困難,但決難阻止追兵,她不能歇息等候。 
     
      她發現林華早已陷入昏迷狀態,不由芳心焦急,三不管倒出百花山莊的靈丹, 
    妙藥百花露丹將這種一顆便以續命的聖藥塞給三顆在林華的嘴裡,她找到一座山, 
    用巾替他洗臉。 
     
      冷水一觸臉部,林華的神智一清,失神的大眼回顧,虛弱的問:「小妹,我是 
    在何處?」 
     
      她珠淚如雨。強忍悲傷說:「大哥,我……我不知道,你感覺怎麼樣了?」 
     
      「肩上挨了兩枚毒針快替我取下。」 
     
      「她手慌腳亂的幫林華脫掉上衣,不由得心中一緊,林華的雙肩腫得老高。紅 
    中泛紫,胸肌亦已變色,兩根毒針露出肉外,針口四周的肌肉呈現綠色。 
     
      「大哥,是……是毒……毒針。」 
     
      「不管有沒有毒,取下!」 
     
      「可是,沒……沒有解藥。」 
     
      「不要緊,快制我的手陰陽大腸經與陽陰胃經,與三焦腑的上段經脈,我已感 
    到頭昏眩,與胃中發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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