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玄女陰風】
曹世奇並沒遠走,在城東北五六里的一座小農莊藏身,農莊的主人熱誠地招待
他食宿,坐騎也獲得良好的照料,把他當成貴賓,本地的人本來就好客,因此他一
點也不生疑。
無雙劍客出動大隊人馬,窮搜十里亭附近,一切動靜瞞不了他,他也不在乎無
雙劍客那些人撒野。
要瞭解敵人,就必須與敵人保持接觸。這期間,三郡主一直就不曾與他有所接
觸,他也就不知道三郡主到底芳蹤在何處。
他已經把大部分人吸引在這裡,估計三郡主也很可能趕來,主持捕捉他的行動
,而且會來得很快。
敵眾我寡,必須分而殲除,他打算在最近期間,把三郡主的耳目切掉。
玄女壇的妖女們,就是三郡主的耳目。
迄今為止,妖女們有效地掌握他的行蹤,甚至現身找他打交道,確是一大威脅
。
晚膳後洗漱畢,已經是二更初,是準備行動的時候了,他不去找敵人,敵人也
會來找他的。
無雙劍客那群人仍在十里亭附近逗留,心月狐幾個妖女也在那附近候機蠢動,
他準備重施故技,和這些人保持接觸伺機加以剷除。
妖女們是主要的目標,不能讓妖女們緊躡在身後弄鬼,如果沒有妖女們供給消
息,無雙劍客那些人,休想知道他的動靜,所以妖女的威脅必須先加以消除。
換妥一身青勁裝,突然覺得斗室中氣流有點異樣。
斗室是農舍偏廂的一間小房,不是客室,寬僅丈餘見方,門小窗窄,平時沒有
人居住,也很少有人走動,偏僻幽暗是用來放置雜物的地方。
心中一動,立即吹熄了燈火。
沒錯,似乎室內有一股陰氣流動,不需定神留心觀察,憑感覺他就知道有一股
陰氣存在。
他對一些超自然的現象,有超乎常人的銳利感覺,他自己也精於此道,所以不
以為怪。
他像獵一樣潛行,出室進入黑暗的走道。
與心月狐三妖女鬥法,他已有明確的概念,妖女們的道行比他差,而且相差甚
遠,只需小心留意,妖女們無奈他何,明的暗的他都應會裕如。
走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視力已無用武之地,必須憑聽覺和感覺,以估計危險
的存在。
一股無形而又有質的陰冷氣流,從他身側緩緩流逸。
「有人用元神探索。」他心中嘀咕,「這妖女不簡單,這期間她一直就隱藏真
才實學。」
他與妖女們周旋多次,知道對方的道行深淺,用元神探索,這可是接近地行仙
的高深神通,決非妖女們所能達到的境界。
如果沒有大寂靜的環境供他凝神,他無法使用這種莫測的神通。
他像一個有形而無質的幽靈,不徐不疾地向外飄移,那股怪異的,可以感覺出
壓力的陰冷氣流,不再在他身畔流動,移至其他地方探索去了。
這是說,他也在施展絕學對抗,對方的元神,已感覺不出他的存在。
他的肉體軀殼,在靈異世界中,與木石器物並無分別,對心月狐眾妖女,他又
增加一分瞭解。
他對妖女們其實所知有限,也不會與她們有過接觸,所知道的有關消息,都是
從江湖朋友所知的一般性傳聞,或所謂眾所周知的「秘辛」,其實一點也不秘。唐
賽兒在四年前於山東舉事,骨子裡是巫道,表面卻打起佛母的旗號,表裡不一,非
驢非馬。
佛母的十餘名女弟子,曾經榮任十女將軍。這些女將軍,有一半以上陣亡,另
一些亡命逃散,目下該已是半老徐娘了,就算二十歲便榮任女將軍,敢是二十四五
歲的女人啦!當然正是女人最成熟最美艷的年齡。
心月狐,就是最成熟最美艷的可愛女人。
女將軍們逃離山東,唐賽兒也失去蹤跡。心月狐是不是當年的女將軍,外界的
人不可能生產知道,她們逃到相鄰的真定附近,以玄門第子身份建立玄女壇,以逃
避官府的追緝,也表示與從前的佛母無關,另起爐灶,改換旗號,官府果然不再深
入追究。
他隱約感覺出,三郡主與妖女們的關係不等閒。
三郡主具有神通,他毫不懷疑,而且他深信,三郡主的道行絕對比心月狐高。
這就是他對這些人的認識,只能看到表面。
翻越院牆到了宅外,眼前似乎大放光明,繁星滿天,大地暗沉沉。
陰氣仍在,但淡薄了許多。前面草叢中鬼火一閃,再閃,綠芒流動,像是流螢
,陰氣再次變濃。
「她們全力鉚上了。」他心中暗叫。
順手撿起一段枯枝,輕輕折成一根兩尺餘長的手棍。
通常他不用兵刃,可以說,你全身每一處器官,皆成了一件可以殺人傷人的武
器,兵刃在他來說,可有可無。有,威力當然驚人,沒有,他可以少造殺孽。
三個妖女聯手,是必然的事,他對心月狐印象最深刻,對靈幻仙姑與巧去雲仙
子,僅有些少印象,覺得這兩位仙女仙姑,一直不曾發生多少作用,威脅甚小。
鬼火猛然閃爍,然後幻化為流光。
這瞬間,他突然感到神意有些怠懈。可是,行動卻表現得相反,不假思索地一
躍而上,追逐流逝的光芒。
氣機出現異狀,精神也出現倦怠現象。
流光的速度並不快,片刻突然爆散成一團綠色繁星,幾次明滅,陡然消失了。
他倏然止步,失去追逐的對象。精神倦怠的現象仍在,似乎更嚴重了些。
「我這在幹甚麼?」他突然自問,神智一清。
「嘿嘿嘿……」
前面突然傳來一陣陰笑,笑聲似乎出於女性口中。
「果然是你們。」他沉聲說。
陰笑聲倏止,四周除了蟲聲,聽不到其他聲息,似乎四周顯得特別黑暗。感覺
中,似乎四面八方,有許多無聲無息的鬼物游移、飄浮、忽隱忽現。
片刻,前面螢火再現,然後,擴散成三團幽光,逐漸膨脹、擴大。
他抬手拍拍自己的額角,向逐漸明亮的幽光走去。淡淡的霧影湧升,陰氣再起
。
三團幽光逐漸擴大,中間幻現三個千妖百媚的女人,像是從光圈的中心幻出的
,逐漸放大,隨光圈的擴張而放大至一般正常人的尺寸。
像站在圓光中的仙女,異香撲鼻,不是幻覺中的假人或幻影,而是真實的美麗
女人。
中間紅衣紅裙的美女,正是妖艷的心月狐。
右首的靈幻仙姑綵衣飄揚,左面的巧雲仙子羅衣勝雪。
「你們這些美麗可愛的仙女,又找到我了,委實令人心中癢癢,也心中懍懍。
」他流裡流氣地向前接近,也可說是色迷迷地一臉邪氣,「心月狐,你一定是修成
人形的狐狸精,我每見你一次,就多傾一分心,快要被你所迷啦!」三個美女全用
怪異的眼神盯著他,似乎把他看成怪物,或者,要在他身上發掘些什麼。
他所說的說,與往昔並無不同,邪氣的神情依舊,流裡流氣帶有輕薄與嘲弄的
詞句神韻依舊。其實,多少有些不同。
「怎麼可能?」心月狐突然自言自語。
「應該不可能。」綵衣裙的靈幻仙姑也說。
「是不可能。」穿白衣裙的巧雲仙子也冒出一句話。
說的話沒頭沒腦,話意令人狐疑。
聲音太低,還在三丈外的曹世奇聽不清,即使聽清了,也摸不清話意,猜不透
玄機。
「喂!女人。」他提高嗓門,「你們擺出這種陣仗,到底有何用意?」
「我們來,你知道為什麼?」心月狐也大聲說。
「捉我替三郡主立功,是嗎?」
「不錯。」
「那就動手呀!」
「我要和你約定時地,雙方可以全力施展。」
「沒胃口,我沒有與人訂約的習慣,一言不合,立即大打出手,這是江湖人的
本色,輸了做狗熊,贏了拍拍腿走人,有糾紛就地解決……」
「好,就地解決,一比三,你敢?」心月狐咬牙說,「反正敢不敢都由不了你
。」
「你們本來就同進同退,當然由不了我。你的綽號叫心月狐,心宿本來就由三
顆星組成,所以你們三人同進同退,代表心宿三星。我一直認為,你們三人計算我
是理所當然,我早就把你們三人聯手看成必然的事,用不著你提醒我……」
話未完。精光破空,異香四蕩,三個女人幻化為三道光虹,紅、白、五彩猛然
隨先發的三道精光撲到,行閃電似的接觸。
這瞬間,三個妖女「人」的形象消失了,似乎她們真的是會變化的妖怪,變化
為快速閃動的光。
先發的三道精光細小,挾風雷先一剎那光臨。
曹世奇身形一晃,平空幻化消失。
三道精光一掠而過,風雷隱隱懾人心魄。三道彩色光虹,也一掠而過。
淡淡的虛影從天而降,手棍左右分張。
傳出兩聲悶響,白的和彩色的光虹向兩側飛射,砰然大震中,野草紛紛偃臥。
紅色的光芒,遠出三四丈外倏然隱沒,心月狐的身影重現。手中劍仍發出隱隱
龍吟。
靈幻仙姑與巧雲仙子,僕伏在左右三四丈外的草叢中,手腳仍在抽搐,起不來
了。
曹世奇身形重現,輕拂手棍,左手輕拍自己的後腦,眼神呈現朦朧。
心月狐衝出三丈外,倏然轉身駭然變色。兩個同伴都倒了,被手棍敲中腦袋當
然支持不了啦!三人的法寶和武技,毫無用武之地。
一聲厲叫,她發瘋似的揮劍重新撲上了。
曹世奇身形一晃,腳下一亂。
頭重腳輕的感覺撼動著他,猛一吸氣,強定心神,神智就在這瞬間恢復清明。
劍光恰好射到,紅色的身影入目。
這瞬間,陰風慘慘,異聲大作,各種奇光漫天閃爍,各種異象舞。強烈的徹骨
裂膚怪勁,排山倒海似的向他集中聚壓。
一聲沉叱,他的身影再次幻沒,手棍一動,漫天風雷乍起。
左後方與右後方,各種光花矯矢聚合。
心月狐則是下面攻擊,吸引他的注意。
風雷殷殷光華爆裂中,似乎四個人影幻化為百十個異物,猛然向四方迸散,驚
叫聲壓下了風吼雷鳴。
「吧嗒!」有人摔倒在草叢中。
是一個灰衣女人,手中劍已斷了一段劍身。
另一個灰衣女人包發的包巾不見了,成了一個披頭散髮的怪物,遠在三丈外喘
息,搖搖欲倒,腰間的大型百寶囊已經裂開,囊內的物品所剩無幾了。
心月狐也衣裙凌落,連裡面的長褻褲也若隱若現。
曹世奇屈右膝挫倒,衣褲也破裂,手棍失了蹤,已化為木屑飄散了,他臉色蒼
白如紙,呼吸急促,兩眼無神,不住晃頸部,似要擺脫某種無形物體的糾纏,還能
吃力地支持身軀不倒。
剎那間在驟不及防下,同時受到三面妖術與武技的攻擊,他竟然支撐下來了,
事先根本就沒料到,心月狐另派有人埋伏。
這兩個灰衣女人,妖術與武功,比心月狐更高明些,攻擊這猛烈駭人聽聞。
「這……這兩個女人,才……才是你真正的心宿另……另兩顆……星……」曹
世奇用近乎虛脫的嗓音說,「我料……錯了,難怪上……上當……你……你們早…
…早在農舍內……內外,洩放了可……可怕的毒……毒物……」他是後知後覺,已
經後悔嫌遲。
所洩放的毒物功效屬於慢性的,急性的容易被人發現異味而提高警覺。
毒物相當霸道,含有可令人神智在不知不覺中,逐漸陷入恍惚、懶散,不想思
慮與活動的昏神藥物,所以他體內,雖曾發生反應,卻不想思索原因,等到毒性發
作加劇,他已無能為力了。
瞥了靈幻仙姑、巧雲仙子、灰衣女人所躺處一眼,心月狐悲憤得欲哭無淚,以
為她們都死了,所花的代價未免太慘重了。
「我要剁碎了你……」心月狐厲叫著挺劍前衝,腳下踉蹌,舉起的劍也不住的
抖動。
沒有法寶可施,沒有勁道可用,全憑一股悲憤所激發的勇氣,傾餘力本能地衝
上遞劍。
狂笑聲震耳欲聾,北面人影來勢如潮。
「不許殺他,不然你得陪死!」有人高叫。
她想殺也力不從心,曹世奇並沒有完全崩潰,生死關頭,依然能勉強閃躲,她
也到了強弩之末,速度與力道皆有限得很,連攻三劍,皆被曹世奇險之又險中閃開
了。
她不甘罷手,但人潮已經湧到。
她已分辨出阻止她下手的人是無雙劍客,三郡主曾經向她保證,無雙劍客不再
向她下令,似乎言猶在耳,所以她不加理會。
來得最快的人,也是無雙劍客。這位大劍客性情火爆,發現她不理會警告,早
已怒火沖天,衝勢有如電火流光,黑夜中猙獰的面目極為懾人。
另一位灰衣女人雖然也精疲力盡,但比心月狐稍好些,早一步看出危機,倉卒
間架起心月狐,喝聲走!撤走最後賸餘的灰霧,越野急遁。
同一剎那,兩個矮小的身影,幻現在曹世奇身旁,最先幻現的身影背起曹世奇
,人化流光冉冉而逝,速度真像破空而飛。
另一矮小身影遲了兩三步,與狂衝而來的無雙劍客劈面撞上了。
錚錚兩聲暴震,兩支劍行猛烈接觸,火星飛濺中,各向側震飄丈外,倉卒間交
手,似乎勁道相當。
人潮湧到,刀劍如林。
矮小身影幻化為流光,如飛而逝。
「追他們上天入地!」無雙劍客急起狂追。
活的人才值得追,死的人沒有人理會。
草叢中散躺著三個女人,無雙劍客的爪牙們,不理會死了的人,也沒留意是否
真的死了。
矮小的身影重新出現,並沒遠離,這一帶草木叢生,夜間任何角落皆可藏匿,
倉卒間接下無雙劍客兩劍,雖然勢均力敵,但無雙劍客有六七名爪牙,刀劍如林,
來勢如潮,不得不先脫身再說。
回到現場,三個女人正相互救助全站起來了。
曹世奇用手棍應付,無意下殺手斃了這些女人,將人擊昏而已,傷勢並不嚴重
。
灰衣女人的傷勢最重,右肋斷了兩根肋骨,是交手中被手棍擊中右肋,護體神
功發揮了護體作用。如果換了內功火候稍差的人,在這電光石火的雷霆一擊中,雙
方皆存心殺人自保,這一擊可能把小蠻腰打斷。
靈幻仙姑真力已耗掉大半,攙扶著灰衣女人的右膀,突然看到了矮小的身影出
現在眼前,本能的反應是將灰衣女人完全交給巧雲仙子,拉開馬步戒備,吃力地拔
劍出鞘,余勇仍在。
「不要在我面前弄劍。」矮小的身影是杜琴,穿了稍寬大的青勁裝,劍繫在背
上,赤手空拳面對有若暴虎憑河的靈幻仙姑。
她已看出這三個女人,精力有限不足為害。
「你想怎樣?你是什麼人?」靈幻仙姑沉聲問,已看出對方不是無雙劍客的人
。
「不要管我是什麼人。」杜琴冷冷地說,「我要你們帶路。」
「帶路?幹什麼?」
「你們的人,把曹世奇擒走了,我來晚了一步,被你們的人搶了先,帶我去找
你們的巢穴,我要找你們要人,要曹世奇。」
三個女人倒臥在草叢中,天色暗黑,現場人影暴亂,她們怎麼知道發生的事?
心月狐不在,另一個灰衣女人也不在,人被心月狐與另一灰衣女人帶走了,應該是
合情合理的猜測。
「你休想,你……」靈幻仙姑頑強拒絕,「三郡主的人趕來漁人得利,我們的
人如果將人擒住帶走,也不會返回留處,以免被三郡主的人前往秘壇行兇。」
「帶我到秘壇去等候。」
「休想,你……哎……」
杜琴一進一退,快逾電光一閃,給了靈幻仙姑一耳光,把靈幻仙姑打得倒退三
步。
靈幻仙姑假使精力仍在,恐怕也難躲過這一耳光。白天在十里亭小食店,心月
狐也挨了兩耳光,小姑娘似乎喜歡用摑耳光懲戒對方,這種壞習慣是犯忌的。任何
一個稍有自尊心的人,也忍受不了被人打耳光。
「你如果再頑強,我要打得你滿地找牙,你信不信?」杜琴兇狠地說。
「我們帶你去。」灰衣女人喘息著說,「你跟來吧!我們有人接待你。」
靈幻仙姑收了劍,重新與巧雲仙子攙扶了灰衣女人,向東北角舉步,越野而走
。
杜琴跟在後面,毫無顧忌,顯得信心十足,似乎認為吃定了這三個行動困難,
無力反抗的女人。
僅跟了半里地,剛進入一條鄉村小徑,便感到有點心神散亂,有頭暈目眩的感
覺。
她仍然無動於衷,毫無警覺,直至腳下一亂,搖搖欲倒,這才吃了一驚。
但已來不及了,只感到頭重腳輕,向前一伸,便神智渙散爬不起來了。
背了一個體重超過一倍多的人,拼全力奔跑,那是非常沉重的負荷,支持不了
多久的。
追的人卻是沒有負荷的高手,速度雙方逐漸消長,追得最快的人,已經拉近二
十步以內了,再過片刻,勢將追及身後啦!
老天爺保佑,前面出現一座小村落,犬吠聲急劇,村中有人啟門察看究竟。
矮小身影往村內一竄,消失在雜亂的村捨中。
追得最快的無雙劍客,毫不遲疑跟入。片刻,他出現在一家村捨的屋頂。
「先圍住,堵住所有的出口,再逐屋搜尋。」他大聲下令給後續跟來的人。
一陣窮搜,雞飛狗走。
從村西追入,派在村西封鎖出入的兩個人,注意力全放在村內,留意村內的動
靜,看是否有陌生人衝出,卻忘了身後的警戒。
矮小的身影從村北外圍繞過,蛇行鷺伏繞至村西外圍,背上已沒有曹世奇,行
動輕靈飄忽,乍起乍伏幾乎難辨形影,小心翼翼向村西口接近。看到兩個負責封鎖
的人,行動更為小心,起伏更為隱秘。
伏時形影隱沒,依地形改變體積,有時縮小成一小堆,伏在草中完全消失人的
形態。
起時動似逸電,有如妖魅幻形,如不接近至身側,便很難看到形影。
到了第一名警戒的身後,警戒毫無所覺。
長身而起扣指疾彈,中指擊中警戒的腦後,用的是昏手法,一擊即昏。
輕輕將昏了的人擺放妥當,到了第二名警戒身後,脊心穴上先點一指頭,用的
是軟手法,一擊則全身發軟,失去活動能力。
將人壓坐在地,右手扣住頸背,左手掐住警戒的一塊臂肌,一拉一扭向外撕扯
。
「叫,大聲叫。」
警戒怎能不叫?肌肉被掐住撕扯扭拉,痛徹心脾,本能地狂叫喊痛。
村內立即奔出兩個人,右側不遠處也有人循聲奔來。
「哎……唷……」叫號聲驚心動魄。
「怎麼啦?」村內奔出的人大叫。
矮小黑影一腳將狂叫的警戒踢翻,扭頭轉身向西面黑暗的野地飛奔,速度不疾
不徐,而且傳出清晰的腳步聲,意在吸引人追趕。
果然不錯,有人大叫,有人吆喝,有人狂追。
村內負責搜索的人,紛紛放棄搜索奔出。
一陣好追,消失在西面偏北的原野裡。
曹世奇被塞在村西側的一座牲口欄附近,欄外生長有野草荊棘,人塞在欄下,
即使走近也難以發現,除非撥開尺餘高的野草荊棘。
沒有人會想到在這種地方搜尋,村中可藏身的地方甚多,房屋的角落與屋內外
,才是搜尋的目標。要搜,也將目標放在欄內的幽暗角落。
曹世奇其實一直就不曾昏迷不醒,他體內的先天所具,以及後天所修練的體質
,加上長年的食物培養,坑毒的功能比任何人都強。
所以,心月狐三女,對他一直不曾倒下極感意外,認為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心中明白,他所住宿的村捨,在他洗漱時,已有人潛入施放毒物了。
他不斷用意志力保持清醒,默默行動排除體內的異物,也等候毒性消失。體的
排毒功能其實非常旺盛,問題是毒性的強烈程度如何,需要多少時間,血液才能由
肝臟將毒物濾出。
他的手腳可以移動了,強定心神取出腰袋中的辟毒丹丸吞下,知道毒性,就可
以放心下藥。
這時,無雙劍客一群人,正蜂擁而出,追趕矮小身影逐漸遠去。
只有他知道,救走他的人是誰。
幻劍飛仙,一個他曾經討厭,以後逐漸產生好感,劍術與輕功佼佼出群的俠義
女英雄。
幻劍飛仙冒險將他藏在牲口欄旁,引敵外追的技巧,令他大感佩服,對幻劍飛
仙又增加兩分好感。
毒性排除緩慢,他仍然無法自由活動。內外傷也給了他不少痛苦,右外胯甚至
裂了一條小血縫。內腑在各種詭異勁道連續重擊下,也受到器官震動的傷害。
「這頭狐狸真的很難纏。」他心想,「天殺的!我要讓她後悔。」
他一直沒有殺死心月狐眾妖女的念頭,妖女們只是三郡主的幫兇。
玄女壇的信徒,大多數是愚夫愚婦,不可能舞刀弄劍參予廝殺,憑三個妖女,
玩不出甚麼好把戲來,把妖女逐走,就沒有人指揮遍佈各地的眼紅了,等於是斷絕
了三郡主的耳目,神龍密諜這百餘人馬,便成了盲人瞎馬起不了作用。
現在,妖女們對他造成傷害。
妖女們不止三個,所增加的兩個妖術與武功,皆是超等的,他必須正視所面對
的威脅了。
正在思量對策,身側人影急竄而至,他挺身坐起,心中一寬。
「我對你的輕功有信心,深信你必定可以擺脫他們平安脫身,謝謝你,尚姑娘
。」他由衷地道謝。
幻劍飛仙見他能自己坐起來,喜極欲狂。
「謝謝天!你嚇了我一大跳。」幻劍飛仙在他身旁,用手在他的額上探溫度,
「我以為你……你……有創傷需要我處理嗎?你不要緊吧?你……」
「別急別急,你問話像連珠花炮。」他欣然拍拍姑娘的掌背,對姑娘的關切十
分心感,「小創傷並無大礙,不需處理,略為休息更可無虞。」
「只有三個妖女,你也奈何不了她們?」幻仙飛仙頗感困惑,「我知道你不怕
妖術,妖女們的武功也……」
「不是三個,是五個,而且先在我寄宿的地方,洩放一種可令人神智迷亂,四
肢逐漸麻痺的有毒氣體。另兩個人,先期埋伏,猝然行法三面攻擊……」
他將概略的經過說出,幻劍飛仙也感到心驚。
「你怎麼恰好趕來的?」他拋開妖女的事,「你不是在西山雙劍客身邊嗎?」
「我躡在無雙劍客這些人附近,暗中跟來的,他們趕到發動,我搶先超越察看
究竟。我知道他們躡在妖女們身後,正感到詫異呢!他們與妖女本來是同謀,居然
躡在後面計算自己人。另一個搶出的矮小身影,劍術十分高明,居然在倉卒間,與
無雙劍客硬拚了三劍。要是沒有這個人,及時阻擋住無雙劍客,我恐怕擺脫不了他
們的追逐,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我沒看到這個人。那時,我的神智已經有不受控制現象了。」
「我隱約看出,是一個女的。」
「唔!可能是一個叫杜琴的小姑娘。」他將與杜琴打交道的經過說了,最後說
,「這小女孩性情急躁,是一個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的闖禍精,很可能也是衝我而
來的,也可能意在找妖女們出氣。」
「唔!三界至尊的孫女。我聽說過三界至尊這個人,一個武功驚世,性情火爆
,亦正亦邪的老前輩。曹兄,你與三界至尊的孫女結怨,得防備杜家老一輩的人插
手撐腰。當今的各門各道人士,真不敢招惹杜家的人,那位老前輩狂得很,誇稱天
地人三界由他稱尊。」
「我對這位三界至尊小有認識,他確有狂的本錢,好在他上了年紀,在吟風園
安居納福,子侄們也很少在外頭出頭露面,以免有玷杜家的聲譽。」
「這位小丫逃家在外惹禍招災,很可能掀起江湖風暴。」幻劍飛仙不住搖頭。
「也許吧!這不關我們的事。得找地方歇息,我需要行功自療及早復元,以免
任人宰割。同時,我不希望誤了羅百戶的事。」
「他們的事並不急,你的傷……」
「練武人受傷是常事,這一點傷勢算不了甚麼,大丈夫言出必踐;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我不想耽誤羅百戶掩護欽差南下的大計。他不急我急,辦完事才能心安
理得,我也可以早些遠離疆界。」
「我知道有地方歇息藏身,保證安全,我扶你走。」
「也好,先離開再說,須防他們去而復來,這裡不安全。」
他的手腳仍然發軟,得靠幻劍飛仙扶他一把。
妖女們知道曹世奇的動靜。無雙劍客則瞭解妖女們的活動情形。
他派有專人盯牢心月狐三女,這些專人都是盯梢的行家,從中取利撿便宜的意
圖,昭然若揭。
但由於信息的傳遞不便,無法急取時效,因此妖女們每一次重要行動,他都晚
一步趕到,甚至無法趕到參予,掌握不住變局。這次,幾乎及時趕上了。
勞而無功,曹世奇仍然下落不明。
已經是三更天,妖女們的落腳處受到包圍。
心月狐已獲得三郡主的當面保證,不再接受無雙劍客的指揮,因此有恃無恐,
不再示弱,她的十餘名男女隨從,武功雖然平庸派不上用場,但集中在一起施展一
些剛入流的妖術,仍可充場面壯膽。
應付來勢洶洶的無雙劍客,她已成竹在胸無畏無懼。
這次無雙劍客的要求,與指揮權無關。
「我堅決否認你莫須有的指控。」她在燈光明亮的廳堂,面對十餘名神龍密諜
而不輸氣,說話理直氣壯,「你無中生有硬指那帶走曹世奇的黑影是女的,認為一
定是我的人,簡直是荒唐的笑話,無理的栽贓誣告,就算那人真是女的,豈能無憑
夫據咬定是我的人?」
「石參贊,你可是威望蓋京華的風雲人物,得保持你高手名家的威望,豈能空
口說白話,誣指我們隱匿曹世奇不報,心懷異志?」靈幻仙姑也大聲申辯,「我們
如果擒住了曹世奇,不需你們摧索,我們必定以最快的速度,將人送交三郡主處置
,我們沒有任何理由留下他藏匿,留下他有何好處?」
「石大人,我們不會和你爭功,人由你轉交給三郡主,我們反而一身輕鬆。」
巧雲仙子也不人後,從容陳明事實,「如果由我們押送,半途出了意外,後果嚴重
,這責任我們負不起。再說,我們玄女壇的弟子中,絕對找不出一個武功如此高明
的人,從你們手中脫逃。」
「少在我面前花言巧語。」無雙劍客不接受解釋,怒火仍熾,「分明是你們私
仇重於公務,將人藏匿,報了私仇才將人交出。眾所周知,你們再三受到曹小狗羞
辱,私行報復的念頭極為強烈,很可能要將他神形俱滅。人交給我,功勞仍是你們
的,不交,休怪我心狠手辣。哼!」
在一旁冷眼旁觀的灰衣女人,臉蛋秀麗年約三十三四,一雙明眸突然放射出冷
森光芒,有一股震懾心魄的妖異氣氛流露,「唯一治他的良方,就是把他整治得灰
頭土臉。好,我來整治他。」
「女人,你說甚麼?」無雙劍客激怒得跳起來。
「我向你單挑,我要整治你,教訓你。」灰衣女人邁出兩步,灰色的衣裙無風
飄舉,口氣極為托大,「除了倚仗人多勢眾之外,你還不配在我們面前張牙舞爪。
閣下,你敢接受我的單挑嗎?」
「你配?你是甚麼人?」
「論身份經歷,你不配在我面前是大聲說話。我,當年天府神兵統帥,天垣星
主柴元帥。」灰衣女人臉上殺氣湧騰,湊厲的氣勢懾人心魄,「本元帥開始殺人,
你還在穿開襠褲,撒尿和泥玩、屎尿不分呢!你是甚麼東西。」
無雙劍客臉色一變,下不了台,一咬牙,惱羞成怒憤然撥劍。
劍剛撥出一半,眼前眩光一閃,隨即幻現七股陰寒的黑氣,團團圍住了他,像
龍,更像蛇,繞著他飄浮、游走、扭動。升沉,寒氣沏骨,冷流撲面。
他身後的十餘名男女隨從,臉色大變紛紛後退,似乎禁受不住冷流的逼迫,也
像被詭異的七股黑氣嚇住了,心虛地後退躲避。
他也僵住了,放棄撥劍,仰天吸入一口長氣,全身開始放鬆,虎目中也神光湛
湛,神色莊嚴。
「你的道行還奈何不了我。」他也一字一吐,聲如洪鐘,「連三郡主也撼動不
了我的心神。你心裡明白,我御神一擊,結果將兩敗俱傷,而我的隨從,必定可以
屠光你們,你最好不要覆沒之險。」
這些話色厲內荏,倚仗人多的心態表露無遺。
環繞游走的七股黑氣,似被他體外的某種力量所阻滯,稍向外張,無法逼近、
束緊。
「你還在吹牛。」天垣星主冷笑,「人多是靠不住的,你沒有付出重大傷亡的
勇氣,拚死你一些人,你在漢府的地位絕對保不住。而且,我的人隨時皆可能變化
遁走,而後會到漢府去討公道,或者重返山東再鬧個烈火焚天,不要激怒我,閣下
。」
問題嚴重,具有爆炸性。
無雙劍客上次折辱心月狐,原因是心月狐人單勢孤送上門來。現在,心月狐有
十餘名隨從,更有妖術與武功更為高深,往昔聲威地位更高的天垣星主柴元帥,另
有一個不明底細的灰衣女人虎視眈眈。
如果反臉廝拼,無雙劍客的優勢並不多,得付出多少代價?他真的沒有付出重
大傷亡的勇氣。
天垣星主示威性的行法,也讓他心中懍懍。
如果他橫定了心一意孤行,逼反了玄女壇的妖女,三郡主面前如何交代?漢府
的主子饒得了他?他根本就沒有證據證實曹世奇是被妖女帶走的,在理字上就毫無
立足之地。
他以為可以吃定了眾妖女,現在終於發現自己是如何愚蠢了。
「好,姑且想念你們不會藏匿曹小狗。」他乘機下台,表現出大丈夫能屈能伸
氣概。
舉手一揮,帶了隨從憤憤地走了。
「這個混蛋東西敢如此侮辱我們,一定是三郡主所授意的。」心月狐爆發似的
憤怒叫罵,「未免欺人太甚,哪潑婦那把我們當作自己人?」
「雙方之間,只有互相利用,誰會傻得把對方看成自己人,不要妄想好不好?
」天垣星主歎了一口長氣,「我所擔心的是,日後你們的處境將愈來愈困難。」「
你的意思……」
「三郡主利用你們,專驗這傢伙的忠誠。這傢伙更為精明,反而利用你們換取
三郡主的信任,你們處身在夾縫中,哪有好日子過。」
「算了吧!他們能在此逗留多久?事了之後,三郡主返回山東,這個混蛋也將
帶了所有的密諜,回京師遂行他們的陰謀。在往後這段時日裡,我們盡量少和他們
接觸,保持距離,以求安全。」心月狐似乎不怎麼擔心,事實上她的估計頗為正確
。
不管是否如願把欽差截住,三郡主這些人一定會離開的。
「但願如此。」天垣星主的口氣並不樂觀。
「大家可以歇息了。」心月狐往後堂走,「我得好好整治那個假書生,挖出她
的根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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